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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七十四

卷一百八十三 列传第七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53–1059 段

王守诚,字君实,太原阳曲人。气宇和粹,性好学,从邓文原、虞集游,文辞日进。泰定元年,试礼部第一,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郎。迁太常博士,续编《太常集礼》若干卷以进。转艺林库使,与著《经世大典》。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除奎章阁鉴书博士。拜监察御史。佥山东廉访司事。改户部员外郎、中书右司郎中。拜礼部尚书。与修辽、金、宋三史,书成,擢参议中书省事。调燕南廉访使。至正五年,帝遣使宣抚四方,除守诚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与大都留守答尔麻失里使四川,首荐云南都元帅述律铎尔直有文武材。初,四川廉访使某与行省平章某不相能,诬宣使苏伯延行贿于平章某,瘐死狱中。至是,伯延亲属有诉。会茶盐转运司官亦讼廉访使累受金,廉访使仓皇去官,至扬州死。副使而下,皆以事罢。宪史四人、奏差一人,籍其家而窜之,余皆斥去。重庆铜梁县尹张文德,出遇少年执兵刃,疑为盗,擒执之,果拒敌。文德斩其首,得怀中帛旗,书曰南朝赵王。贼党闻之,遂焚劫双山。文德捕杀百余人。重庆府官以私怨使县吏诬之,乃议文德罪,比不即捕强盗例加四等。遇赦免,犹拟杖一百。守诚至,为直其事。他如以赃罪诬人,动至数千缗,与夫小民田婚之讼,殆百十计,守诚皆辨析详谳,辞穷吐实,为之平反。州县官多取职田者,累十有四人,悉厘正之。因疏言:“仕于蜀者,地僻路遥,俸给之薄,何以自养。请以户绝及屯田之荒者,召人耕种,收其入以增禄秩。”宜宾县尹杨济亨欲于蟠龙山建宪宗神御殿,儒学提举谢晋贤请复文翁石室为书院,皆采以上闻成之,风采耸动天下,论功居诸道最。进资政大夫、河南行省左丞。未上,母刘氏殁于京师,闻丧亟归,遂遘疾,以至正九年正月卒,年五十有四。帝赐钞万缗,谥文昭。有文集若干卷。

王思诚

王思诚,字致道,兖州嵫阳人。天资过人,七岁,从师授《孝经》、《论语》,即能成诵。家本业农,其祖佑诟家人曰:“儿大不教力田,反教为迂儒邪!”思诚愈自力弗懈。后从汶阳曹元用游,学大进。中至治元年进士第,授管州判官,召为国子助教,改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寻升应奉翰林文字,再转为待制。至正元年,迁奉议大夫、国子司业。二年,拜监察御史,上疏言:“京畿去年秋不雨,冬无雪,方春首月蝗生,黄河水溢。盖不雨者,阳之亢,水涌者,阴之盛也。尝闻一妇衔冤,三年大旱,往岁伯颜专擅威福,仇杀不辜,郯王之狱,燕铁木儿宗党死者,不可胜数,非直一妇之冤而已,岂不感伤和气邪!宜雪其罪。敕有司行祷百神,陈牲币,祭河伯,发卒塞其缺,被灾之家,死者给葬具,庶几可以召阴阳之和,消水旱之变,此应天以实不以文也。”

行部至檀州,首言:“采金铁冶提举司,设司狱,掌囚之应徒配者,钛趾以舂金矿,旧尝给衣与食,天历以来,水坏金冶,因罢其给,啮草饮水,死者三十余人,濒死者又数人。夫罪不至死,乃拘囚至于饥死,不若加杖而使速死之愈也。况州县俱无囚粮,轻重囚不决者,多死狱中,狱吏妄报其病月日用药次第。请定瘐死多寡罪,著为令。”又言:“至元十六年,开坝河,设坝夫户八千三百七十有七,车户五千七十,出车三百九十辆,船户九百五十,出船一百九十艘,坝夫累岁逃亡,十损四五,而运粮之数,十增八九,船止六十八艘,户止七百六十有一,车之存者二百六十七辆,户之存者二千七百五十有五,昼夜奔驰,犹不能给,坝夫户之存者一千八百三十有二,一夫日运四百余石,肩背成疮,憔悴如鬼,甚可哀也。河南、湖广等处打捕鹰房府,打捕户尚玉等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五户,阿难答百姓刘德元等二千三百户,可以签补,使劳佚相资。”又言:“燕南、山东,密迩京师,比岁饥馑,群盗纵横,巡尉弓兵与提调捕盗官,会邻境以讨之,贼南则会于北,贼西则会于东,及与贼会,望风先遁,请立法严禁之。”又言:“初开海道,置海仙鹤哨船四十余艘,往来警逻。今弊船十数,止于刘家港口,以捕盗为名,实不出海,以致寇贼猖獗,宜即莱州洋等处分兵守之,不令泊船岛屿,禁镇民与梢水为婚,有能捕贼者,以船畀之,获贼首者,赏以官。仍移江浙、河南行省,列戍江海诸口,以诘海商还者,审非寇贼,始令泊船。下年粮船开洋之前,遣将士乘海仙鹤于二月终旬入海,庶几海道宁息。”朝廷多是其议。

译王守诚,字君实,太原阳曲人。他气度和雅纯厚,天性喜爱学习,跟随邓文原、虞集交游,文章日益进步。泰定元年,礼部考试名列第一,廷试对策后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郎。升任太常博士,续编《太常集礼》若干卷进献。转任艺林库使,参与撰写《经世大典》。授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任奎章阁鉴书博士。授监察御史。佥山东廉访司事。改任户部员外郎、中书右司郎中。授礼部尚书。参与修撰辽、金、宋三史,三史完成后,升参议中书省事。调任燕南廉访使。至正五年,皇帝派使者巡行宣抚四方,授王守诚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又命大都留守答尔麻失里出使四川。王守诚首先推荐云南都元帅述律铎尔直,说他有文武才干。起初,四川廉访使与行省平章互不相容,诬陷宣使苏伯延向平章行贿,使他在狱中受刑而死。到这时,苏伯延的亲属前来申诉。正好茶盐转运司官员也告发廉访使多次收受金钱,廉访使仓皇离职,到扬州后死亡。副使以下官员全都因这件事被罢免。御史台官员四人、奏差一人,被抄没家产并流放,其他人也全被斥退。重庆铜梁县尹张文德出行时遇到一个手持兵刃的年轻人,怀疑他是盗贼,便将他擒住,果然发现他是在拒敌。张文德斩下他的首级,从他怀中搜到一面帛旗,上面写着“南朝赵王”。贼党听说后,便焚烧抢劫双山。张文德捕杀了一百多人。重庆府官员因私怨指使县吏诬陷张文德,于是议定张文德的罪,比照没有及时捕获强盗的条例加四等刑罚。遇到赦免后,仍拟处杖刑一百。王守诚到任后,为张文德申明事实、平反此案。其他如有人因赃罪被诬陷,动辄涉及数千缗,以及百姓田产、婚姻方面的诉讼,几乎有一百多件,王守诚全都详细辨析审理,直到诬告者词穷吐露实情,再替他们平反。州县官员中有许多人侵取职田,共十四人,他全部加以厘正。于是上疏说:“在蜀地做官,地方偏僻、道路遥远,俸禄又少,靠什么养活自己?请把绝户的土地和屯田中荒废的土地召人耕种,用所得收入增加官员俸禄官秩。”宜宾县尹杨济亨想在蟠龙山修建宪宗神御殿,儒学提举谢晋贤请求恢复文翁石室作为书院,王守诚都采纳后上报朝廷并促成其事,声望风采震动天下,论功在各道中居首。进官资政大夫、河南行省左丞。尚未赴任,母亲刘氏在京师去世,他听到丧讯急忙回去,于是染病,至正九年正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赐钞一万缗,谥号文昭。有文集若干卷。王思诚 王思诚,字致道,兖州嵫阳人。他天资超过常人,七岁时跟随老师学习《孝经》《论语》,便能背诵。家里本来以务农为业,他的祖父王佑责骂家人说:“孩子长大了不教他努力种田,反而教他做迂腐的儒生吗!”王思诚却更加自我勉励而不懈怠。后来跟随汶阳人曹元用交游,学业大有长进。考中至治元年进士,授管州判官,召任国子助教,改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升应奉翰林文字,再转为翰林待制。至正元年,升奉议大夫、国子司业。二年,授监察御史,上疏说:“京畿去年秋天不下雨,冬天没有雪,刚到春季第一个月就出现蝗虫,黄河水又泛滥。这大概是因为不下雨,是阳气过盛;水涌出来,是阴气过盛。我曾听说一个妇人含冤,便造成三年大旱;往年伯颜专擅威福,仇杀无辜,郯王案件中,以及燕铁木儿的宗族党羽中被杀的人,多得数不清,这不只是一个妇人的冤屈,难道不会伤害天地和气吗!应当昭雪他们的罪行。命令有关官署向百神祈祷,陈设牲畜和币帛,祭祀河伯,征发士卒堵塞决口;遭灾人家的死者,发给安葬用品。这样或许可以招来阴阳和谐,消除水旱灾变。这才是用实际行动回应天意,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 巡行所属各部到达檀州,首先说:“采金铁冶提举司设有司狱,掌管那些应判徒刑、流配的囚犯,用【原文‘钛趾’,字义不明】去舂捣金矿。过去还曾供给衣食,天历年以来,水毁坏了金冶,于是停止供给,囚犯只能吃草喝水,死了三十多人,濒临死亡的又有几人。罪行本不至于死,却拘押囚犯使他们饿死,还不如加杖打死,让他们早些死去。何况州县都没有囚粮,轻重罪囚不能及时判决的,很多死在狱中,狱吏却虚报他们患病的月日和用药次序。请制定因饥饿瘐死人数多少应负的罪责,明文写入法令。”又说:“至元十六年开通坝河,设置坝夫户八千三百七十七户、车户五千七十户,出车三百九十辆;船户九百五十户,出船一百九十艘。坝夫连年逃亡,十户中损失了四五户,而运输粮食的数量十年增加了八九倍。如今船只只剩六十八艘,船户只剩七百六十一户,车辆只剩二百六十七辆,车户只剩二千七百五十五户,昼夜奔驰,仍然无法满足运输需要。坝夫户只剩一千八百三十二户,每个坝夫每天运输四百多石粮食,肩背都磨出了疮,憔悴得像鬼一样,实在令人悲哀。河南、湖广等地打捕鹰房府的打捕户尚玉等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五户,以及阿难答所属百姓刘德元等二千三百户,可以签发补充进来,使劳逸相互调剂。” 又说:“燕南、山东距离京师很近,近年却连遭饥荒,群盗横行。巡尉弓兵和提调捕盗官应会合邻境军力征讨盗贼;盗贼向南,就在北面会合,盗贼向西,就在东面会合。可是等到与盗贼相遇,却望风先逃,请立法严加禁止。”又说:“海道刚开通时,设置海仙鹤哨船四十多艘,往来巡逻警戒。如今破旧船只只有十几艘,只停在刘家港口,名义上是捕盗,实际上不出海,以致海盗猖獗。应立即在莱州洋等处分兵防守,不许船只停泊在岛屿;禁止镇中百姓与梢水结婚。能够捕盗的人,就把船赏给他;捕获盗首的,赏给官职。还应移文江浙、河南行省,在江海各港口分列戍兵,盘查从海上返回的商船,查明不是海盗后,才允许停船。下一年运粮船出海之前,派将士乘海仙鹤船,在二月下旬进入海中,这样或许可以使海道安宁。”朝廷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

松州官吏诬构良民以取赂,诉于台者四十人,选思诚鞫问,思诚密以他事入松州境,执监州以下二十三人,皆罪之。还至三河县,一囚诉不已,俾其党异处,使之言,囚曰:“贼向盗某芝麻,某追及,刺之几死,贼以是图复仇,今弓手欲捕获功之数,适中贼计。其赃,实某妻裙也。”以裙示失主,主曰:“非吾物。”其党词屈,遂释之。丰润县一囚,年最少,械系濒死,疑而问之,曰:“昏暮三人投宿,将诣集场,约同行,未夜半,趣行,至一冢间,见数人如有宿约者,疑之,众以为盗告,不从,胁以白刃,驱之前,至一民家,众皆入,独留户外,遂潜奔赴县,未及报而被收。”思诚遂正有司罪,少年获免。出佥河南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行部武乡县,监县来迓,思诚私语吏属曰:“此必赃吏。”未几,果有诉于道侧者,问曰:“得无诉监县敓汝马乎?”其人曰:“然。”监县抵罪。吏属问思诚先知之故,曰:“衣弊衣,乘骏马,非诈而何!”陕西行台言:“欲疏凿黄河三门,立水陆站以达于关陕。”移牍思诚,会陕西、河南省宪臣及郡县长吏视之,皆畏险阻,欲以虚辞复命,思诚怒曰:“吾属自欺,何以责人!何以待朝廷!诸君少留,吾当躬诣其地。”众惶恐从之,河中滩碛百有余里,礁石错出,路穷,舍骑徒行,攀藤葛以进,众惫喘汗弗敢言,凡三十里,度其不可,乃作诗历叙其险,执政采之,遂寝其议。

召修辽、金、宋三史,调秘书监丞。会国子监诸生相率为哄,复命为司业。思诚召诸生立堂下,黜其首为哄者五人,罚而降斋者七十人,勤者升,惰者黜,于是更相勉励。超升兵部侍郎,监烧燕南昏钞,忽心悸弗宁,已而母病,事毕,驰还京师侍疾。及丁内忧,扶榇南归。甫禫,朝廷行内外通调法,选郡县守令,起思诚太中大夫、河间路总管。磁河水频溢,决铁灯干。铁灯干,真定境也,召其邑吏,责而惩之。遂集民丁作堤,昼夜督工,期月而塞。复筑夹堤于外,亘十余里,命濒河民及弓手,列置草舍于上,系木以防盗决。是年,民获耕艺,岁用大稔。乃募民运碎甓,治郭外行道,高五尺,广倍之,往来者无泥涂之病。南皮民父祖,尝濒御河种柳,输课于官,名曰柳课。后河决,柳俱没,官犹征之,凡十余年,其子孙益贫,不能偿,思诚连请于朝除之。郡庭生嘉禾三本,一本九茎,一本十六茎,一本十三茎,茎五六穗,僚属欲上进,思诚曰:“吾尝恶人行异政,沽美名。”乃止。所辖景州广川镇,汉董仲舒之里也,河间尊福乡,博士毛苌旧居也,皆请建书院,设山长员。召拜礼部尚书。

十二年,帝以四方民颇失业,命名臣巡行劝课。思诚至河间及山东诸路,召集父老,宣帝德意,莫不感泣,缄进二麦、豌豆,帝嘉之,赐上尊二。召还,迁国子祭酒,俄复为礼部尚书,知贡举,升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应诏言事:一曰置行省丞相以专方面;二曰宽内郡征输以固根本;三曰汰冗兵以省粮运;四曰改禄秩以养官廉;五曰罢行兵马司以便诘捕;六曰复倚郭县以正纪纲;七曰设常选以起淹滞。寻出为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辞以老病,不允,力疾戒行。

十七年春,红巾陷商州,夺七盘,进据蓝田县,距奉元一舍。思诚会豫王阿剌忒纳失里及省院官于安西王月鲁帖木儿邸,众汹惧无言,思诚曰:“陕西重地,天下之重轻系焉。察罕帖木儿,河南名将,贼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戍将嫉客兵轧己,论久不决,思诚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将安归!”乃移书察罕帖木儿曰:“河南为京师之庭户,陕西实内郡之藩篱,两省相望,互为唇齿,陕西危,则河南岂能独安乎?”察罕帖木儿新复陕州,得书大喜,曰:“先生真有为国为民之心,吾宁负越境擅发之罪。”遂提轻兵五千,倍道来援。思诚犒军于凤凰山,还定守御九事,夜宿台中,未尝解衣。同官潜送妻子过渭北,思诚止之。分守北门,其属闻事急,欲图苟免,思诚从容谕之曰:“吾受国重寄,安定一方,期戮力报效,死之可也。自古皆有死,在迟与速耳。”众乃安。既而援兵破贼,河南总兵官果以察罕帖木儿擅调,遣人问之,思诚亟请于朝,宜命察罕帖木儿专守关陕,仍令便宜行事,诏从之。

译松州官吏诬陷构害良民以收取贿赂,向御史台申诉的有四十人。朝廷选派思诚审讯,思诚秘密地借办理其他事情进入松州境内,逮捕了监州以下二十三人,全都治罪。返回到三河县时,有一个囚犯不停申诉,思诚让他的同党分开关押,以便让他开口。囚犯说:“盗贼过去偷了某人的芝麻,某人追上去,把他刺得几乎死去,盗贼因此图谋报仇。如今弓手想靠捕盗来邀功,正好中了盗贼的计。所谓赃物,其实是某人妻子的裙子。”思诚把裙子给失主看,失主说:“不是我的东西。”那同党的供词理屈词穷,于是释放了囚犯。丰润县有一个囚犯,年纪最小,被刑具锁着,已经濒临死亡。思诚觉得可疑,便询问他。他说:“天黑时有三个人来投宿,说要到集市去,约我同行。还没到半夜,他们就催促上路。走到一座坟墓附近,看见几个人好像事先约好在那里,我觉得可疑。众人把我当作盗贼告发,我不肯承认,他们便用明晃晃的刀威胁我,赶着我往前走。到了一个百姓家,众人都进去,唯独把我留在门外,于是我偷偷跑到县里,尚未来得及报告,就被捕了。”思诚于是依法治了主管官吏的罪,使这个少年获免。后来他出任佥河南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巡行到武乡县,监县前来迎接,思诚私下对属吏说:“这个人一定是贪赃枉法的官吏。”不久,果然有人在道路旁申诉。思诚问:“莫非是监县抢了你的马吗?” 那人说:“是的。”监县因此获罪。属吏问思诚为什么事先知道,思诚说:“穿着破衣服,却骑着骏马,不是诈骗又是什么!”陕西行台上言:“想要疏通开凿黄河三门,设置水陆驿站,使道路通达关中、陕西。”行台移文给思诚,恰逢陕西、河南两省的宪臣以及郡县长官前去查看,众人都畏惧险阻,想用空话回报朝廷。思诚愤怒地说:“我们自己欺骗自己,凭什么责备别人!又凭什么面对朝廷!诸位稍等,我亲自到那里去。”众人惶恐,只好跟随他。黄河中滩地沙碛绵延一百多里,礁石交错突出,行路到了尽头,只能下马步行,攀援藤葛前进。众人疲惫喘息、汗流不止,却不敢说话。走了三十里,估量实在不可行,才作诗逐一叙述那里的险恶。执政者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搁置了这项建议。朝廷召他参与编修辽、金、宋三史,调任秘书监丞。适逢国子监诸生相继喧闹,他又被任命为司业。思诚召集诸生站在堂下,罢黜带头闹事的五人,处罚并降为低等斋生的七十人;勤奋的升等,懒惰的黜退,于是诸生相互勉励。越级升任兵部侍郎,监理燕南烧毁昏钞之事,忽然心悸不安。不久母亲生病,事情办完后,便奔驰回京侍奉母亲。等到遭逢母亲丧事,扶送灵柩南归。刚过禫祭,朝廷实行内外官员通调法,选任郡县守令,起用思诚为太中大夫、河间路总管。磁河水屡次泛滥,冲决铁灯干。铁灯干属于真定境内,于是召来当地官吏,责备并惩罚他们。随即召集民夫修筑堤坝,昼夜督促工程,满一个月便堵住决口。又在外面修筑夹堤,绵延十多里,命令沿河百姓和弓手在堤上排列搭建草舍,系缚木桩以防盗贼决堤。这一年,百姓得以耕种,收成大丰。又招募百姓运送碎砖,在城外修整道路,路面高五尺,宽度是高度的两倍,使往来的人不再受泥泞之苦。南皮百姓的父祖曾在御河边种柳树,向官府缴纳税课,名叫柳课。后来河水决堤,柳树全被淹没,官府仍然征收柳课,前后十多年,百姓子孙越来越贫困,无法偿还,思诚连续向朝廷请求,才把这项税除去。郡府庭院里长出三株嘉禾:一株九茎,一株十六茎,一株十三茎,每茎有五六穗。属吏想把它献上朝廷,思诚说:“我一向厌恶有人推行奇异政绩,以此沽取美名。”于是制止了此事。他所管辖的景州广川镇,是汉代董仲舒的故里;河间尊福乡,是博士毛苌的旧居。两地都请求建立书院,设置山长一职。朝廷召他入京,授任礼部尚书。至正十二年,皇帝因为各地百姓有不少失去生业,命名臣巡行各地,劝导农桑。思诚到河间以及山东各路,召集父老,宣讲皇帝的恩德和旨意,百姓无不感动落泪,并封装进献二麦、豌豆,皇帝嘉奖他们,赐给思诚上尊酒二坛。召回京城后,升任国子祭酒,不久又任礼部尚书,主持贡举,升为集贤侍讲学士,兼任国子祭酒。他奉诏上言政事:第一,设置行省丞相,使其专门负责一方;第二,宽减内郡的征收输纳,以巩固根本;第三,裁汰冗兵,以节省粮运;第四,改革俸禄等级,以养成官员的廉洁;第五,停止行兵马司,以便利查问缉捕;第六,恢复倚郭县,以整肃纲纪;第七,设置常选制度,以起用被埋没、滞留的人才。不久出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他以年老多病辞谢,朝廷不准,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准备出行。至正十七年春,红巾军攻陷商州,夺取七盘,进而占据蓝田县,距离奉元只有一舍。思诚与豫王阿剌忒纳失里以及省、院官员在安西王月鲁帖木儿府邸会面,众人惊惶喧乱,无人发言。思诚说:“陕西是天下的要地,天下局势的轻重都系于此。察罕帖木儿是河南的名将,盗贼一向畏惧他,应当派使者请求援助,这是上策。”戍守将领嫉妒客兵压过自己,争论很久不能决定。思诚说:“我们的兵力弱小,早晚会失守,罪责将归到谁身上!”于是写信给察罕帖木儿说:“河南是京师的门户,陕西实际上是内郡的屏障,两省彼此相望,互为唇齿。陕西危急,河南难道能够独自安宁吗?”察罕帖木儿刚刚收复陕州,接到信后非常高兴,说:“先生确实有为国为民的心,我难道会甘愿承担越境擅自发兵的罪责吗?”于是率领五千轻兵,兼程赶来救援。思诚在凤凰山犒劳军队,回来后制定守御九条,夜里住宿在行台中,从未解衣而睡。同僚暗中把妻子儿女送过渭水以北,思诚制止了他们。他分守北门,属下听说战事紧急,想设法苟且求免,思诚从容劝告他们说:“我受国家重托,负责安定一方,本来就期望竭尽全力报效国家,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可。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不过是迟早而已。”众人这才安定下来。后来援兵击败盗贼,河南总兵官果然因为察罕帖木儿擅自调兵,派人前来询问。思诚立即向朝廷请求,认为应命察罕帖木儿专门守卫关中、陕西,并允许他临机处置。诏令采纳了这一建议。

行枢密院掾史田甲,受赂事觉,匿豫邸,监察御史捕之急,并系其母,思诚过市中,见之,曰:“嘻!古者罪人不孥,况其母乎!吾不忍以子而系其母。”令释之,不从,思诚因自劾不出,诸御史谒而谢之。初,监察御史有封事,自中丞以下,惟署纸尾,莫敢问其由,事行,始知之,思诚曰:“若是,则上下之分安在!”凡上章,必拆视,不可行者,以台印封置架阁库。俄起五省余丁军,思诚争曰:“关中方用兵,困于供给,民多愁怨,复有是役,万一为变,所系岂轻耶!”事遂寝。十七年,召拜通议大夫、国子祭酒,时卧疾,闻命即起,至朝邑,疾复作。十月,卒于旅舍,年六十有七。谥献肃。

李好文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之东明人。登至治元年进士第,授大名路浚州判官。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国子助教。泰定四年,除太常博士。会盗窃太庙神主,好文言:“在礼,神主当以木为之,金玉祭器,宜贮之别室。”又言:“祖宗建国以来,七八十年,每遇大礼,皆临时取具,博士不过循故事应答而已。往年有诏为《集礼》,而乃令各省及各郡县置局纂修,宜其久不成也。礼乐自朝廷出,郡县何有哉!”白长院者,选僚属数人,仍请出架阁文牍,以资采录。三年,书成,凡五十卷,名曰《太常集礼》。迁国子博士。丁内忧,服阕,起为国子监丞,拜监察御史。时复以至元纪元,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名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因言时弊不如至元者十余事。录囚河东,有李拜拜者,杀人,而行凶之仗不明,凡十四年不决,好文曰:“岂有不决之狱如是其久乎!”立出之。王傅撒都剌,以足蹋人而死,众皆曰:“杀人非刃,当杖之。”好文曰:“怙势杀人,甚于用刃,况因有所求而杀之,其情为尤重。”乃置之死,河东为之震肃。出佥河南、浙东两道廉访司事。

六年,帝亲享太室,召佥太常礼仪院事。至正元年,除国子祭酒,改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迁河东道廉访使。三年,郊祀,召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帝之亲祀也,至宁宗室,遣阿鲁问曰:“兄拜弟可乎?”好文与博士刘闻对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帝遂拜。由是每亲祀,必命好文摄礼仪使。四年,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改礼部尚书,与修辽、金、宋史,除治书侍御史,仍与史事。俄除参议中书省事,视事十日,以史故,仍为治书。已而复除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时台臣皆缺,好文独署台事。西蜀奉使,以私憾摭拾廉访使曾文博、佥事兀马儿、王武事,文博死,兀马儿诬服,武不屈,以轻侮抵罪。好文曰:“奉使代天子行事,当问民疾苦,黜陟邪正,今行省以下,至于郡县,未闻举劾一人,独风宪之司,无一免者,此岂正大之体乎!”率御史力辨武等之枉,并言奉使不法者十余事。六年,除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又迁改集贤侍讲学士,仍兼祭酒。

译行枢密院掾史田甲收受贿赂,事情败露后藏在豫王府中。监察御史急忙逮捕他,连他的母亲也一并拘押。思诚经过市中看见此事,说:“古代犯罪的人尚且不连坐家属,何况他的母亲呢!我不忍因为儿子的罪而拘押他的母亲。”他命令释放她,但监察御史不听。思诚于是自我弹劾,拒不出任职事,众御史前来拜访并向他道歉。起初,监察御史有密封奏事,从中丞以下只在文书末尾署名,没有人敢询问其中缘由;事情实行之后,大家才知道内容。思诚说:“如果这样,那么上下尊卑的分别在哪里!”凡是上奏章,他一定拆开查看;认为不能施行的,就盖上台印,封存放入架阁库。不久朝廷准备征发五省余丁充军,思诚争辩说:“关中正在用兵,百姓已经困于供给,民间多有忧愁怨恨;如果再有这样的徭役,万一引发变乱,关系难道还会小吗!”此事于是搁置。至正十七年,召入朝廷,授通议大夫、国子祭酒。当时他正卧病,听到诏命便起身赴任,走到朝邑时,疾病再次发作。十月,死于旅舍,享年六十七岁。谥号献肃。李好文 李好文,字惟中,是大名府东明县人。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大名路浚州判官。入朝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国子助教。泰定四年,授太常博士。适逢盗贼窃取太庙神主,好文说:“按照礼制,神主应当用木头制作,金玉制成的祭器应当收藏在另外的房间。”又说:“自祖宗建国以来七八十年,每逢大礼,都是临时取来凑备,博士不过是沿袭旧例应付答问罢了。往年曾下诏编修《集礼》,却命各省、各郡县设置机构分别纂修,难怪长久不能完成。礼乐应当由朝廷制定,郡县有什么关系呢!”他把这些话禀告长院官,选取几名属官,又请求取出架阁库中的文书档案,以便采集记录。三年后书成,共五十卷,名为《太常集礼》。升任国子博士。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国子监丞,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又以至元作为年号,好文说:“年号沿用旧名,古代从未听说过;只沿袭名称而不实行其实际内容,看不出有什么益处。”于是列举时政弊病中不如至元年间的十多件事。他到河东审理囚犯,有个叫李拜拜的人杀了人,但行凶时所用的刑杖无法查明,案件共十四年没有决断。好文说:“哪有这样长久不决的案件!” 他立即将李拜拜释放出狱。王傅撒都剌用脚将人踢死,众人都说:“杀人没有用刀,应当杖责。”好文说:“依仗权势杀人,比使用刀刃更严重,何况是因为有所求取而杀人,情节尤其重大。”于是判处撒都剌死刑,河东因此震动而肃然。出任佥河南、浙东两道廉访司事。至正六年,皇帝亲自祭祀太室,召好文任佥太常礼仪院事。至正元年,授国子祭酒,改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升任河东道廉访使。至正三年举行郊祀,召任同知太常礼仪院事。皇帝亲自祭祀时,到了宁宗室,派阿鲁询问:“兄长向弟弟行拜礼,可以吗?”好文与博士刘闻回答:“作为后嗣继承他人宗祧的人,就是把他当作父亲的儿子。”皇帝于是行拜礼。从此每逢皇帝亲自祭祀,必定命好文代理礼仪使。至正四年,授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尚未出行,又改任礼部尚书,参与修撰辽、金、宋三史,授治书侍御史,仍参与史事。不久授参议中书省事,任职十天,因修史的缘故,仍任治书侍御史。后来又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当时行台臣属全都空缺,只有好文独自主持行台事务。西蜀奉使因为个人怨恨,罗织廉访使曾文博、佥事兀马儿、王武的罪名。曾文博死去,兀马儿被诬陷后屈服认罪,王武不屈,以轻慢侮辱罪获罪。好文说:“奉使代表天子办事,应当询问百姓疾苦,黜退邪恶、提升正直。如今从行省以下直到郡县,没有听说举劾一人,唯独掌管风纪的官署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这难道是正大公允的体制吗!” 他率领御史极力辨明王武等人的冤枉,同时列举奉使违法的十多件事。至正六年,授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国子祭酒;又改任集贤侍讲学士,仍兼国子祭酒。

九年,出参湖广行省政事,改湖北道廉访使,寻召为太常礼仪院使。于是帝以皇太子年渐长,开端本堂,命皇太子入学,以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知端本堂事,而命好文以翰林学士兼谕德。好文力辞,上书宰相曰:“三代圣王,莫不以教世子为先务,盖帝王之治本于道,圣贤之道存于经,而传经期于明道,出治在于为学,关系至重,要在得人。自非德堪范模,则不足以辅成德性。自非学臻阃奥,则不足以启迪聪明。宜求道德之鸿儒,仰成国家之盛事。而好文天资本下,人望素轻,草野之习,而久与性成,章句之学,而浸以事废,骤膺重托,负荷诚难。必别加选抡,庶几国家有得人之助,而好文免妨贤之讥。”丞相以其书闻,帝嘉叹之,而不允其辞,好文言:“欲求二帝三王之道,必由于孔氏,其书则《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乃摘其要略,释以经义,又取史传及先儒论说,有关治体而协经旨者,加以所见,仿真德秀《大学衍义》之例,为书十一卷,名曰《端本堂经训要义》,奉表以进,诏付端本堂,令太子习焉。好文又集历代帝王故事,总百有六篇:一曰圣慧,如汉孝昭、后汉明帝幼敏之类;二曰孝友,如舜、文王及唐玄宗友爱之类;三曰恭俭,如汉文帝却千里马、罢露台之类;四曰圣学,如殷宗缉学,及陈、隋诸君不善学之类。以为太子问安余暇之助。又取古史,自三皇迄金、宋,历代授受,国祚久速,治乱兴废为书,曰《大宝录》。又取前代帝王是非善恶之所当法当戒者为书,名曰《大宝龟鉴》。皆录以进焉。久之,升翰林学士承旨,阶荣禄大夫。十六年,复上书皇太子,其言曰:“臣之所言,即前日所进经典之大意也,殿下宜以所进诸书,参以《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果能一一推而行之,则万几之政、太平之治,不难致矣。”皇太子深敬礼而嘉纳之。后屡引年乞致仕,辞至再三,遂拜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学士承旨一品禄终其身。

孛术鲁鋋子远附

孛术鲁翀,字子翚,其先隆安人。金泰和间,定女直姓氏,属望广平。祖德,从宪宗南征,因家邓之顺阳,以功封南阳郡侯。父居谦,用翀贵,封南阳郡公。初,居谦辟掾江西,以家自随,生翀赣江舟中,釜鸣者三,人以为异。翀稍长,即勤学。父殁,家事渐落,翀不恤,而为学益力,乃自顺阳复往江西,从新喻萧克翁学。克翁,宋参政燧之四世孙也,隐居不仕,学行为州里所敬。尝夜梦大鸟止其所居,翼覆轩外,举家惊异,出视之,冲天而去。明日,翀至。翀始名思温,字伯和,克翁为易今名字,以梦故。后复从京兆萧渼游,其学益宏以肆。翰林学士承旨姚燧以书抵渼曰:“燧见人多矣,学问文章,无足与子翚比伦者。”于是渼以女妻之。

大德十一年,用荐者,授襄阳县儒学教谕,升汴梁路儒学正。会修《世皇实录》,燧首以翀荐。至大四年,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擢河东道廉访司经历,迁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济吐蕃,多所建白。五年,拜监察御史。时英皇未出阁,翀言:“宜择正人以辅导。”帝嘉纳之。寻劾奏中书参议元明善,帝初怒,不纳,明日,乃命改明善他官,而传旨慰谕翀。巡按辽阳,有旨给以弓矢环刀。后因为定制。还往淮东核宪司官声迹,淮东宪臣,惟尚刑,多置狱具,翀曰:“国家所以立风纪,盖将肃清天下,初不尚刑也。”取其狱具焚之。时有旨凡以吏进者,例降二等,从七品以上不得用。翀言:“科举未立,人才多以吏进,若一概屈抑,恐未足尽天下持平之议。请吏进者,宜止于五品。”许之,因著为令。除右司都事。时相铁木迭儿专事刑戮,以复私憾,翀因避去。

译至正九年,出任湖广行省参政,改任湖北道廉访使,不久召回任太常礼仪院使。这时皇帝因为皇太子年渐渐长大,开设端本堂,命皇太子入学,任命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掌管端本堂事务,又命好文以翰林学士兼任谕德。好文极力推辞,上书宰相说:“夏、商、周三代的圣王,没有不把教育世子作为首要事务的。帝王治理天下以道为根本,圣贤之道保存在经书中,而传授经书在于阐明道理;施行治理在于学习,关系极其重大,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不是德行足以作为典范,就不足以辅导养成太子的德性;如果不是学问达到精深境界,就不足以启发他的聪明。应当寻求道德高尚的大儒,以成就国家的盛事。但好文天资本来低下,平素声望也轻,乡野习气已经长期养成,章句之学又逐渐因事务而荒废,突然承担如此重任,实在难以胜任。务必另行选拔,希望国家得到得力的辅佐,而好文也免受妨碍贤能的讥讽。”宰相把这封书上奏皇帝,皇帝赞叹不已,但不准他辞职。好文说:“要想求得二帝三王的道,必定要通过孔氏;相关的书就是《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 于是摘取这些经书的要旨,用经义加以解释;又取史传和前代儒者的论说,凡是有关治国体要而又符合经书旨意的,加上自己的见解,仿照真德秀《大学衍义》的体例,编成十一卷书,名为《端本堂经训要义》,上表进献。皇帝下诏交给端本堂,命太子学习。好文又汇集历代帝王的故事,共一百零六篇:第一类为圣慧,如汉孝昭帝、后汉明帝幼年聪敏之类;第二类为孝友,如舜、周文王以及唐玄宗友爱兄弟之类;第三类为恭俭,如汉文帝拒绝千里马、停止修建露台之类;第四类为圣学,如殷宗勤勉学习,以及陈、隋诸君不善学习之类。把它作为太子在问安之余学习的辅助材料。又取古史,从三皇直到金、宋,记载历代帝王的传承、国运长短、政治治乱和国家兴废,编成《大宝录》。又把前代帝王的是非善恶中应当效法和戒惧的事编成一书,名为《大宝龟鉴》。这些书都记录后进献朝廷。过了很久,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官阶为荣禄大夫。至正十六年,他又给皇太子上书说:“臣所说的,正是前日进献经典的大意。殿下应当把臣进献的各书,与《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参照学习;如果真能逐条推行,那么日理万机的政务和太平盛世的治理,就不难实现了。” 皇太子非常敬重礼遇他,并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他多次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推辞了两三次,朝廷于是授他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并仍以翰林学士承旨的一品俸禄供养他终身。孛术鲁翀,字子远,附于此传。孛术鲁翀,字子翚,他的祖先是隆安人。金泰和年间,朝廷确定女直姓氏,他家隶属广平。祖父孛术鲁德跟随宪宗南征,因而定居邓州顺阳,凭功劳封为南阳郡侯。父亲孛术鲁居谦因孛术鲁翀显贵,被封为南阳郡公。起初,居谦被征召为江西掾属,携家眷同行,孛术鲁翀出生在赣江船中,锅鸣了三次,人们认为这是奇异征兆。孛术鲁翀稍稍长大后,便勤奋学习。父亲去世后,家业渐渐衰落,孛术鲁翀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努力求学,于是从顺阳再次前往江西,跟随新喻萧克翁学习。萧克翁是宋代参政萧燧的第四代孙,隐居不仕,学问品行受到州里敬重。他曾在夜里梦见大鸟停在自己居所,翅膀覆盖屋檐外,全家惊异,出来观看时,大鸟已经冲天而去。第二天,孛术鲁翀来到。孛术鲁翀起初名叫思温,字伯和,萧克翁因为这个梦替他改成现在的名字。后来他又跟随京兆萧渼交游,学问更加宏大纵肆。翰林学士承旨姚燧写信给萧渼说:“我见过的人很多,在学问文章方面,没有人能与子翚相比。”于是萧渼把女儿嫁给了他。大德十一年,经人推荐,授襄阳县儒学教谕,升任汴梁路儒学正。适逢修撰《世皇实录》,姚燧首先推荐孛术鲁翀。至大四年,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提升为河东道廉访司经历,调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济吐蕃,提出并获采纳了许多建议。延祐五年,授监察御史。当时英皇还没有出阁,孛术鲁翀说:“应当选择正直的人来辅导他。”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弹劾中书参议元明善,皇帝起初大怒,没有采纳;第二天却命令改授元明善其他官职,并传旨慰劳孛术鲁翀。他巡按辽阳时,皇帝下旨赐给他弓箭和环刀,后来这成为定制。返回后前往淮东,核查宪司官员的声誉和政绩。淮东宪臣只崇尚刑罚,设置了许多狱具,孛术鲁翀说:“国家设立风纪机构,是为了肃清天下,起初并不是崇尚刑罚。”于是取出那些狱具烧掉。当时有诏令规定,凡凭吏员资历升任官职的,一律降两等;从七品以上的官职不得任用。孛术鲁翀说:“科举制度尚未建立,人才多由吏员出身。如果一概压抑,恐怕不能完全符合天下持平公允的议论。请规定吏员出身者,最高只做到五品。”皇帝准许了,并因此写入法令。授右司都事。当时宰相铁木迭儿专门从事刑杀,以报复私人怨恨,孛术鲁翀因此避开他而离去。

顷之,擢翰林修撰,又改左司都事。于是拜住为左相,使人劳翀曰:“今规模已定,不同往日,宜早至也。”翀强为起。会国子监隶中书,俾翀兼领之。先是,陕西有变,府县之官多罣罥者,翀白丞相曰:“此辈皆胁从,非同情者。”乃悉加铨叙。帝方猎柳林,驻故东平王安童碑所,因献《驻跸颂》,皆称旨,命坐,赐饮尚尊。从幸上京,次龙虎台,拜住命翀传旨中书,翀领之,行数步,还曰:“命翀传否?”拜住叹曰:“真谨饬人也。”间谓翀曰:“尔可作宰相否?”翀对曰:“宰相固不敢当,然所学,宰相事也。夫为宰相者,必福德才量四者皆备,乃足当耳。”拜住大悦,以酒觞翀曰:“非公,不闻此言。”迎驾至行在所,翀入见,帝赐之坐。升右司员外郎,奉旨预修《大元通制》,书成,翀为之序。泰定元年,迁国子司业。明年,出为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曰:“吾得贤佐矣。”翀曰:“世祖立国,成宪具在,慎守足矣。譬若乘舟,非一人之力所能运也。”翀乃开壅除弊,省务为之一新。三年,擢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晋州达鲁花赤有罪就逮,而奉使宣抚以印帖征之,欲缓其事,翀发其奸,奉使因遁去。入佥太常礼仪院事,盗窃太庙神主,翀言:“各室宜增设都监员,内外严置局锁,昼巡夜警,永为定制。”从之。又纂修《太常集礼》,书成而未上,有旨命翀兼经筵官。

文宗之入也,大臣问以典故,翀所建白近汉文故事,众皆是之。文宗尝字呼子翚而不名。命翀与平章政事温迪罕等十人,商论大事,日夕备顾问,宿直东庑下。文宗虚大位以俟明宗,翀极言:“大兄远在朔漠,北兵有阻,神器不可久虚,宜摄位以俟其至。”文宗纳其言。及文宗亲祀天地、社稷、宗庙,翀为礼仪使,详记行礼节文于笏,遇至尊不敢直书,必识以两圈,帝偶取笏视,曰:“此为皇帝字乎?”因大笑,以笏还翀。竣事,上《天历大庆诗》三章,帝命藏之奎章阁。擢陕西汉中道廉访使。会立太禧院,除佥太禧宗禋院,兼祗承神御殿事,诏遣使趣之还。迎驾至龙虎台,帝问:“子翚来何缓?”太禧院使阿荣对曰:“翀体丰肥,不任乘马,从水道来,是以缓耳。”太禧臣日聚禁中,以便顾问,帝尝问阿荣曰:“鲁子翚饮食何如?”对曰:“与众人同。”又问:“谈论如何?”曰:“翀所谈,义理之言也。”从幸上都,尝奉敕撰碑文,称旨,帝曰:“候朕还大都,当还汝润笔赀也。”

迁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诸生素已望翀,至是,私相欢贺。翀以古者教育有业,退必有居。旧制,弟子员初入学,以羊贽,所贰之品与羊等。翀曰:“与其餍口腹,孰若为吾党燥湿寒暑之虞乎!”命撙集之,得钱二万缗有奇,作屋四区,以居学者。诸生积分,有六年未及释褐者,翀至,皆使就试而官之。帝师至京师,有旨朝臣一品以下,皆乘白马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惟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余,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起,举觞卒饮,众为之栗然。

文宗崩,皇太后听政,命别不花、塔失海牙、阿儿思兰、马祖常、史显夫及翀六人,商论国政。翀以大位不可久虚,请嗣君即位,早正宸极,以幸天下。帝既即位,大臣以为赦不可频行,翀曰:“今上以圣子神孙,入继大统,当新天下耳目。今不赦,岂可收怨于新造之君乎!”皇太后以为宜从翀言,议乃定。迁礼部尚书,阶中宪大夫。有大官妻无子而妾有子者,其妻以田尽入于僧寺,其子讼之,翀召其妻诘之曰:“汝为人妻,不以资产遗其子,他日何面目见汝夫于地下!”卒反其田。

元统二年,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逾年,以迁葬故归乡里。明年,召为翰林侍讲学士,以疾辞,不上。至元四年卒,年六十。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

翀状貌魁梧,不妄言笑。其为学一本于性命道德,而记问宏博,异言僻语,无不淹贯。文章简奥典雅,深合古法。用是天下学者,仰为表仪。其居国学者久,论者谓自许衡之后,能以师道自任者,惟耶律有尚及翀而已。有文集六十卷。

子远,字朋道,以翀荫调秘书郎,转襄阳县尹,须次居南阳。贼起,远以忠义自奋,倾财募丁壮,得千余人,与贼拒战,俄而贼大至,远被害死。远妻雷为贼所执,贼欲妻之,乃诋贼曰:“我鲁参政冢妇,县令嫡妻,夫死不贰,肯从汝狗彘以生乎!”贼丑其言,将辱之,雷号哭大骂,不从,乃见杀。举家皆被害。

李枿

译不久,提升为翰林修撰,又改任左司都事。这时拜住任左丞相,派人慰劳孛术鲁翀说:“如今局面已经确定,不同于往日,应该早些回来。”孛术鲁翀勉强起身复职。适逢国子监隶属于中书省,便让孛术鲁翀兼管国子监。此前陕西发生变乱,府县官员中有很多受到牵连,孛术鲁翀向丞相说明:“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跟从,并非与叛乱者同心。”于是全部给予考核叙用。皇帝正在柳林打猎,驻跸在原东平王安童的碑旁,孛术鲁翀于是进献《驻跸颂》,内容都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命他入座,赐他上尊酒。随从皇帝到上京,驻扎在龙虎台,拜住命孛术鲁翀向中书省传达旨意。孛术鲁翀领受命令走了几步,又回来问:“是命我传达吗?”拜住叹道:“真是谨慎整饬的人啊。”拜住曾私下对他说:“你可以做宰相吗?”孛术鲁翀回答:“宰相这个职位我固然不敢当,但我所学习的正是宰相应办的事情。做宰相的人,必须福分、德行、才干、器量四者都具备,才足以胜任。”拜住非常高兴,举酒敬孛术鲁翀说:“若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迎接皇帝到行在,孛术鲁翀入内拜见,皇帝赐他座位。升任右司员外郎,奉旨参与编修《大元通制》,书成后,孛术鲁翀为它作序。泰定元年,升任国子司业。第二年,出任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说:“我得到贤能的辅佐了。”孛术鲁翀说:“世祖建立国家,成法都已经具备,谨慎守成就足够了。譬如乘船,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推动的。”孛术鲁翀于是疏通壅塞、革除弊政,省中事务为之一新。三年,提升为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晋州达鲁花赤有罪被逮捕,奉使宣抚却想用印信文帖征召他,企图拖延此事;孛术鲁翀揭发了其中奸谋,奉使便逃走了。入朝任佥太常礼仪院事。有人盗窃太庙神主,孛术鲁翀说:“各室都应增加都监员,宫内宫外严格设置门锁,白天巡查、夜间警戒,永远作为定制。”朝廷采纳了。又纂修《太常集礼》,书成但尚未上奏,有诏命孛术鲁翀兼任经筵官。文宗即位后,大臣向他询问典章旧事,孛术鲁翀提出的意见接近汉文帝时的故事,众人都认为正确。文宗曾直呼他的字子翚而不称名。命孛术鲁翀与平章政事温迪罕等十人商议国家大事,早晚准备顾问,夜间值宿在东廊之下。文宗为等待明宗而虚悬皇位,孛术鲁翀极力进言:“大兄远在朔漠,北方军队又有所阻隔,神器不能长久空缺,应当暂时即位,等待他到来。”文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宗亲自祭祀天地、社稷、宗庙时,孛术鲁翀任礼仪使,把行礼仪节详细记在笏板上;遇到至尊,不敢直接书写,必定用两个圆圈作标记。皇帝偶然拿过笏板观看,说:“这是写的‘皇帝’二字吗?”于是大笑,把笏板还给孛术鲁翀。礼事完成后,孛术鲁翀进献《天历大庆诗》三章,皇帝命收藏在奎章阁。提升为陕西汉中道廉访使。适逢设置太禧院,授佥太禧宗禋院,兼任祗承神御殿事,诏令派使者催促他返回。孛术鲁翀迎驾到龙虎台,皇帝问:“子翚为什么来得这么慢?”太禧院使阿荣回答:“孛术鲁翀体形肥胖,不能骑马,所以从水路来,因而迟了。”太禧院官员每天聚集在禁中,以便接受皇帝询问。皇帝曾问阿荣:“鲁子翚饮食怎么样?” 阿荣回答:“和众人一样。”皇帝又问:“谈论如何?”阿荣说:“孛术鲁翀所谈的,都是义理方面的话。”他随从皇帝到上都,曾奉诏撰写碑文,内容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说:“等朕返回大都,应当把润笔费还给你。” 升任集贤直学士,兼任国子祭酒。诸生平素早已仰慕孛术鲁翀,到这时,私下相互欢庆祝贺。孛术鲁翀认为古代教育有专门的经费,退学后还应有居住之所。旧制度规定,弟子员初入学时要以羊作为贽礼,折算的财物与羊相等。孛术鲁翀说:“与其满足口腹之欲,哪里比得上为我们这些人的住处解决干湿寒暑之忧呢!”于是命令节省汇集这些钱,得到二万多缗,建造四所房屋,用来安置学生。诸生按积分考核,有六年仍未能释褐做官的,孛术鲁翀到任后,都让他们参加考试并授予官职。帝师来到京师,诏令一品以下朝臣都骑白马到郊外迎接。大臣俯伏献酒,帝师不为所动,只有孛术鲁翀举杯站着进酒,说:“帝师是释迦牟尼的门徒,是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门徒,是天下儒生的老师。请彼此都不要行礼。”帝师笑着起身,举杯把酒喝完,众人因此都战栗不安。文宗驾崩,皇太后临朝听政,命别不花、塔失海牙、阿儿思兰、马祖常、史显夫和孛术鲁翀六人商议国政。孛术鲁翀认为皇位不能长久空缺,请求嗣君即位,早日端正帝位,以使天下获得安宁。皇帝即位后,大臣认为赦免不应频繁施行,孛术鲁翀说:“如今皇上以圣子神孙的身份继承大统,应当使天下耳目焕然一新。现在不举行赦免,难道可以让怨恨聚集在这位新即位的君主身上吗!”皇太后认为应当听从孛术鲁翀,于是议定施行赦免。升任礼部尚书,官阶为中宪大夫。有一位大官的妻子没有儿子,而妾生有儿子;妻子把田产全部送入僧寺,她的儿子为此诉讼。孛术鲁翀召来大官的妻子责问:“你身为人家的妻子,不把资产留给他的儿子,将来在地下还有什么脸面见你的丈夫!”最终把田产归还给了那个儿子。元统二年,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因为迁葬之事回到故乡。第二年,召任翰林侍讲学士,他以疾病辞谢,没有赴任。至元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靖。孛术鲁翀身材魁梧,不随便说笑。他的学问以性命道德为根本,记诵询问广博,奇异的言论和偏僻的词语,没有不通晓的。文章简洁深奥而典雅,深合古代文法。因此天下学者都仰望他,把他当作表率。他长期居住在国学,评论者说,自许衡以后,能够以教师之道自任的,只有耶律有尚和孛术鲁翀而已。他有文集六十卷。他的儿子孛术鲁远,字朋道,因孛术鲁翀的荫庇调任秘书郎,转任襄阳县尹,按资历等待升迁时居住在南阳。盗贼起兵后,孛术鲁远以忠义自我激励,拿出全部财产招募壮丁,得到一千多人,与盗贼抵抗交战。不久盗贼大举到来,孛术鲁远被害而死。孛术鲁远的妻子雷氏被盗贼抓获,盗贼想强娶她,她于是辱骂盗贼说:“我是鲁参政的长媳、县令的嫡妻,丈夫死后绝不改嫁,难道肯跟随你们这些猪狗一样的人苟活吗!”盗贼以她的话为可恶,想侮辱她;雷氏号哭大骂,不肯屈从,于是被杀。全家都遭到杀害。李枿

李泂,字溉之,滕州人。生有异质,始从学,即颖悟强记。作为文辞,如宿习者。姚燧以文章负大名,一见其文,深叹异之,力荐于朝,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未几,以亲老,就养江南。久之,辟中书掾,非其志也。及考除集贤院都事,转太常博士。拜住为丞相,闻泂名,擢监修国史长史,历秘书监著作郎、太常礼仪院经历。泰定初,除翰林待制,以亲丧未克葬,辞而归。天历初,复以待制召。于是文宗方开奎章阁,延天下知名士充学士员,泂数进见,奏对称旨,超迁翰林直学士,俄特授奎章阁承制学士。泂既为帝所知遇,乃著书曰《辅治篇》以进,文宗嘉纳之。朝廷有大议,必使与焉。会诏修《经世大典》,泂方卧疾,即强起,曰:“此大制作也,吾其可以不预!”力疾同修。书成,既进奏,旋谒告以归。复除翰林直学士,遣使召之,竟以疾不能起。

泂骨骼清峻,神情开朗,秀眉疏髯,目莹如电,颜面如冰玉,而唇如渥丹然,峨冠褒衣,望之者疑为神仙中人也。其为文章,奋笔挥洒,迅飞疾动,汩汩滔滔,思态叠出,纵横奇变,若纷错而有条理,意之所至,臻极神妙。泂每以李太白自似,当世亦以是许之。尝游匡庐、王屋、少室诸山,留连久乃去,人莫测其意也。侨居济南,有湖山花竹之胜,作亭曰天心水面,文宗尝敕虞集制文以记之。泂尤善书,自篆、隶、草、真皆精诣,为世所珍爱。卒年五十九。有文集四十卷。

苏天爵

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也。父志道,历官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和林大饥,救荒有惠政,时称能吏。天爵由国子学生公试,名在第一,释褐,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丁内外艰,服除,调功德使司照磨。泰定元年,改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升应奉翰林文字。至顺元年,预修《武宗实录》。二年,升修撰,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

明年,虑囚于湖北。湖北地僻远,民獠所杂居,天爵冒瘴毒,遍历其地。囚有言冤状者,天爵曰:“宪司岁两至,不言何也?”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耳。今闻御史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天爵为之太息。每事必究心,虽盛暑,犹夜篝灯,治文书无倦。沅陵民文甲无子,育其甥雷乙,后乃生两子,而出乙,乙俟两子行卖茶,即舟中取斧,并斫杀之,沈斧水中,而血渍其衣,迹故在。事觉,乙具服,部使者乃以三年之疑狱释之。天爵曰:“此事二年半耳,且不杀人,何以衣污血?又何以知斧在水中?又其居去杀人处甚近,何谓疑狱?”遂复置于理。常德民卢甲、莫乙、汪丙同出佣,而甲误堕水死,甲弟之为僧者,欲私甲妻不得,诉甲妻与乙通,而杀其夫。乙不能明,诬服击之死,断其首弃草间,尸与仗弃谭氏家沟中。吏往索,果得髑髅,然尸与仗皆无有,而谭诬证曾见一尸,水漂去。天爵曰:“尸与仗纵存,今已八年,未有不腐者。”召谭诘之,则甲未死时,目已瞽,其言曾见一尸水漂去,妄也。天爵语吏曰:“此乃疑狱,况不止三年。”俱释之。其明于详谳,大抵此类。

入为监察御史,道改奎章阁授经郎。元统元年,复拜监察御史,在官四阅月,章疏凡四十五上,自人君至于朝廷政令、稽古礼文、闾阎幽隐,其关乎大体、系乎得失者,知无不言。所劾者五人,所荐举者百有九人。明年,预修《文宗实录》,迁翰林待制,寻除中书右司都事,兼经筵参赞官。后至元二年,由刑部郎中改御史台都事。三年,迁礼部侍郎。五年,出为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宪纲大振,一道肃然。入为枢密院判官。明年,改吏部尚书,拜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复为吏部尚书,升参议中书省事。是时,朝廷更立宰相,庶务多所弛张,而天子图治之意甚切,天爵知无不言,言无顾忌,夙夜谋画,须发尽白。

至正二年,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迁陕西行台侍御史。四年,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天爵自以起自诸生,进为师长,端己悉心,以范学者。明年,出为山东道肃政廉访使,寻召还集贤,充京畿奉使宣抚。究民所疾苦,察吏之奸贪,其兴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其纠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韩之誉,然以忤时相意,竟坐不称职罢归。七年,天子察其诬,乃复起为湖北道宣慰使、浙东道廉访使,俱未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财赋,居天下十七,事务最烦剧,天爵条分目别,细巨不遗。九年,召为大都路都总管,以疾归。俄复起为两浙都转运使,时盐法弊甚,天爵拯治有方,所办课为钞八十万锭,及期而足。十二年,妖寇自淮右蔓延及江东,诏仍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总兵于饶、信,所克复者,一路六县。其方略之密,节制之严,虽老帅宿将不能过之。然以忧深病积,遂卒于军中。年五十九。

译李泂,字溉之,滕州人。生来资质非凡,刚开始求学就聪颖敏悟、记忆力很强。写文章如同早已学习过一样。姚燧凭文章享有大名,一见到他的文章,深为惊叹,竭力向朝廷推荐,授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因为父母年老,前往江南奉养。过了很久,被征召为中书掾,这并非他的志向。考核后授集贤院都事,转任太常博士。拜住任丞相时,听说李泂的名声,提升他为监修国史长史,历任秘书监著作郎、太常礼仪院经历。泰定初年,授翰林待制,因为父母丧事尚未安葬,辞职归乡。天历初年,又以待制身份召用。此时文宗刚开设奎章阁,延揽天下知名人士充任学士,李泂多次入见,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越级升任翰林直学士,不久特授奎章阁承制学士。李泂既然得到皇帝知遇,便撰写《辅治篇》进献,文宗嘉许采纳。朝廷有重大议论,必定让他参与。适逢诏令修撰《经世大典》,李泂当时卧病在床,仍强撑起身,说:“这是重大的编纂工程,我怎么可以不参加!”于是勉强支持病体共同修撰。书成进奏后,他很快请求告假归乡。又授翰林直学士,派使者召他入朝,最终因疾病不能起身。李泂骨骼清峻,神情开朗,眉毛秀美而稀疏,胡须稀少,眼睛明亮如电,面容像冰玉,嘴唇红润如涂丹。他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远远看去,别人都怀疑他是神仙中人。他写文章时奋笔挥洒,笔势迅疾飞动,文思滔滔不绝,构思和情态层出不穷,纵横奇异、变化多端,仿佛纷繁交错却又条理清楚;思想所到之处,都达到极其神妙的境界。李泂常常把自己比作李太白,当时人也因此称许他。他曾游览匡庐、王屋、少室等山,久久流连才离去,没有人能猜测他的心意。他侨居济南,那里有湖山花竹的美景,于是建亭,名为“天心水面”。文宗曾命虞集撰文记述此事。李泂尤其擅长书法,篆书、隶书、草书、楷书都达到精深境界,为世人珍爱。他五十九岁去世。有文集四十卷。苏天爵 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他的父亲苏志道历任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和林发生大饥荒时,他救济灾荒,施行有益于百姓的政务,当时被称为能干的官吏。苏天爵以国子学生身份参加公试,名列第一,释褐出仕,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遭逢父母内外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功德使司照磨。泰定元年,改任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升应奉翰林文字。至顺元年,参与编修《武宗实录》。第二年,升任修撰,提升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第二年,在湖北审理囚犯。湖北地处偏远,百姓与獠人杂居,苏天爵冒着瘴毒,走遍当地各处。囚犯中有申诉冤屈的,苏天爵说:“宪司每年两次到这里,你们为什么以前不说?”他们都说:“此前审理囚犯的人只是按惯例应付罢了。如今听说御史来了,可能要受刑,所以不得不申诉。”苏天爵为此长叹。每一件事他都必定用心查究,即使盛夏,仍然夜里点灯,处理文书毫不疲倦。沅陵百姓文甲没有儿子,收养外甥雷乙,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却把雷乙赶了出去。雷乙等两个儿子出门卖茶时,在船中拿斧头将他们一同砍死,把斧头沉入水中,但血迹沾在他的衣服上,痕迹仍然存在。事情败露后,雷乙认罪,部使者却以这是一桩有三年疑点的案件而释放了他。苏天爵说:“此事不过两年半,而且如果不是他杀人,为什么衣服会沾血?又怎么会知道斧头在水中?何况他住处距离杀人地点很近,怎么能说是疑案?”于是重新依法审理。常德百姓卢甲、莫乙、汪丙一同外出做雇工,卢甲不慎落水而死。卢甲的弟弟出家为僧,想私下占有卢甲的妻子未能如愿,便控告卢甲的妻子与莫乙通奸并杀害丈夫。莫乙无法辩明,被诬陷认罪,遭受拷打而死;他的首级被砍下丢在草丛中,尸体和刑具则被抛在谭氏人家的沟里。官吏前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头骨,但尸体和刑具都没有找到;而谭氏作伪证说曾看见一具尸体被水冲走。苏天爵说:“即使尸体和刑具还在,如今已经过了八年,也没有不腐烂的。”他召来谭氏责问,才知道卢甲未死时眼睛已经失明;谭氏所说曾看见尸体被水冲走,是胡说。苏天爵对官吏说:“这本来就是疑案,何况还不止三年。”于是把他们都释放了。他明察详审案件,大多都是这样。入朝任监察御史,途中改任奎章阁授经郎。元统元年,再次授监察御史,在任四个月,共上奏章四十五篇,从君主本人到朝廷政令、稽考古制和礼文,以及民间隐蔽难察之事,凡是关系国家大体、涉及得失的,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弹劾五人,推荐一百零九人。第二年,参与编修《文宗实录》,升任翰林待制,不久授中书右司都事,兼任经筵参赞官。后至元二年,由刑部郎中改任御史台都事。三年,升任礼部侍郎。五年,出任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宪纲大为振作,一道肃然。入朝任枢密院判官。第二年,改任吏部尚书,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又任吏部尚书,升参议中书省事。当时朝廷更换设置宰相,各项事务多有松弛或变动,而天子图谋治理天下的意愿十分迫切。苏天爵知无不言,说话毫无顾忌,早晚筹划谋议,头发胡须全都变白。至正二年,授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调任陕西行台侍御史。四年,召任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苏天爵自认为出身诸生,如今进而成为师长,便端正自身,尽心尽力,以此作为学者的榜样。第二年,出任山东道肃政廉访使,不久召回集贤,充任京畿奉使宣抚。他查究百姓疾苦,察访官吏的奸贪,兴办和革除的事项共七百八十三件,纠劾的官员九百四十九人,京城人称赞他有包拯、韩愈的声誉。但因为违逆当权宰相的意旨,最终以不称职获罪罢官归乡。七年,天子查明他受到诬陷,于是重新起用为湖北道宣慰使、浙东道廉访使,都尚未赴任,便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财赋占天下十七分之一,事务最为繁杂,苏天爵逐条分列,大小事情都不遗漏。九年,召任大都路都总管,因病归乡。不久又起用为两浙都转运使。当时盐法弊端非常严重,苏天爵治理得法,所办盐课折合钞八十万锭,到期限时足额完成。十二年,妖寇从淮西蔓延到江东,诏令他仍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在饶州、信州统领军队,所攻克收复的地域包括一路六县。他的谋略隐秘周密,统制节度严明,即使老资格的统帅和久经战阵的将领也不能超过他。但由于忧虑深重、疾病积累,最终死在军中,享年五十九岁。

天爵为学,博而知要,长于纪载,尝著《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文类》七十卷。其为文,长于序事,平易温厚,成一家言,而诗尤得古法,有诗稿七卷、文稿二十卷。于是中原前辈,凋谢殆尽,天爵独身任一代文献之寄,讨论讲辩,虽老不倦。晚岁,复以释经为己任。学者因其所居,称之为滋溪先生。其他所著文,有《松厅章疏》五卷、《春风亭笔记》二卷;《辽金纪年》、《黄河原委》,未及脱稿云。

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第七十一

王都中

王都中,字元俞,福之福宁州人。父积翁,仕宋为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至元十三年,宋主纳土,乃以全闽八郡图籍来,入觐世祖于上京,降金虎符,授中奉大夫、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使,兼提刑按察使,寻除参知政事,行省江西。俄以为国信使,宣谕日本,至其境,遇害于海上。都中生三岁,即以恩授从仕郎、南剑路顺昌县尹。七岁,从其母叶诉阙下,世祖闵焉,给驿券,俾南还,赐平江田八千亩、宅一区。已而世祖追念其父功不置,特授都中少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府治中,时年甫十七。僚吏见其年少,颇易视之。都中遇事剖析,动中肯綮,皆〈目咢〉眙不敢欺。昆山有诡易官田者,事觉,而八年不决,都中为披故牍,洞见底里,其人乃伏辜。吴江有违拒有司筑堤护田之令而归过于众人者,都中询知其故,皆置不问,其人乃无所逃罪。学舍久坏不治,而郡守缺,都中曰:“圣人之道,人所共由,何独守得为乎?”乃首募大家,合钱新其礼殿。秩满,除浙东道宣慰副使。金华有殴杀人者,吏受赇,以为病死。都中摘属吏覆按,得其情。狱具,县长吏而下,皆以赃败。余姚有豪民张甲,居海滨,为不法,擅制一方,吏无敢涉其境。都中捕系之,痛绳以法。迁荆湖北道宣慰副使。适岁昆,都中躬履山谷,以拯其饥,民赖以全活者数十万。武宗诏更钞法,行铜钱,以都中为通才,除江淮泉货监。凡天下为监者六,惟江淮所铸钱号最精。

改郴州路总管。郴居楚上流,溪洞徭獠往来民间,惮其强猾,莫敢与相贸易。都中煦之以恩,慑之以威,乃皆悦服。郴民染于蛮俗,喜斗争,都中乃大治学舍,作笾豆簠簋、笙磬琴瑟之属,使其民识先王礼乐之器,延宿儒教学其中,以义理开晓之,俗为之变。邻州茶陵富民覃乙死,无子,惟一小妻,及其赘婿,妻诬其婿拜尸成婚,藏隐玉杯夜明珠,株连八百余人,奉使宣抚移其狱,诿之都中,穷治,悉得其情,而正其罪。州长吏而下,计其赃至十一万五千余缗,人以为神明。迁饶州路总管。年饥,米价翔踊,都中以官仓之米,定其价为三等,言于行省,以为须粜以下等价,民乃可得食,未报。又于下等价减十之二,使民就籴。时宰怒其专擅,都中曰:“饶去杭几二千里,比议定往还,非半月不可。人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死以待乎!”其民亦相与言曰:“公为我辈减米价,公果得罪,我辈当鬻妻子以代公偿。”时宰闻之乃罢。郡岁贡金,而金户贫富不常,都中考得其实,乃更定之。包银之法,户不过二两,而州县征之加十倍,都中责之,一以诏书从事。父老或以两岐之麦、六穗之禾为献,都中曰:“此圣主之嘉瑞,非臣下所敢当。”遂以闻于朝。以内忧去郡,民生为立祠。

服阕,除两浙都转运盐使,未上,擢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使。中书省臣奏国计莫重于盐策。乃如前除盐亭灶户,三年一比附推排,世祖旧制也。任事者恐敛怨,久不举行。都中曰:“为臣子者,使皆避谪,何以集事?”乃请于行省,遍历三十四场,验其物力高下以损益之。役既平而课亦足,公私便之。擢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俄迁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又改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天历初,被省檄,整点七路军马,境内晏然。徙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三易镇,皆佩元降金虎符。元统初,朝廷以两淮盐法久坏,诏命都中以正奉大夫、行户部尚书、两淮都转运盐使,仍赐袭衣法酒。都中既至,参酌前所行于两浙者,次第施行之,盐法遂修。寻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中道以疾作南归。于是天子闵其老,诏即其家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元年卒。赠昭文馆大学士,谥清献。

都中历仕四十余年,所至政誉辄暴著,而治郡之绩,虽古循吏无以尚之。当世南人以政事之名闻天下,而位登省宪者,惟都中而已。又其清白之操,得于家传,所赐田宅之外,不增一疃,不易一椽,廪禄悉以给族姻之贫者,人尤以是多之。幼留京师,及拜许衡,即知所趋向。中年尤致力于根本之学,自号曰本斋。有诗集三卷。

王克敬

译苏天爵治学广博而懂得要领,长于记载史事,曾撰写《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文类》七十卷。他写文章长于叙述事情,平易温厚,自成一家;诗尤其得到古法,有诗稿七卷、文稿二十卷。当时中原前辈几乎凋零殆尽,只有苏天爵独自承担一代文献的重任,讨论、讲解、辨析,即使年老也不疲倦。晚年又把解释经书作为自己的责任。学者因他所居之地,称他为滋溪先生。他其他著作还有《松厅章疏》五卷、《春风亭笔记》二卷;《辽金纪年》《黄河原委》尚未完成稿本。第一百八十四卷,列传第七十一。王都中 王都中,字元俞,是福州福宁州人。他的父亲王积翁,宋朝时任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至元十三年,宋主献出国土,于是带着福建全境八郡的图籍来到朝廷,在上京朝见世祖,世祖赐给他金虎符,授中奉大夫、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使,兼提刑按察使;不久授参知政事,行省江西。又过了一会儿,任国信使,出使日本宣谕,到了日本境内,在海上遇害。王都中出生三岁时,就因父亲的恩荫授从仕郎、南剑路顺昌县尹。七岁时,随母亲叶氏到京城宫阙申诉,世祖怜悯他,发给驿券,让他们南归,又赐平江田八千亩、住宅一所。不久世祖始终追念他父亲的功劳,特授王都中少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当时他刚满十七岁。同僚和属吏见他年轻,很是轻视他。王都中遇到事情便分析剖判,常常切中要害,众人都惊愕瞪视,不敢欺骗他。昆山有人用诡计调换官田,事情败露后,八年没有判决。王都中查阅旧档案,彻底看清事情底细,那人于是认罪。吴江有人违抗主管官府修筑堤坝保护田地的命令,却把过错推给众人。王都中查问得知实情后,其他人都置之不问,使那人无处逃避罪责。学校房舍长期破败无人修治,郡守职位又空缺。都中说:“圣人的道理,是人人共同遵循的道路,为什么偏偏只有郡守才能做到呢?”于是首先招募大户,集合钱财,翻修礼殿。任期届满后,授任浙东道宣慰副使。金华有殴打杀人的人,官吏收受贿赂,竟说是因病死亡。都中摘取所属官吏,责令重新审理,查明了实情。案件审理完毕,县长官以下官员,都因贪赃而获罪。余姚有豪强张甲,住在海滨,横行不法,擅自在一方称霸,官吏没有人敢进入他的地界。都中将他逮捕拘禁,严厉依法惩办。升任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正赶上年成歉收,都中亲自走遍山谷,救济饥民,百姓依靠这些救济而保全性命的有数十万人。武宗下诏更改钞法,推行铜钱,认为都中是通晓多方面事务的人,授任江淮泉货监。天下设置泉货监的共有六处,只有江淮所铸的钱最精良。改任郴州路总管。郴州处在楚地上游,溪洞中的徭人、獠人往来于民间,百姓害怕他们强悍狡猾,没有人敢同他们做买卖。都中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势震慑他们,于是他们都心悦诚服。郴州百姓受到蛮俗影响,喜欢斗殴争斗,都中于是大力整治学校,制作笾、豆、簠、簋、笙、磬、琴、瑟之类的礼乐器物,使百姓认识先王的礼乐器具,又邀请年高有学问的儒者留在学校中教学,用义理启发晓谕他们,风俗因此改变。邻州茶陵的富民覃乙死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年轻妻子和他的赘婿。妻子诬告赘婿向尸体行礼成婚,并藏匿玉杯、夜明珠,牵连八百多人。奉使宣抚使将此案移交给都中,推诿由他办理。都中彻底审查,全部查清实情,并公正判定罪行。州长官以下官员,计算其赃物达到十一万五千多缗,人们都认为他断案神明。升任饶州路总管。年成饥荒,米价飞涨,都中用官仓的米,将价格定为三等,并向行省说明,必须按下等价格出售,百姓才有饭吃,但没有得到答复。他又把下等价格再降低两成,让百姓前来买米。当时宰相恼怒他擅自作主,都中说:“饶州距离杭州将近两千里,等议定后往返传达,至少要半个月。人七天不吃饭就会死,怎么能忍着等死呢!” 饶州百姓也相互说道:“公为我们这些人降低米价,公如果因此获罪,我们应当卖掉妻子儿女来代公偿还。”宰相听到这话,才作罢。郡中每年进贡金子,但金户的贫富经常变化,都中考察清楚实际情况,于是重新制定了标准。包银法规定每户不过二两,但州县征收时却增加到十倍,都中责问此事,完全依照诏书办理。有些父老把两岐麦、六穗禾作为祥瑞献上,都中说:“这是圣明君主的嘉瑞,不是臣下敢于承受的。”于是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因父亲去世服丧离任,百姓为他立祠。服丧期满后,授任两浙都转运盐使,还未赴任,便升任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使。中书省大臣上奏说,国家财政没有比盐政更重要的。于是按照以前任盐官的做法,对盐亭灶户每三年核比一次,重新推排,这是世祖的旧制。任事者害怕招致怨恨,长期没有实行。都中说:“做臣子的,如果都只顾躲避贬谪,还凭什么成就事情?”于是向行省请示,遍行三十四场,查验各户财力的高低,分别予以增减。差役平定后,盐课也足额完成,公私都感到便利。升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不久升为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又改任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天历初年,接到中书省檄文,整顿清点七路军马,境内安定。调任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三次更换镇守之地,都佩带元朝所颁发的金虎符。元统初年,朝廷因两淮盐法长期败坏,下诏任命都中以正奉大夫、行户部尚书、两淮都转运盐使的身份任职,并仍赐给袭衣和法酒。都中到任后,参考他以前在两浙实行的办法,逐项推行,两淮盐法于是得到整治。不久授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途中因疾病发作,向南归去。于是天子怜悯他年老,下诏就在他家中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元年去世。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谥号清献。都中历任官职四十多年,所到之处政绩声誉总是显著,而治理郡县的功绩,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没有能超过他的。当时南方人以善于政事闻名天下,而官位升到行省、御史台层次的,只有都中一人。他清白的操守得自家传,除所赐田地住宅外,不再增加一顷田地,不更换一间屋瓦;俸禄全部用来接济族人亲戚中的贫困者,人们尤其因此称赞他。他幼年留在京师,等到拜见许衡,便知道了自己应当追求的方向。中年以后尤其致力于根本之学,自号本斋。有诗集三卷。王克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