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八 列传第八十五
姜兼,严州淳安人。七岁而孤,与二兄养母至孝。母死,兼哀慕几绝。既葬,独居墓下,朝夕哭奠,寂焉荒山中,躬自樵爨,蔬食饮水,一衰麻寒暑不易。同里陈氏、戴氏子不能事其父母,闻兼之行,惭感而悔,皆迎养焉。
胡伴侣,钧州密县人。其父实尝患心疾数月,几死,更数医俱莫能疗。伴侣乃斋沐焚香,泣告于天,以所佩小刀于右胁傍刲其皮肤,割脂一片,煎药以进,父疾遂瘳,其伤亦旋愈。朝廷旌表其门。
王士弘,延安中部人。父抟有疾,士弘倾家赀求医,见医即拜,遍祷诸神,叩额成疮。父殁,哀毁尽礼,庐墓三年,足未尝至家。墓庐上有奇鹊来巢,飞鸟翔集,与士弘亲近,若相狎然,众咸异之。终丧,复建祠于茔前,朔望必往奠祭,虽风雨不废也。有司上其事于朝,旌表之。
何从义,延安洛川人。祖良、祖母李氏偕亡,从义庐于墓侧,旦夕哀慕,不脱绖带,不食菜果,惟啖疏食而已。事父世荣、母王氏,孝养尤至。伯祖温、伯祖母郝氏,叔祖恭、叔祖母贺氏,叔祖让、叔祖母姜氏,叔父珍、叔母光氏,皆无子。比其亡也,从义咸为治葬,筑高坟,祭奠以礼,时人义之。
哈都赤,大都固安州人。天性笃孝。幼孤,养母,母尝有疾,医治不痊,哈都赤砺其所佩小刀,拜天泣曰:“慈母生我劬劳,今当捐身报之。”乃割开左胁,取肉一片,作羹进母,母曰:“此何肉也?其甘如是!”数日而病愈。
高必达,建昌人。五岁时,父明大忽弃家远游,莫知所适。必达既长,昼夜哀慕,乃娶妻以养母,而历往四方求其父。十余年不得见,心愈悲。忽相传黄州全真道院中有虚明子者,学道三十年矣,本姓高氏,建昌人也,匿姓名为道人云。必达询问,知为父,即往拜之,具言家世,及己之所生岁月,大父母之丧葬始末,因哀号叩头不已。虚明犹瞑坐不顾,久之,斥曰:“我非汝父,不去何为?”必达留侍左右不少懈,辞气哀恻可矜。其徒谓虚明曰:“师有子如此,忍弗归乎?”虚明不得已,乃还家。必达孝养笃至,乡里称之。
曾德,渔阳人,宗圣公五十七代孙。母早亡,父仲祥再娶左氏。仲祥游襄阳,乐其土俗,因携左氏家焉。乱兵陷襄阳,遂失左氏。德遍往南土求之,五年乃得于广海间,奉迎以归,孝养甚至。有司以闻,诏旌复其家。
靳昺,字克昌,绛州曲沃人。兄荣为奎章阁承制学士,奉母王氏官于朝。母殁,昺与兄荣护丧还家。至平定,大雷雨,流水骤至,昺伏柩上,荣呼之避水,昺不忍舍去,遂为水所漂没。后得王氏柩于三里外,得昺尸于五里外。诏赐《孝子靳昺碑》。
黄道贤,泉州人。嫡母唐无子,道贤在襁褓而生母苏以疾去。既长,思念生母,屡请于父,得召之归。道贤竭力养二母,得其欢心。父病笃,道贤昼夜奉汤药,不离膝下,遍求良医,莫效。乃夜祷于天,愿减己一纪之算,以益父寿,其父遂愈。至元统二年乃殁,果符一纪之数。道贤居丧尽礼,负土筑坟,庐于墓侧,疏食终制。至元二年,有司上其事,旌其门曰“孝子黄氏之门”。
史彦斌,邳州人。嗜学,有孝行。至正十四年,河溢,金乡、鱼台坟墓多坏。彦斌母卒,虑有后患,乃为厚棺,刻铭曰“邳州沙河店史彦斌母柩”,仍以四铁环钉其上,然后葬。明年,墓果为水所漂,彦斌缚草为人,置水中,仰天呼曰:“母棺被水,不知其处,愿天矜怜哀子之心,假此刍灵,指示母棺。”言讫,涕泣横流,乃乘舟随草人所之。经十余日,行三百余里,草人止桑林中,视之,母柩在焉,载归复葬之。
张绍祖,字子让,颍州人。读书力学,以孝行闻于朝,特授河南路儒学教授。至正十五年,奉父避兵山间,贼至,执其父将杀之,绍祖泣曰:“吾父耆德善人,不当害,请杀我以代父死。且若等非父母所生乎,何忍害人父也!”贼怒,以戈击之,戈应手挫钝,因感而相谓曰:“此真孝子,不可害。”乃释之。
李明德,瑞州路上高县人。读书有志操,孝行笃至。至正十四年,乱兵陷袁州,因抄掠上高。兵执其父欲杀之,明德泣告曰:“子岂不能代父乎,愿勿害吾父也!”兵遂杀明德,而免其父,后以高寿终。
张缉,字士明,益都胶州人。性孝友,能诗文。至正七年,与兄绅、弟经同领乡荐,由泽州儒学正转泰州幕职,弃之,养亲居扬州。十五年,扬州乱,缉母姬氏方卧病,贼突入卧内,举枪欲刺姬,缉以身蔽姬,枪中缉胁,三日而死。
译姜兼,严州淳安人。七岁时父亲去世,和两个哥哥一起孝顺地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姜兼悲哀思慕,几乎气绝。安葬母亲后,他独自在墓下居住,早晚哭泣祭奠,孤寂地住在荒山中,亲自砍柴做饭,吃蔬菜、饮清水,穿一身丧服,寒暑不改。同乡陈氏、戴氏的儿子不能侍奉父母,听说姜兼的行为后,惭愧感动并悔改,都把父母接来奉养。胡伴侣,钧州密县人。他的父亲胡实曾患心病数月,几乎死亡,请了几位医生都无法治愈。胡伴侣于是斋戒沐浴、焚香,哭着向天祈告,用随身佩带的小刀在右胁旁割开皮肤,割下一片脂肪,煎在药中给父亲服用,父亲的病便痊愈了,他的伤口也很快愈合。朝廷为他家门立表彰牌。王士弘,延安中部人。父亲王抟生病,士弘倾尽家中财产求医,见到医生就下拜,遍处向神祈祷,额头都叩出了疮。父亲去世后,他按照礼制极尽哀痛,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双脚从未踏进家门。墓庐上有奇异的喜鹊来筑巢,飞鸟也聚集在这里,和士弘亲近,仿佛彼此嬉戏,众人都觉得奇异。丧期结束后,他又在墓地前建祠堂,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前往祭奠,即使风雨也不停止。有司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为他立表彰牌。何从义,延安洛川人。祖父何良、祖母李氏相继去世,从义在墓旁搭庐,早晚悲哀思念,不脱下丧服,不吃蔬菜水果,只吃粗粮而已。他侍奉父亲世荣、母亲王氏,孝顺奉养尤其周到。伯祖父何温、伯祖母郝氏,叔祖父何恭、叔祖母贺氏,叔祖父何让、叔祖母姜氏,以及叔父何珍、叔母光氏,都没有子女。他们去世后,从义全都替他们办理安葬,筑起高坟,按照礼制祭奠,当时人都称赞他的义行。哈都赤,大都固安州人。天性非常孝顺。幼年丧父,奉养母亲。母亲曾生病,医治不能痊愈,哈都赤磨利随身佩带的小刀,向天叩拜哭泣说:“慈爱的母亲生我养我十分劳苦,如今应当舍弃身体来报答她。”于是割开左胁,取下一片肉做羹给母亲吃。母亲问:“这是什么肉?为什么这样甘美!”几天后病便痊愈了。高必达,建昌人。五岁时,父亲明大忽然抛下家庭远游,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高必达长大后,日夜悲伤思念父亲,于是娶妻来奉养母亲,同时到四方寻找父亲。十多年没有见到父亲,内心更加悲痛。忽然有人传说,黄州全真道院中有个虚明子,学道已经三十年,本来姓高,是建昌人,只是隐姓埋名做了道人。高必达打听后,知道那就是父亲,便前往拜见他,详细说明家世,以及自己出生的年月、祖父母丧葬的始末,于是悲号叩头不止。虚明仍然闭目端坐,不理睬他。过了很久,才斥责说:“我不是你的父亲,你还不离开干什么?”高必达留在他身边侍奉,始终没有懈怠,言辞神态哀伤恳切,令人怜悯。虚明的弟子对他说:“老师有这样孝顺的儿子,难道忍心不回去吗?”虚明无可奈何,只得回家。高必达孝顺奉养父亲,极其诚笃,乡里都称赞他。曾德,渔阳人,是宗圣公的第五十七代孙。母亲早逝,父亲曾仲祥再娶左氏。曾仲祥游历襄阳,喜欢当地的风俗,于是带着左氏在那里安家。战乱的军队攻陷襄阳,曾德于是与左氏失散。曾德到南方各地四处寻找,五年后才在广海一带找到她,迎接她回家,极尽孝顺奉养之道。有关官府把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表彰他,并免除他家的赋役。靳昺,字克昌,是绛州曲沃人。他的哥哥靳荣任奎章阁承制学士,在朝廷任职,奉养母亲王氏。母亲去世后,靳昺和哥哥靳荣护送灵柩回乡。走到平定时,突然雷雨大作,洪水骤然涌来。靳昺趴在灵柩上,靳荣呼喊他躲避洪水,靳昺不忍舍弃灵柩离开,于是被洪水冲走淹没。后来在三里外找到了王氏的灵柩,在五里外找到了靳昺的尸体。皇帝下诏赏赐《孝子靳昺碑》。黄道贤,是泉州人。他的嫡母唐氏没有儿子,道贤还在襁褓中时,生母苏氏因病离开了家。道贤长大后思念生母,多次向父亲请求,终于把生母召回。道贤竭尽全力奉养两位母亲,使她们都十分满意。父亲病重时,道贤日夜奉送汤药,一刻也不离开父亲身边,并到处寻访良医,但都没有效果。于是他夜里向上天祈祷,愿意减少自己一纪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数,他的父亲病竟然痊愈了。到了至元统二年,父亲去世,果然应验了减少一纪寿命的数目。道贤守丧时完全遵守礼制,背土筑坟,在墓旁搭庐守墓,终制期间一直吃粗疏的食物。至元二年,有关官员上报他的事迹,旌表他的家门,题为“孝子黄氏之门”。史彦斌,是邳州人。他喜爱学习,并且有孝行。至正十四年,黄河水泛滥,金乡、鱼台一带的坟墓大多被冲坏。史彦斌的母亲去世后,他担心日后再遭水患,便制作厚棺,刻上“邳州沙河店史彦斌母柩”的铭文,又用四个铁环把棺材钉牢,然后下葬。第二年,坟墓果然被洪水冲走。史彦斌把草捆成人形,放入水中,仰天呼喊:“母亲的灵柩被洪水冲走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愿上天怜悯我这个哀痛的儿子,借这个草人指示母亲灵柩所在。”说完,眼泪纵横流下,于是乘船跟随草人漂去的方向。经过十多天,漂行了三百多里,草人停在桑林中。他察看后,发现母亲的灵柩果然在那里,便把它运回重新安葬。张绍祖,字子让,是颍州人。他读书勤学,以孝行闻名于朝廷,特授河南路儒学教授。至正十五年,他奉父亲到山间躲避战乱。盗贼来到后,抓住他的父亲要杀他,张绍祖哭着说:“我的父亲是年高有德的善人,不应当加害,请杀我来代替父亲去死。况且你们难道不是父母所生吗?怎么忍心杀害别人的父亲!”盗贼大怒,用戈击打他,戈却应手折断,变得锋刃钝坏。盗贼因此受到感动,互相说道:“这是真正的孝子,不可以杀害。”于是释放了他。李明德,是瑞州路上高县人。他读书而有志向操守,孝行深厚至极。至正十四年,乱兵攻陷袁州,乘势抢掠上高县。士兵抓住他的父亲要杀害,明德哭着哀求:“儿子难道不能代替父亲吗?请不要伤害我的父亲!”士兵于是杀了李明德,却放过了他的父亲;后来他的父亲高寿而终。张缉,字士明,是益都胶州人。他天性孝顺友爱,能写诗文。至正七年,他与哥哥张绅、弟弟张经一同考中乡荐。他由泽州儒学正转任泰州幕职,却放弃了这个职位,奉养父母,居住在扬州。至正十五年,扬州发生战乱,张缉的母亲姬氏正在卧病,盗贼突然闯入内室,举枪要刺姬氏。张缉用身体遮挡母亲,长枪刺中了他的胁部,他三天后去世。
魏敬益,字士友,雄州容城人。性至孝,居母丧,哀毁骨立。素好施与,有男女失时者,出赀财为之嫁娶;岁凶,老弱之饥者,为糜以食之。敬益有田仅十六顷,一日语其子曰:“自吾买四庄村之田十顷,环其村之民皆不能自给,吾深悯焉。今将以田归其人,汝谨守余田,可无馁也。”乃呼四庄村民谕之曰:“吾买若等业,使若等贫不聊生,有亲无以养,吾之不仁甚矣,请以田归若等。”众闻,皆愕眙不敢受,强与之,乃受而言诸有司。有司以闻于中书,请加旌表。丞相贺太平叹曰:“世乃有斯人哉!”
汤霖,字伯雨,龙兴新建人。早丧父,事母至孝。母尝病热,更数医弗能效。母不肯饮药,曰:“惟得冰,我疾乃可愈。”尔时天气甚燠,霖求冰不得,累日号哭于池上。忽闻池中戛戛有声,拭泪视之,乃冰澌也。亟取以奉母,其疾果愈。
孙抑,字希武,世居晋宁洪洞县。抑登进士第,历仕至刑部郎中。关保之变,挈父母妻子避兵平阳之柏村。有乱兵至村剽掠,拔白刃吓抑母,求财不得,举刃欲斫之。抑亟以身蔽母,请代受斫,母乃得释。而抑父被虏去,不知所之。或语之曰:“汝父被驱而东矣,然东军得所掠民皆杀之,汝慎无往就死也。”抑曰:“吾可畏死而弃吾父乎?”遂往,出入死地,屡濒危殆,卒得父以归。
石永,绍兴新昌人。性淳厚,事亲至孝。值乱兵掠乡里,永父谦孙年八十,老不能行,永负父匿山谷中。乱兵执其父,欲杀之,永亟前抱父请以身代,兵遂杀永而释其父。
王克己,延安中部人。父伯通殁,克己负土筑坟,庐于墓侧。貊高纵兵暴掠,县民皆逃窜,克己独守墓不去。家人呼之避兵,克己曰:“吾誓守墓三年,以报吾亲,虽死不可弃也。”遂不去。俄而兵至,见其身衣衰绖,形容憔悴,曰:“此孝子也!”遂不忍害,竟终丧而归。
刘思敬,延安宜君人。事其继母沙氏、杜氏,孝养之至,无异亲母。父年八十,两目俱丧明,会乱兵剽掠其乡,思敬负父避于岩穴中。有兵至,欲杀思敬,思敬泣言曰:“我父老矣,又无目,我死不足惜,使我父何依乎?”兵怜其孝,不忍杀,父子皆免于难。
吕祐,字伯通,晋安人。至正二十六年,郡城破,有卒入其室,拔白刃胁其母林氏索财宝不得,挥刃欲斫母。祐急以身蔽母,而夺其刃,手指尽裂,被伤仆地。良久而苏,开目视母曰:“母幸无恙,我死无憾矣。”遂瞑目死。
周乐,温州瑞安人。宋状元坦之后,父日成,通经能文。海贼窃据温州,拘日成置海舟上,乐随往,事其父甚谨。一日贼酋遣人沉日成于水,乐泣请曰:“我有祖母,幸留父侍养,请以己代父死。”不听,乐抱父不忍舍,遂同死焉。
卷一百九十九 列传第八十六
◎隐逸
古之君子,负经世之术,度时不可为,故高蹈以全其志。使得其时,未尝不欲仕,仕而行所学,及物之功岂少哉。后世之士,其所蕴蓄或未至,而好以迹为高,当邦有道之时,且遁世离群,谓之隐士。世主亦苟取其名而强起之,及考其实,不如所闻,则曰“是欺世钓誉者也”,上下岂不两失也哉!
元之隐士亦多矣,如杜瑛遗执政书,暨张特立居官之政,则非徒隐者也,盖其得时则行,可隐而隐,颇有古君子之风。而世主亦不强之使起,可谓两得也已。自是以隐逸称者,盖往往而有,今摭其可传者,作《隐逸传》。
杜瑛,字文玉,其先霸州信安人。父时升,《金史》有传。瑛长七尺,美须髯,气貌魁伟。金将亡,士犹以文辞规进取,瑛独避地河南缑氏山中。时兵后,文物凋丧,瑛搜访诸书,尽读之,读辄不忘,而究其指趣,古今得失如指诸掌。间关转徙,教授汾、晋间。中书粘合珪开府于相,瑛赴其聘,遂家焉。与良田千亩,辞不受。术者言其所居下有藏金,家人欲发视,辄止之。后来居者果得黄金百斤,其不苟取如此。
译魏敬益,字士友,是雄州容城人。他天性极其孝顺,守母丧时,因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他平素喜欢施舍,遇到男女因贫困而不能及时婚嫁的,就拿出钱财替他们办理婚事;年成不好时,遇到饥饿的老弱,就煮粥给他们吃。魏敬益只有田地十六顷,一天对儿子说:“自从我买下四庄村十顷田地以来,环绕这个村子的百姓都不能靠自己生活,我对此深感怜悯。现在我将把田地归还给他们,你谨慎守住其余田地,也可以不挨饿。”于是他召集四庄村的百姓,对他们说:“我买下你们的产业,使你们贫困得无法生活,有亲人却没有办法奉养,是我太不仁厚了。请把田地归还给你们。”众人听后,都惊愕不敢接受;魏敬益强行交给他们,他们才接受,并将此事告诉有关官员。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中书省,请求加以旌表。丞相贺太平赞叹说:“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吗!” 汤霖,字伯雨,是龙兴新建人。他很早就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曾经发热,换了好几个医生也不能治好。母亲不肯喝药,说:“只有得到冰,我的病才能痊愈。”那时天气非常炎热,汤霖求冰而不可得,连续几天在池塘边号哭。忽然听见池中传来咯咯的声音,他擦干眼泪察看,原来是薄冰。汤霖立即取来奉给母亲,她的病果然痊愈了。孙抑,字希武,世代居住在晋宁洪洞县。孙抑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刑部郎中。关保之乱时,他带着父母、妻子和儿女到平阳柏村躲避战乱。有乱兵到村中抢掠,拔出刀吓唬孙抑的母亲,索要财物而没有得到,便举刀要砍她。孙抑急忙用身体遮住母亲,请求代替母亲受砍,母亲才获释放。但孙抑的父亲被掳走,不知去向。有人告诉他说:“你的父亲被押往东方了,不过东面的军队得到被掳百姓后都要杀掉,你千万不要前去送死。”孙抑说:“我难道能因为害怕死,就抛弃我的父亲吗?”于是前往,出入险死之地,多次濒临危亡,最终找到了父亲并带他回来。石永,是绍兴新昌人。他性情淳厚,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正赶上乱兵抢掠乡里,石永的父亲谦孙已经八十岁,年老不能行走,石永便背着父亲藏在山谷中。乱兵抓住他的父亲,想要杀害,石永急忙上前抱住父亲,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去死,士兵于是杀了石永,释放了他的父亲。王克己,是延安中部人。父亲王伯通去世后,王克己背土筑坟,在墓旁搭庐守墓。貊高放纵士兵暴虐抢掠,县里的百姓都逃散了,只有王克己独自守墓不离开。家人呼喊他躲避士兵,王克己说:“我发誓守墓三年,以报答我的亲人,即使死了也不能抛弃。”于是始终没有离开。不久士兵来到,看见他身穿丧服,面容憔悴,说:“这是孝子!”于是心中不忍加害,等到丧期结束才回去。刘思敬,是延安宜君人。他侍奉继母沙氏、杜氏,孝顺奉养到了极点,和对待亲生母亲没有区别。他的父亲八十岁,双目都失明了,恰逢乱兵抢掠乡里,思敬便背着父亲躲在岩洞中。有士兵来到,想要杀思敬,思敬哭着说:“我的父亲年老了,又双目失明,我死了不足为惜,可是我的父亲靠谁呢?”士兵怜悯他的孝行,不忍杀害,父子二人都免于灾难。吕祐,字伯通,是晋安人。至正二十六年,郡城被攻破,有士兵闯入他家,拔出刀威胁他的母亲林氏,索要财宝而没有得到,便挥刀要砍母亲。吕祐急忙用身体遮住母亲,夺下士兵的刀,手指全都被割裂,自己也受伤倒地。过了很久他才苏醒,睁眼看着母亲说:“母亲幸好没有受伤,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于是闭眼死去。周乐,是温州瑞安人,宋朝状元周坦的后代,父亲周日成,通晓经书,擅长文章。海盗占据温州后,把周日成拘押在海船上,周乐跟随前去,侍奉父亲十分谨慎。一天,盗贼首领派人把周日成沉入水中,周乐哭着请求:“我还有祖母,请留下我的父亲奉养她,愿意用我自己代替父亲去死。”盗贼不答应,周乐抱住父亲不忍舍弃,于是和父亲一同死去。卷一百九十九,列传第八十六。隐逸。古代的君子,怀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估量时势认为无法施展,所以远离仕途来保全自己的志向。假如遇到适合自己的时代,他们没有不想出来做官的;做官后施行自己的学问,对天下有所贡献,功劳难道会少吗?后世的士人,有的学问和才能还没有达到,却喜欢把隐居的行为当作高尚;当国家政治清明时,反而逃离尘世、脱离群体,还把这种人称为隐士。世上的君主也只是姑且取其隐士的名声,强行征召他们出来做官;等到考察实际才能,发现不如传闻所说,便说:“这是欺骗世人、沽名钓誉的人。”这样君臣上下岂不是两方面都失误了吗!元代的隐士也很多,例如杜瑛留下给执政者的书信,以及张特立任官时的政绩,他们都不只是隐士。他们遇到适合的时机就出来施展,可以隐居时便隐居,很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世上的君主也不强迫他们出仕,可以说双方都得到了好处。从此以后,以隐逸著称的人往往都有,现选取其中值得流传的,编作《隐逸传》。杜瑛,字文玉,他的祖先是霸州信安人。父亲杜时升,《金史》中有传。杜瑛身高七尺,长着漂亮的胡须,气度相貌魁梧伟岸。金朝将要灭亡时,士人还在凭借文章谋求进取,只有杜瑛避居到河南缑氏山中。当时战乱之后,文物典籍凋零散失,杜瑛搜集访求各种书籍,把它们全部读完,读过就不会忘记,并且深入探究其中的旨趣,对古今成败得失如同指掌。他辗转迁徙,在汾州、晋州一带教授学生。中书粘合珪在相州开府,杜瑛应聘前往,于是定居在那里。粘合珪送给他千亩良田,他推辞不接受。有术士说他居所下面藏有黄金,家人想挖出来看看,他总是加以阻止。后来居住在那里的人果然得到黄金百斤;他就是这样从不随便取不义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