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七十六

卷一百八十五 列传第七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65–1068 段

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契哲笃、左司都事武祺等,建言更钞法,以楮币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之蒙古人以汉人子为后,皆人类也,尚终为汉人之子,岂有故纸为父而立铜为子者乎?”一座咸笑。思诚又曰:“钱钞用法,见为一致,以虚换实也。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下民知之,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利于国家也。”契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尔。”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为伪者矣。且至元钞犹故戚也,家之童奴且识之;交钞犹新戚也,虽不敢不亲,人未识也,其伪反滋多尔。况祖宗之成宪,其可轻改哉!”契哲笃曰:“祖宗法弊,亦可改矣。”思诚曰:“汝辈更法,又欲上诬世皇,是汝与世皇争高下也。且自世皇以来,诸帝皆谥曰孝,改其成宪,可谓孝乎?”契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道听而途说,何足行哉!”契哲笃忿曰:“我等策既不可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直,颇狐疑未决。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独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在庙堂上大声历色尔。”已而监察御史承望风旨,劾思诚狂妄,夺其诰命并所赐玉带,复左迁湖广行省左丞,遣太医院宣使秦初即其家迫遣之。初窘辱之,不遗余力,思诚不为动。贻书参议龚伯遂曰:“去年许可用为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为湖广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无动心乎?”

抵武昌城下,语诸将曰:“贼据城与诸君相持经久,必不知吾为此来,出其不意,可以入城。”遂行。诸将不获已,随其后,竟不烦转斗而入。询其故,贼仓卒无备。尽惊走。思诚乃大会军民官吏告之曰:“贼去,示吾弱也,规将复来。”于是申号令,戒职事,修器械,葺城郭,明部伍,先谋自守,徐议出征。苗军暴横,侵辱省宪,思诚正色叱之曰:“若等能杀吕左丞乎?”自是无敢复至。曾未数日,召还,复为中书左丞。思诚去二日,城复陷。移光禄大夫、大司农。俄得疾,以至正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五。

思诚气宇凝定,素以劲拔闻,不为势利所屈。三为祭酒,一法许衡之旧,诸生从化,后多为名士。尝病古注疏太繁,魏了翁删之太简,将约其中以成书,不果。有文集若干卷、《两汉通纪》若干卷。谥忠肃。

汪泽民

汪泽民,字叔志,徽之婺源州人,宋端明殿学士藻之七世孙也。少警悟,家贫力学,既长,遂通诸经。延祐初,以《春秋》中乡贡,上礼部,下第,授宁国路儒学正。五年,遂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以母年八十,上书愿夺所授官一等或二等,得近地以便养,不允。南归奉母之官。州民李氏,以赀雄,其弟死,妻誓不他适,兄利其财,嗾族人诬妇以奸事。狱成而泽民至,察知其枉,为直之。会朝廷征江南包银,府檄泽民分辨,民不扰而事集。寻迁南安路总管府推官。镇守万户朵儿赤,持官府短长,郡吏王甲,殴伤属县长官,诉郡,同僚畏朵儿赤,托故不视事,泽民独捕甲,系之狱。朵儿赤赂巡按御史,受甲家人诉,欲出之,泽民正色与辨,御史沮怍,夜竟去,乃卒罪王甲。潮州府判官钱珍,以奸淫事杀推官梁楫,事连广东廉访副使刘珍,坐系者二百余人,省府官凡六委官鞫问,皆顾忌淹延弗能白,复檄泽民谳之,狱立具,人服其明。迁信州路总管府推官。丁母忧,服除,授平江路总管府推官。有僧净广,与他僧有憾,久绝往来,一日,邀广饮,广弟子急欲得师财,且苦其棰楚,潜往它僧所杀之。明日诉官,它僧不胜考掠,乃诬服,三经审录,词无异,结案等报。泽民取行凶刀视之,刀上有铁工姓名,召工问之,乃其弟子刀也,一讯吐实,即械之而出他僧,人惊以为神。调济宁路兖州知州,孔子后衍圣公袭封职三品,泽民建议,以谓宜升其品秩,以示褒崇宣圣之意,廷议从之。

至正三年,朝廷修辽、金、宋史,召泽民赴阙,除国子司业,与修史。书成,迁集贤直学士,阶太中大夫。未两月,即移书告老。大学士和尚曰:“集贤、翰林,实养老尊贤之地,先生何为遽去?愿少留,以副上意。”泽民曰:“以布衣叨荣三品,志愿足矣。”遂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既归田里,与门生故人相往返嬉游,超然若忘世者。

译授任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契哲笃、左司都事武祺等人建议更改钞法,以楮币一贯、省权铜钱一千文作为“母”,铜钱作为“子”,命令朝廷大臣集议。思诚说:“中统钞、至元钞本来就有母子之分,上等钞料为母,下等钞料为子。譬如蒙古人以汉人的儿子为后嗣,虽然都属于人类,最终还是汉人的儿子,哪有把旧纸当父亲、把铜钱立为儿子的道理呢?”在座的人都笑了。思诚又说:“钱钞的使用方法,现今应当统一,是用虚的兑换实的。如今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成五类,我担心百姓知道后,会收藏实物而抛弃虚钞,恐怕对国家不利。”契哲笃说:“至元钞伪钞太多,所以才要更改它。”思诚说:“至元钞不是伪的,是人为造伪。交钞如果发行,也会成为造伪之物。况且至元钞就像旧亲戚,家里的童仆都认识它;交钞就像新亲戚,虽然不敢不亲近,但人们还不认识它,因此反而会有更多伪钞。何况祖宗制定的成法,怎么可以轻易更改呢!”契哲笃说:“祖宗的法律有弊病,也可以改。”思诚说:“你们更改法律,又想诬蔑世祖皇帝,这是你们要同世祖争高下了。况且自世祖以来,各位皇帝的谥号都称为“孝”,更改祖宗成法,能叫孝吗?”契哲笃说:“钱和钞同时流通怎么样?”思诚说:“钱钞同时流通,轻重标准不一致,哪一个是母,哪一个是子?你们不通晓古今,只是道听途说,哪里值得施行!”契哲笃愤怒地说:“我们的方案既然不能实行,您有什么方案?”思诚说:“我有三个字的方案:行不得!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辞直率,颇为疑惑,不能决定。只有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说:“吕祭酒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不应当在朝廷上高声厉色地说。”不久,监察御史迎合上意,弹劾思诚狂妄,夺去他的诰命和所赐玉带,又降为湖广行省左丞,派太医院宣使秦初到他家中强迫他赴任。秦初羞辱他,用尽手段,思诚不为所动。他写信给参议龚伯遂说:“去年许许可用任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任湖广左丞,世事到了这个地步,您难道不会动心吗?” 到达武昌城下,他对诸将说:“贼军占据城池同诸位相持已久,一定不知道我是为此而来;出其不意,可以进入城中。”于是率军前进。诸将不得已跟在他后面,竟然不费周折地转战便进入城中。询问原因,原来贼军仓促之间毫无防备,全都惊慌逃走。思诚于是召集军民官吏,告诫他们说:“贼军离去,是在显示我们软弱,谋划着还会回来。”于是申明号令,告诫各司职事,修理器械,修缮城郭,整顿部伍,先谋求自守,再慢慢商议出征。苗军横暴,侵扰侮辱省宪官员,思诚严肃地斥责他们说:“你们能杀掉吕左丞吗?”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还不到几天,朝廷召他回京,又任中书左丞。思诚离开两天后,城池又陷落。调任光禄大夫、大司农。不久患病,于至正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思诚气度沉着坚定,一向以刚强挺拔著称,不向权势和利禄屈服。三次任国子祭酒,都遵循许衡旧制,学生受到教化,后来许多人成为知名人士。他曾认为古代注疏过于繁琐,魏了翁删削得又过于简略,想取其中间编成一部书,最终没有完成。有文集若干卷、《两汉通纪》若干卷。谥号忠肃。汪泽民 汪泽民,字叔志,是徽州婺源州人,宋代端明殿学士汪藻的七世孙。他年少时聪敏机警,家境贫寒而努力求学,长大后便通晓各部经书。延祐初年,凭《春秋》参加乡贡考试,入礼部考试未中,授任宁国路儒学正。延祐五年,终于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因母亲年已八十,上书请求降去所授官阶一等或二等,换任近地以便奉养母亲,未获准许。他南归,奉养母亲并赴任。州民李氏家资雄厚,李氏弟弟死后,弟媳发誓不再改嫁,李氏兄长贪图她的财产,唆使族人诬告妇人通奸。案件办成后泽民到任,查明她是被冤枉的,便为她申雪。适逢朝廷征收江南包银,府中发檄文命泽民分派办理,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事情便办妥了。不久升任南安路总管府推官。镇守万户朵儿赤掌握官府权柄,郡吏王甲殴伤属县长官,向郡府控告;同僚畏惧朵儿赤,借故不理事务,只有泽民逮捕王甲,将他关入狱中。朵儿赤贿赂巡按御史,接受王甲家人的诉状,想释放他,泽民严正地同御史争辩,御史惭愧沮丧,夜里竟离去,于是最终治王甲之罪。潮州府判官钱珍因奸淫之事杀害推官梁楫,案件牵连广东廉访副使刘珍,被拘系的有二百多人。省府官员先后六次委派官员审问,都因有所顾忌而拖延,不能查明,又发檄文让泽民审理,案件很快审结,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调任信州路总管府推官。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平江路总管府推官。有个僧人净广,曾同另一僧人结怨,长期断绝来往。一天,净广邀请那名僧人饮酒,净广的弟子急于得到师父的财物,又苦于常受师父鞭打,便偷偷到另一僧人那里把他杀死。第二天,另一僧人向官府报案,经不起拷打,便诬陷自己认罪;三次审录,供词没有差异,案件按成案等第上报。泽民取来凶刀查看,发现刀上刻有铁匠姓名,召来铁匠询问,才知道那是净广弟子的刀。一审讯弟子便吐露实情,泽民立即给他戴上刑具押出,同时释放另一僧人,众人惊叹他如神明。调任济宁路兖州知州时,孔子的后裔衍圣公承袭封爵,官阶为三品。泽民建议提升他的品秩,以表示褒扬尊崇圣人的意思,朝廷议论后采纳了。至正三年,朝廷修撰辽、金、宋三史,召泽民赴京,授国子司业,参与修史。史书完成后,升任集贤直学士,官阶为太中大夫。不到两个月,他便写信请求告老。大学士和尚说:“集贤、翰林,正是奉养老臣、尊重贤者的地方,先生为什么突然离去?希望您暂且留任,以满足皇上的心意。”泽民说:“我以平民身份侥幸获得三品荣誉,志愿已经满足了。”于是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回到乡里后,他同门生故旧往来游乐,超然自得,仿佛忘却了尘世。

十五年,蕲黄贼陷徽州,时泽民居宣州。已而贼来犯宣州,江东廉访使道童雅重泽民,日就之询守御计,城得无虞。明年,长枪军琐南班等叛,来寇城,或劝泽民去,泽民曰:“我虽无官守,故受国厚恩,临危爱死,非臣子节。”留不去,凡战斗筹画,多泽民参决之,累败贼兵。既而寇益众,城陷,泽民为所执。使之降,大骂不屈,遂遇害,年七十。事闻,赠资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追封谯国郡公,谥文节。

干文传

干文传,字寿道,平江人。祖宗显,宋承信郎。父雷龙,乡贡进士。宗显之先世以武弁入官,而力教其子以文易武,故雷龙两举进士,宋亡,不及仕。及生文传,乃名今名以期之。文传少嗜学,十岁能属文,未冠,已有声誉,用举者为吴及金坛两县学教谕、饶州慈湖书院山长。仁守诏举进士,文传首登延祐二年乙科,授同知昌国州事,累迁长洲、乌程两县尹,升婺源知州,又知吴江州。

文传长于治剧,所至俱有善政。自其始至昌国,即能柔之以恩信,于是海岛之民,虽顽犷不易治,至有剽掠海中若化外然者,亦为之变俗。初,长官强愎自恣,文传推诚以待之,久乃自屈服。盐场官方倚转运司势,虐使州民,家业破荡,文传语同列曰:“吾属受天子命,以牧此民,可坐视而弗之救乎!”乃亟为陈理,上官莫能夺,民赖以免。长洲为文传乡邑,文传徙榻公署,无事未尝辄出,而亲旧莫敢通私谒。会创行助役法,凡民田百亩,令以三亩入官,为受役者之助。文传既专任其县事,而行省又以无锡州及华亭、上海两县之事诿焉。文传谕豪家大姓,以腴田来归,而中人之家,自是不病于役。其在乌程,有富民张甲之妻王,无子,张纳一妾于外,生子,未晬,王诱妾以儿来,寻逐妾,杀儿焚之。文传闻而发其事,得死儿余骨,王厚贿妾之父母,买邻家儿为妾所生,儿初不死。文传令妾抱儿乳之,儿啼不就乳,妾之父母吐实,乃呼邻妇至,儿见之,跃入其怀,乳之即饮,王遂伏辜。丹徒县民有二弟共杀其姊者,狱久不决,浙西廉访司俾文传鞫之,既得其情,其母乞贷二子命,为终养计,文传谓二人所承有轻重,以首从论,则为首者当死,司官从之。婺源之俗,男女婚聘后,富则渝其约,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亲丧,贫则不举,有停其柩累数世不葬者。文传下车,即召其耆老,使以礼训告之,阅三月而婚丧俱毕。宋大儒朱熹,上世居婺源,故业为豪民所占,子孙诉于有司,莫能直,文传谕其民以理,不烦穷治而悉归之。复募好义者,即其故宅基建祠,俾朱氏世守焉。有富民江丙,出游京师,娶娼女张为妇,江既客死,张走数千里,返其柩以葬,前妻之子因苦之,既而杀之,瘗其尸山谷间。官司知之,利其贿不问,文传乃发其事,而论如法。文传莅官,其所设施多此类,故其治行往往为诸州县最。韩镛时佥浙西廉访司事,作《乌程谣》以纪其绩,论者谓其有古循吏之风。

至正三年,召赴阙,承诏预修《宋史》,书成,赏赉优渥,仍有旨四品以下各进一官。擢文传集贤待制。亡何,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八。

文传气貌充伟,识度凝远,喜接引后进,考试江浙、江西乡闱,所取士后多知名。为文务雅正,不事浮藻,其于政事为尤长云。

韩镛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中进士第,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寻迁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国子博士,俄拜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由吏致位显要者常十之九。帝乃欲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镛上言:“吏部掌天下铨衡,岩起从吏入官,乌足尽知天下贤才。况尚书秩三品,岩起累官四品耳,于法亦不得升。”制可其奏。

天历元年,除佥浙西廉访司事,击奸暴,黜贪墨,而特举乌程县尹干文传治行为诸县最,所至郡县,为之肃然。二年,转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除国子司业,寻迁南行台治书侍御史。顺帝初,历佥宣徽及枢密院事。至正二年,除翰林侍讲学士,既而拜侍御史,以刚介为时所忌,言事者诬劾其赃私,乃罢去。五年,台臣辨其诬,遂复起参议中书省事。

译至正十五年,蕲黄贼军攻陷徽州,当时泽民居住在宣州。不久贼军来进攻宣州,江东廉访使道童一向敬重泽民,每天到他那里询问守城御敌的计策,宣州城因此得以无忧。第二年,长枪军琐南班等人叛乱,前来进攻城池,有人劝泽民离开,泽民说:“我虽然没有官职守土,但过去承受国家深厚恩惠,面临危难却贪生怕死,不是臣子的节操。”于是留下不走。每次战斗的筹划,大多由泽民参与决断,屡次击败贼兵。后来敌军越来越多,城池陷落,泽民被他们擒获。敌人要他投降,他大骂不屈,最终遇害,享年七十岁。事情上报后,追赠资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追封谯国郡公,谥号文节。干文传 干文传,字寿道,是平江人。他的祖父干宗显,任宋朝承信郎;父亲干雷龙,是乡贡进士。干宗显的祖先凭武职入仕,干宗显却竭力教导儿子,希望以文业改变武职家业,因此干雷龙两次参加进士考试;宋朝灭亡后,未能出仕。干文传出生后,干宗显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以此寄托期望。干文传年少时喜好学习,十岁就能写文章;尚未成年,已经有了声誉。因被荐举,先后任吴县、金坛县学教谕以及饶州慈湖书院山长。[“仁守”原文如此,疑为“仁宗”]诏令荐举进士时,文传首先考中延祐二年乙科,被授为同知昌国州事,后来屡次升任长洲县、乌程县县尹,升任婺源知州,又任吴江州知州。文传长于治理繁重难治的事务,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刚到昌国州,便能用恩惠和信义安抚百姓,于是海岛居民虽然顽强粗野,难以治理,甚至有人在海上抢掠、像化外之民一样,也因此改变了风俗。起初,长官刚愎自用,文传以诚心对待他,时间一久,长官便自行屈服。盐场官员倚仗转运司的势力,残酷役使州民,使他们家业破败。文传对同僚说:“我们承受天子的命令,来牧养这些百姓,难道能坐视不救吗?”于是急忙陈述道理,上级无法驳倒,百姓因此得以免受灾害。长洲是文传的家乡,文传搬到官署居住,没有事情从不随便外出,亲戚旧友也不敢私下求见。适逢开始实行助役法,凡百姓有田一百亩,命令拿出三亩交给官府,作为补助服役者的费用。文传专任长洲县事务后,行省又把无锡州和华亭、上海两县的事务交给他。文传晓谕豪强大姓,让他们拿肥沃田地归入官府,中等人家从此不再为徭役困苦。他在乌程时,有个富民张甲的妻子王氏没有儿子,张甲在外纳妾,生了儿子。孩子还不到一周岁,王氏诱骗妾带孩子来,随后赶走妾,杀死孩子并焚烧。文传听说后揭发此事,找到死婴的残骨。王氏重金贿赂妾的父母,买来邻家的孩子,冒充是妾所生;原来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死。文传命妾抱着孩子给他喂奶,孩子哭着不肯吃奶;妾的父母于是吐露实情。文传便叫来邻家的妇人,孩子一见她,立即跳入她怀中,吃奶就喝,王氏终于认罪伏法。丹徒县有百姓兄弟二人共同杀害姐姐,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浙西廉访司让文传审理,查明实情后,他们的母亲请求宽免两个儿子的死罪,以便终身奉养自己。文传认为两人的罪责有主从轻重之分,按首犯、从犯论处,首犯应当处死,廉访司官员听从了他的意见。婺源的风俗是男女订婚后,男方富裕便改变婚约;有的人把女儿养到老死仍不出嫁。遇到亲人丧事,贫穷人家便无力办理,有的棺柩停放几代仍未下葬。文传一上任,就召集当地老人,用礼法教导告诫他们,三个月后,婚姻和丧葬之事都办理完毕。宋代大儒朱熹的祖上世居婺源,祖业被豪民侵占,子孙向官府申诉,却没人能为他们主持公道。文传向百姓晓谕道理,不必费力深究,便把田产全部归还朱氏。又招募好义之人,在朱熹故宅的地基上修建祠堂,让朱氏世代守护。有个富民江丙出游京师,娶娼女张氏为妻。江丙客死后,张氏跋涉数千里,运回他的灵柩安葬;前妻的儿子因此虐待她,后来又杀死她,把尸体埋在山谷中。官府知道此事,却贪图他的贿赂而不追究。文传于是揭发此案,依法论罪。文传任官时,所作所为大多如此,因此他的治理政绩往往在各州县中最为突出。韩镛当时任浙西廉访司事,作《乌程谣》记录他的政绩,评论者认为他有古代循吏的风范。至正三年,召他赴京,奉诏参与修撰《宋史》。史书完成后,赏赐优厚,并下诏四品以下官员各升一级。提升文传为集贤待制。不久,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八岁。文传气度相貌魁伟,见识器度深沉高远,喜欢接引后辈。他主持江浙、江西乡试时,所录取的士人后来大多成名。他写文章讲求典雅端正,不追求浮华辞藻,在政务方面尤其擅长。韩镛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升任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任国子博士,不久授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仕的仅有百分之一,而由吏员升到显要职位的常有十分之九。皇帝想任命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韩镛上书说:“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选授,傅岩起由吏员入仕,哪里足以完全了解天下贤才?何况尚书官阶为三品,傅岩起历任官职不过四品,按法律也不能越级升任。”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天历元年,授任佥浙西廉访司事,打击奸邪暴徒,贬黜贪官污吏,特别举荐乌程县尹干文传,认为他的治理政绩在各县中最好;他所到的郡县,都因此肃然。天历二年,转任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授国子司业,不久升任南行台治书侍御史。顺帝初年,历任佥宣徽院事和佥枢密院事。至正二年,授翰林侍讲学士,后来任侍御史,因刚正耿介而被当时权贵忌恨,有人上言诬告他贪赃徇私,于是罢职离去。至正五年,台臣为他辨明诬陷,于是再次起用为参议中书省事。

七年,朝廷慎选守令,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当今必欲得贤守令,无加镛者。”帝乃特署镛姓名,授饶州路总管。饶之为俗尚鬼,有觉山庙者,自昔为妖以祸福人,为盗贼者事之尤至,将为盗,必卜之。镛至,即撤其祠宇,沉土偶人于江。凡境内淫祠有不合祀典者,皆毁之。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知民可教,俾俊秀入学宫,求宿儒学行俱尊者,列为《五经》师,旦望必幅巾深衣以谒先圣,月必考订课试,以示劝励。每治政之暇,必延见其师生,与之讲讨经义,由是人人自力于学,而饶之以科第进者,视他郡为多。镛居官廨,自奉淡泊,僚属亦皆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官府奉之甚侈,一不厌其所欲,即衔之,往往腾谤于朝,其出使于饶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皆无有后言。其后有旨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无预。镛治政,虽细事,其详密多类此。

十年,拜中书参知政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在位,而龚伯璲辈方用事,朝廷悉议更张,镛有言,不见听。人或以镛优于治郡,而执政非其所长,遂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及脱脱罢,用事者悉诛,而镛又独免祸。乃迁西行台中丞,殁于官。

李稷

李稷,字孟豳,滕州人。稷幼颖敏,八岁能记诵经史。从其父官袁州,师夏镇,又从官铅山,师方回孙。镇、回孙皆名进士,长于《春秋》,稷兼得其传。泰定四年,中进士第,授淇州判官。淇当要冲,稷至,能理其剧。岁大饥,告于朝堂以赈之,民获以苏。游民尚安儿,饮博亡赖,稷疑其为非,督弓兵擒之,果盗邻村王甲家财,与其党五人俱伏辜。调海陵县丞,亦有能声。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擢御史台照磨。

至正初,出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迁都事,又入为监察御史。劾奏阉宦高龙卜恃赖恩私,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请谒公行,为国基祸,乞加窜逐,以正邦刑。章上,流高龙卜于征东。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帝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馆,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有旨更作,乃上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会朝廷方注意守令,因言:“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或非其才,宜并归省选。茶盐铁课,责备长吏,动受刑谴,何以临民,宜分委佐贰。投下达鲁花赤,蠹政害民,宜为佐贰。”帝悉可其奏。迁中书左司都事,又四迁为户部尚书。十一年,廷议以中原租税不实,将履亩起税,稷诣都堂言曰:“方今妖寇窃发,民庶流亡,此政一行,是驱民为盗也。”相臣是之。寻参议中书省事,俄迁治书侍御史。

十二年,从丞相脱脱出师征徐州,徐既平,谒告归滕州,迁曾祖父以下十七丧,序昭穆以葬,敕赐碑树焉。既而召为詹事丞,除侍御史,俄迁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受册,摄大礼使,遂除枢密副使。帝躬祀郊庙,摄太常少卿,寻复为侍御史,又为中书参知政事,俄升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寻特加荣禄大夫。至正十九年,丁母忧,两起复,为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乞终制,不起。服阕,命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除副詹事。二十四年,出为陕西行台中丞,未行,改山东廉访使。得疾,上章致仕,还京师。卒,年六十一。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文穆。

稷为人孝友恭俭,廉慎忠勤,处家严而有则,与人交,一以诚恪,尤笃于乡党朋友之谊。中丞任择善、陈思谦既没,皆抚其遗孤,人以是多之。出入台省者二十年,始卒无疵,为时名卿云。

盖苗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聪敏好学,善记诵,及弱冠,游学四方,艺业大进。延祐五年,登进士第,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疏决之。知州以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可决。苗曰:“设使者有问,请身任其责。”知州乃勉从之,使者果阅牍而去。岁饥,白郡府,未有以应。会他邑亦以告,郡府遣苗至户部以请,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出糠饼以示曰:“济宁民率食此,况不得此食者尤多,岂可坐视不救乎!”因泣下,时宰大悟,凡被灾者,咸获赈焉。有官粟五百石陈腐,以借诸民,期秋熟还官。及秋,郡责偿甚急,部使者将责知州,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能偿,苗请代还。”使者乃已其责。单州税粮,岁输馆陶仓,距单五百余里,载驮担负,民甚苦之,春犹未足。是秋,馆陶大熟,苗先期令民籴粟仓下,十月初,仓券已至,省民力什之五。

译至正七年,朝廷慎重选任地方长官,参知政事魏中立对皇帝说:“如今如果一定要得到贤能的守令,没有人比得上韩镛。”皇帝于是特意亲笔题写韩镛的姓名,授任饶州路总管。饶州的风俗崇尚鬼神,有一座觉山庙,自古以来以妖术向人祸福,盗贼尤其虔诚信奉,准备作盗前必定到那里占卜。韩镛到任后,立即拆毁庙宇,把土偶沉入江中。境内凡是不合祀典的淫祠,也全部毁掉。百姓起初十分惊骇,后来都叹服。韩镛知道百姓可以教化,便让俊秀子弟入学,寻找学问和品行都受尊敬的老儒,列为《五经》教师;每逢朔望,教师必戴幅巾、穿深衣拜谒先圣,每月必考订课业,以示劝勉。每当处理政务稍有空闲,必定召见师生,同他们讲论经义,因此人人都努力求学,饶州通过科举入仕的人比其他郡多。韩镛住在官署,生活俭朴,属官也都受到感化。此前朝廷使者到外郡,官府都极其奢侈地供奉他们,一旦不能满足要求,使者就怀恨,往往向朝廷散布诽谤。使者出访饶州时,韩镛只在郡署接见,用粗饭供给;使者退去后都没有说坏话。后来朝廷下诏,认为织币质地脆薄,派使者去鞭打行省大臣和各郡长吏。唯独韩镛没有受到牵连。韩镛处理政务,即使是细小的事情,也大多像这样周密详慎。至正十年,授中书参知政事。至正十一年,丞相脱脱在任,而龚伯璲等人正掌权,朝廷全面商议改革,韩镛提出意见,却没有被采纳。有人认为韩镛治理郡务有余,而主持朝政不是他的长处,于是出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脱脱被罢免后,掌权者全部被诛杀,韩镛又独自免于灾祸。于是升任西行台中丞,死于任上。李稷 李稷,字孟豳,滕州人。李稷幼年聪颖敏捷,八岁便能背诵经史。他随父亲在袁州任职时,从夏镇学习;后来又随父亲在铅山任职,从方回孙学习。夏镇、方回孙都是著名进士,擅长《春秋》,李稷兼得他们的传授。泰定四年考中进士,授淇州判官。淇州地处交通要冲,李稷到任后能够治理繁重事务。适逢大饥荒,他向朝廷报告,请求赈济,百姓得以苏息。游民尚安儿好饮酒赌博,游荡无赖,李稷怀疑他是盗贼,督促弓兵将他擒获,果然查出他盗窃邻村王甲家的财物,并同党五人一起认罪伏法。调任海陵县丞,也有能干的声誉。入朝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御史台照磨。至正初年,出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升任都事,后来又入朝任监察御史。他弹劾宦官高龙卜倚仗皇帝的恩宠和私情,侵扰妨害朝政,擅自作威作福,同当时的宰相勾结,公开请托求情,给国家根基带来祸患,请求加以流放驱逐,以端正国家刑法。奏章上报后,将高龙卜流放到征东。李稷又说:“御史封缄的奏章,必须送到御前拆阅,以防政令壅塞、皇帝被蒙蔽。言事官必须优先提拔任用,以开通进谏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都必须任用正直之人,记录百官的奏请以及皇帝的裁可与否,每月送达省台,交给史馆,以便作为编修史书的真实依据。”承天护圣寺失火,皇帝下诏重建,李稷于是上书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公家和私人都贫乏,不宜轻率兴建大工程。”重建之议于是搁置。适逢朝廷正重视选任守令,他便进言:“下属县的县尹多由吏部铨选注授,其中有些并不称职,应该一并归由行省选任。茶、盐、铁的税课,都责成地方长官完成,动辄受到刑罚谴责;这样凭什么治理百姓?应当分派给佐贰官。投下达鲁花赤侵蚀政务、危害百姓,也应当设置佐贰官。”皇帝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议。升任中书左司都事,四次升迁后任户部尚书。至正十一年,朝廷议论认为中原租税数额不实,准备按田亩征税,李稷到都堂说:“如今妖寇偷偷兴起,百姓流离逃亡,这项政策一施行,就是驱使百姓去做盗贼。” 宰相认为他说得对。不久任参议中书省事,随即升任治书侍御史。至正十二年,随丞相脱脱出兵征讨徐州。徐州平定后,请假回到滕州,把曾祖父以下十七代丧葬失所的祖先迁葬,按昭穆次序安葬,皇帝下诏赐碑并立碑。不久召任詹事丞,授侍御史,随即升任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接受册封时,代理大礼使,于是授任枢密副使。皇帝亲自祭祀郊庙时,代理太常少卿;不久又任侍御史,再任中书参知政事,随即升任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不久特别加授荣禄大夫。至正十九年,因母亲去世服丧,两次被起复,分别任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请求服满丧制,未被起用。服丧期满后,任命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授副詹事。至正二十四年,出任陕西行台中丞,尚未成行,改任山东廉访使。患病后上奏请求退休,回到京师。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文穆。李稷为人孝顺友爱、恭敬俭朴,清廉谨慎、忠诚勤勉。居家严整而有法度,同人交往始终真诚恭敬,尤其重视乡亲和朋友之间的情谊。中丞任择善、陈思谦去世后,他都抚养他们的遗孤,人们因此称许他。他在御史台和中书省任职二十年,始终没有瑕疵,是当时著名的卿大夫。盖苗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年聪明敏捷,喜爱学习,擅长记诵。到二十岁时,游学四方,学业大有长进。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单州关押的囚犯很多,盖苗请求疏通审理。知州认为囚犯人数已经上报,部使者尚未批复,不能释放。盖苗说:“假使部使者追问,请让我亲自承担责任。”知州才勉强听从,部使者果然查看案牍后离去。遇到饥荒,他向郡府报告,郡府没有回应。适逢其他县也来报告灾情,郡府派盖苗到户部请求赈济。户部以各种理由为难他,盖苗跪在中书堂下,拿出糠饼展示说:“济宁百姓大多吃这个,何况连这种食物也得不到的人还很多,难道可以坐视不救吗!”说着流下泪来。当时的宰相恍然醒悟,凡遭灾的地方都得到赈济。有官粮五百石已经陈腐,便借给百姓,约定秋收后归还官府。到秋天,郡府催逼偿还得很急,部使者将要责罚知州,盖苗说:“官粮确实是我借出的,如今百姓饥荒不能偿还,请允许我代为归还。”部使者才停止追究。单州的税粮每年运往馆陶仓,距离单州五百多里,用车运、牲畜驮、人力挑负,百姓十分困苦,到了春天还常常运不完。这年秋天馆陶大丰收,盖苗提前命百姓在仓库附近买入粮食;十月初,仓券已经送到,省下百姓一半的劳力。

辟御史台掾,除山东廉访司经历,历礼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建言严武备以备不虞,简兵卒以壮国势,全功臣以隆大体,惜官爵以清铨选,考实行以抑奔竞,明赏罚以杜奸欺,计利害以孚民情,去民贼以崇礼节。皆切于时务,公论韪之。天历初,文宗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务穷壮丽,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为心,方便为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书奏,御史大夫果免督役。入为监察御史。文宗幸护国仁王寺,泛舟玉泉,苗进曰:“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政当恐惧修省,何暇逸游,以临不测之渊乎?”帝嘉纳之,赐以对衣上尊,即日还宫。台臣拟苗佥淮东廉访司事,以闻,帝曰:“仍留盖御史,朕欲闻其谠言也。”以丁外艰去,免丧,除太禧宗禋院都事。中书檄苗行视河道,还言:“河口淤塞,今苟不治,后日必为中原大患。”都水难之,事遂寝。

至正初,用荐者知亳州,修学宫,完州廨。有豪强占民田为己业,民五十余人诉于苗,苗讯治之,豪民咸自引服。苗曰:“尔等罪甚重,然吾观皆有改过意。”遂从轻议。至元四年,起为左司都事,在左司仅十八日,凡决数百事。丁内忧,宰相惜其去,重赙之。至正二年,起为户部郎中,俄擢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悦而起,其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地旧称产金,朝廷建一府六所综其事,民岁买金以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意,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而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三年,入为户部侍郎。四年,由都水监迁刑部尚书。初,盗杀河南省宪官,延坐五百余家,已有诏除首罪外,余从原宥。至是,宰臣追复欲尽诛戮,苗坚持不可。御史趣具狱,苗曰:“肆赦复杀,在法所无,御史独宜劾苗,其敢累朝廷之宽仁乎!”卒用苗议,罢之。出为山东廉访使,民饥为盗,所在群聚,乃上救荒弭盗十二事,劾宣慰使骫骳不法者。有司援例欲征苗所得职田,苗曰:“年荒民困,吾无以救,尚忍征敛以肥己耶!”辄命已之。同僚皆无敢取。召参议中书省事。

五年,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迁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六年,复入为治书侍御史,升侍御史,寻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有司治之矣,苗执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乎!”力辩,乃罢。又欲宿卫士悉出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议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哉?果有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寄,必择贤才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以钞万贯与角▯者,苗曰:“诸处告饥,不蒙赈恤,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又,佥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直坐其主,宰臣命奉使即行遣,苗请付法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时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枢机者,欲其相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猥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退何俟?”将引去,而适有旨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宰臣怒苗终不解,比至,即除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田里矣。时宰复奏旨趣赴任,苗舁疾就道。至镇,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藩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遂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忧,大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咸利矣。”朝廷从之。迁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还乡里。明年卒,年五十八。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与,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挫折,无少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焉。

卷一百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三

张桢

译被征召为御史台掾,授山东廉访司经历,历任礼部主事,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他提出建议:加强武备以防意外,精选士卒以壮大国势,保全功臣以维护国家大体,珍惜官爵以使铨选清正,考核实际功绩以抑制奔走竞争,明确赏罚以杜绝奸诈欺骗,筹划利害以符合民情,铲除危害百姓的人以尊崇礼制。这些都切合当时政务,公论称赞他的意见。天历初年,文宗下诏把建康的潜邸改建为佛寺,务求极其壮丽,毁掉百姓房屋七十多家,并派御史大夫监督工程。盖苗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役使百姓要合乎时令,使臣下要合乎礼制,自古以来,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而达到太平昌盛的。陛下潜居建业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能够看到今日的国运,百姓踮足抬头,盼望得到非同寻常的恩惠。如今却夺去农时来修建佛寺,又毁坏百姓房屋,使他们家破产荡,这难道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吗?从前汉高帝在丰、沛起兵,为了报答两县而免除其徭役;光武帝在南阳中兴,免除赋税三年。既然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反而隆重尊崇佛教,凭什么满足百姓的期望呢?况且佛以慈悲为心,以方便为教;如今尊崇佛教却伤害百姓,难道不是违背佛教所谓方便的教义吗?御史台的职责专在纠察百官、表率匡正各司,如今却把修缮工程交给御史台,难道合乎礼制吗?”奏章上报后,御史大夫果然被免去监督工程的职务。盖苗入朝任监察御史。文宗到护国仁王寺游幸,在玉泉泛舟,盖苗进言说:“如今连年歉收,边疆又不安定,正应当恐惧自省、修明政治,哪里有闲暇安逸游玩,置身于不可测的深渊边缘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赐给他对衣和上尊酒,当天便回宫。御史台大臣拟定让盖苗任佥淮东廉访司事,奏报皇帝,皇帝说:“仍留下盖御史,我想听到他的直言。”盖苗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太禧宗禋院都事。中书省发檄文让盖苗巡视河道,他回来报告说:“河口淤塞,如果现在姑且不治理,日后必将成为中原的大患。”都水监认为此事难办,事情于是搁置。至正初年,因被推荐而任亳州知州,修缮学校,修复州署。有豪强占据百姓田地作为自己的产业,五十多个百姓向盖苗申诉,盖苗审讯处理,豪强都自行认罪。盖苗说:“你们的罪很重,但我看你们都有改过的意思。”于是从轻议罪。至元四年,起任左司都事,在左司仅十八天,便裁决了数百件事务。因母亲去世服丧,宰相惋惜他的离去,给以丰厚的赙赠。至正二年,起任户部郎中,不久升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想让故交占据言官职位,盖苗说:“他没有这个才干。”御史大夫不高兴,起身离去;当天晚上却邀请盖苗到私宅道歉,人们都称许他们二人。出任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一带旧称产金,朝廷设立一府六所统管此事,百姓每年购买金子输送官府,到这时已经六十年了。凡有百姓违逆官长心意,官长就说他所居之地有金矿,掘地直到泉水涌出才停止。奸猾的官吏借此谋取私利,没有人敢追究。盖苗建议废止此事。至正三年,入朝任户部侍郎。至正四年,由都水监调任刑部尚书。起初,盗贼杀害河南省宪官员,牵连治罪五百多家;当时已经有诏令,除首犯外,其余一律宽宥。到这时,宰臣又追查旧案,想把他们全部杀掉,盖苗坚持认为不可以。御史催促他赶快具备案情,盖苗说:“既已大赦却又杀人,法律中没有这种做法。御史只应当弹劾我,难道敢使朝廷的宽仁受到牵累吗!”最终采用盖苗的意见,停止诛杀。出任山东廉访使。百姓因饥荒成为盗贼,各地纷纷聚集,于是上奏提出救荒止盗十二条,又弹劾违法曲从的宣慰使。有关官署援引旧例,想征收盖苗所得的职田,盖苗说:“年成荒歉,百姓困苦,我没有办法救济他们,难道还忍心征敛来肥厚自己吗!”便命令停止征收。同僚都不敢取用。召任参议中书省事。至正五年,出任陕西行台侍御史,升任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六年,再入朝任治书侍御史,升任侍御史,不久授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认为两京之间的驰道狭窄,奏请毁掉百姓田地和房屋来拓宽道路,已经派使者督促有关官府办理。盖苗坚持说:“驰道在至元初年修建,为什么今天唯独成为狭窄之路呢!”他极力争辩,事情才停止。又有人想把宿卫士全部调出任郡长官,借此供养贫困者,盖苗议论说:“郡长官是用来治理百姓的,难道是养活贫困者的地方吗?如果确实有人不能维持生活,赐给他钱财就可以了。若要任用为郡长官,必须选择贤能之才才行。”议案于是搁置。又有人想把一万贯钞赏给角▯者,盖苗说:“各地都在报告饥荒,却没有得到赈济,这些人靠武力取乐有什么功劳,竟能得到这样重的赏赐吗?”又有,佥四川廉访司事的家人违反规定收取职田,奉使宣抚官员只依法治其主人,宰臣命令奉使立即发遣,盖苗请求交给司法官署详细议论,不要让御史台以此作为借口。于是当时的宰相回头对僚属说:“之所以把盖君引入枢机,是想让他来协助,然而他每件事都反对,这是为什么?今后有公务,不要告诉参政。”盖苗叹息说:“我以不称职之才,勉强在执政位置上任职,中书省的事务本来都应当参与知悉;如今宰相竟这样说,我不退职还等什么呢?” 正准备辞职离去,恰好有诏令授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而宰臣对盖苗的恼怒始终没有消解,等他到任时,立即改授甘肃行省左丞;当时盖苗已经退休回到乡里。宰相又奏请下诏催促他赴任,盖苗抬着病体上路。到镇所后,立即上奏说:“西方诸王是国家的藩屏,赏赐虽然有固定制度,但有关官吏拘泥于文法,竟使恩泽不能及时到达,以致他们有匮乏之忧,这完全不是尊亲厚本的意思。”又说:“甘肃每年征收粮食,其中奸弊很多,请求粮食和钞币同时发给,这样军民都能得到好处。”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任几天,便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回到家乡。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号文献。盖苗学问纯正,性情孝顺友爱,喜欢施舍,置办义田来赡养宗族。平时谦恭谨慎,遇到事情却怒目直视、敢于进言,即使屡遭挫折,也丝毫不退缩,有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风范。卷一百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三 张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