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五
董俊,字用章,真定藁城人。少力田,长涉书史,善骑射。金贞祐间,边事方急,藁城令立的募兵,射上中者拔为将。众莫能弓,独俊一发破的,遂将所募兵迎敌。岁乙亥,国王木华黎帅兵南下,俊遂降。己卯,以劳擢知中山府事,佩金虎符。金将武仙据真定,定武诸城皆应仙。俊率众夜入真定,逐仙走之,定武诸城复去仙来附。庚辰春,金大发兵益仙,治中李全叛中山应之。俊军时屯曲阳,仙锐气来战,败之黄山下,仙脱走。献捷于木华黎,由是仙以穷降。木华黎承制授俊龙虎卫上将军、行元帅府事,驻藁城。俊尝谒木华黎曰:“武仙黠不可测,终不为我用,请备之。”木华黎然其言,承制授左副元帅。升藁城县为永安州,号其众为匡国军,事一委俊。乙酉,仙果杀都元帅史天倪,据真定以叛,旁郡县皆为仙守。俊提孤军居反侧间,战士不满千人,拒守永安。仙攻之期年,无所利,乃纵兵蹂禾稼,俊呼语之曰:“汝欲得民,而夺之食,无道贼不为也。”仙惭而去,俊出兵掩击之,仙败走。久之,俊复夜入真定,仙走死,乃纳史天倪弟天泽为帅。壬辰,会诸军围汴。明年,金主弃汴奔归德,追围之。金兵夜出,薄诸军于水,俊力战死焉,时年四十有八。
俊早丧父,事母以孝闻。岁时庙祭,非疾病,跪拜必尽礼。子虽孩乳,亦使之序拜,曰:“祀以孝先也,礼宜如是。”待族亲故人,皆有恩意;里夫家僮,亦接之有道。克汴时,以侍其轴为贤,延归教诸子。尝曰:“射,百日事耳;《诗》、《书》非积学不通。”屡诫诸子曰:“吾一农夫耳,遭天下多故,徒以忠义事人,仅立门户。深愿汝曹力田读书,勿求非望,为吾累也。”俊忠实自许,不为夷险少移,临阵勇气慑众,立矢石间,怡然若无事,虽中伤亦不为动。每慕马援为人,曰:“马革裹尸,援固可壮。”故战必持矛先士卒,或谏止之,俊曰:“我人臣也,敌在前,不死,乃趋安脱危乎!”先是,戊子岁,朝于行在,诸将献户口,各增数要利,吏请如众,俊曰:“民实少而欺以数多,他日上需求无应,必重敛以承命,是我独利,而民日困也。”行元帅府时,狂男子三百余人期日作乱,事觉,戮其渠魁,余并释之。深、冀间妖人惑众,图为不轨,连逮者数万人,有司议当族,俊力请主者,但诛首恶。永安节度使刘成叛降武仙于威州,俊下令曰:“逆者一人,余能去逆,即忠义士,与其家财,仍奏官之。”众果去成降。沃州民寨天台为盗,既破降之,他将利其子女,欲掠之,俊曰:“城降而俘其家,仁者不为也。”众义不取。南征时,人多归俊愿为奴者,既全其家,归悉纵为民。邻境人有被掠卖者,亦与直赎还之。其天性之美类如此。俊器度弘远,善战而不妄杀,故人乐为之用。大小百战,无不克捷。为政宽明,见人善治田庐,必召与欢语,有惰者,则怒罚之,故其部完实,民惟恐其去也。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寿国公,谥忠烈。加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赵国公。子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忠,文炳自有传。
文蔚字彦华,俊之次子也。重厚寡言,不事嬉戏,立志勤苦,读书忘倦。及长,善骑射,膂力绝人。事母至孝,接人谦恭,凡所与交,贵贱长幼,待之无异;至于一揖,必正容端礼,俯首几至于地,徐徐起拱,人所难能。兄文炳为藁城令,厉精于政,家务悉委之,凡供给祭祀宾客之事,无不尽心。辛丑,起民兵南征,文炳命文蔚率十有七人,私整鞍马衣甲,自为一队,与众军渡淮。甲寅,世祖收大理,还驻六盘山。文炳以文蔚孝谨公勤,可委以事,解所佩金符以让,帝嘉赏之,授藁城等处行军千户。南镇邓州,与荆、襄接境,沿边城壁未筑。是年冬十一月,修光化;乙卯,立毗阳;丙辰,筑枣阳。文蔚悉总之,治板干,具畚锸,储糇粮,运木石,程其工力,时其饥饱,药其疾病。见执役者,常以善言抚之,弗事威猛。众咸感曰:“他将领役,鞭箠怒辱,不恤困苦。今董侯慈惠若此,我曹安忍负之!”各尽力成之。
译董俊,字用章,是真定藁城人。年轻时努力耕田,长大后涉猎书籍和史书,擅长骑马射箭。金贞祐年间,边境战事正紧,藁城县令设立靶场招募士兵,射中靶心的人提拔为将领。众人都不能开弓,只有董俊一箭射破靶心,于是统领所招募的士兵迎战敌军。乙亥年,国王木华黎率军南下,董俊于是投降。己卯年,因功劳升任中山府事,佩带金虎符。金将武仙占据真定,定武一带各城都响应武仙。董俊率军夜入真定,将武仙驱逐逃走,定武各城又背弃武仙,前来归附。庚辰年春,金国大规模增兵援助武仙,治中李全在中山府反叛,响应武仙。董俊的军队当时驻扎曲阳,武仙凭锐气前来交战,董俊在黄山下击败他,武仙脱身逃走。董俊把战果报告给木华黎,从此武仙因走投无路而投降。木华黎奉制授董俊龙虎卫上将军、代理元帅府事务,驻守藁城。董俊曾拜见木华黎说:“武仙狡猾,难以测度,最终不会真正为我所用,请您提防他。”木华黎认为他说得对,奉制授他为左副元帅。又把藁城县升为永安州,给他的部众号称匡国军,所有事务都交给董俊处理。乙酉年,武仙果然杀死都元帅史天倪,占据真定反叛,附近各郡县都替武仙据守。董俊率领孤军处在局势动荡之中,战士不足一千人,拒守永安州。武仙进攻了一年,没有占到便宜,于是放纵士兵践踏庄稼。董俊呼喊着对他说:“你想得到百姓,却夺走他们的食物,这种无道之事,盗贼也不会做。”武仙惭愧地离去,董俊出兵突然袭击他,武仙败逃。过了很久,董俊又在夜间进入真定,武仙逃走后死去,于是迎接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担任主帅。壬辰年,董俊会同各路军队包围汴京。第二年,金主放弃汴京逃往归德,董俊追赶并包围他。金军夜间出兵,逼近水边的各路军队,董俊奋力作战,死在战场上,当时四十八岁。俊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每逢年节到庙中祭祀,只要不是生病,跪拜一定把礼数做到尽头。儿子即使还在吃奶,也让他按次序行拜礼,说:“祭祀以孝为先,礼节本来就应当这样。”他对待族亲和故旧朋友,都有恩惠厚意;对乡里的农夫和家中的僮仆,也都按适当的方式接待。克汴时,认为侍其轴贤能,便请他回家教导几个儿子。他曾说:“射箭,不过百日的功夫;《诗》《书》若不靠长期积学,就不能通晓。”他多次告诫儿子们说:“我不过是一个农夫,遭逢天下多事,只因以忠义侍奉别人,才勉强建立了门户。我深切希望你们努力耕田、读书,不要追求非分的愿望,免得成为我的负累。”俊以忠实自许,不因处境险夷而稍有改变;临阵时勇气震慑众人,站在箭石交集之中,神色安然如同无事,即使受了伤也不为之动摇。他常常仰慕马援的为人,说:“战死后用马革裹尸,马援确实死得壮烈。”所以每逢作战,他一定手持长矛冲在士卒前面,有人劝他不要这样做,俊说:“我是人臣,敌人在面前,如果不死战,难道竟要奔向安逸、逃脱危险吗!”在此以前,戊子年,他到行在朝见,诸将进献户口数目,都各自增加数字以求取利益,属吏请他也照众人那样做,俊说:“百姓实际很少,却欺骗说有很多户口;以后皇上有所需求而不能满足,必然要加重赋税来承受诏命,那只是我个人得利,而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 他主持元帅府事务时,有三百多个狂妄男子约定日期作乱。事情被发觉后,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余人一并释放。深州、冀州之间有妖人蛊惑众人,图谋叛逆,牵连逮捕了几万人,有关官署商议要灭其全族,俊极力请求只诛杀主谋。永安节度使刘成叛变,向威州的武仙投降,俊下令说:“叛逆的只是一个人,其余人能够除掉叛逆,就是忠义之士,应把刘成的家财赏给他们,并上奏朝廷授予官职。”众人果然离开刘成而投降。沃州百姓在天台寨聚众为盗,攻破后已经投降,其他将领想从他们的子女身上获利,打算掳掠他们,俊说:“城池已经投降,却再俘虏他们的家属,仁人是不会这样做的。”众人因此都认为这样做不义,没有夺取他们的家属。南征时,很多人归附俊,愿意做奴仆;俊保全了他们的家属后,便把这些人全部释放为平民。邻近地区有人被掳掠、贩卖,俊也出钱赎回,让他们返还故乡。他天性中的美德,大多就像这样。俊的器度宏大深远,善于作战却不任意杀人,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大小百战,没有一战不获胜。他处理政务宽厚而明察,见有人善于整治田地房舍,必定召来和颜悦色地交谈;有懒惰的人,就发怒惩罚他。因此他的辖区完整充实,百姓只怕他离开。追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寿国公,谥号忠烈。又加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赵国公。他的儿子有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忠,文炳另有传记。文蔚字彦华,是俊的次子。他性情稳重敦厚,少说话,不沉溺于嬉戏;立志勤奋刻苦,读书不知疲倦。长大后,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待人谦逊恭敬;凡是与他交往的人,无论贵贱、长幼,待遇都没有不同。即使只是作一个揖,也一定容貌端正、礼节严肃,低头几乎碰到地面,然后慢慢起身拱手,这种礼节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兄长文炳任藁城令,精心勤勉地处理政务,家中事务全都交给文蔚办理;凡是供给、祭祀、宾客往来等事,没有一件不尽心。辛丑年,征发民兵南征,文炳命文蔚率领十七人,私自整备鞍马和衣甲,自成一队,跟随大军渡过淮河。甲寅年,世祖收复大理,回师驻扎六盘山。文炳认为文蔚孝顺谨慎、公正勤勉,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便解下自己所佩的金符让给他,世祖嘉奖此事,授文蔚为藁城等处行军千户。文蔚镇守南方的邓州,那里与荆州、襄阳接壤,沿边城墙尚未修筑。这年冬十一月,修筑光化;乙卯年,建立毗阳;丙辰年,修筑枣阳。文蔚全部负责这些工程,整治筑城用的木板和土坯,准备畚箕铁锹,储备干粮,运输木材石料,安排工程进度,掌握劳工的饥饱,给患病者医治。他看见服役的人,常用好话安抚,从不只凭威势强迫。众人都感慨说:“别的将领督役,动不动就鞭打、发怒、侮辱人,从不体恤我们的困苦。如今董侯这样慈爱仁惠,我们怎么忍心辜负他!”于是各自尽力把工程完成。
丁巳,攻襄,樊城南据汉江,北阻湖水,卒不得渡。文蔚夜领兵士,于湖水狭隘之处,伐木拔根,立于水,实以薪草为桥梁,顷之即成。至晓,师悉渡,围已合,城中大惊异之。文蔚复统拔都军以当前行,夺其外城,论功居最。己未,宪宗伐宋,入川蜀,文蔚奉诏,将邓之选兵西上,由褒斜历剑阁,而剑、阆诸州,平地不能守,置州事于山。师行大获、云顶、长宁、苦竹诸寨,长驱而前。至钓鱼山,崖壁巉峭,惟一径可登,恃险阻未即降。帝命攻之,文蔚以次往攻,乃激历将士,挟云梯,冒飞石,履崎岖以登,直抵其寨苦战,顷之,兵士被伤,乃还。帝亲见之,加以赏赉。中统二年,世祖置武卫军,文蔚以邓兵入为千户。帝北狩,留屯上都。三年,李璮反,据济南,文蔚以麾下军围其南面,春秋力战,城破,璮诛,奏功还。至元五年七月十七日,以疾卒于上都之炭山。弟文忠,时为枢密佥院,乞护丧南还,帝甚悯之。泰定中,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
文用字彦材,俊之第三子也。生十岁,父死,长兄文炳教诸弟有法。文用学问早成,弱冠试词赋中选。时以真定藁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庚戌,太后命择邑中子弟来上,文用始从文炳谒太后于和林城。世祖在潜藩,命文用主文书,讲说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受命宪宗自河西征云南大理。文用与弟文忠从军,督粮械,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命召遗老窦默、姚枢、李俊民、李治、魏璠于四方。己未,伐宋,文用发沿边蒙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来拒,水陆军容甚盛。九月,世祖临江阅战,文炳求先进战,文用与文忠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大破宋师。
世祖即位,建元中统。文用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奏文用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阔阔带统兵诛之,山东平。阿术奉诏伐宋,召文用为其属,文用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吾兄文炳以经略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阿术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说。”文用谢病不行。
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文用至,镇之以静,乃为书置通衢谕之,民乃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时诸王只必铁木儿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无算,省臣不能支,文用坐幕府,辄面折以法。其徒积忿,谮文用于王,王怒,召文用,使左右杂问之,意叵测。文用曰:“我天子命史,非汝等所当问,请得与天子所遣为王傅者辨之。”王即遣其傅讯文用。其傅中朝旧臣,不肯顺王意。文用谓之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所恨者,仁慈宽厚如王,以重戚镇远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王威名,于事体不便。”因历指其不法者数十事。其傅惊起,去白王,王即召文用谢之曰:“非郎中,我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谮不行而省府事颇立。二年,入奏经略事宜还,以上旨行之,中兴遂定。
译丁巳年,攻打襄阳。樊城南面临汉江,北面受湖水阻隔,士卒无法渡过。文蔚夜里率领士兵,在湖水狭窄处砍伐树木、拔除树根,立在水中,再填入柴草作为桥梁,不久就建成了。天亮时,大军全部渡过,包围已经合拢,城中人大为惊异。文蔚又统领拔都军充当前锋,夺取敌军外城,论功劳居于第一。己未年,宪宗讨伐宋朝,进入川蜀,文蔚奉诏率领邓州挑选的士兵向西进军,从褒斜道经过剑阁;由于剑州、阆州等州的平地无法防守,便把州治事务设置在山上。军队攻取大获、云顶、长宁、苦竹等寨,长驱直进。到达钓鱼山时,山崖陡峭险峻,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登山,守军依仗险阻没有立即投降。皇帝命令攻打,文蔚依次率军进攻,于是激励将士,带着云梯,冒着飞石,踏着崎岖山路登上去,直抵敌寨苦战。不久士兵多有受伤,于是退回。皇帝亲眼看见这件事,加以赏赐。中统二年,世祖设置武卫军,文蔚率邓州军队入京担任千户。皇帝北巡,文蔚留下驻守上都。中统三年,李璮反叛,占据济南,文蔚率部下军队包围城南,春秋两季都奋力作战,城破后李璮被诛杀,文蔚上奏报功后返回。至元五年七月十七日,文蔚因病在上都的炭山去世。他的弟弟文忠当时任枢密佥院,请求护送灵柩南返,皇帝非常怜悯他。泰定年间,追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文用字彦材,是俊的第三子。他十岁时父亲去世,长兄文炳用适当的方法教育几个弟弟。文用很早就学业有成,未满二十岁参加词赋考试便被录取。当时真定、藁城奉养庄圣太后,庚戌年,太后命令选邑中子弟进见,文用才跟随文炳到和林城拜见太后。世祖当时还是潜邸藩王,命文用主管文书,在帐中讲解议论,常常得到世祖的认可和器重。癸丑年,世祖奉宪宗之命从河西征讨云南大理,文用和弟弟文忠随军,督运粮食器械,协助处理军务。丁巳年,世祖命令文用给皇子讲授经书,这两位皇子就是北平王和云南王。世祖又命令从四方召来遗老窦默、姚枢、李俊民、李治、魏璠。己未年,讨伐宋朝,文用征发沿边的蒙古、汉人各军,办理军需。将要攻打鄂州时,宋朝贾似道、吕文德率军前来抵抗,水陆军队阵容非常盛大。九月,世祖来到江边检阅战事,文炳请求首先出战,文用和文忠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挑选铠甲,选定大船交给他们,结果大败宋军。世祖即位,建立年号中统。文用持诏到边郡宣示晓谕,同时选取各军士卒充任侍卫,七月回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到大名等路宣抚,上奏任命文用为左右司郎中。中统二年八月,文用以兵部郎中的身份参与议定都元帅府事务。中统三年,李璮叛乱,占据济南,文用跟随元帅阔阔带统兵诛杀李璮,山东平定。阿术奉诏讨伐宋朝,召文用为属官,文用推辞说:“新制度规定,诸侯统领军队的,他的子弟不得再任掌兵之职。如今我的兄长文炳以经略使的身份统领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当前往。”阿术说:“你是潜邸旧臣,不可以拿这件事作为推辞的理由。”文用便以生病为由不去。至元改元后,召文用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从发生浑都海之乱,民间彼此恐惧骚动,纷纷逃入山谷藏匿。文用到任后,用安静镇定的办法安抚他们,于是写公告放在交通要道晓谕百姓,百姓才安定下来。他开始开凿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开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的土地,兴修水田若干。于是归附的百姓达到四五万户,全部授给田地和种子,发给农具;又制造船只停放在黄河中,用来接纳各部落以及溃散叛军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诸王只必铁木儿镇守西方,他的部下横行不法,需索无度,行省官员无法应付;文用身在幕府,常常当面依法斥责他们。他们积聚怨恨,便向王爷诬陷文用,王爷发怒,召文用来,让左右侍从交相盘问他,意图难以测知。文用说:“我是奉天子命令的史官,不是你们所应当盘问的人,请允许我和天子派来担任王傅的人当面辩明。”王爷随即派他的王傅审问文用。王傅是中朝旧臣,不肯顺从王爷的意旨。文用对他说:“我是汉人,生死本来就不足以计较。我所遗憾的是,王爷仁慈宽厚,作为皇帝的重亲而镇守远方,但他的部下却毒害虐待百姓、凌辱暴横地对待官府,这会损害王爷的威名,也不合事体。” 于是文用逐条指出他们违法的几十件事。王傅惊起,离去后把情况告诉王爷,王爷立即召见文用向他道歉说:“若不是郎中,我几乎不知道这些事。郎中怀着这样的心意为朝廷办事,应该不要懈怠。”从此诬陷没有成功,行省和王府的事务也逐渐建立起秩序。至元二年,文用入朝奏报经略事务,回来后按照皇帝的旨意推行,中兴于是安定下来。
八年,立司农司,授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自更叛乱,野多旷土,文用巡行劝励,无问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以郡守移剌某为能,作诗表异之。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十二年,丞相安童奏文用为工部侍郎,代纥石里。纥石里,阿合马私人也。其徒既谗间安童罢相,即使鹰监奏曰:“自纥石里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瘦死。”帝怒,促召治之,因急捕文用入见。帝望见曰:“董文用乃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十三年,出文用为卫辉路总管,佩金虎符。郡当冲要,民为兵者十之九,余皆单弱贫病,不堪力役。会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绝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文用忧之曰:“吾民弊矣,而又重妨耕作,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州县吏卒,足以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汝言诚然,万一有不虞,则罪将谁归!”文用即手书具官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不废。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石,文用曰:“民籍可役者无几,且江淮风水,舟不能以时至,而先为期会,是未运而民已困矣。”乃集旁郡通议,立驿置法,民力以舒。十四年,诣汴漕司言事。适漕司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文用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水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淫及卫,今又引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会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遂寝。
十六年,受代归田里,茅茨数椽,仅避风雨,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文用勋旧忠良,何以不见用?”十八年,台臣奏起文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文用为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有欲专肆而忌廉察官,建议行台隶行省,状上,集朝臣议之。文用议曰:“不可。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虚名仅存,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薾然,无可复望者矣。昔阿合马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合马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乃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诉。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悉从文用议。
转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二院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阴结贪刻之党,以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岁当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会议,人无敢言者。文用阳问曰:“此钱取于右丞之家耶?将取之于民耶?取于右丞之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说矣。牧羊者,岁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童谓坐中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文用曰:“君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真仁人之言哉!”世荣竟以是得罪。
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文用力辞。帝曰:“卿家世非他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但言之。”文用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帝命建佛塔于宋故宫者,有司奉行甚急,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犹欲并建大寺。文用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者曰:“参政奈何格上命耶?”文用曰:“非敢格上命,今日之困民力而失民心者,岂上意耶!”其人意沮,遂稍宽其期。二十三年,朝廷将用兵海东,征敛益急,有司大为奸利。文用请入奏事,大略言:“疲国家可宝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列其条目甚悉。言上,事遂罢。
译至元八年,设置司农司,授文用为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自从再次发生叛乱,田野中有许多荒地,文用巡行各地,劝勉农耕,不论多么偏僻的地方都不遗漏。他进入登州境内,看见当地开垦治理很有方法,认为郡守移剌某很能干,便作诗表彰他的卓异。于是各郡都受到劝勉,土地的生产潜力全部得到开发;五年之间,政绩成为天下劝农使中最好的。至元十二年,丞相安童上奏任文用为工部侍郎,接替纥石里。纥石里是阿合马的私人党羽。他的同党既然进谗使安童被罢去丞相之职,便让鹰监上奏说:“自从纥石里离职以后,工部侍郎不给鹰喂食,鹰快要饿瘦而死了。”皇帝大怒,催促召文用来治罪,于是急忙逮捕文用入宫。皇帝远远看见他便说:“董文用竟然是替你们办理鹰食的吗!”于是置之不问,另命有关官署供应鹰食。至元十三年,派文用出任卫辉路总管,佩金虎符。卫辉地处交通要冲,百姓中被征为兵的占十分之九,其余人都孤弱贫病,不能承受劳役。适逢刚刚取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等物的运输日夜不断经过道路,负责警卫、运输和挽运,每天役使几千名民夫。文用忧虑地说:“我们的百姓已经疲惫不堪了,又要严重妨碍耕作,恐怕实在不行。” 于是他听从负责转运的官员的意见,说:“州县的官吏和士卒,已经足够用来充任役夫,不必再过分劳烦我们的百姓。”主管官员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万一发生意外,罪责将归于谁!”文用立即亲手写下文书,列明官员姓名,为此担保。百姓得以及时耕种,而运输事务也没有废止。各郡把江淮的粮食运往京师,卫辉应当运输十五万石,文用说:“户籍中可以服役的百姓没有多少,而且江淮一带受风水影响,船只不能按时到达;如果先规定期限,粮食还没有运来,百姓就已经困苦不堪了。”于是召集邻近各郡共同商议,建立驿站和运输制度,民力因此得到舒缓。至元十四年,文用到汴京向漕司陈述事情。恰好漕司正在商议疏通沁水,使它向北流并与御河合流,以便利漕运。文用说:“卫辉作为一个郡,地势最低,大雨一来,沁水就会在方圆百十里之间泛滥;如果雨势更大,水不能流入河道,就会浸泡蔓延到卫辉。如今又把水引来,难道不只是卫辉保不住,连大名、长芦也保不住吗?”恰好朝廷派使者考察地形,使者上报说:“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也才与沁水水面相平,地势不可以开挖。”这件事于是搁置了。至元十六年,文用任期届满归乡务农,几间茅屋仅仅能够遮避风雨;他读书作诗,安然自得地闲居。裕宗在东宫时,多次对台臣说:“董文用是功勋旧臣、忠良之士,为什么不任用他?”至元十八年,台臣上奏起用文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他没有赴任。至元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文用为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议事,没有不让他参与的。至元二十年,江淮行省官员有人想独断专行,又忌恨廉察官,便建议让行台隶属于行省。奏状上报后,朝廷召集大臣议论。文用发表意见说:“不可以。御史台好比一只卧虎,即使它还没有咬人,人们仍然害怕它是一只虎。如今只剩下虚名,纲纪尚且不能振作,一旦压制摧抑它,御史台的声望气概就会衰败,再也没有可以期待的了。从前阿合马当权时,商人和卑贱的差役都通过行贿做了官;等到阿合马的事情败露,想要把这些人全部罢免,朝廷议论认为不可以,因为这样会让阿合马卖弄私人恩惠,而朝廷突然收获怨恨。于是让按察司弹劾罢免其中不合适的人,这样官吏才有所畏惧,百姓才有地方申诉。因此,按察司这种机构,国家应当整顿和勉励它,不可以压制削弱它。”朝廷全部采纳了文用的意见。文用调任礼部尚书,又升任翰林院、集贤院两院学士,兼任秘书监。那时中书右丞卢世荣凭借货利讨好权贵,成为显贵官员,暗中结交贪婪苛刻的党羽,把从百姓那里一分一厘搜刮钱财当作功劳,于是建议说:“我立法治理财赋,照常年收入应当增加一倍,却不会扰害百姓。”诏令下达后让群臣议论,没有人敢说话。文用故意问道:“这些钱是从右丞相家取来的吗?还是从百姓那里取来?如果从右丞相家取,我不敢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那就有话要说了。牧羊人每年通常剪两次羊毛,如今如果牧羊人每天都剪羊毛来进献,主人当然会高兴,因为得到的羊毛多了;但是羊没有办法躲避寒暑,就会死光,羊毛又从哪里得到呢!百姓的财产也是有限的,按时征取,尚且担心伤害他们;如今把他们搜刮得一无所有,难道还会有百姓存在吗!”卢世荣不能回答。丞相安童对席间众人说:“董尚书确实不是白领俸禄的人。”议论结束后,众人出来都向文用道谢说:“您用一句话驳倒了聚敛钱财的臣子,巩固了国家的根本,真是仁人的言论啊!”卢世荣最终因此获罪。至元二十二年,授文用为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文用极力推辞。皇帝说:“你们董家的世代功勋不是别人家能比的。我任用你的原因,不在于钱粮这些细小事务;你应当考察大事,事情有不便之处,只管说出来。”文用于是赴任。行省长官一向身份尊贵而且傲慢,同僚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跪下起身、禀告陈述,就像小吏侍奉上官一样。文用到任后,却坐在堂上,坦然地同他们讨论是非可否,没有任何迁就;即使多次触犯他们,也不顾忌。有官员奉皇帝命令在宋朝旧宫修建佛塔,有关官署执行得非常急迫;天降大雨大雪,仍进山伐木,死了几百人,却还想同时修建大寺。文用对那人说:“不是服役的时节却役使百姓,百姓已经承受不了,稍微放宽一些期限怎么样?”长官说:“参政难道要阻挠皇上的命令吗?”文用说:“不敢阻挠皇上的命令;但今天使百姓困苦、耗尽民力并失去民心,难道是皇上的本意吗!”那人的意气受挫,于是稍微放宽了期限。至元二十三年,朝廷准备对海东用兵,征敛更加急迫,有关官员大肆从中谋取私利。文用请求入朝奏事,大意说:“这是在疲敝国家珍贵的民力,却去夺取偏僻鄙陋而没有用处的小国。”他把理由逐条陈列得十分详尽。意见上奏后,出兵的事情于是停止了。
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文用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贤才。”乃举胡祗遹、王惲、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桑哥当国,恩宠方盛,自近戚贵人见之,皆屏息逊避,无敢谁何。文用以旧臣任中丞,独不附之。桑哥令人风文用颂己功于帝前,文用不答。桑哥又自谓文用曰:“百司皆具食于丞相府矣。”文用又不答。会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求愈急,文用谓桑哥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伐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远迩盗贼蜂起,文用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桑哥曰:“百姓岂不欲生养安乐哉!急法暴敛使至此尔。御史台所以救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诉,民无所赴诉而政日乱,将不止于台事之不行也。”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文用日与辨论,不为屈。于是具奏桑哥奸状,诏报文用,语密而外人不知也。桑哥日诬谮文用于帝曰:“在朝惟董文用戆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帝曰:“彼御史之职也,何罪之有!且董文用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文用固执不可。迁为翰林学士承旨。
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文用旧臣,欲使文用授皇孙经,具奏上,以帝命命之。文用每讲说经旨,必附以朝廷故事,丁咛譬喻,反复开悟,皇孙亦特加敬礼。三十一年,帝命文用以其诸子入见,文用曰:“臣蒙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岁,世祖崩,成宗将即位上都,太后命文用从行。既即位,巡狩三不剌之地,文用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巡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臣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远略也。”帝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帝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文用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说或至夜半。文用自先帝时,每侍燕,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帝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文用,召使前曰:“吾向见至尊,甚称汝贤。”辄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益厚。是年,诏修先帝实录,升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用于祖宗世系功德、近戚将相家世勋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究质问,文用应之无遗失。大德元年,上章请老,赐中统钞万贯以归,官一子,乡郡侍养。六月戊寅,以疾卒,年七十有四,子八人:士贞,士亨,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士廉,士方。赠银青荣禄大夫、少保、赵国公,谥忠穆。
文直字彦正,俊之第四子也。刚毅庄栗,简言笑,通经史法律。为藁城长官,佩金符。初,兄文炳及季弟文忠去事世祖,次文用亦在朝,俱有仰于家,而食者百余口,文直勤俭,始终不替。内则养生送死之合礼,外则中表宾问之中度,奉上接下,一敬一爱,蔼乎其睦也。性好施而甚仁,里闬或贫不自立,每阴济其急,不使之知恩所从来。微至僮病,必手予粥药。或止之,曰:‘不忍以其贱地违吾爱心。”及弃官,浮沉里社,任真适意,亲宾过从,尊酒相劳。家门日以烜赫,己独恬然,不见诸辞色。以病卒,年五十有二。
文忠字彦诚,俊第八子也。岁壬子,入侍世祖潜邸。王鹗尝言诗,因问文忠能之乎,文忠曰:“吾少读书,惟知入则孝于亲,出则忠于君而已。诗非所学也。”癸丑,从征南诏。已未,伐宋,与兄文炳、文用败宋兵于阳罗堡,得蒙冲百艘,进围鄂。世祖即位,置符宝局,以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居益近密,尝呼董八而不名。文忠不为容悦,随事献纳,中禁事秘,外多不闻。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旨,文忠曰:“丞相素有贤名,今秉政之始,人方倾听,所请不得,后何以为?”遂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如身条是疏者,始得允可。
译至元二十五年,授文用为御史中丞。文用说:“中丞不应当办理琐碎事务,我应当先举荐贤才。”于是举荐胡祗遹、王惲、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等十多人为按察使,举荐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认为这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时桑哥掌握国政,恩宠正盛,即使是近亲贵人见到他,也都屏住呼吸、退让躲避,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文用以旧臣身份任御史中丞,唯独不依附桑哥。桑哥派人暗示文用,要他在皇帝面前歌颂自己的功劳,文用不回答。桑哥又亲自对文用说:“各部门都已经到丞相府领取饭食了。”文用仍不回答。恰逢朔方兴兵,粮食粗略备办,而征索却更加急迫,文用对桑哥说:“百姓已经危急了。外患还没有解除,内部却在砍伐国家的根本,丞相应当好好想想。”于是远近盗贼蜂拥而起,文用拿着外地各郡上报的盗贼名册,对桑哥说:“百姓难道不想生养安乐吗!是急迫的刑法和暴虐的征敛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御史台就是用来挽救政务失误的,丞相应当帮助它,不应当压制它。御史台不能施行职权,百姓就没有地方申诉;百姓无处申诉而政事日益混乱,后果将不只是御史台的事务无法施行。” 文用更加深地违逆了桑哥的心意,桑哥便搜集御史台事务中的各种细节来罗织罪名。文用每天同他辩论,不肯屈服。于是文用把桑哥奸邪的罪状详细上奏,皇帝下诏答复文用,言辞隐秘,外人不知道内容。桑哥天天在皇帝面前诬陷文用说:“朝廷中只有董文用愚直傲慢、不听命令,阻挠尚书省,请严厉治他的罪。”皇帝说:“那是御史的职责,有什么罪!况且董文用端正谨慎,是我一向知道的,你要好好对待他。”文用升任大司农。当时朝廷想夺取百姓的田地作为屯田,文用坚决认为不可以。后来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住在东宫,因为董文用是旧臣,想让他给皇孙讲授经书,便把这件事具奏皇帝,由皇帝下令任命。文用每次讲解经书的旨意,都一定附带朝廷旧事,恳切地劝诫譬喻,反复启发皇孙,皇孙也特别加以敬礼。三十一年,皇帝命文用带他的几个儿子入宫觐见,文用说:“臣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死了也无法报答,臣的儿子又能做什么呢!”命令下达了两三次,他最终也没有带儿子入见。这一年,世祖去世,成宗将要在上都即位,太后命文用随行。成宗即位后,到三不剌地区巡狩,文用说:“先帝刚刚舍弃天下,陛下却出巡,如果不能按时回来,就无法使百姓得到安慰,应当赶快回京。况且臣听说,人君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自然环绕着他,并不在于辛劳地经营远方的事务。”皇帝醒悟过来,当天便批准了他的奏章。这次出行时,皇帝常把文用召入帐中,询问先朝旧事;文用也大力称说先帝虚心接纳贤才、开创国家和治理世务的事,谈论有时一直到半夜。文用从先帝在位时起,每次侍奉宴饮,都和蒙古大臣同列;裕宗曾在榻上赐他酒,让他不必下拜跪着饮酒,这些都是格外的恩遇。皇帝在东宫时,正旦接受朝贺,在众人中看见文用,便召他上前说:“我先前拜见至尊时,至尊很称赞你的贤能。” 皇帝便亲自取酒给他喝。到这时,对他的恩宠和赏赐更加优厚。这一年,下诏修撰先帝实录,文用升任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关于祖宗世系功德、近亲贵戚以及将相家族的世代和功勋,他都记忆贯通;史馆有考证询问时,文用回答得没有一点遗漏。大德元年,他上章请求告老,皇帝赐中统钞一万贯让他回乡,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并命所在乡郡供养侍奉他。六月戊寅,文用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有八个儿子:士贞、士亨、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士廉、士方。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少保,封赵国公,谥号忠穆。文直,字彦正,是董俊的第四个儿子。他刚强坚毅,庄重严肃,不苟言笑,通晓经史和法律。任藁城长官,佩金符。起初,他的哥哥文炳和最小的弟弟文忠离家侍奉世祖,次兄文用也在朝廷任职,家中全靠他们仰给,而需要供养的有一百多人。文直勤劳节俭,始终没有改变。在家里,他奉养生者、安葬死者都合乎礼制;对外,无论亲戚交往还是宾客问候,都合乎礼度;侍奉上级、接待下属,无不敬重友爱,家庭和睦融洽。他天性喜欢施舍而且非常仁慈,乡里有贫穷不能自立的人,他常暗中救济他们的急难,不让他们知道恩惠来自哪里。即使是地位低微的童仆生病,他也一定亲手给他们粥和药。有人劝阻他,他说:“我不忍因为他们地位低贱,就违背自己爱护他们的心。”辞去官职后,他在乡里闲居,任性率真,随心自适;亲友来往,就以酒相慰劳。家门一天天显赫起来,唯独他自己安然淡泊,丝毫不在言语神色上显露出来。后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文忠,字彦诚,是董俊的第八个儿子。壬子年,他入王府侍奉当时尚未即位的世祖。王鹗曾谈论诗歌,便问文忠会不会作诗,文忠说:“我年少时读书,只知道在家要孝敬父母,出外要忠于君主罢了。诗歌不是我所学习的。”癸丑年,他随军征讨南诏。己未年,攻打宋朝,和哥哥文炳、文用在阳罗堡击败宋军,缴获蒙冲船一百艘,进军包围鄂州。世祖即位后,设置符宝局,任命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他任职的位置更加接近机密之事,世祖曾叫他“董八”而不直呼其名。文忠不迎合取悦,而是根据事情随时进言;宫禁中的事情很秘密,外面大多听不到。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身份入朝主持中书省,提出十件事,言辞触犯皇帝旨意。文忠说:“丞相一向有贤能的声誉,如今正是开始执掌政务的时候,众人都在倾听。如果所请不能获准,以后还凭什么做事?”于是他从旁代替安童答辩,言辞恳切周详,仿佛亲自逐条写成奏疏一样,这些建议才得到批准。
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欲奏行贡举,知帝于释氏重教而轻禅,乃言儒亦有之,科举类教,道学类禅。帝怒,召姚枢、许衡与宰臣廷辨。文忠自外入,帝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文忠对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讲孔孟之道而为诗赋,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之言,焉知所谓道学!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欲行其说,故以是上惑圣听,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意也。”事遂止。十一年,伐宋,民困供馈,文忠奏免常岁横征,从之。帝尝见宋降将,从容问宋所以亡者,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重文儒,将士怨之,莫有斗志。故大军既至,争解甲归命也。”帝问文忠:“此言何如?”文忠因诘之曰:“似道薄汝矣,而君则贵汝以官,富汝以禄,未尝薄汝也。今有怨于相,而移于君,不肯一战,坐视国亡,如臣节何!然则似道薄汝者,岂非预知汝曹不足恃乎!”帝深善之。有旨徙大都猎户于郢中,文忠奏止之。又请罢官鬻田器之税,听民自为。
时多盗,诏犯者皆杀无赦。在处系囚满狱。文忠言:“杀人取货,与窃一钱者均死,惨黩莫甚,恐乖陛下好生之德。”敕革之。或告汉人殴伤国人,及太府监属卢甲盗剪官布。帝怒,命杀以惩众。文忠言:“今刑曹于囚罪当死者,已有服辞,犹必详谳,是岂可因人一言,遽加之重典!宜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突满分核之,皆得其诬状,遂诏原之。帝因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敢言。非董文忠开悟朕心,则杀二无辜之人,必取议中外矣。”因赐文忠金尊,曰:“用旌卿直。”裕宗亦语宫臣曰:“方天威之震,董文忠从容谏正,实人臣难能者。”太府监属奉物诣文忠泣谢曰:“鄙人赖公复生。”文忠曰:“吾素非知子,所以相救于危急者,盖为国平刑,岂望子见报哉!”却其物不受。
自安童北伐,阿合马独当国柄,大立亲党,惧廉希宪复入为相,害其私计,奏希宪以右丞行省江陵。文忠言:“希宪国家名臣,今宰相虚位,不可使久居外,以孤人望,宜早召还。”从之。十六年十月,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才一至中书。自册为太子,累使明习军国之事,然十有余年,终守谦退,不肯视事者,非不奉明诏也,盖朝廷处之未尽其道尔。夫事已奏决,而始启太子,是使臣子而可否君父之命,故惟有唯默避逊而已。以臣所知,不若令有司先启而后闻,其有未安者,则以诏敕断之,庶几理顺而分不逾,太子必不敢辞其责矣。”帝即日召大臣,面谕其意,使行之。复语太子曰:“董八,崇立国本者,其勿忘之。”
礼部尚书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驳制敕,以绝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弊。帝锐意欲行之,诏廷臣杂议;且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曰:“如是有益之事,汝不入告,而使南方后至之臣言之,汝用学问何为!必今日开是省。”三日,廷臣奏以文忠为侍中,及其属数十人。近臣乘便言曰:“陛下将别置省,此实其时。然得人则可以宽圣心,新民听;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不可。”其言多指文忠。文忠忿辨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臣盗诈何事!”帝令言者出,文忠犹诉不止,且攻其害国之奸。帝曰:“朕自知之,彼不言汝也。”其人忌文忠,欲中害之,然以文忠清慎无过,乃奉钞万缗为寿,求交欢,文忠却之。文炳为中书左丞,卒,太傅伯颜乃表文忠可相,帝使继其官,文忠辞曰:“臣兄有平定南方之劳,可居是位。臣尝给事居中,所宣何力,敢冒居重职乎!”
十八年,升典瑞局为监,郎为卿,仍以文忠为之。授正议大夫,俄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卿如故。车驾行幸,诏文忠毋扈从,留居大都,凡宫苑、城门、直舍、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诸监,皆领焉。兵马司旧隶中书,并付文忠。时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是冬十月二十有五日,鸡鸣,将入朝,忽病仆,帝遣中使持药投救,不及,遂卒,甚悼惜之,赙钱数十万。后制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
严实子忠济 忠嗣
译至元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想奏请实行贡举制度,知道皇帝尊重佛教而轻视禅宗,便说儒学中也有类似情形:科举好比佛教,道学好比禅宗。皇帝大怒,召姚枢、许衡和宰相们到朝廷上辩论。文忠从外面进来,皇帝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一派的人。”文忠回答说:“陛下常说:士人不研治经书、讲习孔孟之道,却去作诗写赋,这同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因此天下的士人,渐渐知道从事实学。臣如今所诵读的,都是孔子、孟子的话,哪里知道什么叫道学!而那些庸俗的儒生固守亡国后遗留下来的习气,想推行他们的主张,所以用这件事来迷惑圣听,恐怕这并不是陛下教人修身治国的本意。”这件事于是停止。至元十一年,攻打宋朝,百姓困于供应军粮,文忠奏请免除每年惯例之外的额外征收,皇帝听从了。皇帝曾见到宋朝的降将,从容地问宋朝灭亡的原因,降将们都说:“贾似道执掌国政,轻视武人而重视文儒,将士因此怨恨他,没有斗志。所以大军一到,大家争相脱下铠甲投降。”皇帝问文忠:“这些话怎么样?”文忠于是反问他们说:“贾似道轻视你们,而君主却用官职使你们尊贵,用俸禄使你们富足,从未轻视你们。如今你们对宰相有怨恨,却把怨恨转移到君主身上,不肯奋战,坐看国家灭亡,这还谈得上臣子的气节吗!” “既然如此,贾似道轻视你们,难道不是预先知道你们这些人不值得依靠吗!”皇帝十分赞许这番话。皇帝下令把大都的猎户迁到郢中,文忠上奏请求停止这件事。又请求废除官府出售田器所征收的税,让百姓自行经营。当时盗贼很多,诏令规定犯罪者一律处死,不得赦免。各地关押的囚犯塞满了监狱。文忠说:“杀人劫取财物的人,和偷一文钱的人同样处死,残酷惨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恐怕有违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德。”皇帝下令废止这项规定。有人告发汉人殴打使国人受伤,以及太府监属官卢甲盗剪官府布帛。皇帝大怒,命令将他们杀掉以警戒众人。文忠说:“如今刑部对于罪当处死的囚犯,已经有认罪供词,尚且一定要详加审理;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突然对他们施加重刑!应当交给有关官司核查事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文忠和近臣秃满分别审查核实,最终都查出是诬告,于是下诏赦免他们。皇帝因此责备侍臣说:“刚才朕发怒时,你们都不敢进言。如果不是董文忠启发朕的心意,那么杀死两个无辜的人,一定会受到朝廷内外的议论。”于是赐给文忠金尊,说:“用它来表彰你的正直。”裕宗也对宫臣说:“刚才皇帝天威震怒之时,董文忠从容地进谏纠正,这实在是臣下难以做到的事。”太府监属官带着财物到文忠那里哭着道谢说:“鄙人全靠您才得以重新活命。”文忠说:“我平素并不认识你,之所以在危急中救你,是为了替国家公平地处理刑罚,哪里是希望你来报答呢!”说完退还了财物,没有接受。自从安童北伐以后,阿合马独自掌握国政,大力树立亲信党羽,害怕廉希宪重新入朝担任宰相、妨碍自己的私谋,便奏请让廉希宪以右丞相身份出任江陵行省。文忠说:“廉希宪是国家的名臣,如今宰相职位空缺,不能让他长期居于外地,使人望孤立,应该尽早召他回来。”皇帝听从了。十六年十月,文忠上奏说:“陛下当初任命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他只到中书省任职一次。后来册立为太子,陛下多次让他熟悉军国事务;然而十多年过去,他始终谦退自守,不肯处理政务,并不是不奉行明诏,而是朝廷对待他的方式没有完全合乎道理。事情已经由朝廷奏请决定后,才请示太子,这是让臣子来决定君父命令的是非可否,所以太子只能唯唯默默地退让避开。依臣所知,不如让有关官司先向太子请示,然后再报告皇帝;其中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再用诏敕裁断。这样或许事理顺当而名分不越界,太子一定不敢推辞自己的责任。”皇帝当天就召集大臣,当面说明他的意见,让他们照此施行。又对太子说:“董八,是他尊崇树立国本的人,你不要忘记他。” 礼部尚书谢昌元请求设置门下省,审核驳正诏令,以杜绝中书省风闻并迎合近臣奏请的弊端。皇帝决意实行,下诏让朝廷大臣共同议论,并且恼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说:“这样有益的事情,你不入朝报告,却让南方后来入朝的臣子来说,你读书求学究竟有什么用!今天一定要设置这个省。”三天后,朝廷大臣奏请任命文忠为侍中,并任命他的属官几十人。近臣乘机进言说:“陛下将要另设一省,这确实正是时候。然而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可以使圣心宽慰,使民众听从;如今听说有盗窃欺诈之臣混在其中,不可以这样。”这些话大多是指文忠。文忠愤怒地争辩说:“皇上常常称说臣不盗不诈,如今你却当着臣的面这样说,实际上就是在指臣。你明确说说,臣盗窃欺诈了什么!”皇帝命令进言的人出去,文忠仍然申诉不止,并且斥责那人危害国家的奸邪行为。皇帝说:“朕自己知道,他说的不是你。”那人嫉恨文忠,想设法陷害他;但因文忠清廉谨慎,没有过失,便拿出一万缗钞票为他祝寿,想求得交好,文忠拒绝了。文炳任中书左丞,去世后,太傅伯颜上表说文忠可以担任宰相,皇帝让文忠接替哥哥的官职。文忠辞谢说:“臣兄有平定南方的功劳,应该处在这个职位上。臣曾经在中书省任职,究竟为国家宣达政令作出了什么功劳,怎么敢冒然居于如此重要的职位呢!” 十八年,升典瑞局为典瑞监,任命原来的郎为卿,仍然让文忠担任此职。授予他正议大夫,不久又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的职位照旧。皇帝出巡时,下诏不让文忠随从,而让他留在大都,凡是宫苑、城门、值班官舍、巡逻道路、环卫、军营屯驻、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各监,都由他统领。兵马司原来隶属于中书省,也一并交给文忠。其时权臣多次请求把这些事务夺回交给中书省,皇帝没有答复。这年冬天十月二十五日,鸡鸣时分,文忠将要入朝,忽然因病倒下,皇帝派中使带药前去救治,但没有来得及,于是去世。皇帝非常悲痛惋惜,赐给丧家数十万钱办理丧事。后来诏令追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号忠贞。严实的儿子:忠济、忠嗣。
严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略知书,志气豪放,不治生产,喜交结施与,落魄里社间。屡以事系狱,侠少辈为出死力,乃得脱去。癸酉秋,太祖率兵自紫荆口入,分略山东、河北、河东而归。金东平行台调民为兵,以实为众所服,命为百户。甲戌春,泰安张汝楫据灵岩,遣别将攻长清,实破走之。以功授长清尉。戊寅,权长清令。宋取益都,乘胜而西,行台檄实备刍粮为守御计。实出督租,比还,而长清破,俄以兵复之。有谮于行台者,谓实与宋有谋,行台以兵围之,实挈家避青崖。宋因以实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无不下,于是太行之东,皆受实节制。庚辰三月,金河南军攻彰德,守将单仲力不支,数求救。实请于主将张林,林逗遛不行,实独以兵赴之,比至而仲被擒。实知宋不足恃。七月,谒太师木华黎于军门,挈所部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户三十万来归,木华黎承制拜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进攻曹、濮、单三州,皆下之。偏将李信,留镇青崖,尝有罪,惧诛,乘实之出,杀其家属,降于宋。辛巳,实以兵复青崖,擒信诛之。进攻东平,金守将和立刚弃城遁,实入居之。壬午,宋将彭义斌率师取京东州县,实将晁海以青崖降,尽掠实家,义斌军西下,郡县多归之。乙酉四月,遂围东平,实潜约大将孛里海合兵攻之,兵久不至,城中食且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藉实取河朔,而后图之,请以兄事实。时麾下众尚数千,义斌听其自领,而青崖所掠者则留不遣。七年,义斌下真定,道西山。与孛里海等军相望,分实以帐下兵,阳助而阴伺之。实知势迫,急赴孛里海军与之合,遂与义斌战,宋兵溃,擒义斌。不旬月,京东州县复为实有。是冬,木华黎之弟带孙取彰德;明年,取濮、东平;又明年,木华黎之子孛鲁取益都,实皆有功焉。
庚寅四月,朝太宗于牛心之幄殿,帝赐之坐,宴享终日,赐以虎符。数顾实谓侍臣曰:“严实真福人也。”甲午,朝于和林,授东平路行军万户,偏裨赐金符者八人。先是,实之所统,凡五十余城,至是,惟德、兖、济、单隶东平。丁酉九月,诏实毋事征伐。
初,彰德既下,又破水栅,带孙怒其反覆,驱老幼数万欲屠之,实曰:“此国家旧民,吾兵力不能及,为所胁从,果何罪耶!”带孙从之。继破濮州,复欲屠之。实言:“百姓未尝敌我,岂可与执兵刃者同戮,不若留之,以供刍秣。”濮人免者又数万。其后于曹、楚丘、定陶、上党皆然。时兵由武关出襄、邓,实在徐、邳间,以为河南破,屠戮必多,乃载金缯往赎之,且约束诸将,毋敢妄有杀掠。灵壁一县,当诛者五万人,实悉救之。会大饥,民北徙者多饿死。又法,藏匿逃者,保社皆坐。逃亡无所托,僵尸蔽野,实命作糜粥,盛置道傍,全活者众。实部曲有逃归益都者数十人,益都破,皆获之,以为必杀,实置不问。王义深者,义斌之别将,闻义斌败,将奔河南,实族属在东平者,皆为所害。河南破,实获义深妻子,厚周恤之,送还乡里,终不以旧怨为嫌。其宽厚长者类若此。庚子卒,年五十九。远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已。中统二年,追封实为鲁国公,谥武惠。子忠贞,金紫光禄大夫;忠济,忠嗣,忠范,忠杰,忠裕,忠祐。
忠济,一名忠翰。字紫芝,实之第二子也。仪观雄伟,善骑射。辛丑,从其父入见太宗,命佩虎符,袭东平路行军万户、管民长官,开府布政,一法其父。养老尊贤,治为诸道第一。领兵略地淮、汉,偏裨部曲,戮力用命。定宗、宪宗即位之始,皆加褒宠。忠济初统千户十有七,乙卯,朝命括新军山东,益兵二万有奇。忠济弟忠嗣、忠范为万户,以次诸弟暨勋将之子为千户,城戍宿州、蕲县,而忠济皆统之。己未,世祖南伐,诏率师由间道会鄂。亲率勇士,梯冲登城。师还,忠济选勇敢二千,别命千户将之,甲仗精锐,所向无前。大臣有言其威权太盛者,中统二年,召还京师,命忠范代之。
忠济治东平日,借贷于人,代部民纳逋赋,岁久愈多。及谢事,债家执文券来征。帝闻之,悉命发内藏代偿。东平庙学故隘陋,改卜高爽地于城东,教养诸生,后多显者。幕僚如宋子贞、刘肃、李昶、徐世隆,俱为名臣。至元二十三年,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行江浙省事,以老辞。二十九年,赐钞万五千缗、宅一区,召其子瑜入侍。三十年,卒。忠济统理方郡凡十一年,爵人命官,生杀予夺,皆自己出。及谢去大权,贵而能贫,安于义命,世以是多之。后谥庄孝。
译严实,字武叔,是泰安长清人。他略微读过书,志气豪迈放纵,不经营产业,喜欢交结朋友、施舍财物,潦倒地生活在乡里之间。他多次因事情被关进监狱,侠义少年们替他拼死出力,他才得以脱身。癸酉年秋天,太祖率兵从紫荆口进入,分兵掠取山东、河北、河东后返回。金朝东平行台征调百姓为兵,因为严实受到众人信服,任命他为百户。甲戌年春天,泰安的张汝楫占据灵岩,派别将进攻长清,严实击败并赶走了他们,因功授任长清尉。戊寅年,代理长清县令。宋军攻取益都,乘胜向西进军,行台下檄文命严实筹备草料粮食,作为守城防御的准备。严实出去督办租税,等他回来时,长清已经失守;不久,他又带兵收复了长清。有人向行台进谗,说严实与宋朝有密谋,行台派兵包围他,严实带着家人躲避到青崖。宋朝于是任命严实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处进攻,所到之处没有不攻下的,因此太行山以东的地区都受严实节制。庚辰年三月,金朝河南军进攻彰德,守将单仲抵挡不住,多次请求救援。严实向主将张林请求出兵,张林拖延不进,严实独自带兵前往,等到赶到时单仲已经被擒。严实知道宋朝不值得依靠。七月,他到军门拜见太师木华黎,带领所属的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三十万户归附,木华黎奉制任命严实为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他继续进攻曹、濮、单三州,全都攻下。偏将李信留下镇守青崖,曾经犯过罪,害怕被杀,趁严实出兵之际,杀害他的家属,投降宋朝。辛巳年,严实带兵收复青崖,擒获李信并将他处死。接着进攻东平,金朝守将和立刚弃城逃跑,严实进入东平驻守。壬午年,宋将彭义斌率军攻取京东各州县,严实的部将晁海带着青崖投降,彭义斌把严实的家产全部抢走;义斌军队向西进发,郡县大多归附他。乙酉年四月,彭义斌于是包围东平,严实暗中约定大将孛里海合兵进攻彭义斌,但援兵久久不到,城中粮食将要吃尽,于是严实只好同义斌讲和。义斌也想借助严实取得河朔,然后再图谋消灭他,便请求以兄长的礼节对待严实。当时严实部下还有几千人,义斌听任他自己统领;但在青崖掠来的人员和财物则扣留不遣。七年,义斌攻下真定,沿西山而行。他同孛里海等人的军队互相对峙,便把严实帐下的士兵分开,表面上说是帮助,暗中却监视他。严实知道形势危急,急忙赶到孛里海军中与他会合,于是同义斌交战,宋军溃败,擒获了义斌。不到一个月,京东各州县又都归严实所有。这年冬天,木华黎的弟弟带孙攻取彰德;第二年,攻取濮州、东平;又过一年,木华黎的儿子孛鲁攻取益都,这些战事严实都有功劳。庚寅年四月,严实到牛心的行帐朝见太宗,太宗赐他座位,整天设宴款待,并赐给他虎符。太宗多次回头对侍臣说:“严实真是有福之人。”甲午年,严实到和林朝见,授任东平路行军万户,偏将和副将中获赐金符的有八人。在此以前,严实所统辖的地区共有五十多座城;到这时,只有德、兖、济、单四州隶属于东平。丁酉年九月,下诏命严实不再负责征伐。起初,彰德攻下后,又攻破水栅,带孙恼怒当地人反复无常,驱赶老幼数万人,想把他们全部屠杀。严实说:“这些人是国家原有的百姓,只是我们的兵力不能抵达,才被人胁迫跟从,他们究竟有什么罪呢!”带孙听从了他。随后攻破濮州,带孙又想屠杀当地人。严实说:“百姓从未同我们作战,怎么能把他们和手持兵刃的敌人同样杀戮?不如留下他们,用来供应草料粮秣。”濮州因此又有数万人获免。后来在曹州、楚丘、定陶、上党,也都这样处理。当时军队从武关出兵进攻襄、邓,严实在徐、邳之间,认为河南攻破后,屠杀必定很多,于是装载金帛前去赎买百姓,并且约束各位将领,不许擅自杀人抢掠。灵壁一县,按理应当被杀的有五万人,严实把他们全都救了。正逢大饥荒,向北迁徙的百姓很多饿死。按照当时的法律,藏匿逃亡者,里社也都要连坐。逃亡者无处依托,尸体僵卧遍野,严实命人熬煮稀粥,装在路旁供人食用,救活了很多人。严实部下有几十人逃回益都,益都被攻破后,他们都被擒获,认为一定会被杀,严实却置之不问。王义深是义斌的偏将,听说义斌战败,准备逃往河南;严实在东平的族人都被王义深杀害。河南被攻破后,严实俘获了义深的妻子儿女,厚加周济抚恤,送他们回到故乡,始终不因过去的怨仇而为难他们。他宽厚仁慈、长者般的作风,大多都像这样。庚子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远近的人都悲痛哀悼,野外有人哭祭,街巷有人设祭,过了一个月仍没有停止。中统二年,追封严实为鲁国公,谥号武惠。他的儿子有忠贞,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以及忠济、忠嗣、忠范、忠杰、忠裕、忠祐。忠济,另名忠翰,字紫芝,是严实的第二个儿子。他仪表雄伟,擅长骑马射箭。辛丑年,随父亲入朝拜见太宗,太宗命他佩虎符,承袭东平路行军万户、管民长官之职,开府施行政务,一切都效法他的父亲。他奉养老人、尊重贤者,治理成绩在各道中第一。率兵攻取淮、汉地区时,偏将和部下都竭尽全力听命作战。定宗、宪宗即位之初,都对他加以褒奖宠信。忠济起初统领十七个千户;乙卯年,朝廷命令在山东括募新军,增兵两万多人。忠济的弟弟忠嗣、忠范任万户,其他弟弟以及功勋将领的儿子依次任千户,驻守宿州、蕲县,而这些部队都由忠济统领。己未年,世祖南伐,下诏命他率军从小路赶赴鄂州会师。他亲自率领勇士,架设云梯和冲车登城。军队返回后,忠济选拔勇士二千人,另命一名千户统领他们,铠甲兵器精良锐利,所向无敌。大臣中有人说他的威权过盛;中统二年,朝廷召他回京,命忠范代替他。忠济治理东平时,曾向别人借贷,代替部民缴纳拖欠的赋税,年久以后债务越来越多。等到他卸任时,债主拿着借据来索取。皇帝听说后,命令全部从内库拿钱代他偿还。东平的庙学原来狭窄简陋,忠济改在城东选择地势高敞的地方重建,教育培养诸生,后来其中有很多人成为显达之士。他的幕僚如宋子贞、刘肃、李昶、徐世隆,都成为名臣。至元二十三年,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行江浙省事,他以年老辞谢。二十九年,赐钞一万五千缗、住宅一所,并召他的儿子瑜入朝侍奉。三十年去世。忠济统领治理东平一带共十一年,封爵、任命官员,以及生杀、赏罚等权力,都由他亲自决定。等到辞去大权后,他身居尊贵却能安于贫俭,安然接受道义和命运,世人因此称许他。后来谥号庄孝。
忠嗣,实之第三子也。少从张澄、商挺、李桢学,略知经史大义。辛亥,其兄忠济授以东平人匠总管,遥领单州防御使事。乙卯,充东平路管军万户。丁巳,从忠济略地扬州,取邵伯埭,首立战功。己未南征,从忠济渡淮,分兵出挂车岭,与宋兵相拒三昼夜,杀获甚众,始达蕲州。及渡江抵鄂,分部攻城九十余日,战甚力。师还,授金虎符。中统三年,李璮叛,宋兵攻蕲县,势张甚,徐州总管李杲哥降于宋,齐鲁山寨为宋兵所据。忠嗣从大帅按脱救蕲县,复徐州,执李杲哥杀之。攻邹之峄山、腾之牙山,多所杀获。按脱论功以闻,赐银二百两、币五十端。四年,朝廷惩青齐之乱,居大藩者,子弟不得亲政,于是罢官家居。至元十年,卒。
卷一百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六
耶律留哥
耶律留哥,契丹人,仕金为北边千户。太祖起兵朔方,金人疑辽遗民有他志,下令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留哥不自安,岁壬申,遁至隆安、韩州,纠壮士剽掠其地。州发卒追捕,留哥皆击走之。因与耶的合势募兵,数月众至十余万,推留哥为都元帅,耶的副之,营帐百里,威震辽东。太祖命按陈那衍、浑都古行军至辽,遇之,问所从来,留哥对曰:“我契丹军也,往附大国,道阻马疲,故逗遛于此。”按陈曰:“我奉旨讨女真,适与尔会,庸非天乎!然尔欲效顺,何以为信?”留哥乃率所部会按陈于金山,刑白马、白牛,登高北望,折矢以盟。按陈曰:“吾还奏,当以征辽之责属尔。”
金人遣胡沙帅军六十万,号百万,来攻留哥,声言有得留哥骨一两者,赏金一两,肉一两者,赏银亦如之,仍世袭千户。留哥度不能敌,亟驰表闻。帝命按陈、孛都欢、阿鲁都罕引千骑会留哥,与金兵对阵于迪吉脑儿。留哥以侄安奴为先锋,横冲胡沙军,大败之,以所俘辎重献。帝召按陈还,而以可特哥副留哥屯其地。众以辽东未定,癸酉三月,推留哥为王,立妻姚里氏为妃,以其属耶厮不为郡王,坡沙、僧家奴、耶的、李家奴等为丞相、元帅、尚书,统古与、著拨行元帅府事,国号辽。甲戌,金遣使青狗诱以重禄使降,不从。青狗度其势不可,反臣之。金主怒,复遣宣抚万奴领军四十余万攻之。留哥逆战于归仁县北河上,金兵大溃,万奴收散卒奔东京。安东同知阿怜惧,遣使求附。于是尽有辽东州郡,遂都咸平,号为中京。金左副元帅移剌都以兵十万攻留哥,拒战,败之。
乙亥,留哥破东京,可特哥娶万奴之妻李仙娥,留哥不直之,有隙。既而耶厮不等劝留哥称帝,留哥曰:“向者吾与按陈那衍盟,愿附大蒙古国,削平疆宇。倘食其言而自为东帝,是逆天也,逆天者必有大咎。”众请愈力,不获已,称疾不出。潜与其子薛阇奉金币九十车、金银牌五百,至按坦孛都罕入觐。帝曰:“汉人先纳款者,先引见。”太傅阿海奏曰:“刘伯林纳款最先。”帝曰:“伯林虽先,然迫于重围而来,未若留哥仗义效顺也,其先留哥。”既见,帝大悦,谓左右曰:“凡留哥所献,白之于天,乃可受。”遂以白毡陈于前,七日而后纳诸库。因问旧何官,对曰:“辽王。”帝命赐金虎符,仍辽王。又问户籍几何,对曰:“六十余万。”帝曰:“可发三千人为质,朕遣蒙古三百人往取之,汝亦遣人偕往。”留哥遣大夫乞奴、安抚秃哥与俱。且命诘可特哥曰:“尔妻万奴之妻,悖法尤甚。其拘絷以来。”可特哥惧,与耶厮不等绐其众曰:“留哥已死。”遂以其众叛,杀所遣三百人,惟三人逃归。事闻,帝谕留哥曰:“尔毋以失众为忧,朕倍此数封汝无吝也。草青马肥,资尔甲兵,往取家孥。”
丙子,乞奴、金山、青狗、统古与等推耶厮不僣帝号于澄州,国号辽,改元天威,以留哥兄独剌为平章,置百官。方阅月,其元帅青狗叛归于金,耶厮不为其下所杀,推其丞相乞奴监国,与其行元帅鸦儿分兵民为左右翼,屯开、保州关。金盖州守将众家奴引兵攻败之。留哥引蒙古军数千适至,得兄独剌并妻姚里氏,户二千。鸦儿引败军东走,留哥追击之,还度辽河,招抚懿州、广宁,徙居临潢府。乞奴走高丽,为金山所杀,金山又自称国王,改元天德。统古与复杀金山而自立,喊舍又杀之,亦自立。戊寅,留哥引蒙古、契丹军及东夏国元帅胡士兵十万,围喊舍。高丽助兵四十万,克之,喊舍自经死。徙其民于西楼。自乙亥岁留哥北觐,辽东反覆,耶厮不僣号七十余日,金山二年,统古与、喊舍亦近二年,至己卯春,留哥复定之。
译忠嗣,是实的第三个儿子。他年少时跟随张澄、商挺、李桢学习,大略懂得经史的要义。辛亥年,他的哥哥忠济授给他东平人匠总管一职,遥领单州防御使的事务。乙卯年,充任东平路管军万户。丁巳年,跟随忠济攻取扬州,夺取邵伯埭,首先立下战功。己未年南征,跟随忠济渡过淮河,分兵从挂车岭出击,与宋军相持三昼夜,杀死、俘获了许多敌人,才抵达蕲州。渡江到达鄂州后,分部攻城九十多天,作战非常奋力。军队返回后,授予金虎符。中统三年,李璮反叛,宋军进攻蕲县,声势大盛;徐州总管李杲哥投降宋军,齐鲁的山寨又被宋军占据。忠嗣跟随大帅按脱营救蕲县,收复徐州,擒获李杲哥并杀死了他。进攻邹州的峄山、滕州的牙山,杀死、俘获了许多人。按脱将他的功劳上报朝廷,赐银二百两、币帛五十端。中统四年,朝廷惩治青州、齐州的叛乱,规定居于大藩的藩王子弟不得亲自处理政务,于是忠嗣被罢官居家。至元十年去世。卷一百四十九,列传第三十六。耶律留哥 耶律留哥是契丹人,在金朝任北边千户。太祖在朔方起兵后,金人怀疑辽朝遗民另有图谋,下令每一户辽民都夹杂在两户女真人之间居住,以便防范。留哥心中不安,壬申年逃到隆安、韩州,聚集壮士在当地抢掠。州里派兵追捕,留哥全都把他们击退。后来他与耶的合并势力招募军队,几个月后人数达到十多万,众人推举留哥为都元帅,耶的为副帅,营帐绵延百里,威震辽东。太祖命按陈那衍、浑都古率军到辽地,遇见留哥,问他从哪里来。留哥回答说:“我是契丹军,准备前去归附大国,因为道路阻隔、马匹疲惫,所以在这里耽搁。”按陈说:“我奉诏讨伐女真人,恰好与你相遇,难道不是天意吗!不过你想表示顺服,拿什么作为凭证?”留哥于是率领部下在金山与按陈会合,杀白马、白牛,以血祭告,登高向北遥望,折断箭矢结盟。按陈说:“我回去上奏后,应当把征讨辽地的责任交给你。” 金人派胡沙率军六十万,号称百万,前来进攻留哥,并声称得到留哥一两骨头的,赏金一两;得到一两肉的,赏银也相同,还世袭千户之职。留哥估计自己不能抵敌,立即快马驰送奏表报告。皇帝命按陈、孛都欢、阿鲁都罕率一千骑兵与留哥会合,在迪吉脑儿同金军对阵。留哥以侄子安奴为先锋,横冲胡沙的军队,大败金军,把俘获的辎重献上。皇帝召按陈回去,派可特哥辅佐留哥驻守当地。众人认为辽东还没有平定,癸酉年三月,便推举留哥为王,立他的妻子姚里氏为妃;以部属耶厮不为郡王,以坡沙、僧家奴、耶的、李家奴等为丞相、元帅、尚书,统古与主持行元帅府的事务,国号为辽。甲戌年,金朝派使者青狗用厚禄诱使他投降,留哥不答应。青狗估计金军势力不可抵挡,反而向留哥称臣。金主大怒,又派宣抚万奴率四十多万军队进攻。留哥在归仁县北面的河上迎战,金军大败,万奴收拢散兵逃往东京。安东同知阿怜害怕,派使者请求归附。于是辽东各州郡全都归留哥所有,他便定都咸平,称为中京。金朝左副元帅移剌都率十万军队进攻留哥,留哥拒战,将其击败。乙亥年,留哥攻破东京。可特哥娶了万奴的妻子李仙娥,留哥认为这不合适,因此与可特哥产生了嫌隙。不久,耶厮不等人劝留哥称帝,留哥说:“从前我同按陈那衍结盟,愿意归附大蒙古国,削平天下疆域。倘若背弃盟约,自己在东方称帝,就是违逆上天;违逆上天的人一定会遭受大灾祸。”众人再三请求,他不得已,便称病不出。随后秘密带着儿子薛阇,携带金币九十车、金银牌五百面,到按坦孛都罕入朝觐见。皇帝说:“汉人中最先归附的,先召来见。”太傅阿海奏道:“刘伯林归附得最早。”皇帝说:“伯林虽然先来,但他是在重重包围的逼迫下来的,不如留哥仗义而归顺。应当先召留哥。”留哥觐见后,皇帝非常高兴,对左右说:“凡是留哥献上的礼物,都要先在上天面前陈列禀告,才可以收受。”于是把白毡铺在前面,过了七天才把礼物收入库中。又问他原来任什么官,回答说:“辽王。”皇帝命赐金虎符,仍任辽王。又问有多少户籍,回答说:“六十多万。”皇帝说:“可以抽调三千人作为人质,我派蒙古三百人前去接取,你也派人一同前往。”留哥派大夫乞奴、安抚秃哥随同前去。皇帝又命人责问可特哥说:“你的妻子竟然是万奴的妻子,这尤其严重地违犯法令。把她拘捕押送来。”可特哥害怕了,便与耶厮不等人欺骗众人说:“留哥已经死了。”于是带领部众反叛,杀死了朝廷派去的三百人,只有三人逃回。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告诉留哥说:“你不要因为失去部众而忧虑,朕可以把这个数目增加一倍封给你,绝不吝惜。等草木青、马匹肥壮时,朕资助你的军队,你回去把家属取来。” 丙子年,乞奴、金山、青狗、统古与等人在澄州推举耶厮不擅自称帝,国号为辽,改年号为天威;任命留哥的哥哥独剌为平章,设置百官。才过一个月,元帅青狗便反叛投奔金朝;耶厮不被部下杀死,众人推举他的丞相乞奴监国,并让行元帅鸦儿把军队和百姓分为左右两翼,驻扎在开州、保州关。金朝盖州守将众家奴率兵将他们击败。留哥率数千蒙古军恰好赶到,找到了哥哥独剌和妻子姚里氏,以及二千户百姓。鸦儿带着败军向东逃走,留哥追击他们,返回时渡过辽河,招抚懿州、广宁,迁居临潢府。乞奴逃往高丽,被金山杀死;金山又自称国王,改年号为天德。统古与再次杀死金山而自立,喊舍又杀死统古与,也自立为王。戊寅年,留哥率蒙古、契丹军和东夏国元帅胡士的十万军队包围喊舍。高丽出兵四十万相助,攻克了城池,喊舍上吊而死。留哥把当地百姓迁到西楼。从乙亥年留哥北上朝见以来,辽东局势反复变化:耶厮不僭越称号七十多天,金山称王二年,统古与、喊舍也都将近两年;到己卯年春天,留哥才再次平定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