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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二十四

卷一百三十 列传第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88–793 段

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为马步军都元帅,从太祖定中原,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彻里幼孤,母蒲察氏教以读书。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应对详雅,悦之,俾常侍左右,民间事时有所咨访。从征东北边还,因言大军所过,民不胜烦扰,寒饿且死,宜加赈给,帝从之,乃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赖以存活者众。擢利用监。二十三年,奉使江南,省风俗,访遗逸。时行省理财方急,卖所在学田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礼、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还朝以闻,帝嘉纳焉。

二十四年,分中书为尚书省。桑哥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凡昔权臣阿合马积年负逋,举以中书失征奏,诛二参政。行省乘风,督责尤峻。主无所偿,则责及亲戚,或逮系邻党,械禁榜掠。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旨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儿、蔑列、忻都、王济,湖广省臣要束木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彻里往来,凡四道徐,皆过门不入。

进拜御史中丞,俄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五千两。汀、漳剧盗欧狗久不平,遂引兵征之,号令严肃,所过秋毫无犯。有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岂反者耶,良由官吏污暴所致。今既来归,即为平民,吾安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栅闻之,悉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于军,枭首以徇,胁从者不戮一人,汀、漳平。三十一年,帝不豫,彻里驰还京师,侍医药。帝崩,与诸王大臣共定策,迎立成宗。

大德元年,拜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一日,召都事贾钧谓曰:“国家置御史台,所以肃清庶官、美风俗、兴教化也。乃者御史不存大体,按巡以苛为明,征赃以多为功,至有迫子证父、弟证兄、奴讦主者。伤风败教,莫兹为甚。君为我语诸御史,毋庸效尤为也。”帝闻而善之,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浙税粮甲天下,平江、嘉兴、湖州三郡当江浙什六七,而其地极下,水钟为震泽。震泽之注,由吴松江入海。岁久,江淤塞,豪民利之,封土为田,水道淤塞,由是浸淫泛溢,败诸郡禾稼。朝廷命行省疏导之,发卒数万人,彻里董其役,凡四阅月毕工。

九年,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十月,以疾薨,年四十七。薨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徐国公,谥忠肃。至治二年,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武宁王,谥正宪。子朵儿只,江浙行省左丞。

不忽木

不忽木,一名时用,字用臣,世为康里部大人。康里,即汉高车国也。祖海蓝伯,尝事克烈王可汗。王可汗灭,即弃家从数千骑望西北驰去,太祖遣使招之,答曰:“昔与帝同事王可汗,今王可汗既亡,不忍改所事。”遂去,莫知所之。子十人,皆为太祖所虏,燕真最幼,年方六岁,太祖以赐庄圣皇后。后怜而育之,遣侍世祖于藩邸。长从征伐,有功。世祖威名日盛,宪宗将伐宋,命以居守。燕真曰:“主上素有疑志,今乘舆远涉危难之地,殿下以皇弟独处安全,可乎?”世祖然之,因请从南征。宪宗喜,即分兵命趋鄂州,而自将攻蜀之钓鱼山,令阿里不哥居守。宪宗崩,燕真统世祖留部,觉阿里不哥有异志,奉皇后稍引而南,与世祖会于上都。

世祖即位,燕真未及大用而卒,官止卫率。不忽木其仲子也,资禀英特,进止详雅,世祖奇之,命给事裕宗东宫,师事太子赞善王恂。恂从北征,乃受学于国子祭酒许衡。日记数千言,衡每称之,以为有公辅器。世祖尝欲观国子所书字,不忽木年十六,独书《贞观政要》数十事以进,帝知其寓规谏意,嘉叹久之。衡纂历代帝王名谥、统系、岁年,为书授诸生,不忽木读数过即成诵,帝召试,不遗一字。至元十三年,与同舍生坚童、太答、秃鲁等上疏曰:

臣等闻之,《学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盖自尧、舜、禹、汤、文、武之世,莫不有学,故其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为后世所法。降至汉朝,亦建学校,诏诸生课试补官。魏道武帝起自北方,既定中原,增置生员三千,儒学以兴。此历代皆有学校之证也。

译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父太赤,任马步军都元帅,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封为徐州、邳州二州的封地,于是定居在徐州。彻里幼年丧父,母亲蒲察氏教他读书。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他,他应答周详文雅,世祖很喜欢,便让他常在身边侍奉,民间事务有时也向他询问。他随军征讨东北边境返回后,趁机进言说,大军经过的地方百姓不堪烦扰,寒冷饥饿,甚至将要死去,应该增加赈济供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按不同等级赏赐边民粮食、布帛、牛马,许多人依靠这些得以活命。彻里升任利用监。二十三年,他奉命出使江南,考察风俗,访求隐逸人才。当时行省正急于理财,准备把各地的学田按价卖掉,收入交给官府。彻里说:“学田是用来供奉祭礼、培养人才的,怎么可以卖掉?”立即制止了这件事。他回朝后把此事上报,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十四年,中书省分设为尚书省。桑哥任宰相后,任用党羽,查考天下钱粮,凡是过去权臣阿合马多年拖欠的债务,都上奏说是中书省没有追征,因此杀了两名参政。各行省也乘势而为,催逼追责更加严酷。债务的主人无力偿还,就追究到亲戚身上,有时还逮捕牵连邻居和同党,给他们戴刑具、拘禁、拷打。百姓不堪其苦,自杀以及死在狱中的人有几百名,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朝廷大臣有所顾忌,都没人敢说话。彻里于是当着皇帝的面详细陈述桑哥奸诈贪婪、误国害民的罪状,言辞激烈。皇帝大怒,认为他诋毁大臣、失去礼法体统,命左右侍从打他的脸。彻里争辩得更加有力,并且说:“臣与桑哥没有私仇,之所以竭力列举他的罪行而不顾自身安危,正是为国家考虑。如果因为害怕圣上的怒火就不再进言,那么奸臣凭什么除掉,百姓的祸害凭什么停止?况且这会使陛下蒙上拒绝劝谏的名声,臣私下实在担心。”皇帝于是大为醒悟,立即命令率领三百名羽林军去抄没桑哥的家,查得的珍宝相当于宫廷内库的一半。桑哥被诛杀后,许多被冤枉关押的人才得以释放。彻里又奉诏前往江南,查抄桑哥的姻亲党羽、江浙省臣乌马儿、蔑列、忻都、王济以及湖广省臣要束木等人,他们全都被杀,天下人都非常痛快。彻里来往奔走,四次经过徐州,都经过家门而不进去。彻里升任御史中丞,不久又升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千两。汀州、漳州的大盗欧狗长期未被平定,彻里于是率兵征讨。他军纪严明,所经过的地方一点东西也不侵犯。有人投降,就用酒食慰劳并安抚遣送,说:“我想你们哪里是要造反的人呢?实在是官吏贪污暴虐造成的。如今既然归顺了,就是平民百姓,我怎么忍心治罪你们?你们回去耕田种桑,安居在乡里,不要害怕。”其他寨堡听说后,全都归顺。不久,欧狗被他的党羽捆绑送到军中,彻里斩下他的首级示众;对受胁迫跟随他的人,一个也没有杀,汀州、漳州于是平定。三十一年,皇帝身体不适,彻里急忙赶回京师,侍奉皇帝服药。皇帝去世后,他与诸王、大臣共同决定迎立成宗。大德元年,授任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有一天,他召见都事贾钧,对他说:“国家设置御史台,是为了整肃清理各级官员、改善风俗、推行教化。近来御史不顾大局,把巡察时刻意苛刻当作贤明,把查办贪赃数量多当作功劳,甚至有逼迫儿子作证指控父亲、弟弟作证指控兄长、奴仆告发主人等事。伤害风俗、败坏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你替我告诉各位御史,不要竞相仿效这种做法。”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很好,改任他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浙的税粮天下第一,平江、嘉兴、湖州三郡承担江浙税粮的十分之六七;但这些地方地势极低,积水汇聚成震泽。震泽的水流经吴松江入海。年深日久,吴松江淤塞,豪强百姓从中获利,筑土围垦成田,水道因此更加淤塞,水势蔓延泛滥,毁坏了各郡的庄稼。朝廷命江浙行省负责疏浚引导水流,调发士卒数万人,由彻里监督这项工程,共历时四个月才完工。九年,召回京师任中书平章政事。十月,因病去世,终年四十七岁。他去世那天,家产还不到二百缗钱,人们都佩服他的廉洁。追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徐国公,谥号忠肃。至治二年,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武宁王,谥号正宪。他的儿子朵儿只,任江浙行省左丞。不忽木 不忽木,又名时用,字用臣,世代担任康里部大人。康里,就是汉代所说的高车国。他的祖父海蓝伯,曾经侍奉克烈王可汗。克烈王可汗灭亡后,他便抛弃家业,带着几千骑兵向西北奔驰而去。太祖派使者招抚他,他回答说:“过去我和皇帝一同侍奉王可汗,如今王可汗已经亡故,我不忍心改换所侍奉的主人。”于是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到了哪里。他有十个儿子,都被太祖俘获,燕真最年幼,当时才六岁,太祖把他赐给庄圣皇后。皇后怜爱他并抚养他,派他到藩邸侍奉世祖。燕真长大后随军征战,立有功劳。世祖的威名日益显盛,宪宗将要征伐宋朝,命燕真留守。燕真说:“主上平素就有疑虑,如今皇帝车驾远行,跋涉到危险的地方,殿下作为皇弟却独自留在安全之处,怎么可以呢?”世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请求随军南征。宪宗很高兴,立即分兵命令世祖进趋鄂州,自己亲自率军攻打蜀地的钓鱼山,命阿里不哥留守。宪宗去世后,燕真统领世祖留在当地的部队,察觉阿里不哥有异心,便奉皇后稍稍向南撤退,与世祖在上都会合。世祖即位后,燕真还没来得及得到重用就去世了,官职止于卫率。不忽木是他的次子,天资英异,举止周详文雅,世祖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到裕宗东宫任给事,拜太子赞善王恂为老师。王恂随军北征后,不忽木便向国子祭酒许衡求学。他每天记录几千字,许衡常常称赞他,认为他有担任宰辅的才器。世祖曾想看看国子学生所写的字,不忽木十六岁时,独自抄写《贞观政要》几十条进献,皇帝知道其中寄托着规劝进谏的意思,赞叹了很久。许衡编纂历代帝王的名号、谥号、帝统系统和在位年数,写成书传授给学生。不忽木读了几遍就能背诵,皇帝召来考试时,一个字也没有遗漏。至元十三年,他与同舍学生坚童、太答、秃鲁等上疏说:臣等听说,《学记》说:“君子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大概一定要从办学入手吧!”“玉石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所以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总是把教育放在首位。自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来,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学校,因此上面的政治昌盛,下面的风俗美善,并且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到了汉朝,也建立学校,下诏让各地学生接受考核考试,以补授官职。魏道武帝起兵于北方,平定中原以后,增设学生三千人,儒学因此兴盛。这些都是历代都有学校的证据。

臣等今复取平南之君建置学校者,为陛下陈之。晋武帝尝平吴矣,始起国子学。隋文帝尝灭陈矣,俾国子寺不隶太常。唐高祖尝灭梁矣,诏诸州县及乡并令置学。及至太宗,数幸国学,增筑学舍至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门学亦增生员,其书、算各置博士,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国酋长亦遣子弟入学,国学之内至八千余人。高宗因之,遂令国子监领六学:一曰国子学,二曰太学,三曰四门学,四曰律学,五曰书学,六曰算学,各置生徒有差,皆承高祖之意也。然晋之平吴得户五十二万而已,隋之灭陈得郡县五百而已,唐之灭梁得户六十余万而已,而其崇重学校已如此。况我堂堂大国,奄有江岭之地,计亡宋之户不下千万,此陛下神功,自古未有,而非晋、隋、唐之所敢比也。然学校之政,尚未全举,臣窃惜之。

臣等向被圣恩,俾习儒学。钦惟圣意,岂不以诸色人仕宦者常多,蒙古人仕宦者尚少,而欲臣等晓识世务,以任陛下之使令乎?然以学制未定,朋从数少。譬犹责嘉禾于数苗,求良骥于数马,臣等恐其不易得也。为今之计,如欲人材众多,通习汉法,必如古昔遍立学校然后可。若曰未暇,宜且于大都弘阐国学。择蒙古人年十五以下、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百人,俾廪给各有定制。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充司业、博士、助教而教育之。使其教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为之讲解经传,授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其下复立数科,如小学、律、书、算之类。每科设置教授,各令以本业训导。小学科则令读诵经书,教以应对进退事长之节;律科则专令通晓吏事;书科则专令晓习字画;算科则专令熟闲算数。或一艺通然后改授,或一日之间更次为之。俾国子学官总领其事,常加点勘,务要俱通,仍以义理为主。有余力者听令学作文字。日月岁时,随其利钝,各责所就功课,程其勤惰而赏罚之。勤者则升之上舍,惰者则降之下舍,待其改过则复升之。假日则听令学射,自非假日,无故不令出学。数年以后,上舍生学业有成就者,乃听学官保举,蒙古人若何品级,诸色人若何仕进。其未成就者,且令依旧学习,俟其可以从政,然后岁听学官举其贤者、能者,使之依例入仕。其终不可教者,三年听令出学。凡学政因革、生员增减,若得不时奏闻,则学无弊政,而天下之材亦皆观感而兴起矣。然后续立郡县之学,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

臣等愚幼,见于书、闻于师者如此。未敢必其可行,伏望圣慈下臣此章,令诸老先与左丞王赞善等,商议条奏施行,臣等不胜至愿。

书奏,帝览之喜。

十四年,授利用少监。十五年,出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帝遣通事脱虎脱护送西僧往作佛事,还过真定,箠驿吏几死,诉之按察使,不敢问。不忽木受其状,以僧下狱。脱虎脱直欲出僧,辞气倔强,不忽木令去其冠庭下,责以不职。脱虎脱逃归以闻,帝曰:“不忽木素刚正,必尔辈犯法故也。”继而燕南奏至,帝曰:“我固知之。”十九年,升提刑按察使。有讼净州守臣盗官物者,净州本隶河东,特命不忽木往按之,归报称旨,赐白金千两、钞五千贯。

二十一年,召参议中书省事。时榷茶转运使卢世荣阿附宣政使桑哥,言能用己,则国赋可十倍于旧。帝以问不忽木,对曰:“自昔聚敛之臣,如桑弘羊、宇文融之徒,操利术以惑时君,始者莫不谓之忠,及其罪稔恶著,国与民俱困,虽悔何及。臣愿陛下无纳其说。”帝不听,以世荣为右丞,不忽木遂辞参议不拜。二十二年,世荣以罪被诛,帝曰:“朕殊愧卿。”擢吏部尚书。时方籍没阿合马家,其奴张散札儿等罪当死,缪言阿合马家赀隐寄者多,如尽得之,可资国用。遂钩考捕系,连及无辜,京师骚动。帝颇疑之,命丞相安童集六部长贰官询问其事,不忽木曰:“是奴为阿合马心腹爪牙,死有余罪。为此言者,盖欲苟延岁月,徼幸不死尔。岂可复受其诳,嫁祸善良耶?急诛此徒,则怨谤自息。”丞相以其言入奏,帝悟,命不忽木鞫之,具得其实,散札儿等伏诛,其捕系者尽释之。

译臣等现在又把平定南方的君主建立学校的事例,陈述给陛下。晋武帝曾经平定吴国,才开始建立国子学。隋文帝曾经灭掉陈国,便让国子寺不再隶属于太常寺。唐高祖曾经灭掉梁国,下诏命各州县以及乡里都设置学校。到了唐太宗,多次亲临国学,把学舍增修到一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门学也增加学生人数,各自设置经学、算学博士,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国的酋长也派子弟入学,国学中多达八千多人。唐高宗沿袭这一做法,于是命国子监统领六学:一是国子学,二是太学,三是四门学,四是律学,五是书学,六是算学,各自按等级设置学生,这些都继承了唐高祖的意旨。然而晋朝平定吴国只得到五十二万户,隋朝灭陈只得到五百郡县,唐朝灭梁只得到六十多万户,但它们如此尊崇重视学校。何况我朝堂堂大国,完全拥有江岭地区,估计灭亡宋朝后所得户数不少于一千万。这是陛下神明威武的功业,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不是晋、隋、唐三朝所敢相比的。然而学校的政务还没有完全兴办起来,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臣等过去承蒙圣恩,得以学习儒学。恭敬揣想圣上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各色人等做官的常常很多,而蒙古人做官的还很少,想让臣等通晓世间事务,以便担当陛下的使令吗?然而由于学制尚未确定,同学人数很少。这就好比只凭几棵禾苗要求得到嘉禾,只凭几匹马寻求良骏,臣等恐怕很难得到人才。如今的办法,如果想使人才众多、通晓并熟习汉法,就一定要像古代那样普遍建立学校,然后才可以做到。如果说暂时无暇全面推行,那么应当先在大都弘扬国学。选取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资质优良的蒙古人一百名,再选百官子弟和普通百姓中的俊秀者一百名,使他们都按规定获得廪禄供给。选拔品德、学业完备,足以作为师表的人,担任司业、博士、助教来教育他们。使教育必定以人伦为根本,明白事物的道理,为他们讲解经书传注,传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下设若干科目,如小学、律学、书学、算学之类。每科设置教授,各自用本业教导学生。小学科就令学生诵读经书,教给他们应答、进退、侍奉长辈的礼节;律学科专门让他们通晓吏治事务;书学科专门让他们明白并熟习书法;算学科专门让他们熟练算术。有的科目在一门技艺通晓后再改授其他科目,有的则在一天之内轮流学习。让国子学官总管这些事务,经常加以考查订正,务必使学生都能通晓各科,仍以义理为主。有余力的人,听任他们学习写文章。根据日、月、季、年的不同期限,按照他们资质的敏捷或迟钝,各自责成完成应学的功课,考核他们的勤惰并予以奖惩。勤奋的升入上舍,懒惰的降入下舍,等他们改正过错后再升回去。休假日听任他们学习射箭;不是休假日,没有理由不得离开学校。几年以后,上舍学生学业有成,才允许学官保举,蒙古人按照什么品级任用,各色人等按照什么途径进仕。尚未学成的人,暂且让他们照旧学习,等到能够从政时,再由学官每年举荐其中贤能的人,使他们按照规定入仕。最终确实无法教导成才的人,三年后允许离开学校。凡是学校制度的沿革、学生人数的增减,如果能够及时上奏,那么学校就不会有弊政,天下的人才也都会受到感召而奋发兴起了。然后再继续建立郡县学校,用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了。臣等愚昧年幼,自己从书本上看到、从老师那里听到的就是这些。不敢断定一定可以实行,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把臣等这篇奏章交给诸位老臣,先同左丞王赞善等商议,分条上奏施行,臣等实在是极大的愿望。奏章上呈后,皇帝阅读了它,十分高兴。十四年,授任利用少监。十五年,出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皇帝派通事脱虎脱护送西域僧人前往做佛事,返回时经过真定,把驿站官吏打得几乎死去。驿站官吏向按察使申诉,按察使却不敢追究。不忽木接受了诉状,把僧人逮捕下狱。脱虎脱一心想释放僧人,言辞强硬。不忽木命人摘掉他的帽子,让他站在庭院中,以失职责罚他。脱虎脱逃回京师后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说:“不忽木一向刚正,一定是你们这些人犯法了。”随后燕南的奏报送到,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是这样。”十九年,升任提刑按察使。有人控告净州守臣盗窃官府财物,净州本来隶属河东,朝廷特意命不忽木前往审查此案。他回来报告,符合皇帝旨意,皇帝赐白银一千两、钞五千贯。二十一年,召回担任参议中书省事。当时榷茶转运使卢世荣巴结宣政使桑哥,说如果任用自己,国家赋税可以达到旧数的十倍。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不忽木,他回答说:“从前那些搜刮财物的大臣,如桑弘羊、宇文融之流,运用聚敛财利的手段来迷惑当时的君主,刚开始没有不被说成忠臣的;等到他们罪恶积累、恶行显露,国家和百姓都陷入困境,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希望陛下不要采纳他的说法。”皇帝不听,任命卢世荣为右丞。不忽木于是辞去参议之职,没有接受任命。二十二年,卢世荣因罪被诛,皇帝说:“朕实在惭愧于你。”于是提升不忽木为吏部尚书。当时正查抄阿合马的家产,阿合马的奴仆张散札儿等人罪当处死,却妄称阿合马家隐藏寄存的财产很多,如果全部查出,就可以充作国家费用。于是他们四处追查、逮捕拘押,牵连无辜,京城骚动。皇帝对此颇为怀疑,命丞相安童召集六部的长官和副长官询问此事。不忽木说:“这些奴仆是阿合马的心腹爪牙,死有余辜。说这些话,大概是想苟延时日,侥幸不死罢了。怎么可以再接受他们的欺骗,把祸害嫁给善良无辜的人呢?赶快诛杀这些人,怨言和诽谤自然就会平息。”丞相把他的话上奏,皇帝醒悟,命不忽木审讯此案,终于查明全部事实,张散札儿等人伏法,所有被逮捕拘押的人也都释放了。

二十三年,改工部尚书。九月,迁刑部。河东按察使阿合马,以赀财谄媚权贵,货钱于官,约偿羊马,至则抑取部民所产以输。事觉,遣使按治,皆不伏,及不忽木往,始得其不法百余事。会大同民饥,不忽木以便宜发仓廪赈之。阿合马所善幸臣奏不忽木擅发军储,又锻炼阿合马使自诬服。帝曰:“使行发粟以活吾民,乃其职也,何罪之有。”命移其狱至京师审视,阿合马竟伏诛。吐土哈求钦察之为人奴者增益其军,而多取编民。中书佥省王遇验其籍改正之。吐土哈遂奏遇有不臣语。帝怒,欲斩之,不忽木谏曰:“遇始令以钦察之人奴为兵,未闻以编民也。万一他卫皆仿此,户口耗矣。若诛遇,后人岂肯为陛下尽职乎?”帝意解,遇得不死。

二十四年,桑哥奏立尚书省,诬杀参政杨居宽、郭佑。不忽木争之不得,桑哥深忌之,尝指不忽木谓其妻曰:“他日籍我家者此人也。”因其退食,责以不坐曹理务,欲加之罪,遂以疾免。车驾还自上都,其弟野礼审班侍坐辇中,帝曰:“汝兄必以某日来迎。”不忽木果以是日至。帝见其癯甚,问其禄几何,左右对以满病假者例不给,帝念其贫,命尽给之。

二十七年,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十八年春,帝猎柳林,彻里等劾奏桑哥罪状,帝召问不忽木,具以实对。帝大惊,乃决意诛之。罢尚书省,复以六部归于中书,欲用不忽木为丞相,固辞,帝曰:“朕过听桑哥,致天下不安,今虽悔之,已无及矣。朕识卿幼时,使卿从学,政欲备今日之用,勿多让也。”不忽木曰:“朝廷勋旧,齿爵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众。”帝曰:“然则孰可?”对曰:“太子詹事完泽可。向者籍没阿合马家,其赂遗近臣,皆有簿籍,唯无完泽名;又尝言桑哥为相,必败国事,今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也。”帝曰:“然非卿无以任吾事。”乃拜完泽右丞相,不忽木平章政事。

上都留守木八剌沙言改按察司置廉访司不便,宜罢去,乃求宪臣赃罪以动上听。帝以责中丞崔彧,彧谢病不知。不忽木面斥彧不直言,因历陈不可罢之说,帝意乃释。王师征交趾失利,复谋大举,不忽木曰:“岛夷诡诈,天威临之,宁不震惧,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其子日燇袭位,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彼能悔过自新,则不烦兵而下矣。如或不悛,加兵未晚。”帝从之。于是交趾感惧,遣其伪昭明王等诣阙谢罪,尽献前六岁所当贡物。帝喜曰:“卿一言之力也。”即以其半赐之,不忽木辞曰:“此陛下神武不杀所致,臣何功焉。”惟受沉水假山、象牙镇纸、水晶笔格而已。麦术丁请复立尚书省,专领右三部,不忽木庭责之曰:“阿合马、桑哥相继误国,身诛家没,前鉴未远,奈何又欲效之乎!”事遂寝。或劝征流求,及赋江南包银,皆谏止之。桑哥党人纳速剌丁等既诛,帝以忻都长于理财,欲释不杀。不忽木力争之,不从。日中凡七奏,卒正其罪。释氏请以金银币帛祠其神,帝难之。不忽木曰:“彼佛以去贪为宝。”遂弗与。或言京师蒙古人宜与汉人间处,以制不虞。不忽木曰:“新民乍迁,犹未宁居,若复纷更,必致失业。此盖奸人欲擅货易之利,交结近幸,借为纳忠之说耳。”乃图写国中贵人第宅已与民居犬牙相制之状上之而止。有谮完泽徇私者,帝以问不忽木。对曰:“完泽与臣俱待罪中书,设或如所言,岂得专行。臣等虽愚陋,然备位宰辅,人或发其阴短,宜使面质,明示责降,若内怀猜疑,非人主至公之道也。”言者果屈,帝怒,命左右批其颊而出之。是日苦寒,解所御黑貂裘以赐。帝每顾侍臣,称塞咥旃之能,不忽木从容问其故,帝曰:“彼事宪宗,常阴资朕财用,卿父所知。卿时未生,诚不知也。”不忽木曰:“是所谓为人臣怀二心者。今有以内府财物私结亲王,陛下以为若何?”帝急挥以手曰:“卿止,朕失言。”

三十年,有星孛于帝座。帝忧之,夜召入禁中,问所以销天变之道,奏曰:“风雨自天而至,人则栋宇以待之;江河为地之限,人则舟楫以通之。天地有所不能者,人则为之,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且父母怒,人子不敢疾怨,惟起敬起孝。故《易·震》之象曰‘君子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又曰‘遇灾而惧’。三代圣王,克谨天戒,鲜不有终。汉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日食地震频岁有之,善用此道,天亦悔祸,海内乂安。此前代之龟鉴也,臣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食求言诏》。帝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可复诵之。”遂详论款陈,夜至四鼓,明日进膳,帝以盘珍赐之。

译二十三年,改任工部尚书。九月,调任刑部尚书。河东按察使阿合马用财物谄媚权贵,把钱财送给官员,约定用羊马偿还;到了交付时,却强行征取所属百姓的产品来交纳。事情败露后,朝廷派使者审查处理,他们都不服罪。等不忽木前往后,才查出阿合马一百多件违法之事。适逢大同百姓饥荒,不忽木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打开粮仓赈济。阿合马亲近的幸臣上奏说不忽木擅自发放军粮,又说他罗织罪名逼迫阿合马自诬认罪。皇帝说:“派遣官员发粮食使我的百姓活下来,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有什么罪?”命令把此案移送京师审理,阿合马最终伏法。吐土哈请求增加钦察人为奴者编入军队,却大量征取编户百姓。中书佥省王遇查验户籍后改正了这件事。吐土哈于是上奏说王遇有不忠言论。皇帝大怒,想杀王遇。不忽木劝谏说:“王遇起初只是命令把钦察人的奴仆编为士兵,没听说要把编户百姓也编入军队。万一其他各卫都仿效这种做法,户口就会损耗。假如杀了王遇,后人哪里还肯为陛下尽职呢?”皇帝的怒意消解,王遇得以不死。二十四年,桑哥上奏请求设立尚书省,诬陷并杀害参政杨居宽、郭佑。不忽木据理争辩却未能成功,桑哥非常忌恨他。桑哥曾指着不忽木对妻子说:“将来抄没我家的人,就是这个人。”后来不忽木退朝用膳,桑哥责备他不坐在官署处理事务,想借此给他加罪,于是不忽木以病免职。皇帝车驾从上都回来时,不忽木的弟弟野礼审班陪坐在车中,皇帝说:“你哥哥一定会在某天前来迎接。”不忽木果然在那天到达。皇帝见他消瘦得厉害,问他的俸禄有多少,左右侍从回答说,按照长期患病休假的惯例,他没有俸禄。皇帝想到他贫困,命令把应得俸禄全部发给他。二十七年,授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十八年春,皇帝在柳林打猎,彻里等弹劾上奏桑哥的罪状。皇帝召来询问不忽木,不忽木把实情全部回答。皇帝大为震惊,于是决意诛杀桑哥。撤销尚书省,把六部重新归属中书省,想任用不忽木为丞相。不忽木坚决辞让,皇帝说:“朕错误地听信桑哥,导致天下不安,如今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朕在你年幼时就认识你,让你跟随老师学习,正是想准备今日任用你,不要再过多推辞。”不忽木说:“朝廷中的功臣旧臣,年龄、功劳和爵位在臣之上的还有很多。如今越级任用臣,无法使众人服气。”皇帝说:“那么谁可以任用?”不忽木回答:“太子詹事完泽可以。以前查抄阿合马家时,他送给近臣的贿赂都有账册记录,唯独没有完泽的名字;他又曾说桑哥做宰相一定会败坏国事,如今果然如他所说,因此可以知道他是合适的人。”皇帝说:“然而除了你,没有人能担当我的这项事务。”于是任命完泽为右丞相,任不忽木为平章政事。上都留守木八剌沙说,把按察司改为廉访司不方便,应该废除,于是寻找宪臣的贪赃罪状,想借此影响皇帝。皇帝拿这件事责问御史中丞崔彧,崔彧以称病推说不知道。不忽木当面斥责崔彧不肯直言,接着逐条陈述廉访司不可废除的理由,皇帝的心意才消解。元军征讨交趾失利后,又谋划大规模出兵。不忽木说:“交趾是海岛之夷,性情诡诈;天子的威势降临,他们难道不会震恐吗?野兽走投无路才会咬人,这是形势逼迫所致。如今他们的儿子日燇继承王位,如果派一名使者,向他说明祸福,他能够悔过自新,就不必动用军队也能使其投降;如果仍不悔改,再出兵也不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交趾感到恐惧,派伪昭明王等人到朝廷谢罪,并把前六年应当进贡的物品全部献上。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你一句话的功劳。”当即把贡物的一半赐给不忽木。不忽木辞谢说:“这是陛下神威武功而不杀戮所造成的,臣有什么功劳呢?”只接受了沉水假山、象牙镇纸、水晶笔格而已。麦术丁请求恢复尚书省,专门统领右三部,不忽木在朝廷上斥责他说:“阿合马、桑哥相继误国,自己被诛,家产被没收,前车之鉴还不远,为什么又想仿效他们呢?”这件事于是搁置。有人劝皇帝征讨流求,又有人建议征收江南包银,都被不忽木劝止。桑哥的党羽纳速剌丁等被诛杀后,皇帝认为忻都擅长理财,想释放他不杀。不忽木竭力争辩,皇帝不听。不忽木在一天中午前后连续上奏七次,最终使忻都按罪定刑。释氏请求用金银、货币、绸帛祭祀他的佛神,皇帝感到为难。不忽木说:“那个佛把去除贪欲看作珍宝。”于是皇帝没有给他。有人说京城的蒙古人应该和汉人杂居,以防备意外。不忽木说:“新迁来的百姓刚刚迁居,还没有安定下来,如果再变动纷扰,必然会导致失业。这大概是奸人想独占贸易利益,结交皇帝宠幸之人,借此冒充进献忠言罢了。”于是他把国内贵族住宅与百姓住宅犬牙交错、相互夹杂的情况绘图上奏,这件事才停止。有人诬陷完泽徇私,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不忽木。不忽木回答:“完泽和臣都在中书省任职,假如真像所说,难道能够独断专行吗?臣等虽然愚昧浅陋,但身居宰辅之位,如果有人揭发我们的隐私过失,应当让他当面质证,明确表示责罚降职;如果皇帝心中暗自猜疑,这就不是君主至公之道了。”进言的人果然理屈词穷,皇帝大怒,命左右侍从打他的脸,把他赶了出去。这天天气严寒,皇帝解下自己所穿的黑貂皮衣赐给不忽木。皇帝每次看着侍臣,都称赞塞咥旃的才能。不忽木从容地询问其中缘故,皇帝说:“他侍奉宪宗时,曾经暗中资助朕的财物费用,这件事你的父亲知道。” “你当时还没有出生,当然不知道。”不忽木说:“这就是所谓做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人。现在如果有人拿内府的财物私下结交亲王,陛下认为应该怎样处理?”皇帝连忙挥手说:“你不要再说了,朕失言了。” 三十年,有彗星出现在帝座星旁。皇帝为此忧虑,夜里召不忽木进入禁宫,询问消除上天灾变的方法。不忽木上奏说:“风雨从天而来,人们就建造屋宇来抵御它;江河是大地的界限,人们就用船和桨使交通畅通。天地有不能做到的事,人却能替它做到,这就是人能够与天地并列为三才的原因。况且父母发怒,子女不敢痛苦怨恨,只能更加恭敬孝顺。所以《易经·震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恐惧戒惕,修养反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又说‘遇到灾祸便感到恐惧’。夏、商、周三代的圣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很少有不能善终的。汉文帝时期,同一天有二十九座山崩塌,日食、地震年年发生,他善于运用这个道理,上天也悔改而不再降祸,天下因此安定。这些都是前代可以作为借鉴的事例,臣希望陛下效法他们。”于是他背诵汉文帝的《日食求言诏》。皇帝肃然起敬地说:“这些话深合朕意,可以再背诵一遍吗?”不忽木于是详细论述,逐条陈奏,直到夜里四更。第二天皇帝进膳时,把盘中的珍馐美味赐给了他。

三十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勋旧不得入卧内。不忽木以谨厚,日视医药,未尝去左右。帝大渐,与御史大夫月鲁那颜、太傅伯颜并受遗诏,留禁中。丞相完泽至,不得入,伺月鲁那颜、伯颜出,问曰:“我年位俱在不忽木上,国有大议而不预,何耶?”伯颜叹息曰:“使丞相有不忽木识虑,何至使吾属如是之劳哉!”完泽不能对,入言于太后。太后召三人问之,月鲁那颜曰:“臣受顾命,太后但观臣等为之。臣若误国,即日伏诛,宗社大事,非宫中所当预知也。”太后然其言,遂定大策。其后发引、升祔、请谥南郊,皆不忽木领之。

成宗即位,执政皆迎于上都之北。丞相常独入,不忽木至数日乃得见,帝问知之,慰劳之曰:“卿先朝腹心,顾朕寡昧,惟朝夕启沃,以匡朕不逮,庶无负先帝付托之重也。”成宗躬揽庶政,听断明果,廷议大事多采不忽木之言。太后亦以不忽木先朝旧臣,礼貌甚至。

河东守臣献嘉禾,大臣欲奏以为瑞。不忽木语之曰:“汝部内所产尽然耶,惟此数茎耶?”曰:“惟此数茎尔。”不忽木曰:“若如此,既无益于民,又何足为瑞。”遂罢遣之。西僧为佛事,请释罪人祈福,谓之秃鲁麻。豪民犯法者,皆贿赂之以求免。有杀主、杀夫者,西僧请被以帝后御服,乘黄犊出宫门释之,云可得福。不忽木曰:“人伦者,王政之本,风化之基,岂可容其乱法如是!”帝责丞相曰:“朕戒汝无使不忽木知,今闻其言,朕甚愧之。”使人谓不忽木曰:“卿且休矣!朕今从卿言,然自是以为故事。”有奴告主者,主被诛,诏即以其主所居官与之。不忽木言:“若此必大坏天下之风俗,使人情愈薄,无复上下之分矣。”帝悟,为追废前命。执政奏以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谓帝曰:“不忽木朝廷正人,先皇帝所付托,岂可出之于外耶!”帝复留之。竟以与同列多异议,称疾不出。元贞二年春,召至便殿曰:“朕知卿疾之故,以卿不能从人,人亦不能从卿也。欲以段贞代卿,如何?”不忽木曰:“贞实胜于臣。”乃拜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辞曰:“是职也,国朝惟史天泽尝为之,臣何功敢当此。”制去“重”字。

大德二年,御史中丞崔彧卒,特命行中丞事。三年,兼领侍仪司事。有因父官受贿赂,御史必欲归罪其父,不忽木曰:“风纪之司,以宣政化、励风俗为先,若使子证父,何以兴孝!”枢密臣受人玉带,征赃不叙,御史言罚太轻,不忽木曰:“礼,大臣贪墨,惟曰簠簋不饰,若加笞辱,非刑不上大夫之意。”人称其平恕。四年,病复作,帝遣医治之,不效,乃附奏曰:“臣孱庸无取,叨承眷渥,大限有终,永辞昭代。”引觞满饮而卒,年四十六。帝闻之惊悼,士大夫皆哭失声。

家素贫,躬自爨汲,妻织纴以养母。后因使还,则母已死,号恸呕血,几不起。平居服儒素,不尚华饰。禄赐有余,即散施亲旧。明于知人,多所荐拔,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亦其所荐也。其学先躬行而后文艺。居则简默,及帝前论事,吐辞洪畅,引义正大,以天下之重自任,知无不言。世祖尝语之曰:“太祖有言,人主理天下,如右手持物,必资左手承之,然后能固。卿实朕之左手也。”每侍燕间,必陈说古今治要,世祖每拊髀叹曰:“恨卿生晚,不得早闻此言,然亦吾子孙之福。”临崩,以白璧遗之,曰:“他日持此以见朕也。”武宗时,赠纯诚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文贞。

子回回,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巙巙,由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入为翰林学士承旨。

完泽

完泽,土别燕氏。祖土薛,从太祖起朔方,平诸部。太宗伐金,命太弟睿宗由陕右进师,以击其不备,土薛为先锋,遂去武休关,越汉江,略方城而北,破金兵于阳翟。金亡,从攻兴元、阆、利诸州,拜都元帅。取宋成都,斩其将陈隆之,赐食邑六百户。父線真,宿卫禁中,掌御膳。中统初,从世祖北征。四年,拜中书右丞相,与诸儒臣论定朝制。

译至元三十年,世祖皇帝身体不适。按照旧例,不是本国人或有功勋的旧臣,不得进入皇帝寝宫。不忽木因为谨慎厚道,每天都来查看医药,从未离开皇帝身边。皇帝病势危重时,与御史大夫月鲁那颜、太傅伯颜一同接受遗诏,留在宫禁之中。丞相完泽来到宫门,却不能进去;等月鲁那颜、伯颜出来后,问道:“我的年资和职位都在不忽木之上,国家有重大议论却不让我参与,这是为什么?”伯颜叹息道:“假如丞相有不忽木那样的见识和谋虑,怎么会让我们这些人这样辛劳呢!”完泽无法回答,入宫向太后说明此事。太后召见三人询问,月鲁那颜说:“臣接受了先帝的顾命,太后只管看着我们办理此事。臣如果误国,当天就应伏法;宗庙社稷的大事,不是宫中所应预先知道的。”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确定了国家大计。后来皇帝灵柩启行、升祔太庙以及在南郊请定谥号等事,都由不忽木主持。成宗即位时,执政大臣都到上都北面迎接。丞相常常能够独自入宫,不忽木过了好几天才得以见到皇帝。成宗知道这件事后,慰劳他说:“卿是先朝的心腹大臣,只是顾念我见识浅陋,希望你早晚都能启发辅导我,匡正我的不足,这样或许就不会辜负先帝托付给我的重任了。”成宗亲自总理各项政务,听取奏报、裁决事务明察果断,朝廷商议重大事情时,多采纳不忽木的意见。太后也因为不忽木是先朝旧臣,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河东的守臣献上祥瑞的嘉禾,大臣们想上奏把它说成祥瑞。不忽木对献禾的人说:“你们辖区所产的禾稼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这几茎呢?”那人回答:“只有这几茎罢了。”不忽木说:“如果这样,既对百姓没有益处,又哪里值得称作祥瑞呢?”于是停止上报,把嘉禾遣送回去。西域僧人要举行佛事,请求释放罪犯来祈福,这种仪式称为“秃鲁麻”。豪强百姓犯法,都用财物贿赂西僧,求他代为免罪。有杀害主人、杀害丈夫的人,西僧请求让他们穿上皇帝、皇后的御服,骑着黄毛小牛从宫门出去释放,说这样可以获得福报。不忽木说:“人伦是王政的根本,是教化风俗的基础,怎么能容许这样扰乱法律!”皇帝责备丞相说:“我曾告诫你不要让不忽木知道这件事,如今听到他说的话,我非常惭愧。”又派人告诉不忽木:“卿暂且不要再管了!朕现在听从你的意见,但从今以后把这件事作为惯例。”有人告发自己的主人,主人被处死;皇帝下诏,立即把原主人所任的官职赐给告发者。不忽木说:“这样做一定会严重败坏天下的风俗,使人情更加淡薄,再也没有上下尊卑的分别了。”皇帝醒悟过来,便追废了先前的诏令。执政大臣上奏,想任命不忽木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对皇帝说:“不忽木是朝廷的正直之人,是先皇帝托付给你的大臣,怎么可以把他调到外地去呢?” 皇帝又把他留下。不忽木最终因为与同僚多有不同意见,称病不再出任职务。元贞二年春,皇帝召他到便殿,说:“朕知道你称病的原因,是因为你不能随从别人,别人也不能随从你。朕想让段贞代替你,怎么样?”不忽木说:“段贞确实胜过臣。”于是任命他为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他推辞说:“这个职位,本朝只有史天泽曾经担任过,臣有什么功劳,敢当此任呢?”于是制书中删去了“重”字。大德二年,御史中丞崔彧去世,皇帝特命不忽木代理御史中丞事务。大德三年,兼领侍仪司事务。有人因为父亲任官而收受贿赂,御史一定要把罪责归到他的父亲身上。不忽木说:“掌管风纪的机构,应当把宣扬政教、勉励风俗放在首位;如果让儿子作证指控父亲,还凭什么兴起孝道呢?”枢密院大臣收受别人的玉带,追查赃物时没有予以议罪,御史说处罚太轻。不忽木说:“按照礼制,大臣贪污,只说他‘簠簋不饰’,也就是器皿不加修饰;如果再加以笞打羞辱,就不是‘刑不上大夫’的意思了。”人们称赞他公平宽厚。大德四年,他的病再次发作,皇帝派医生为他治疗,没有见效,于是他附在奏章中说:“臣孱弱庸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幸蒙陛下厚爱恩宠;人的寿命终有尽头,臣将永远辞别这个昌明的时代。”说完举起酒杯斟满饮下而死,享年四十六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士大夫们都哭得失声。他家一向贫穷,亲自烧火做饭、挑水取水,妻子靠织布养活母亲。后来他出使回来时,母亲已经去世,他号哭悲痛,吐血,几乎不能起身。他平日穿着朴素的儒服,不崇尚华丽装饰。俸禄和赏赐有余,就分散施给亲友旧交。他善于识别人材,推荐提拔了许多人,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也是他推荐的。他治学先重视亲身实行,然后才学习文章技艺。他平居时简约沉默,到了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却言辞宏大流畅,所引道理正直宏大,把天下的重任看作自己的责任,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世祖曾对他说:“太祖有句话说,人主治理天下,如同右手拿着东西,必须借助左手托住它,然后才能稳固。卿实际上就是朕的左手。”每次在宴饮闲谈时,他一定陈述古今治国的重要道理,世祖常常拍着大腿叹息说:“遗憾你出生得晚,不能早些听到这些话,但这也是我的子孙之福。”世祖临终时,把一块白璧留给他,说:“将来拿着这块玉来见朕。”武宗时,追赠他为纯诚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贞。儿子回回,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巙巙由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入朝,任翰林学士承旨。完泽 完泽,土别燕氏人。他的祖父土薛,跟随太祖在朔方起兵,平定各部。太宗攻打金国时,命太弟睿宗从陕右进军,攻打金军的无备之处,土薛任先锋,于是通过武休关,渡过汉江,攻取方城后向北,在阳翟击败金兵。金国灭亡后,他跟随军队攻打兴元、阆州、利州等地,被任命为都元帅。攻取宋朝成都,斩杀宋将陈隆之,赐食邑六百户。他的父亲線真在宫禁中任宿卫,掌管御膳。中统初年,跟随世祖北征。中统四年,任中书右丞相,与各位儒臣议定朝廷制度。

完泽以大臣子选为裕宗王府僚属。裕宗为皇太子,署詹事长。入参谋议,出掌环卫,小心慎密,太子甚器重之。一日会燕宗室,指完泽语众曰:“亲善远恶,君之急务。善人如完泽者,群臣中岂易得哉!”自是常典东宫卫兵。裕宗薨,成宗以皇孙抚军北方,完泽两从入北。至元二十八年,桑哥伏诛,世祖咨问廷臣,特拜中书右丞相。完泽入相,革桑哥弊政,请自中统初积岁逋负之钱粟,悉蠲免之,民赖其惠。三十一年,世祖崩,完泽受遗诏,合宗戚大臣之议,启皇太后,迎成宗即位,诏谕中外,罢征安南之师,建议加上祖宗尊谥庙号,致养皇太后,示天下为人子之礼。元贞以来,朝廷恪守成宪,诏书屡下散财发粟,不惜巨万,以颁赐百姓,当时以贤相称之。大德四年,加太傅、录军国重事。位望益崇,成宗倚任之意益重,而能处之以安静,不急于功利,故吏民守职乐业,世称贤相云。七年薨,年五十八,追封兴元王,谥忠宪。

阿鲁浑萨理

阿鲁浑萨理,畏兀人。祖阿台萨理,当太祖定西域还时,因从至燕。会畏兀国王亦都护请于朝,尽归其民,诏许之,遂复西还。精佛氏学。生乞台萨理,袭先业,通经、律、论。业既成,师名之曰万全。至元十二年,入为释教都总统,拜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事,加资德大夫、统制使。年七十卒。子三人:长曰畏吾儿萨理,累官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泉府太卿;季曰岛瓦赤萨理;阿鲁浑萨理,其中子也,以父字为全氏,幼聪慧,受业于国师八哈思巴,既通其学,且解诸国语。世祖闻其材,俾习中国之学,于是经、史、百家及阴阳、历数、图纬、方技之说皆通习之。后事裕宗,入宿卫,深见器重。

至元二十年,有西域僧自言能知天象,译者皆莫能通其说。帝问左右,谁可使者。侍臣脱烈对曰:“阿鲁浑萨理可。”即召与论难,僧大屈服。帝悦,令宿卫内朝。会有江南人言宋宗室反者,命遣使捕至阙下。使已发,阿鲁浑萨理趣入谏曰:“言者必妄,使不可遣。”帝曰:“卿何以言之?”对曰:“若果反,郡县何以不知?言者不由郡县,而言之阙庭,必其仇也。且江南初定,民疑未附,一旦以小民浮言辄捕之,恐人人自危,徒中言者之计。”帝悟,立召使者还,俾械系言者下郡治之,言者立伏,果以尝贷钱不从诬之。帝曰:“非卿言,几误,但恨用卿晚耳。”自是命日侍左右。

二十一年,擢朝列大夫、左侍仪奉御。遂劝帝治天下必用儒术,宜招致山泽道艺之士,以备任使。帝嘉纳之,遣使求贤,置集贤馆以待之。秋九月,命领馆事,阿鲁浑萨理曰:“陛下初置集贤以待士,宜择重望大臣领之,以新观听。”请以司徒撒里蛮领其事,帝从之。仍以阿鲁浑萨理为中顺大夫、集贤馆学士,兼太史院事,仍兼左侍仪奉御。士之应诏者,尽命馆谷之,凡饮食供帐,车服之盛,皆喜过望。其弗称旨者,亦请加赉而遣之。有官于宣徽者,欲阴败其事,故盛陈所给廪饩于内前,冀帝见之。帝果过而问焉,对曰:“此一士之日给也。”帝怒曰:“汝欲使朕见而损之乎?十倍此以待天下士,犹恐不至,况欲损之,谁肯至者。”阿鲁浑萨理又言于帝曰:“国学人材之本,立国子监,置博士弟子员,宜优其廪饩,使学者日盛。”从之。二十二年夏六月,迁嘉议大夫。二十三年,进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

二十四年春,立尚书省,桑哥用事,诏阿鲁浑萨理与同视事,固辞,不许,授资德大夫、尚书右丞,继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桑哥为政暴横,且进其党与。阿鲁浑萨理数切诤之,久与乖剌,惟以廉正自持。桑哥奏立征理司,理天下逋欠,使者相望于道,所在囹圄皆满,道路侧目,无敢言者。会地震北京,阿鲁浑萨理请罢征理司,以塞天变。诏下之日,百姓相庆。未几,桑哥败,以连坐,亦籍其产。帝问:“桑哥为政如此,卿何故无一言?”对曰:“臣未尝不言,顾言不用耳。陛下方信任桑哥甚,彼所忌独臣,臣数言不行,若抱柴救火,只益其暴,不若弥缝其间,使无伤国家大本,陛下久必自悟也。”帝亦以为然,且曰:“吾甚愧卿。”桑哥临刑,吏犹以阿鲁浑萨理为问,桑哥曰:“我惟不用其言,故至于败,彼何与焉。”帝益信其无罪,诏还所籍财产,仍遣张九思赐以金帛,辞不受。

译完泽因为是大臣的儿子,被选为裕宗王府的僚属。裕宗成为皇太子后,任命他为詹事长。他入朝参与谋划议论,出宫掌管东宫警卫,办事小心谨慎、周密细致,太子非常器重他。一天,宗室举行宴会,裕宗指着完泽对众人说:“亲近善人,远离恶人,是君主最急迫的事务。像完泽这样的善人,群臣中哪里容易得到呢!”从此完泽常常掌管东宫卫兵。裕宗去世后,成宗以皇孙身份到北方抚军,完泽两次随他到北方。至元二十八年,桑哥被依法处死,世祖向朝廷大臣询问意见,特意任命完泽为中书右丞相。完泽入朝为相后,革除桑哥的弊政,请求把自中统初年以来多年拖欠的钱粮全部免除,百姓依靠他的恩惠。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去世,完泽接受遗诏,集合宗室亲戚和大臣商议,向皇太后请示,迎接成宗即位,向朝廷内外发布诏令,停止征伐安南的军队,建议给祖宗加上尊谥和庙号,奉养皇太后,以向天下显示做人儿子的礼法。元贞以来,朝廷谨慎遵守先代成法,多次下诏散发钱财、粮食,不惜花费巨额钱粮,颁赐给百姓,当时人们称他为贤相。大德四年,加授太傅、录军国重事。他的地位声望更加尊崇,成宗倚重任用他的心意也更加深厚;但他能够以安静持重的方式处理政务,不急于追求功名利禄,因此官吏和百姓各守职分、安乐从业,世人都称他为贤相。大德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封兴元王,谥号忠宪。阿鲁浑萨理 阿鲁浑萨理,畏兀人。他的祖父阿台萨理,太祖平定西域返回时,因而随从太祖来到燕地。适逢畏兀国王亦都护向朝廷请求归还本国百姓,朝廷下诏答应,于是阿台萨理又向西返回。他精通佛学。生有乞台萨理,继承祖业,通晓经、律、论三藏。学业完成后,老师给他取名为“万全”。至元十二年,入朝任释教都总统,授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事,加授资德大夫、统制使。七十岁去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畏吾儿萨理,历任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泉府太卿;幼子岛瓦赤萨理;阿鲁浑萨理是次子,他以父亲的字“全”为氏,幼年聪慧,向国师八哈思巴学习,学通本门学问后,又能理解多种国语。世祖听说他的才能,让他学习中原的学问,于是经书、史书、诸子百家以及阴阳、历数、图纬、方技等学说,他都通晓并学习。后来侍奉裕宗,入宫担任宿卫,深受裕宗器重。至元二十年,有个西域僧人自称懂得天象,但翻译人员都不能通晓他的说法。皇帝问身边的人,谁可以应对他。侍臣脱烈回答:“阿鲁浑萨理可以。”皇帝立即召阿鲁浑萨理来与僧人辩论,西域僧人非常折服。皇帝很高兴,命阿鲁浑萨理在内朝值宿。适逢有江南人声称宋朝宗室谋反,皇帝命人派使者把他捕送到宫阙之下。使者已经出发,阿鲁浑萨理急忙入宫进谏说:“告发者一定是在胡说,不可以派使者去。”皇帝说:“你凭什么这样说?”他回答:“如果真的谋反,郡县怎么会不知道?告发者不通过郡县,却直接向朝廷告发,一定是他的仇人。况且江南刚刚平定,百姓心中疑惧,还没有归附;如果因为平民的一句浮言就立即逮捕人,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只会使告发者的计谋得逞。”皇帝醒悟,立即召回使者,让人把告发者戴上刑具押送到郡县审治。告发者当即服罪,果然是因为曾经借钱给他人而对方不肯偿还,于是捏造罪名诬告。皇帝说:“不是听了你的话,差点就误事了;只是遗憾任用你太晚。”从此命他每天侍奉在身边。至元二十一年,提升为朝列大夫、左侍仪奉御。于是他劝皇帝说,治理天下一定要采用儒术,应当招致隐居山林、具有道德才艺的人,以备任用。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派使者寻求贤才,设置集贤馆来接待他们。秋九月,命他主管集贤馆事务。阿鲁浑萨理说:“陛下刚设置集贤馆来等待贤士,应当选择声望尊重的大臣来主管,以便更新人们的见闻。”他请求由司徒撒里蛮主管此事,皇帝听从了。仍任阿鲁浑萨理为中顺大夫、集贤馆学士,兼管太史院事务,仍兼任左侍仪奉御。应诏而来的士人,皇帝全都命集贤馆供给食宿;凡是饮食、帐幕、车马、服饰的丰盛程度,都使他们喜出望外。对于不符合皇帝旨意的人,阿鲁浑萨理也请求加以赏赐后送走。有个在宣徽任职的官员想暗中破坏这件事,故意在皇帝面前盛陈供给士人的廪禄和食物,希望皇帝看见。皇帝果然经过并询问,那人回答:“这是供给一个士人一天的费用。”皇帝大怒说:“你是想让朕看见这些,从而减少供给吗?即使按这个数目的十倍来接待天下士人,朕还怕他们不来,何况想要削减供给,那还有谁肯来呢?”阿鲁浑萨理又对皇帝说:“国学是培养人材的根本,应当设立国子监,设置博士和弟子员,最好优厚供给他们的廪禄,使求学的人日益增多。”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至元二十二年夏六月,升任嘉议大夫。至元二十三年,升为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至元二十四年春,设置尚书省,桑哥掌权,诏令阿鲁浑萨理与他共同处理政务。阿鲁浑萨理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授资德大夫、尚书右丞,随后又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桑哥执政暴虐蛮横,并且不断提拔自己的党羽。阿鲁浑萨理多次严厉进谏,因此长期与桑哥不合,只以廉洁正直自守。桑哥奏请设置征理司,追理天下拖欠的钱粮,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各地监狱都关满了人,道路上的百姓侧目而视,没有人敢发言。适逢北京发生地震,阿鲁浑萨理请求撤销征理司,以此弥补上天示警造成的灾变。诏令下达当天,百姓相互庆贺。不久,桑哥失败获罪,阿鲁浑萨理也因连坐被籍没家产。皇帝问:“桑哥这样执政,卿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他回答:“臣从来没有不进言,只是我的话没有被采纳罢了。陛下当时非常信任桑哥,他唯一忌惮的就是臣;臣多次进言不能实行,如果像抱柴救火一样,只会增加他的暴虐,不如从中调和弥补,使国家的根本不受伤害,陛下时间久了必然会自己醒悟。”皇帝也认为他说得对,并且说:“朕非常惭愧。”桑哥临刑时,官吏还拿阿鲁浑萨理的事情来询问,桑哥说:“我只是没有采用他的意见,所以才落到失败的地步,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皇帝更加相信他没有罪,下诏归还被籍没的财产,又派张九思赐给他金帛,他推辞不接受。

二十八年秋,乞罢政事,并免太史院使,诏以为集贤大学士。司天刘监丞言,阿鲁浑萨理在太史院时,数言国家灾祥事,大不敬,请下吏治。帝大怒,以为诽谤大臣,当抵罪。阿鲁浑萨理顿首谢曰:“臣不佞,赖陛下天地含容之德,虽万死莫报。然欲致言者罪,臣恐自是无为陛下言事者。”力争之,乃得释。帝曰:“卿真长者。”后虽罢政,或通夕召入论事,知无不言。三十年,复领太史院事。明年,帝崩,成宗在边,裕宗太后命为书趣成宗入正大位,又命率翰林、集贤、礼官备礼册命。明年春,加守司徒、集贤院使,领太史院事。初,裕宗即世,世祖欲定皇太子,未知所立,以问阿鲁浑萨理,即以成宗为封,且言成宗仁孝恭俭,宜立,于是大计乃决,成宗及裕宗皇后皆莫之知也。数召阿鲁浑萨理不往,成宗抚军北边,帝遣阿鲁浑萨理奉皇太子宝于成宗,乃一至其邸。及即位,语阿鲁浑萨理曰:“朕在潜邸,谁不愿事朕者,惟卿虽召不至,今乃知卿真得大臣体。”自是召对不名,赐坐视诸侯王等。尝语左右曰:“若全平章者,真全材也,于今殆无其比。”大德三年,复拜中书平章政事。十一年,薨,年六十有三。延祐四年,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文定。

子三人:长岳柱;次久著,终翰林侍读学士;次买住,蚤卒。岳柱自有传。阿台萨理赠保德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端愿;乞台萨理累赠纯诚守正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通敏。

岳柱字止所,一字兼山。自幼容止端严,性颖悟,有远识。方八岁,观画师何澄画《陶母剪发图》,岳柱指陶母手中金钏诘之曰:“金钏可易酒,何用剪发为也?”何大惊,即异之。既长就学,日记千言。年十八,从丞相答失蛮备宿卫,出入禁中,如老成人。至大元年,授集贤学士,阶正议大夫,即以荐贤举能为事。皇庆元年,升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日接见儒生,询求民瘼。延祐三年,进资善大夫、隆禧院使。七年,授太史院使。英宗视其进止整暇,顾谓参政速速曰:“全院使真故家令子也。”泰定元年,改太常礼仪院使。四年,授礼部尚书,领会同馆事,俄授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天历元年,进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

至顺二年,除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时有诬告富民负永宁王官帑钱八百余锭者,中书遣使诸路征之。使至江西,岳柱曰:“事涉诬罔,不可奉命。”僚佐重违宰臣意,岳柱曰:“民惟邦本,伤本以敛怨,亦非宰相福也。”令使者以此意复命。时燕帖木儿为丞相,闻其言,感悟,命刑部诘治,得诬罔状,罪诬告者若干人。宰相以奏,帝嘉之,特赐币帛及上尊酒。桂阳州民张思进等,啸聚二千余众,州县不能治,广东宣慰司请发兵捕之。岳柱曰:“有司不能抚绥边民,乃欲侥幸兴兵,以为民害耶?不可。”宰执皆失色,宪司亦以兴兵不便为言,岳柱终持不可,遣千户王英往问状。英直抵贼巢,谕以祸福,贼曰:“致我为非者,两巡检司耳,我等何敢有异心哉!”谕其众,皆使复业,一方以宁。三年,迁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旋以军事至扬州,得疾,明年十二月,端坐而卒,年五十三。

岳柱天资孝友,母弟久住早卒,丧之尽哀。尤嗜经史,自天文、医药之书,无不究极。度量弘扩,有欺之者,恬不为意。或问之,则曰:“彼自欺也,我何与焉。”母郜氏亦常称之曰:“吾子古人也。”

子四人:长普达,同佥行宣政院事;次安僧,为久住后,章佩监丞;次仁寿,中宪大夫、长秋寺卿。

卷一百三十一 列传第十八

速哥

速哥,蒙古人。父忽鲁忽儿,国王木华黎麾下卒也。后更隶塔海、帖哥军。以善驰马,有口辩,慎重不泄,令佩银符,常居军中。奏白机务,往返未尝失期。太宗以为才,赐名动哥居。诏:“动哥居奏事,朝至朝入奏,夕至夕入奏。”尝出金盘龙袍及宫女赐之。宪宗时,以疾卒。速哥亦以壮勇居军中,岁甲寅,宪宗命从都元帅帖哥火鲁赤等入蜀。乙卯,万户刘七哥、阿剌鲁阿力与宋兵战巴州,失利,陷敌中。速哥驰入其军,夺刘七哥等以归。以功赐白金五十两、马二匹、紫罗圈甲一注。又从都元帅纽璘败宋将刘整,破云顶山城。纽璘受诏会涪州,至马湖江,速哥以革为舟,夜渡江,至大获山行在所,陈道梗失期,帝慰遣之。未几,复自涪州入奏事,遇宋军于三曹山,速哥众仅百余,奋兵疾战,败之,夺其器械旗鼓以归。己未,宋兵攻涪州浮桥,部将火尼赤战陷,速哥破围出之。又以白事诸王穆哥所,复败宋军于三曹山,还至石羊,与刘整遇,复击败之。

译至元二十八年秋,他请求免去政事职务,同时免去太史院使一职,诏令改任他为集贤大学士。司天官刘监丞说,阿鲁浑萨理在太史院任职时,多次谈论国家灾异祥瑞之事,属于大不敬,请求交给司法官吏审治。皇帝大怒,认为这是诽谤大臣,应当抵罪。阿鲁浑萨理叩头谢罪说:“臣没有才德,幸赖陛下有如天地般包容的恩德,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然而如果要治告发者的罪,臣恐怕从此以后就没有人替陛下进言了。”他极力争辩,告发者才得以释放。皇帝说:“卿真是位长者。”后来他虽然免去政事职务,皇帝有时仍在整夜召他入宫议论政事,他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至元三十年,再次主管太史院事务。第二年,世祖皇帝去世,成宗正在边地,裕宗太后命他写信催促成宗入朝即位,又命他率领翰林、集贤、礼官准备册立即位的礼仪。第二年春,加授守司徒、集贤院使,主管太史院事务。当初裕宗去世后,世祖想确定皇太子人选,却不知道立谁,便询问阿鲁浑萨理;阿鲁浑萨理当即推举成宗,并说成宗仁慈孝顺、恭敬节俭,应当立为太子,于是国家大计才得以决定,而成宗和裕宗皇后都不知道此事。皇帝多次召阿鲁浑萨理,他都不前往;成宗在北方边境抚军时,世祖派阿鲁浑萨理把皇太子宝交给成宗,他才到成宗府邸去了一次。成宗即位后,对阿鲁浑萨理说:“朕还在潜邸时,所有不愿意侍奉朕的人中,只有卿虽然被召也不来;现在朕才知道卿真正懂得大臣的体统。”从此召见问对时不直呼他的名字,赐座让他与诸侯王等人一同就坐。成宗曾对身边人说:“全平章真是一个全才,如今大概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了。”大德三年,再次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大德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延祐四年,追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定。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岳柱;次子久著,最终任翰林侍读学士;幼子买住,早年去世。岳柱另有传记。阿台萨理追赠保德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端愿;乞台萨理屡次追赠纯诚守正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通敏。岳柱,字止所,另一个字是兼山。他从小仪容举止端庄严肃,天性聪颖明悟,有长远的见识。八岁时,他观看画师何澄所画的《陶母剪发图》,岳柱指着陶母手中的金钏问道:“金钏可以换酒,为什么还要剪头发呢?”何澄大为惊异,立即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入学,每天能记诵千言。十八岁时,跟随丞相答失蛮担任宿卫,出入宫禁,举止像成年人一样老成。至大元年,授集贤学士,官阶为正议大夫,便以推荐贤能、举荐人才为职事。皇庆元年,升任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每天接见儒生,询问访求百姓的疾苦。延祐三年,升为资善大夫、隆禧院使。延祐七年,授太史院使。英宗看到他的进退举止整齐从容,回头对参政速速说:“全院使真是世代仕宦人家的好子弟。”泰定元年,改任太常礼仪院使。泰定四年,授礼部尚书,主管会同馆事务,不久授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天历元年,升为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至顺二年,授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当时有人诬告富民拖欠永宁王官府八百多锭钱,中书省派使者到各路征收。使者到江西后,岳柱说:“这件事涉及诬陷欺骗,不能奉行这个命令。”僚属们顾虑违背宰相的意旨,岳柱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伤害根本来聚敛财物、招致怨恨,也不是宰相的福分。”于是命使者把这个意思回报朝廷。当时燕帖木儿任丞相,听到这些话后有所感悟,命刑部审问查办,查出了诬告的实情,判处了若干名诬告者的罪。宰相把此事上奏,皇帝嘉奖岳柱,特意赐给他币帛和上等酒。桂阳州百姓张思进等人聚集二千多人,州县无法处置,广东宣慰司请求发兵逮捕他们。岳柱说:“有关官府不能安抚边地百姓,却想侥幸发兵,给百姓造成祸害吗?不可以。”宰执大臣都惊恐变色,宪司也说发兵不妥,岳柱始终坚持不可发兵,于是派千户王英前去查问情况。王英直接到达叛众巢穴,把祸福利害讲给他们听。叛众说:“使我们走上犯罪道路的,只是两个巡检司罢了,我们哪里敢有异心呢!”王英又向他们的部众说明情况,让他们都恢复原业,于是当地安定下来。至顺三年,调任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不久因军事事务来到扬州,得了病,第二年十二月,端正地坐着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岳柱天性孝顺友爱,母亲的弟弟久住早年去世,他为之服丧,悲哀至极。他尤其喜爱经书史籍,从天文、医药等书籍,无不深入研究。器量宽宏开阔,有人欺骗他,他安然不放在心上。有人问他原因,他说:“那是他自己欺骗自己,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母亲郜氏也常常称赞他说:“我的儿子是古人一样的人。” 他有四个儿子:长子普达,任同佥行宣政院事;次子安僧,作为久住的嗣子,任章佩监丞;次子仁寿,任中宪大夫、长秋寺卿。卷第一百三十一,列传第十八。速哥 速哥,蒙古人。他的父亲忽鲁忽儿,是国王木华黎部下的士卒。后来又隶属于塔海、帖哥的军队。速哥因为善于骑快马、有口才、谨慎稳重而且不泄露机密,被命令佩带银符,常年住在军中。他奏报机密事务,往返从未错过期限。太宗认为他有才能,赐名“动哥居”,并下诏说:“动哥居奏报事务,早晨到达就早晨入朝奏报,晚上到达就晚上入朝奏报。”太宗曾拿出金盘、龙袍和宫女赏赐给他。宪宗时,他因病去世。速哥也凭借强壮勇猛留在军中。甲寅年,宪宗命他跟随都元帅帖哥火鲁赤等人进入蜀地。乙卯年,万户刘七哥、阿剌鲁阿力与宋军在巴州交战失利,陷入敌军之中。速哥驰入宋军阵中,夺回刘七哥等人。因功赐白银五十两、马两匹、紫罗圈甲一副。又跟随都元帅纽璘击败宋将刘整,攻破云顶山城。纽璘奉诏在涪州会合,军队到达马湖江时,速哥用皮革制成船,连夜渡江,到达大获山行在所在之处,说明道路阻塞而误期,皇帝慰劳后遣还。不久,他又从涪州入朝奏事,在三曹山遇到宋军。速哥的部众只有一百多人,却奋力进攻,迅速交战并击败宋军,夺取他们的器械、旗帜和战鼓后返回。己未年,宋军攻打涪州浮桥,速哥的部将火尼赤交战时陷入敌阵,速哥冲破包围把他救出。速哥又到诸王穆哥那里报告情况,并再次在三曹山击败宋军;返回到石羊时,遇到刘整,又一次将他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