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七十三

卷一百八十二 列传第六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49–1052 段

文宗亲郊,起岩充大礼使,导帝陟降,步武有节,衣前后襜如,陪位百官,望之如古图画中所睹。帝甚嘉之,赐赉优渥。转参议中书省事。宁宗崩,燕南俄起大狱,有妄男子上变,言部使者谋不轨,按问皆虚,法司谓:“《唐律》,告叛者不反坐。”起岩奋谓同列曰:“方今嗣君未立,人情危疑,不亟诛此人,以杜奸谋,虑妨大计。”趣有司具狱,都人肃然,大事寻定。中书方列坐铨选,起岩荐一士可用,丞相不悦,起岩即摄衣而起,丞相以为忤己。迁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修三朝实录,加同知经筵事。御史台奏除浙西廉访使,不允。已而擢陕西行台侍御史。将行,复留为侍讲学士。拜江南行台侍御史,召入中台,为侍御史。转燕南廉访使。搏击豪强,不少容贷,贫民赖以吐气。滹沱河水为真定害,起岩论封河神为侯爵,而移文责之,复修其提防,瀹其湮郁,水患遂息。升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右丞相别里怯不花为台臣所纠,去位。未几再入相,讽词臣言台章之非,起岩执不可,闻者壮之。俄拜御史中丞,论事剀直,无所顾忌,与上官多不合。诏修辽、金、宋三史,复命入翰林为承旨,充总裁官,积阶至荣禄大夫。起岩熟于金源典故,宋儒道学源委,尤多究心,史官有露才自是者,每立言未当,起岩据理窜定,深厚醇雅,理致自足。史成,年始六十有五,遂上疏乞骸骨以归,后四年卒。谥曰文穆。

起岩面如紫琼,美髯方颐,而眉目清扬可观,望而知为雅量君子。及其临政决议,意所背乡,屹若泰山,不可回夺。或时面折人,面颈发赤,不少恕,庙堂惮之。识者谓其外和中刚,不受人笼络,如欧阳修,名闻四裔。安南修贡,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辞,必候起岩起居。性孝友,少处穷约,下帷教授,躬致米百里外,以养父母;抚弟如石,教之宦学,无不备至。举亲族弗克葬者二十余丧,且买田以给其祭。凡获俸赐,必与故人宾客共之。卒之日,廪无余粟,家无余财。

先是,至元乙酉三月乙亥,太史奏文昌星明,文运将兴。时世祖行幸上京,明日丙子,皇孙降生于儒州。是夜,起岩亦生。其后皇孙践祚,是为仁宗,始诏设科取士,及廷试,起岩遂为第一人,论者以为非偶然也。起岩博学有文,善篆、隶,有《华峰漫稿》、《华峰类稿》、《金陵集》各若干卷,藏于家。子二人:琳,琛。

欧阳玄

欧阳玄,字原功,其先家庐陵,与文忠公修同所自出。至曾大父新,始迁居浏阳,故玄为浏阳人。幼岐嶷,母李氏,亲授《孝经》、《论语》、小学诸书,八岁能成诵,始从乡先生张贯之学,日记数千言,即知属文。十岁,有黄冠师注目视玄,谓贯之曰:“是儿神气凝远,目光射人,异日当以文章冠世,廊庙之器也。”言讫而去,亟追与语,已失所之。部使者行县,玄以诸生见,命赋梅花诗,立成十首,晚归,增至百首,见者骇异之。年十四,益从宋故老习为词章,下笔辄成章,每试庠序,辄占高等。弱冠,下帷数年,人莫见其面。经史百家,靡不研究,伊、洛诸儒源委,尤为淹贯。

延祐元年,诏设科取士,玄以《尚书》与贡。明年,赐进士出身,授岳州路平江州同知。调太平路芜湖县尹。县多疑狱,久不决,玄察其情,皆为平翻。豪右不法,虐其驱奴,玄断之从良。贡赋征发及时,民乐趋事,教化大行,飞蝗独不入境。改武冈县尹。县控制溪洞,蛮獠杂居,抚字稍乖,辄弄兵犯顺。玄至逾月,赤水、太清两洞聚众相攻杀,官曹相顾失色,计无从出。玄即日单骑从二人,径抵其地谕之。至则死伤满道,战斗未已。獠人熟玄名,弃兵仗,罗拜马首曰:“我曹非不畏法,缘诉某事于县,县官不为直,反以徭役横敛掊克之,情有弗堪,乃发愤就死耳。不意烦我清廉官自来。”玄喻以祸福,归为理其讼,獠人遂安。

召为国子博士,升国子监丞。致和元年,迁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时当兵兴,玄领印摄院事,日直内廷,参决机务,凡远近调发,制诏书檄。既而改元天历,郊庙、建后、立储、肆赦之文,皆经撰述。复条时政数十事,实封以闻,多推行之。明年,初置奎章阁学士院,又置艺文监隶焉,皆选清望官居之,文宗亲署玄为艺文少监。奉诏纂修《经世大典》,升太监、检校书籍事。元统元年,改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俄兼国子祭酒,召赴中都议事,升侍讲学士,复兼国子祭酒。重纪至元五年,足患风痹,乞南归以便医药,帝不允。拜翰林学士,未几,恳辞去位,帝复不允,免其行朝贺礼。至正改元,更张朝政,事有不便者,集议廷中,玄极言无隐,科目之复,沮者尤众,玄尤力争之。未几南归,复起为翰林学士,以疾未行。

译文宗亲自到郊外祭祀,张起岩充任大礼使,引导皇帝上下台阶,步伐行止有节度,衣服前后飘动整齐;陪同行礼的百官望见他,仿佛看到了古代图画中的人物。皇帝非常嘉许,赏赐优厚。转任参议中书省事。宁宗去世后,燕南很快发生大狱,有个狂妄男子上报变乱,说部使者图谋不轨,经审查追问全是虚假,司法官说:“《唐律》规定,告发谋反的人不反坐。”张起岩奋力对同僚说:“如今嗣君尚未确立,人心危疑,如果不赶紧杀掉这个人,以杜绝奸谋,只怕会妨碍大计。”于是催促有关官署完结案件,京城人都肃然警惧,大事不久便安定下来。中书省正排列坐次办理铨选时,张起岩推荐一名可以任用的士人,丞相很不高兴,张起岩立即提衣起身,丞相认为他违逆自己。升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修撰三朝实录,加任同知经筵事。御史台奏请任命他为浙西廉访使,没有获准。不久升任陕西行台侍御史。将要出发时,又被留任侍讲学士。授江南行台侍御史,召入中央御史台任侍御史。转任燕南廉访使。他打击豪强,一点也不宽容赦免,贫苦百姓因此能够扬眉吐气。滹沱河的水给真定造成灾害,张起岩上奏请求把河神封为侯爵,同时发公文责备河神,又修筑堤防,疏通淤塞积水,水患于是平息。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右丞相别里怯不花被御史台官员弹劾,离开职位。不久他再次入朝为相,暗示文臣说御史台奏章不对,张起岩坚持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胆识。不久授任御史中丞,他评论政事恳切正直,无所顾忌,与上级官员多有不合。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又命他入翰林任承旨,充任总裁官,官阶累升至荣禄大夫。张起岩熟悉金源的典章故事和宋儒道学的源流沿革,尤其用心研究;史官中有显露才华、自以为是的人,每当立论不恰当,张起岩便依据道理删改订正,使文字深厚醇雅,义理情致自然完备。三史修成时,他才六十五岁,于是上疏请求退休还乡,四年后去世。谥号文穆。张起岩面貌像紫色美玉,长着漂亮的胡须,方正的面颊,眉目清秀高朗,远望便知道是气度高雅的君子。等到他处理政务、裁决议论时,即使意见与人相背,也坚定如泰山,不可改变。有时他当面斥责别人,脸和脖子都涨红,一点也不宽恕,朝廷大臣都畏惧他。有见识的人说,他外表和善而内心刚强,不受人笼络,像欧阳修一样,声名传遍四方。安南来修贡,其陪臣传达世子的言辞时,一定要先问候张起岩的起居。他天性孝顺友爱,年轻时生活贫困,闭门授徒,亲自到百里以外谋取粮食来奉养父母;抚养弟弟如同抚养自己的孩子,教他求仕求学,无不尽心周到。他为亲族中不能安葬的人办理丧葬,达二十多丧,并且购买田地供给祭祀。凡是得到的俸禄赏赐,一定与旧友宾客共同享用。他去世那天,粮仓没有余粮,家中没有余财。此前,至元乙酉年三月乙亥日,太史奏报文昌星明亮,文运将要兴盛。当时世祖巡幸上京,第二天丙子日,皇孙在儒州出生。就在这一夜,张起岩也出生了。后来皇孙登上帝位,这就是仁宗,开始下诏设立科举选取士人;到廷试时,张起岩便成为第一名,评论者认为这并非偶然。张起岩博学能文,擅长篆书、隶书,有《华峰漫稿》《华峰类稿》《金陵集》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有两个儿子:张琳、张琛。欧阳玄 欧阳玄,字原功,他的先祖世代居住在庐陵,与文忠公欧阳修同出一族。到曾祖父欧阳新时,才迁居浏阳,所以欧阳玄是浏阳人。他幼年聪颖异常,母亲李氏亲自教他《孝经》《论语》和小学等书,八岁便能背诵,开始跟乡里的先生张贯之学习,每天记诵数千字,随即懂得写文章。十岁时,有个戴黄冠的道士注视着欧阳玄,对张贯之说:“这个孩子神气凝重深远,目光逼人,将来一定凭文章名冠天下,是国家朝廷可用的人才。”说完便离去,赶忙追去想和他交谈,却已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部使者巡视县境,欧阳玄以诸生身份拜见,部使者命他写梅花诗,他当场写成十首,晚上回去后又增加到一百首,看见的人都惊异不已。十四岁时,更加跟随宋朝遗老学习诗词文章,下笔就能成篇,每次参加学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二十岁左右,闭门读书数年,别人都见不到他的面。他对经史百家无不研究,对伊洛诸儒学说的源流沿革尤其精通。延祐元年,诏令设立科举选士,欧阳玄凭《尚书》参加乡贡。第二年,赐进士出身,授岳州路平江州同知。调任太平路芜湖县尹。县中有许多疑难案件,长久不能判决,欧阳玄察明实情,全都平反。豪强违法,虐待自己的奴仆,欧阳玄判令把他们释放为良民。贡赋征收和徭役征发都能按时完成,百姓乐于从事,教化大为推行,唯独飞蝗不进入县境。改任武冈县尹。该县控制溪洞地区,蛮獠杂居,安抚教养稍有不当,他们就动用武力反抗。欧阳玄到任一个多月,赤水、太清两洞聚众互相攻杀,官署相顾失色,想不出办法。欧阳玄当天就带两个人单骑前往,直接到达那里劝谕他们。到达时道路上满是死伤者,战斗仍未停止。獠人熟悉欧阳玄的名声,丢下兵器,围在马前拜伏,说:“我们并不是不怕法律,只因有一件事向县里申诉,县官不替我们主持公道,反而借徭役横征暴敛,我们实在无法忍受,于是激愤赴死罢了。没想到竟劳烦我们清廉的长官亲自前来。”欧阳玄向他们说明祸福,回来后替他们审理诉讼,獠人于是安定下来。召任国子博士,升国子监丞。致和元年,迁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当时正值战事兴起,欧阳玄掌管印信,代理院务,每天在内廷值班,参与裁决机要事务;凡远近调兵征发之事,都撰写制诏、文书和檄文。后来改年号为天历,郊庙祭祀、册立皇后、确立储君、普遍赦免等诏文,也都经过他撰写。他又分条陈述时政数十件,密封上报,其中许多得到推行。第二年,开始设置奎章阁学士院,又设置艺文监隶属于它,都选清望官员担任,文宗亲自任命欧阳玄为艺文少监。奉诏编纂《经世大典》,升任太监,检校书籍事务。元统元年,改任佥太常礼仪院事,授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不久兼任国子祭酒,召赴中都议事,升任侍讲学士,又兼国子祭酒。重纪至元五年,他患风痹病,请求回南方以便医治,皇帝不准。授翰林学士,不久,他恳切请求辞职,皇帝仍不准,只免去他到朝廷行庆贺礼。至正改元后,改革朝政,凡有不便之事,便召集群臣在朝廷议论,欧阳玄极力陈说,毫不隐瞒;关于恢复科举,反对者尤其多,欧阳玄更是竭力争取。不久回到南方,又被起用为翰林学士,因病未能赴任。

诏修辽、金、宋三史,召为总裁官,发凡举例,俾论撰者有所据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论议不公者,玄不以口舌争,俟其呈稿,援笔窜定之,统系自正。至于论、赞、表、奏,皆玄属笔。五年,帝以玄历仕累朝,且有修三史功,谕旨丞相,超授爵秩,遂拟拜翰林学士承旨。及入奏,上称快者再三。已而乞致仕,帝复不允。御史台奏除福建廉访使,行次浙西,疾复作,乃上休致之请,作南山隐居,优游山水之间,有终焉之志。复拜翰林学士承旨,玄屡力辞,不获命。奉敕定国律,寻乞致仕,陈情恳切,乃特授湖广行中书省右丞致仕,赐白玉束带,给俸赐以终其身。将行,帝复降旨不允,仍前翰林学士承旨,进阶光禄大夫。十四年,汝颍盗起,蔓延南北,州县几无完城。玄献招捕之策千余言,凿凿可行,当时不能用。十七年春,乞致仕,以中原道梗,欲由蜀还乡,帝复不允。时将大赦天下,宣赴内府。玄久病,不能步履,丞相传旨,肩舆至延春阁下,实异数也。是岁十二月戊戌,卒于崇教里之寓舍,年八十五。中书以闻,帝赐赙甚厚,赠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曰文。

玄性度雍容,含弘缜密,处己俭约,为政廉平。历官四十余年,在朝之日,殆四之三。三任成均,而两为祭酒,六入翰林,而三拜承旨。修实录、《大典》、三史,皆大制作。屡主文衡,两知贡举及读卷官,凡宗庙朝廷雄文大册、播告万方制诰,多出玄手。金缯上尊之赐,几无虚岁。海内名山大川,释、老之宫,王公贵人墓隧之碑,得玄文辞以为荣。片言只字,流传人间,咸知宝重。文章道德,卓然名世。羽仪斯文,赞卫治具,与有功焉。玄无子,以从子达老后,复先玄卒。有《圭斋文集》若干卷,传于世。

许有壬

许有壬,字可用,其先世居颍,后徙汤阴。有壬幼颖悟,读书一目五行,尝阅衡州《净居院碑》,文近千言,一览辄背诵无遗。年二十,畅师文荐入翰林,不报,授开宁路学正,升教授,未上,辟山北廉访司书吏。擢延祐二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会关中有警,邻州听民出避,弃孩婴满道上,有壬独率弓箭手,闭城门以守,卒获无虞。州有追逮,不许胥隶足迹至村疃,唯给信牌,令执里役者呼之,民安而事集。右族贪虐者惩之,冤狱虽有成案,皆平翻而释其罪,州遂大治。六年己未,除山北廉访司经历。至治元年,迁吏部主事。二年,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行部广东,以贪墨劾罢廉访副使哈只蔡衍。至江西,会廉访使苗好谦监焚昏钞,检视钞者日至百余人,好谦恐其有弊,痛鞭之。人畏罪,率剔真为伪,以迎其意。筦库吏而下,榜掠无全肤,迄莫能偿。有壬覆视之,率真物也,遂释之。凡势官豪民,人畏之如虎狼者,有壬悉擒治以法,部内肃然。召拜监察御史。

三年八月,英宗暴崩于南坡,贼臣铁失遣使者自上京至,封府库,收百官印,有壬知事急,即往告御史中丞董守庸,守庸谓宫禁事,非子所当问。有壬即疏守庸及经历朵尔只班、监察御史郭也先忽都阿附铁失之罪以俟。十月,铁失伏诛。泰定帝发上都,御史大夫纽泽先还京师,有壬即袖疏上之。及帝至,复上章言:“帖木迭儿之子琐南,与闻大逆,乞赐典刑。其兄弟勿令出入宫禁。中书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横罹夺爵,而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受祸尤惨,皆请雪冤复职。”继上正始十事:一曰辅翼太子,宜先训导;二曰遴选长官,宜先培养;三曰通籍宫禁,宜别贵贱;四曰欲谨兵权,宜削兼领;五曰武备废弛,宜加修饬;六曰贼臣妻妾,宜禁势官征索;七曰前赦权以止变,宜再诏以正名;八曰帖木迭儿诸子,宜籍没以惩恶;九曰考验经费,以减民赋;十曰撙节浮蠹,以纾国用。帝多从之。

泰定元年,初立詹事院,选为中议,改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饥,有壬请赈之。同列让曰:“子言固善,其如亏国何!”有壬曰:“不然。民,本也,不亏民,顾岂亏国邪!”卒白于丞相,发粮四十万斛济之,民赖以活者甚众。国学旧法,每以积分次第贡以出官,执政用监丞张起岩议,欲废之,而以推择德行为务。有壬折之曰:“积分虽未尽善,然可得博学能文之士,若曰惟德行之择,其名固佳,恐皆厚貌深情,专意外饰,或懵不能识丁矣。”议久不决。三年六月,升右司郎中,其事遂行,已而复寝。获盗例有赏,论者多疑其伪,有淹四十余年者,群诉于马首,有壬曰:“盗贼方炽,求疵太甚,缓急何以使人!但经部使者覆核者,皆予官。”俄移左司郎中,每遇公议,有壬屡争事得失,汛扫积滞,几无留牍。都事宋本退语人曰:“此贞观、开元间议事也。”明年,丁父忧。

译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召欧阳玄任总裁官,说明编修原则、列举体例,使参与论撰的人有所依据。史官中有意气用事、显露才华、议论不公的人,欧阳玄不靠口舌争辩,等他们呈上稿件后,便亲自执笔删改订正,使统属脉络自然端正。至于论、赞、表、奏,都由欧阳玄撰写。至正五年,皇帝认为欧阳玄历仕多朝,又有修三史的功劳,便谕示丞相越级授予他爵位官秩,于是拟授翰林学士承旨。等他入朝奏事时,皇帝再三称快。不久他请求退休,皇帝仍不准。御史台奏请任命他为福建廉访使,他走到浙西时疾病复发,于是上书请求休致,建造南山隐居,悠闲游赏山水,立下终老于此的志愿。又授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多次竭力辞谢,仍未获准。奉敕厘定国家法律,不久请求退休,陈述情由十分恳切,皇帝才特授湖广行中书省右丞退休,赐白玉束带,发给俸禄和赏赐供他终身使用。将要出发时,皇帝又下旨不准,仍任原职翰林学士承旨,官阶升为光禄大夫。至正十四年,汝水、颍水一带盗贼兴起,蔓延南北,州县几乎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欧阳玄献上招抚捕剿的策略一千多字,内容切实可行,但当时不能采用。十七年春,请求退休,因为中原道路阻塞,想经蜀地回乡,皇帝又不准。当时将要大赦天下,皇帝召他到内府。欧阳玄久病,不能行走,丞相传达圣旨,用肩舆把他抬到延春阁下,这确实是特殊的待遇。这年十二月戊戌日,他在崇教里寓所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中书省上报皇帝,皇帝赏赐丰厚的吊丧财物,追赠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号文。欧阳玄性情宽厚从容,胸襟宏大而心思缜密,约束自己生活俭朴,处理政务廉洁公平。他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在朝廷任职的时间将近四分之三。三次任国子监官,其中两次任祭酒;六次进入翰林院,其中三次授任承旨。修撰实录、《经世大典》和三史,都是重要的著作。他多次主持科举考试,两次任知贡举和读卷官;凡宗庙朝廷宏伟的文章、大型册文,以及传布天下的制诰,大多出自欧阳玄之手。金帛和上等酒食等赏赐,几乎没有一年空缺。天下的名山大川、佛寺道观,以及王公贵人墓道上的碑文,能得到欧阳玄的文章都以为荣耀。他的一言半字流传人间,人们都知道珍视。文章和道德卓然闻名于世,是斯文的表率,赞助维护国家治理,也有他的功劳。欧阳玄没有儿子,以侄子欧阳达老承继后嗣,但达老又先于欧阳玄去世。有《圭斋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许有壬 许有壬,字可用,他的先世世居颍地,后来迁到汤阴。许有壬幼年聪颖,读书一眼能看五行,曾经阅读衡州《净居院碑》,全文将近千字,看一遍就能背诵无遗漏。二十岁时,畅师文推荐他进入翰林院,没有得到答复,授任开宁路学正,升教授,尚未赴任,便被征召为山北廉访司书吏。考中延祐二年进士,授同知辽州事。恰逢关中有警,邻近州县听任百姓外出逃避,弃婴遍布道路,只有许有壬率领弓箭手,关闭城门守卫,最终得以平安无事。州中有追捕拘拿的事情,他不许胥吏进入村庄,只发给信牌,命令执掌里役的人呼唤当事人,百姓安定,事务也得到办理。对于豪族中贪婪暴虐的人,他加以惩治;即使冤案已有定案,也都重新审理,释放并免除罪责,州中于是大治。至治六年己未,授山北廉访司经历。至治元年,调任吏部主事。二年,转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巡视广东,因贪污弹劾罢免廉访副使哈只、蔡衍。到了江西,正赶上廉访使苗好谦监督焚烧昏钞,负责检验钞币的人每天来一百多人,苗好谦担心其中有弊端,便狠狠鞭打他们。人们害怕获罪,便纷纷把真钞剔出,说成伪钞,以迎合他的意图。从仓库官吏以下,受鞭打拷掠得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最终却没有人能够补偿损失。许有壬重新检查,发现全都是真钞,于是把他们释放了。凡是有权势的官员和豪强百姓,人们像畏惧虎狼一样畏惧他们的,许有壬全都依法捉拿惩治,辖区内肃然。召任监察御史。至治三年八月,英宗在南坡突然驾崩,贼臣铁失派使者从上京赶来,封闭府库,收缴百官印信。许有壬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去告诉御史中丞董守庸,董守庸说这是宫禁中的事情,不是你应该过问的。许有壬立即上疏,列举董守庸以及经历朵尔只班、监察御史郭也先忽都阿附铁失的罪行,留待处理。十月,铁失被诛杀。泰定帝从上都出发,御史大夫纽泽先回京师,许有壬立即把奏疏藏在袖中上呈。皇帝到达后,他又上奏说:“帖木迭儿的儿子琐南参与知晓大逆之事,请赐予法典规定的刑罚。他的兄弟不要让他们出入宫禁。中书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无端遭受削夺爵位,请予以昭雪复职;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所受祸害尤其惨重,也请为他昭雪复职。”接着又上奏整顿政务十件事:第一,辅佐太子,应先进行教导;第二,选拔长官,应先加以培养;第三,出入宫禁,应凭门籍,区别贵贱;第四,应慎重掌握兵权,应削减兼领军务;第五,武备废弛,应加强整顿;第六,贼臣的妻妾,应禁止有权势的官员索取;第七,先前赦免权臣以制止变乱,应再次下诏说明,以正名分;第八,帖木迭儿的几个儿子,应登记没收家产,以惩罚恶行;第九,考核经费,以减轻百姓赋税;第十,节省浮泛和侵蚀的开支,以缓解国家财用。皇帝大多采纳了这些意见。泰定元年,刚设置詹事院,选任许有壬为中议,改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发生饥荒,许有壬请求赈济。同僚责备他说:“你的话固然很好,可是亏损国家怎么办!”许有壬说:“不是这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亏损百姓,难道反而会亏损国家吗!”最终他向丞相说明此事,发放粮食四十万斛救济百姓,靠此活下来的人很多。国学旧有制度,常常按照积分排列次序,推荐出仕;执政大臣采纳监丞张起岩的意见,想废除这一制度,改以推选德行为主。许有壬反驳说:“积分虽然不完全完善,却可以得到博学能文的人;如果说只选择德行,名义固然好听,只怕他们都外表厚重、内心深沉,只专心装饰外表,甚至糊里糊涂到连‘丁’字也不认识。”争论很久不能决定。三年六月,升右司郎中,这件事终于实行,不久又搁置了。按照规定,捕获盗贼有赏赐,评论者多怀疑其中有伪造,甚至有拖延四十多年未决的,众人聚集在马前申诉。许有壬说:“盗贼正猖獗,求全责备得太过分,遇到紧急情况怎么使用人呢!只要经过部使者复核的,都授予官职。”不久调任左司郎中,每逢公议,许有壬都多次争论事情的得失,迅速清理积压事务,几乎没有留下未处理的文书。都事宋本退朝后对人说:“这真是贞观、开元年间那样的议事风气。” 第二年,遭逢父亲丧事。

天历三年,擢两淮都转运盐司使。先是,盐法坏,廷议非有壬不能集事,故有是命。有壬询究弊端,立法而通融之,国课遂登。至顺二年二月,召参议中书省事,未几,以丁母忧去。元统元年,复以参议召。明年甲戌,拜治书侍御史,转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仍治台事。会福达鲁花赤完卜,藉丞相势,宿卫东宫,其行颇淫秽,御史劾之,完卜藏御史大夫家,有壬捕而遣之。九月,拜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帝诏群臣议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有壬曰:“皇上于皇太后,母子也,若加太皇太后,则为孙矣,非礼也。”众弗之从,有壬曰:“今制,封赠祖父母,降于父母一等,盖推恩之法,近重而远轻,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推而远之,乃反轻矣,岂所谓尊之者邪!”弗之听。中书平章政事彻理帖木儿挟私憾,奏罢进士科,有壬廷争甚苦不能夺,遂称疾在告,帝强起之,拜侍御史。会汝宁棒胡反,大臣有忌汉官者,取贼所造旗帜及伪宣敕,班地上,问曰:“此欲何为耶?”意汉官讳言反,将以罪中之。有壬曰:“此曹建年号,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以敌官军,其反状甚明,尚何言!”其语遂塞。廷议欲行古劓法,立行枢密院,禁汉人、南人勿学蒙古、畏吾儿字书,有壬皆争止之。

重纪至元初,长芦韩公溥因家藏兵器,遂起大狱,株连台若省,多以赃败,独无有壬名,由是忌者益甚。有壬度不可留,遂归彰德,已而南游湘、汉间。至元六年,召入中书,仍为参知政事。明年,改元至正,有壬极论帝当亲祠太庙,母后虚位,徽政院当罢,改元命相当合为上诏,冗职当沙汰,钱粮当裁节,如此之类,不一而足。人皆韪之。转中书左丞。二年,囊加庆善八及孛罗帖木儿献议,开西山金口导浑河,逾京城,达通州,以通漕运。丞相脱脱主之甚力,有壬曰:“浑河之水,湍悍易决,而足以为害,淤浅易塞,而不可行舟;况地势高下,甚有不同,徒劳民费财耳。”不听,后卒如有壬言。

先是,有壬之父熙载仕长沙日,设义学,训诸生。既殁,而诸生思之,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额设官,以为育才之地。南台监察御史木八剌沙,缘睚眦怨,言书院不当立,并构浮辞,诬蔑有壬,并其二弟有仪、有孚,有壬遂称病归。四年,改江浙行省左丞,辞。六年,召为翰林学士,既上,又辞。监察御史累章辨其诬。俄拜浙西廉访使,未上,复以翰林学士承旨召,仍知经筵事。明年夏,授御史中丞,赐白玉束带及御衣一袭,未几,复以病归。监察御史答兰不花衔有壬,时短长之,奏劾甚力,事寻白。

十二年,盗起河南,声撼河朔间,有壬画备御之策十五条,以授郡将,民藉以安。十三年,起拜河南行省左丞。朝廷遣将出征,环河南境,连营以百数,一切刍饷,皆仰给之,有壬从容集事,若平时然。十五年,迁集贤大学士,寻改枢密副使,复拜中书左丞。时以言为讳,有壬力言朝廷务行姑息之政,赏重罚轻,故将士贪掠子女玉帛而无斗志,遂倡招降之策,言多不载。有僧名开,自高邮来,言张士诚乞降,众幸事且成,皆大喜,有壬独疑其妄,呼僧诘之,果语塞不能对。转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阶至光禄大夫。有壬前朝旧德,太子颇敬礼之。一日入见,方臂鸷禽以为乐,遽呼左右屏去。十七年,以老病,力乞致其事,久之始得请,给俸赐以终其身。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卒,年七十八。

有壬历事七朝,垂五十年,遇国家大事,无不尽言,皆一根至理,而曲尽人情。当权臣恣睢之时,稍忤意,辄诛窜随之,有壬绝不为巧避计,事有不便,明辨力诤,不知有死生利害,君子多之。有壬善笔札,工辞章,欧阳玄序其文,谓其雄浑闳隽,涌如层澜,迫而求之,则渊靓深实,盖深许之也。所著有《至正集》若干卷。谥曰文忠。子一人,曰祯。

宋本

宋本,字诚夫,大都人。自幼颖拔异群儿,既成童,聚经史穷日夜读之,句探字索,必通贯乃已。尝从父祯官江陵,江陵王奎文,明性命义理之学,本往质所得,造诣日深。善为古文,辞必己出,峻洁刻厉,多微辞。年四十,始还燕。至治元年,策天下士于廷,本为第一人,赐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泰定元年春,除监察御史,首言:“逆贼铁失等虽伏诛,其党枢密副使阿散,身亲弑逆,以告变得不死,窜岭南,乞早正天讨。”国制,范黄金为太庙神主,仁宗室盗竟窃去,本言:“在法,民间失盗,捕之违期不获犹治罪,太常失典守,及在京应捕官,皆当罢去。”又言:“中书宰执,日趋禁中,固宠苟安,兼旬不至中堂,壅滞机务,乞戒饬臣僚,自非入宿卫日,必诣所署治事。”皆不报。

译天历三年,升任两淮都转运盐司使。在此以前,盐法已经败坏,朝廷议论认为若不是许有壬就不能整顿成事,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许有壬详细考察弊端,制定法律并灵活变通,国家盐税收入于是增加。至顺二年二月,召任参议中书省事,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元统元年,又以参议身份被召回。第二年甲戌,授治书侍御史,转任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仍办理御史台事务。正赶上福达鲁花赤完卜依仗丞相势力,在东宫值宿护卫,行为很是淫秽,御史弹劾他,完卜便藏到御史大夫家中,许有壬将他捕获后发遣。九月,授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皇帝诏令群臣商议将皇太后的尊号加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皇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尊为太皇太后,就成了祖孙关系,不合礼制。”众人不听从他。许有壬说:“按现行制度,封赠祖父母,比父母低一等,这是推恩的办法,亲近者尊重,疏远者轻待。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反而是把她推远了,便降低了尊崇,哪里是所谓尊崇她呢!”仍然没有被采纳。中书平章政事彻理帖木儿挟带私人怨恨,上奏废除进士科,许有壬在朝廷上苦苦争辩却不能改变,于是称病请假。皇帝强行起用他,授任侍御史。正赶上汝宁棒胡反叛,大臣中有忌恨汉官的人,把贼人制造的旗帜和伪造的宣敕摆在地上,问道:“这想要干什么呢?”他们料想汉官不敢说这是反叛,想借此给汉官定罪。许有壬说:“这些人建立年号,自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来对抗官军,他们反叛的情状已经非常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些人的话于是被堵住了。朝廷商议要施行古代割鼻的刑法,立即设立行枢密院,禁止汉人、南人学习蒙古、畏吾儿文字,许有壬都争辩制止了。重纪至元初年,长芦的韩公溥因为家中藏有兵器,便牵连起大狱,御史台和行省许多人受到牵连,大多因贪赃败露,唯独没有许有壬的名字,因此忌恨他的人更加厉害。许有壬估计不能再留任,于是回到彰德,不久又南游湘水、汉水之间。至元六年,召入中书省,仍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年号为至正,许有壬极力论说皇帝应亲自祭祀太庙,母后应虚置其位,徽政院应当撤销,改元和任命丞相的诏令应当合并为一份上诏,冗余官职应当裁汰,钱粮开支应当削减节省,诸如此类,不可一一列举。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转任中书左丞。至正二年,囊加庆善八和孛罗帖木儿提出建议,开凿西山金口,引浑河水,越过京城,到达通州,以疏通漕运。丞相脱脱极力支持,许有壬说:“浑河水流湍急凶猛,容易决堤而造成灾害;河道淤浅,容易堵塞,不能行船。何况地势高低差异很大,只是白白劳民伤财罢了。”没有被采纳,后来最终正如许有壬所说。此前,许有壬的父亲许熙载任职长沙时,设立义学,教导诸生。他去世后,学生思念他,便为他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匾额、设置官员,把它作为培育人才的地方。南台监察御史木八剌沙因为一点小怨,声称书院不应设立,又编造浮夸言辞,诬蔑许有壬及他的两个弟弟许有仪、许有孚,许有壬于是称病回乡。至正四年,改任江浙行省左丞,他辞谢。六年,召任翰林学士,入朝后又辞谢。监察御史多次上疏为他辨明诬陷。不久授浙西廉访使,尚未赴任,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召回,仍任知经筵事。第二年夏,授御史中丞,赐白玉束带和一套御衣,不久又因病回乡。监察御史答兰不花对许有壬怀恨,常常诋毁他,极力上奏弹劾,事情不久便真相大白。至正十二年,盗贼在河南兴起,声势震动河朔一带,许有壬制定防备抵御的策略十五条,交给郡守将领,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安定。十三年,起用授任河南行省左丞。朝廷派遣将领出征,在河南境内四周连营,营寨多达数百处,所有草料军粮都依赖河南供应,许有壬从容办理,仿佛平时一样。十五年,升集贤大学士,不久改任枢密副使,又授中书左丞。当时朝廷忌讳直言,许有壬极力指出朝廷一味实行姑息政策,赏赐太重、惩罚太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玉帛而没有战斗意志;于是他主张招降,并提出许多意见,但文中没有全部记载。有个名叫开的和尚从高邮来,说张士诚请求投降,众人庆幸事情将要成功,都非常高兴,只有许有壬怀疑这是胡说,召来和尚盘问,和尚果然理屈词穷,无法回答。转任集贤大学士,兼任太子左谕德,官阶升至光禄大夫。许有壬是前朝的老成德望之臣,太子很敬重礼遇他。一天入宫拜见时,太子正臂架猛禽取乐,忽然命左右退避。十七年,他因年老多病,极力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发给俸禄赏赐供他终身使用。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许有壬历经七朝任职,将近五十年,遇到国家大事,没有不尽情直言的;每件事都以根本道理为依据,又能充分体察人情。在权臣肆意专横的时候,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往往就会招致诛杀或流放,许有壬却绝不设法巧妙逃避;事情有不妥之处,便明白辨析、竭力争辩,完全不顾生死利害,君子们都称许他。许有壬擅长书法,精通文章,欧阳玄为他的文章作序,说他的文章雄浑宏大而俊逸,像层层波澜涌来;如果迫近细读,又见其深沉安静、内容充实,大概是对他极为推重。著有《至正集》若干卷。谥号文忠。有一个儿子,名叫祯。宋本 宋本,字诚夫,大都人。他从小聪颖出众,超过同龄孩子;成年后,集中研读经史,日夜不懈,逐句探究、逐字推求,一定要融会贯通才停止。他曾随父亲宋祯任职江陵,江陵王奎精通性命义理之学,宋本便向他请教自己所得,学问造诣日益深厚。他擅长写古文,文辞一定出自自己,峻拔清洁而严厉,多含委婉的讽刺。四十岁时,才回到燕地。至治元年,朝廷在殿廷策试天下士人,宋本考取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泰定元年春,授监察御史,他首先说:“逆贼铁失等虽然已经伏诛,但其同党枢密副使阿散亲自参与弑逆,只因告发变乱而没有被杀,反而逃窜岭南,请尽早依法严惩。国家制度规定,用黄金铸造太庙神主;仁宗神主被盗,最终竟被窃走。宋本说:‘按照法律,民间发生盗窃,负责捕盗的官员超过期限仍未捕获,尚且要治罪;太常寺失职未能守护典礼,以及京城中按职责应当捕盗的官员,都应当罢免。’他又说:‘中书省宰执每天趋入禁中,固然是为了邀宠苟安,却接连十多天不到中书省办公,导致机务壅塞积滞,请告诫整饬群臣,除非轮值宿卫的日子,都必须到自己的官署处理政务。’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

逾月,调国子监丞。夏,风烈地震,有旨集百官杂议弭灾之道。时宿卫士自北方来者,复遣归,乃百十为群,剽劫杀人桓州道中。既逮捕,旭灭杰奏释之。蒙古千户使京师,宿邸中,适民间朱甲妻女车过邸门,千户悦之,并从者夺以入,朱泣诉于中书,旭灭杰庇不问。本适与议,本复抗言:“铁失余党未诛,仁庙神主盗未得,桓州盗未治,朱甲冤未伸,刑政失度,民愤天怨,灾异之见,职此之由。”辞气激奋,众皆耸听。冬,移兵部员外郎。二年,转中书左司都事。会议招抚溪洞民,故将李牢山之子尝假兵部尚书,从诸王帅兵征郁林州徭民,李在道纳妾,留不进,兵败归,枢密副使王卜邻吉台言:“李平徭有功,当迁官。”本言;“李弃军娶妾,逗挠军期,宜亟置诸法,况可官邪!”王色沮,乃不敢言。

旭灭杰死,左丞相倒剌沙当国得君,与平章政事乌伯都剌,皆西域人,西域富贾以其国异石名曰瓓者来献,其估巨万,或未酬其直;诸尝有过,为司宪褫官,或有出其门下者。三年冬,乌伯都剌自禁中出,至政事堂,集宰执僚佐,命左司员外郎胡彝以诏稿示本,乃以星孛地震赦天下,仍命中书酬累朝所献诸物之直,擢用自英庙至今为宪台夺官者。本读竟,白曰:“今警灾异,而畏献物未酬直者愤怨,此有司细故,形诸王言,必贻笑天下。司宪褫有罪者官,世祖成宪也,今上即位,累诏法世祖,今擢用之,是废成宪而反汗前诏也,后复有邪佞赃秽者,将治之邪?置不问邪?”宰执闻本言,相视叹息罢去。明日,宣诏竟,本遂称疾不出。

四年春,迁礼部郎中。天历元年冬,升吏部侍郎。二年,改礼部侍郎。是年,文宗开奎章阁,置艺文监,检校书籍,超大监。至顺元年,进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二年冬,出为河东廉访副使,将行,擢礼部尚书。三年冬,宁宗崩,顺帝未至,皇太后在兴圣宫,正旦,议循故事,行朝贺礼,本言:“宜上表兴圣宫,废大明殿朝贺。”众是而从之。元统元年,兼经筵官,冬,拜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不拜,复留为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二年夏,转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兼经筵如故。是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卒,年五十四。阶官自承务郎十转至太中大夫。

本性高抗不屈,持论坚正,制行纯白,不可干以私,而笃朋友之义,坚若金铁,人有片善,称道不少置,尤以植立斯文自任。知贡举,取进士满百人额;为读卷官,增第一甲为三人。父官南中,贫,卖宅以去。居官清慎自持,饘粥至不给。本未弱冠,聚徒以养亲,殆二十年,历仕通显,犹僦屋以居。及卒,非赙赠几不能给棺敛,执绋者近二千人,皆缙绅大夫、门生故吏及国子诸生,未尝有一杂宾,时人荣之。本所著有《至治集》四十卷,行于世。谥正献。

弟褧,字显夫,登泰定元年进士第,授校书郎,累官至翰林直学士,谥文清。褧尝为监察御史,于朝廷政事,多所建明。其文学与本齐名,人称之曰二宋云。

谢端

谢端,字敬德,蜀之遂宁人。宋末,蜀士多避兵江陵,因家焉。端幼颖异,五六岁能吟诗,十岁能作赋。弱冠,与尚书宋本同师,明性理,为古文,又同教授江陵城中,以文学齐名,时号“谢宋”。史杠宣慰荆南,数加延礼,荐之姚燧,燧方以文章大名自负,少所许可,以所为文眎端,端一读,即能指擿其用意所在,燧叹奖不已,语人:“后二十年,若谢端者,岂易得哉!”用荐者署校官,不报。科举法行,就试河南行省,中其举,以内艰不会试。延祐五年,乃擢进士乙科。授承事郎、潭州路同知湘阴州事。岁满,入为国子博士,迁太常博士。盗入太庙,失第八室黄金主,坐罢去。端礼官,非典守,不当坐,亦不辨。寻除翰林修撰,升待制,以选为国子司业,遂为翰林直学士,阶太中大夫。

端善为政,筮仕湘阴,猾吏束手,不敢舞文法,豪民无赖者远避去。部使者行部,旁郡滞讼,皆诿端谳,端剖决如流,绩誉籍然。其文章严谨有法,宁约近瘠,无奢滋驳。居翰林久,至顺、元统以来,国家崇号,慈极升祔先朝,加封宣圣考妣,制册多出其手。预修文宗、明宗、宁宗三朝实录,及累朝功臣列传,时称其有史才。初,文宗建奎章阁,搜罗中外才俊置其中,尝语阿荣曰:“当今文学之士,朕惟未识谢端。”亡何,文宗崩,竟不及用端。端又与赵郡苏天爵同著《正统论》,辨金、宋正统甚悉,世多传之。至元六年卒,年六十二。元世蜀士以文名者,曰虞集,而谢端其次云。

卷一百八十三 列传第七十

王守诚

译过了一个多月,调任国子监丞。这年夏天,狂风猛烈,发生地震,皇帝下旨召集百官共同讨论消除灾害的方法。当时从北方来的宿卫士兵又被遣返回去,他们竟聚集成一百几十人为一群,在桓州道路上抢劫杀人。被捕后,旭灭杰上奏将他们释放。蒙古千户奉使到京,住在驿舍,恰好百姓朱甲的妻女乘车经过驿舍门口,千户喜欢她们,便和随从一起抢入驿舍。朱甲哭泣着到中书省申诉,旭灭杰包庇千户而不追问。宋本正好参与议论,于是又抗言说:“铁失的余党还没有诛杀,仁宗神主被盗还没有追回,桓州的盗贼还没有惩治,朱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刑法和政令失去尺度,百姓愤怒、上天怨恨,灾异出现,原因正在这里。”他的言辞激昂奋发,众人都惊动而侧耳倾听。冬天,调任兵部员外郎。二年,转任中书左司都事。朝廷议论招抚溪洞百姓时,已故将领李牢山的儿子曾代理兵部尚书,随诸王率兵征讨郁林州徭民;李牢山在路上纳妾,停留不进,军队战败而归。枢密副使王卜邻吉台说:“李牢山平定徭民有功,应当升官。”宋本说:“李牢山丢弃军队而娶妾,拖延扰乱军期,应立即依法处置,怎么还可以授官呢!”王卜邻吉台面色沮丧,于是不敢再说。旭灭杰去世后,左丞相倒剌沙掌握国政而得到皇帝宠信;他与平章政事乌伯都剌都是西域人。西域的富商带来本国称为‘瓓’的奇石进献,估价数以万计,有的尚未偿付价钱;过去曾经获罪、被司宪罢官的人,有些出自他们门下。至正三年冬,乌伯都剌从禁中出来,到政事堂召集宰执和属官,命左司员外郎胡彝把诏稿给宋本看。诏稿内容是因星孛、地震而大赦天下,同时命中书省偿付历朝所进献各种物品的价钱,并提拔任用自英宗以来被御史台罢官的人。宋本读完,禀告说:“如今正因灾异而警戒,却害怕进献物品尚未得到价钱的人产生怨愤;这是有关官署的小事,如果写进诏书让诸王知道,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司宪罢免有罪官员,是世祖确立的法制;当今皇帝即位后,多次下诏效法世祖。如今却提拔任用这些人,这是废弃既定法制,反悔以前的诏令。以后再有奸邪贪污的人,还要治他们的罪吗?还是置之不问呢?”宰执听了宋本的话,彼此相视叹息,便散去。第二天,诏书宣读完毕,宋本于是称病不出。至正四年春,迁任礼部郎中。天历元年冬,升任吏部侍郎。二年,改任礼部侍郎。这一年,文宗开设奎章阁,设置艺文监,宋本任检校书籍,越级升任太监。至顺元年,升任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二年冬,出任河东廉访副使,将要出发时,升礼部尚书。三年冬,宁宗去世,顺帝尚未到京,皇太后在兴圣宫。元旦,朝廷商议按照旧例举行朝贺礼,宋本说:“应当到兴圣宫上表祝贺,废止在大明殿举行朝贺。”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便依从了。元统元年,兼任经筵官;冬天,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他不接受,又留任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二年夏,转任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仍照旧兼任经筵官。这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散阶官从承务郎经过十次转升至太中大夫。宋本性情高傲刚正、不肯屈服,持论坚定正直,操守纯洁,不可能用私情动摇他;但他深厚地讲求朋友之义,坚定如金铁。别人有一点长处,他也称扬不置,尤其把树立和维护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主持贡举时,取进士达到一百人的名额;担任读卷官时,把第一甲增加到三人。他的父亲在南方任官时家境贫困,卖掉住宅才得以离去。宋本做官时清廉谨慎、自我约束,甚至连稠粥都常常供应不上。他还未满二十岁时,便聚集学生靠授徒来奉养双亲,近二十年如此;后来历任显要官职,仍然租房居住。他去世时,如果没有吊丧和追赠,几乎连棺材和殓葬费用都无法支付。为他执绋送葬的将近两千人,全是缙绅大夫、门生故吏和国子监诸生,从未有一个杂宾,当时人以此为荣。宋本著有《至治集》四十卷,流传于世。谥号正献。弟弟宋褧,字显夫,考中泰定元年进士,授校书郎,官职累升至翰林直学士,谥号文清。宋褧曾任监察御史,对于朝廷政事,多有建议和阐明。他的文学与宋本齐名,人们称他们为“二宋”。谢端 谢端,字敬德,蜀地遂宁人。宋朝末年,蜀地士人多因躲避战乱逃到江陵,于是在那里安家。谢端幼年聪颖异常,五六岁便能吟诗,十岁便能写赋。二十岁左右,与尚书宋本同拜老师,研究性理之学,写作古文,又一同在江陵城中授徒,以文学齐名,当时称为“谢宋”。史杠任荆南宣慰时,多次邀请礼待谢端,把他推荐给姚燧。姚燧正凭文章盛名自负,很少认可别人;他拿自己写的文章给谢端看,谢端读一遍就能指出其中用意所在,姚燧赞叹奖赏不止,对人说:“二十年以后,像谢端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按照推荐者的意见授任校官,却没有得到答复。科举制度实行后,谢端到河南行省参加考试,考中乡试,因为父亲去世服丧而不能参加会试。延祐五年,才考中进士乙科。授承事郎、潭州路同知湘阴州事。任期届满,入朝任国子博士,升太常博士。盗贼进入太庙,丢失第八室的黄金神主,谢端因罪被罢免离职。谢端是礼官,并不负责典守,不应当获罪,但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不久授翰林修撰,升翰林待制,因选拔任国子司业,随后任翰林直学士,官阶为太中大夫。谢端善于治理政务,初任湘阴官职时,奸猾的官吏束手无策,不敢玩弄文书法令;豪强无赖之民也远远躲避。他巡视辖区时,邻近郡县积压的诉讼,都推给谢端审理;谢端剖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政绩和声誉显著。他的文章严谨有法度,宁可简约而近于瘠薄,也不奢侈繁缛、驳杂滋蔓。他长期任职翰林,自至顺、元统以来,国家尊崇名号、慈极升祔先朝、加封宣圣父母等制册,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参与修撰文宗、明宗、宁宗三朝实录,以及历朝功臣列传,当时称赞他具有史才。当初文宗建立奎章阁,搜罗中外才俊安置其中,曾对阿荣说:“如今文学之士,朕唯独还不认识谢端。”不久文宗去世,最终来不及任用谢端。谢端又与赵郡人苏天爵共同撰写《正统论》,对金、宋正统问题辨析得十分详尽,世间多有流传。至元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元代蜀地士人中以文章闻名的,有虞集;谢端则排在他之后。卷一百八十三,列传第七十 王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