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七 列传第六十四
张思明,字士瞻,其先获嘉人,后徙居辉州。思明颖悟过人,读书日记千言。至元十九年,由侍仪司舍人辟御史台掾,又辟尚书省掾。左丞相阿合马既死,世祖追咎其奸欺,命尚书簿问遗孽。一日,召右丞何荣祖、左丞马绍,尽输其赃以入,思明抱牍从,日已昏,命读之,自昏达曙,帝听忘疲,曰:“读人吐音,大似侍仪舍人。”右丞对曰:“正由舍人选为掾。”帝奇之,曰:“斯人可用。”明日,擢为大都路治中。思明以超迁逾等,固辞,乃改湖广行省都事。元贞元年,召为中书省检校,六曹无滞案,迁户部主事。大德初,擢左司都事,有献西域秤法,思明以惑众不用。初立海道运粮万户府于江浙,受除者惮涉险,不行,思明请升等以优之,因著为令。五年,转吏部郎中。九年,改集贤司直。十年,除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十一年春,两浙大饥,首赞发廪赈之。至大三年,迁两浙盐运使,未上,入参议枢密院事,改中书省左司郎中。皇庆元年,再授两浙盐运使,岁课羡赢,僚属请上增数,思明曰:“赢缩不常,万一以增为额,是我希一己之荣,遗百世之害。”二年,召为户部尚书。延祐元年,进参议中书省事;三年,拜中书参知政事。
仁宗即位,浮屠妙总统有宠,敕中书官其弟五品,思明执不可。帝大怒,召见切责之,对曰:“选法,天下公器。径路一开,来者杂遝。故宁违旨获戾,不忍隳祖宗成宪,使四方得窥陛下浅深也。”帝心然其言,而业已许之,曰:“卿可姑与之,后勿为例。”乃为万亿库提举,不与散官。久之,近臣疾其持法峭直,日构谗间,出为工部尚书。帝问左右曰:“张士瞻居工部,得无怏怏乎?”对曰:“勤政如初。”帝嘉叹之,命授宣政院副使。五年,除西京宣慰使。岭北戍士多贫者,岁凶,相挺为变,思明威惠并行,边境乃安。因疏和林运粮不便事十一条,帝劳以端砚、上尊。会左丞相哈散辞职,帝不允,其请益坚,帝诘之曰:“朕任卿未专邪?”曰:“非。”曰:“近臣有挠政者邪?”曰:“无有也。”“然则何为而辞?”对曰:“臣自揆才薄,恐误陛下国事,若必欲任臣,愿荐一人为助。”帝问:“为谁?朕能从汝。”哈散再拜谢曰;“臣愿得张思明。”即日拜思明中书参知政事。比召至,车驾幸上都,见于道,慰勉之曰:“卿向不负朕注委,故朕用哈散言,复起汝。”未几,升左丞。
帝崩,英宗宅忧,右丞相帖木迭儿用事,日诛大臣不附己者,中外汹汹。思明谏曰:“山陵甫毕,新君未立,丞相恣行杀戮,国人皆谓阴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疑而不至,将奈之何?不可不熟虑也。”众皆危之,帖木迭儿大悟曰:“非左丞言,几误吾事。”帝造寿安山寺,监察御史观音保、琐咬儿哈的迷失、成珪、李谦亨强谏,帝震怒,杀观音保、琐咬儿哈的迷失,以成珪、李谦亨属吏,思明白丞相曰:“言事,御史职也,祖宗已来,未尝杀谏臣。”成、李既属吏,当论法,丞相乃力言之,二人得从轻典。及拜住为左丞相,与帖木迭儿各树朋党,贼害忠良,思明惧祸及,累表辞,不获,后竟诬以不支蒙古子女口粮,饿死四百人,遂废于家,杜门六年。
文宗天历元年,起为江浙行中书省左丞。会陕西大饥,中书拨江浙盐运司岁课十万锭赈之。吏白:周岁所入,已输京师,当回咨中书。思明曰:“陕西饥民,犹鲋在涸辙,往复逾月,是索之枯鱼之肆也。其以下年未输者如数与之,有罪,吾当坐。”朝廷韪之。二年,复以中书左丞召,入觐慈仁殿,敷陈累朝任贤使能、治民足国之道,因以衰老辞,帝未允,明日,即移告去。重纪至元三年卒,年七十八。
思明平生不治产,不畜财,收书三万七千余卷;尤明于律,与谢仲和、曹鼎新同称三绝。赠推忠翊治守义功臣,依前中书左丞、上护军、清河郡公,谥贞敏。
吴元珪
吴元珪,字君璋,广平人。父鼎,燕南提刑按察副使。元珪简重,好深沉之思,凡征谋治法、律令章程,皆得于家庭之所授受。至元十四年,世祖召见,命侍左右,授后卫经历,佩金符。十七年,从幸上都,受命取御药于大都万岁山,元珪乘传,未尽一昼夜而至。帝奇其速,擢枢密都事,升经历。尝从同知枢密院事俺伯进西蕃铠甲,帝问其制度,元珪应对详明,帝益奇之。
译张思明,字士瞻,他的祖先是获嘉人,后来迁居辉州。思明聪颖过人,每天能记诵上千字。至元十九年,由侍仪司舍人被征召为御史台掾,又被征召为尚书省掾。左丞相阿合马死后,世祖追究责备他的奸诈欺骗,命尚书省查问他的余党。一日,皇帝召右丞何荣祖、左丞马绍,命他们全部交出赃物入库,思明抱着文牍跟随,天已经昏暗,皇帝命他诵读;他从黄昏读到天亮,皇帝听得忘记疲倦,说:“这个人读起来的声音,很像侍仪舍人。”右丞回答说:“正是因为他原为舍人,才被选为掾。”皇帝惊奇,说:“这个人可以任用。”第二天,提拔他为大都路治中。思明认为自己越级超迁,坚决辞谢,于是改任湖广行省都事。元贞元年,召回任中书省检校,六部没有积压案件,升任户部主事。大德初年,提拔为左司都事。有人进献西域的秤法,思明认为会惑乱众人,没有采用。当初在江浙设立海道运粮万户府,接受任命的人害怕渡海涉险,不肯赴任;思明请求提高官阶来优待他们,于是制定为法令。五年,转任吏部郎中。九年,改任集贤司直。十年,授任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十一年春,两浙发生大饥荒,他首先赞成打开粮仓赈济灾民。至大三年,升任两浙盐运使,尚未赴任,便入朝任参议枢密院事,改任中书省左司郎中。皇庆元年,再次授任两浙盐运使,年度盐课有余盈,属官请求将增加后的数额上报,思明说:“盈余和亏损并不恒常,万一把增加的数额定为固定额数,就是我为求一己荣耀而给后世留下祸害。”二年,召回任户部尚书。延祐元年,升任参议中书省事;三年,授中书参知政事。仁宗即位,僧人妙总统一向受宠,皇帝下令授予他的弟弟五品官,思明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大怒,召见他严厉斥责,他回答说:“选官制度是天下共同的公器。一旦打开这条通路,后来求进者就会纷纷杂沓而来。所以我宁愿违抗圣旨、获罪,也不忍毁坏祖宗制定的成法,使四方得以窥见陛下用人原则的深浅。”皇帝内心认为他说得对,但已经答应了此事,便说:“你暂且给他这个安排,以后不要作为先例。”于是任命妙总统一为万亿库提举,不给他散官。过了很久,近臣嫉恨他执法严峻正直,天天在皇帝面前进谗构陷,于是他出任工部尚书。皇帝问左右近臣:“张士瞻任工部尚书,难道不会闷闷不乐吗?”近臣回答:“他仍像从前一样勤于政事。”皇帝赞叹他,命授宣政院副使。五年,授西京宣慰使。岭北戍守的士兵大多贫困,遇到荒年,接连发生变乱;思明恩威并施,边境于是安定。又上疏陈述和林运粮不便的十一件事,皇帝以端砚和上等酒慰劳他。适逢左丞相哈散请求辞职,皇帝不准,他的请求更加坚决,皇帝责问他说:“是朕任用你不够专一吗?”哈散说:“不是。”“是近臣有人妨碍政事吗?”“没有。”“那么你为什么辞职?” 哈散回答说:“臣自量才能浅薄,恐怕耽误陛下的国事;如果陛下必定要任用臣,希望允许臣推荐一个人来辅助我。”皇帝问:“是谁?朕可以听从你的意见。”哈散拜谢说:“臣希望得到张思明。”当天就授张思明为中书参知政事。等到召他到来时,皇帝车驾正前往上都,在路上接见他,慰劳勉励说:“你过去没有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和委托,所以朕采纳哈散的话,再次起用你。”不久,升任左丞。皇帝去世,英宗服丧,右丞相帖木迭儿掌握政权,每天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思明进谏说:“陵墓刚刚修成,新君还没有即位,丞相却任意杀戮,大臣百姓都说他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疑虑而不来朝,将怎么办?不可不慎重考虑。”众人都替他感到危险,帖木迭儿大为醒悟,说:“若不是左丞劝告,几乎误了我的大事。”皇帝修建寿安山寺,监察御史观音保、琐咬儿哈的迷失、成珪、李谦亨极力进谏,皇帝震怒,杀死观音保和琐咬儿哈的迷失,把成珪、李谦亨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思明向丞相说明:“议论政事,是御史的职责;自祖宗以来,从未杀害进谏的大臣。”成珪、李谦亨既已交付司法官吏,就应依法论罪,丞相于是竭力为他们说情,两人得以从轻判处。等到拜住任左丞相后,他与帖木迭儿各自培植党羽,残害忠良,思明害怕祸及自身,多次上表请求辞职,却没有获准。后来竟被诬陷说他不供应蒙古子女的口粮,致使四百人饿死,于是被罢职闲居,在家闭门六年。文宗天历元年,起用为江浙行中书省左丞。适逢陕西发生大饥荒,中书省拨给江浙盐运司每年盐课十万锭用来赈济。官吏报告说:“一年的收入已经运送京师,应当回报请示中书省。”思明说:“陕西的饥民,就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往返请示超过一个月,就等于到干鱼店里去索取活鱼。下一年度尚未解送的盐课,按这个数额直接给他们;如果因此获罪,由我承担。”朝廷称许此事。二年,又以中书左丞身份召回,入朝在慈仁殿觐见,陈述历代任用贤能、治理百姓、充实国家的道理,于是以年老请求辞职。皇帝没有答应,第二天,他便递交辞呈离去。重纪至元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思明一生不置办产业,不积蓄财物,收藏书籍三万七千余卷;尤其精通法律,和谢仲和、曹鼎新并称“三绝”。追赠推忠翊治守义功臣,仍任中书左丞,加上护军,追封清河郡公,谥号贞敏。吴元珪 吴元珪,字君璋,广平人。父亲吴鼎,任燕南提刑按察副使。元珪性情简静持重,喜欢深思;凡是征伐谋略、治理方法、法律政令和制度章程,都从家庭传授中获得。至元十四年,世祖召见他,命他侍奉左右,授后卫经历,佩金符。十七年,随皇帝巡幸上都,奉命从大都万岁山取御药,元珪乘驿传出发,不到一昼夜便抵达。皇帝惊异于他的速度,提拔为枢密都事,升任经历。他曾随同知枢密院事俺伯进献西蕃铠甲,皇帝询问铠甲的制度,元珪应答详细明白,皇帝更加惊异。
初,江南既定,枢密奏裁定官属,京师五卫、行省、万户府设官有差,均俸禄,给医药,设学校,置屯田,多元珪所论建。二十六年,参议枢密院事。时缮修宫城,尚书省奏役军士万人,留守司主之。元珪亟陈其不便,乃立武卫,缮理宫城,以留守段天祐兼都指挥使,凡有兴作,必以闻于枢府。寻升枢密院判官。奏定万户用军士八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多役者有罚。二十八年,除礼部侍郎,迁左司郎中。三十一年,参议中书省事。大德元年,除吏部尚书。选曹铨注,多有私其乡里者,元珪曰:“此风不可长,川党、朔党之兴,宋之所由衰也。”请谒悉皆谢绝。三年,宣抚燕南,劾贪吏若干人。迁工部尚书,河朔连年水旱,五谷不登,元珪言:“《春秋》之义,以养民为本,凡用民力者必书,盖民力息则生养遂,生养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宰相嘉其言,土木之工稍为之息。六年,佥河南行中书省事,将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初,朱清、张瑄以财雄江南,遍以金币连结当路,及伏诛,录其家,具籍所交诸公贵人,而江浙省臣为尤甚,惟元珪一无所污。
武宗即位,由佥枢密院事拜枢密副使。诏元珪二十余人议政中书,若惜人力,严选举,节财用,定律令,谨赏罚,建科举,课农桑,汰冗员,易封赠,皆切于世务者。初,诏发军万人屯田称海以实边,海都之乱,被俘者众,至是颇有来归者,饥寒不能存,至鬻子以活。元珪具其事以闻,诏赐钱赎之。帝在军中,即闻元珪名,至是,特加平章政事,赐白金二百五十两、只孙衣四袭。
仁宗即位,诏元珪与十六人议时政。皇庆元年,出拜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臣言:“江南殷富,盖由多匿腴田,若再行检覆之法,当益田亩累万计。”元珪曰:“江南之平,几四十年,户有定籍,田有定亩,一有动摇,其害不细。”执其论固争,月余不能止,移疾去。延祐元年,拜甘肃行省左丞。岁余,召还,俾宣抚辽阳诸郡,复为枢密副使,召见嘉禧殿,帝曰:“卿先朝旧臣,宜在旧服。”特加荣禄大夫,赐钞五千缗、貂裘二袭。元珪奏曰:“昔世祖限田四百亩,以给军需,余田悉贡赋税。今经理江淮田土,第以增金为能,加以有司头会箕敛,俾元元之民,困苦日甚,臣恐变生不测,非国之福,惟陛下少加意焉。”帝曰:“凡尔军士之田,并遵旧制。”
至治元年,英宗即位,元珪与知枢密院事帖木儿不花上军民之政十余事,大抵言:诸王近侍,不可干军政;管军官吏,不可渔取军户;军官之材者,当迁其职;有司赋役,当务均一,而军民不可有所偏;军官袭职,惟传嫡嗣,而支庶不可有所乱。帝并嘉纳,即降旨施行之。元珪以年老致仕,至治二年,起商议中书省事。三年卒。泰定元年,赠光禄大夫、河南等处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简。三年,复加推诚佐理功臣、光禄大夫、司徒。
张升
张升,字伯高,其先定州人,后徙平州。升幼警敏过人,学语时,辄能辨字音,应对异于常儿;既长,力学,工文辞。至元二十九年,用荐者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预修《世祖实录》。升应奉翰林文字,寻升修撰,历兴文署令,迁太常博士。成宗崩,大臣承中旨,议奉徽号,飨宗庙,升曰:“在故典,凡有事于宗庙,必书嗣皇帝名,今将何书?”议遂寝。武宗即位,议躬祀礼,升据经引古,参酌时宜以对,帝嘉纳之。至大初,改太常寺为太常礼仪院,即除升为判官。
久之,外补知汝宁府。民有告寄束书于其家者,逾三年取阅,有禁书一编,且记里中大家姓名于上,升亟呼吏焚其书,曰:“妄言诬民,且再更赦矣,勿论。”同列惧,皆引起。既而事闻,廷议谓升脱奸轨,遣使穷问,卒无迹可指,乃诘以擅焚书状,升对曰:“事固类奸轨,然升备位郡守,为民父母,今斥诬诉,免冤滥,虽重得罪不避。”乃坐夺俸二月。旁郡移文报吴人侯君远者言:“岁直壬子六月朔日蚀,其占为兵寇;岁癸丑,其应在吴分野。”同列欲召属县为备御计,升曰:“此讹言,久当自息,毋用惑民听。”斥其无稽,众论韪之。部使者举治行为诸郡最。历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除绍兴路总管。初,大德、至大间,越大饥,且疫疠,民死者殆半,赋税盐课责里胥代纳,吏并缘为奸,害富家,升为证于簿籍,白行省蠲之。前守有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者,争代者禄米,有隙,欲内之罪,移平江岁输海运粮布囊三万,俾绍兴制如数,民患苦之,不能堪。更数守,谓岁例如此,置弗问。升言:“麻非越土所生,海漕实吴郡事,于越无与。”章上,卒罢之。升既谨于绳吏,又果于去民瘼,故人心悦服。历湖北道廉访使、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召为参议中书省事,改枢密院判官,寻复中书参议。
译起初,江南平定后,枢密院奏请裁定官属设置:京师五卫、行省、万户府分别设置不同数量的官员,统一俸禄,供应医药,设立学校,设置屯田,其中许多都是元珪提出并倡议的。二十六年,任参议枢密院事。当时修缮宫城,尚书省奏请征发一万名军士,由留守司主持。元珪立即陈述这样做的不便,于是设立武卫修缮宫城,以留守段天祐兼任都指挥使;凡有兴建修作,必须报告枢密府。不久升任枢密院判官。奏请规定万户使用军士八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役使超过规定人数的予以处罚。二十八年,授礼部侍郎,升任左司郎中。三十一年,任参议中书省事。大德元年,授吏部尚书。铨选部门在考察任用官员时,常有偏私乡里之人,元珪说:“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川党、朔党兴起,正是宋朝衰亡的原因。”凡有请托求见者,他一概拒绝。三年,任宣抚燕南,弹劾了若干贪官。升任工部尚书。河朔连年水旱灾害,五谷歉收,元珪说:“《春秋》的义理,以养育百姓为根本;凡是使用民力的事情都必须记载,大概是因为民力得到休养,百姓就能生息繁衍;百姓生息繁衍,教化才能施行,风俗才能变得淳美。” 宰相赞赏他的话,土木工程稍稍因此停息。六年,任河南行中书省参议,将要出发时,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当初,朱清、张瑄凭借财富称雄江南,广泛用金钱财物结交掌权者;等到他们被诛杀,登记没收其家产,详细列出他们交往的公卿贵人,其中江浙行省官员尤其多,只有元珪一点也没有受到玷污。武宗即位,元珪由佥枢密院事升任枢密副使。皇帝诏令元珪等二十多人在中书省议论政事,所议内容包括爱惜人力、严格选举、节省财用、制定法律、慎重赏罚、建立科举、督促农桑、裁减冗员、改变封赠制度等,都是切合当时政务的事情。当初,皇帝下诏征发一万名军士到称海屯田,以充实边防;海都叛乱时,许多人被俘,到了这时有不少人归来,却饥寒交迫、无法生存,甚至卖掉子女来活命。元珪把这些情况详细报告皇帝,皇帝下诏赐钱赎回他们。皇帝当时在军中,就已经听说元珪的名声;到这时,特加授平章政事,赐白金二百五十两、只孙衣四袭。仁宗即位,诏令元珪与十六人共同议论时政。皇庆元年,出任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运官说:“江南富庶,大概是因为有许多人隐匿肥沃田地;如果再次实行检查丈量的办法,田亩应当还能增加数万。”元珪说:“江南平定将近四十年,户籍已有定册,田地已有定额;一旦有所动摇,造成的危害不小。”他坚持这一观点力争,一个多月仍不能使争论停止,于是称病离职。延祐元年,授甘肃行省左丞。一年多后,召回京师,命他宣抚辽阳各郡,又任枢密副使,在嘉禧殿召见。皇帝说:“你是先朝旧臣,应当仍穿旧日的服色。”特加授荣禄大夫,赐钞五千缗、貂裘二袭。元珪上奏说:“从前世祖规定田地限额四百亩,用来供应军需,其余田地都缴纳赋税。如今治理江淮田地,只把增加赋金当作能干,又加上有关部门横征细敛,使普通百姓日益困苦,臣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希望陛下稍加留意。”皇帝说:“凡是你们军士的田地,都遵照旧制。” 至治元年,英宗即位,元珪与知枢密院事帖木儿不花上奏有关军民政务十余件,大体说:诸王和近侍不可干预军政;管理军队的官吏不可搜刮军户;军官中有才能的应当升迁;有关部门征收赋役应当务求均平,军民之间不可有所偏袒;军官承袭职务,只能传给嫡系后嗣,旁支庶子不可扰乱制度。皇帝全都赞许采纳,立即下旨施行。元珪因年老退休。至治二年,起用为商议中书省事。三年去世。泰定元年,追赠光禄大夫、河南等处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忠简。三年,又加赠推诚佐理功臣、光禄大夫、司徒。张升 张升,字伯高,他的祖先是定州人,后来迁居平州。张升幼年聪敏过人,刚学说话时就能辨别字音,应答也不同于普通孩子;长大后努力学习,擅长写文章。至元二十九年,由推荐者授任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参与编修《世祖实录》。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升任修撰,历任兴文署令,升任太常博士。成宗去世后,大臣奉皇帝中旨,商议奉上徽号、祭享宗庙,张升说:“按照旧典,凡是祭祀宗庙,必定要书写嗣皇帝的名号,如今将要写谁的名号?”议论于是搁置。武宗即位,商议皇帝亲自祭祀的礼仪,张升依据经书、援引古制,并参酌当时情况答对,皇帝赞许并采纳。至大初年,将太常寺改为太常礼仪院,当即授张升为判官。过了很久,外放任汝宁府知府。有百姓报告说,有人把一束书寄放在他家,过了三年才取出阅读,其中有一册禁书,书上还记着乡里大户人家的姓名。张升立即召来官吏烧掉这本书,说:“这是妄言诬陷百姓,而且又遇到一次赦免,不要追究。”同僚害怕,都借故离开。后来事情上报,朝廷商议认为张升使奸邪之人脱罪,派使者彻底查问,最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指证的踪迹,于是转而责问他擅自焚书的罪状。张升回答说:“这件事本来类似奸邪之人的行为,但我身为郡守,担负着做百姓父母官的职责;如今排除诬告、避免冤屈滥刑,即使因此获重罪,我也不逃避。”于是判处夺俸两个月。邻郡发来公文报告吴人侯君远说:“壬子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占卜认为将有兵寇;癸丑年,灾应在吴地分野。”同僚想召集所属县官商议防御计划,张升说:“这是讹传,时间久了自然会平息,不要用它来迷惑百姓听闻。”他斥责此说没有根据,众人舆论都称许他。部使者考察官员政绩,推举他的治理行为为各郡第一。历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授绍兴路总管。当初,大德、至大年间,越地发生大饥荒,又有疫病,百姓死亡几乎过半;赋税和盐课责令里胥代为缴纳,官吏借机营私,侵害富户。张升根据簿籍为他们作证,报告行省,免除了这些赋税。前任知府中有一人后来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曾因争夺代为领取的禄米与张升结怨,想陷害张升获罪,便转发平江每年输送海运粮食所用的麻布袋三万条,命绍兴照数制作,百姓对此非常困苦,无法承受。更换了几任知府,他们都说这是每年的惯例,置之不问。张升说:“麻不是越地所产,海运漕粮本来是吴郡的事务,与越地无关。”奏章上报后,终于停止了此事。张升既谨慎地约束官吏,又果断地解决百姓疾苦,因此深得人心,百姓心悦诚服。他历任湖北道廉访使、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召回任参议中书省事,改任枢密院判官,不久又任中书参议。
至治二年,又出为河东道廉访使,未行,拜治书侍御史。明年,出为淮西道廉访使。泰定二年,拜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加中奉大夫,寻迁辽东道廉访使。属永平大水,民多捐瘠,升请发海道粮十八万石、钞五万缗,以赈饥民,且蠲其岁赋,朝廷从之,民得全活者众。明年,召拜侍御史。天历初,出为山东道廉访使,时方有警,有司请完城以为备,升曰:“民恃吾以生,完城是弃民也。”由是民皆安之。文宗赐尚酝文币,以赏其功。逾年,召为太禧院副使,兼奉赞神御殿事,除河南省左丞,复迁淮西道廉访使。升时年六十有九,上书乞致仕。至顺二年,复起为集贤侍讲学士,文宗眷待之意甚隆。
元统元年,顺帝即位,首诏在廷耆艾,访问治道,升条上时所宜先者十事。寻兼经筵官,廷试进士,特命升读卷,事已,告省先墓。帝赐金织文袍,以宠其归。明年,以奎章阁大学士、资善大夫、知经筵事召,赐上尊,趣就职,升以疾辞。帝察其不可强,许之。寻命本郡月给禄半,以终其身。至正元年卒,年八十一。赠资德大夫、河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谥文宪。
臧梦解陆垕
臧梦解,庆元人,宋末中进士第,未官而国亡。至元十三年,从其乡郡守将内附,授奉训大夫、婺州路军民人匠提举。未几,例革其所司,而浙东宣慰司举梦解才兼儒吏,可试州郡,朝廷是之,授息州知州。未行,改知海宁州。时淮东按察副使王庆之按行至其州,见梦解刚直廉慎,而学有渊奥,自任职以来,门无私谒,官署萧然,凡有差役,皆当其贫富,而吏无所预。于是民以户计者,新增七百六十有四;田以顷计者,新辟四百四十有三;桑柘榆柳,交荫境内,而政平讼简,为诸州县最。乃举梦解才德兼备,宜擢清要,以展所蕴。而御史台亦以其廉能,抗章荐之。
二十七年,梦解满去者至是已五年矣。属江阴饥,江浙行省委梦解赈之。梦解不为文具,皆躬至其地,而人给以米,所活四万五千余人。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苟宗道,闻而韪之,举其名上闻,除同知桂阳路总管府事。三十年,擢奉议大夫、广西肃政廉访副使。故事,烟瘴之地,行部者多不躬至,而梦解咸遍历焉。遂按问宾州、藤州两路达鲁花赤,与凡贪官奸吏,置于法者无虑八十余人。又平反邕州黄震被诬赃罪,及藤州唐氏妇被诬杀夫罪,凡两冤狱。大德元年,迁江西肃政廉访副使。有临江路总管李倜,素狡狯,而又附大臣势,以控持省宪,梦解按其赃罪,而一道澄清。六年,迁浙东肃政廉访副使。九年,除广东肃政廉访使。梦解至是,既老且病,乃纳禄退居杭州,以亚中大夫、湖南宣慰副使致仕。后至元元年卒。
梦解博学洽闻,为时名儒,然不少迂腐,而敏于政事,其操守尤为介特。所著书,有《周官考》三卷、《春秋微》一卷。梦解尝自号鲁山大夫,士之称之者,不以官,皆曰鲁山先生云。
同时有陆垕者,与梦解齐名。监察御史郑鹏南尝以二人并荐于朝。垕字仁重,江阴人也。自幼以孝友闻。至元间,丞相伯颜以师南下,垕是时年未冠,而志强气锐,率其乡人见之,论议有合,兵遂不涉其境,乡人义之。伯颜奏授为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以廉能擢置台宪,累迁至湖南肃政廉访副使,升浙西廉访使。所至以黜赃吏、洗冤狱为己任,且尝上章奏免儒役,及举行浙西助役法。年五十卒,赐谥庄简。
陈颢
陈颢,字仲明,其先居卢龙,有名山者,仕金为谋克监军,太祖得之,以为平阳等路军民都元帅,子孙徙清州,遂为清州人。颢幼颖悟,日记诵千百言,稍长,游京师,登翰林承旨王磐、安藏之门。磐熟金典章,安藏通诸国语,颢兼习之。安藏乃荐颢入宿卫,寻为仁宗潜邸说书。于是,仁宗奉母后出居怀庆,颢从行,日开陈以古圣贤居艰贞之道。会成宗崩,仁宗入定内难,以迎武宗,颢皆预谋。及仁宗即位,以推戴旧勋,特拜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仍宿卫禁中,政事无不与闻。科举之行,颢赞助之力尤多。颢时伺帝燕闲,辄取圣经所载大经大法有切治体者陈之,每见嘉纳。帝尝坐便殿,群臣入奏事,望见颢,喜曰:“陈仲明在列,所奏必善事矣。”颢以父年老,力请归养清州,帝特命颢长子孝伯为知州以就养。颢固辞,乃以孝伯为州判官。帝欲用颢为中书平章政事,颢叩首谢曰:“臣无汗马之功,又乏经济之略,一旦置之政途,徒速臣咎。臣愿得朝夕左右,献替可否,庶少裨万一,亦以全臣愚忠。”帝乃允。
译至治二年,又出任河东道廉访使,尚未出发,便授治书侍御史。第二年,出任淮西道廉访使。泰定二年,授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加中奉大夫,不久升任辽东道廉访使。适逢永平发生大水,百姓多有消瘦困病,张升请求发海道粮十八万石、钞五万缗赈济灾民,并免除他们当年的赋税,朝廷听从了,许多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召回授任侍御史。天历初年,出任山东道廉访使,当时正有警报,有关部门请求修整城墙作为防备,张升说:“百姓依靠我们来求生,修整城墙就是抛弃百姓。”因此百姓都安定下来。文宗赐给他尚酝和文绢,以奖赏他的功劳。过了一年,召回任太禧院副使,兼任奉赞神御殿事,授河南省左丞,又调任淮西道廉访使。张升当时已经六十九岁,上书请求退休。至顺二年,又起用为集贤侍讲学士,文宗对他的眷顾礼遇非常深厚。元统元年,顺帝即位,首先下诏询问朝廷中年高有德之人,征求治理国家的道理。张升分条上奏当时应当优先办理的十件事。不久兼任经筵官,主持朝廷考试进士,皇帝特命张升担任读卷官。事情办完后,他请假回乡祭扫祖先坟墓。皇帝赐给他金织文袍,以表示对他归乡的恩宠。第二年,以奎章阁大学士、资善大夫、知经筵事的身份召他入朝,赐上等酒,催促他就职,张升以有病辞谢。皇帝看出不能勉强他,便准许了。又下令由本郡每月发给他一半俸禄,让他终身享有。至正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资德大夫、河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谥号文宪。臧梦解、陆垕 臧梦解,庆元人,宋朝末年考中进士,还没有任官宋朝便灭亡了。至元十三年,随同本乡郡守将领归附元朝,授任奉训大夫、婺州路军民人匠提举。不久,按照惯例裁撤了他所主管的机构;浙东宣慰司举荐梦解,说他兼有儒者和吏员的才能,可以试任州郡官,朝廷认为可行,授息州知州。尚未出行,又改任海宁州知州。当时淮东按察副使王庆之巡行到海宁州,见梦解刚正廉洁谨慎,学问深厚,自任职以来,门前没有私人请托,官署清静冷落;凡有差役,都根据百姓贫富公平摊派,官吏不得插手。因此按户数计算,新增七百六十四户;按顷数计算,新开垦四百四十三顷;桑、柘、榆、柳遍布境内、相互成荫,政事公平,诉讼简少,在各州县中最为突出。于是举荐梦解才德兼备,应当升任清要之职,以施展他的才能。而御史台也因他廉洁能干,上奏章抗言举荐他。至元二十七年,梦解任期届满离任,到这时已经五年了。适逢江阴饥荒,江浙行省委派梦解赈济灾民。梦解不做表面文章,亲自到各地,把米发给每个人,救活了四万五千多人。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苟宗道听说后称许此事,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授任同知桂阳路总管府事。三十年,提拔为奉议大夫、广西肃政廉访副使。按照旧例,烟瘴之地,巡行各部的官员大多不亲自到达;但梦解全都亲自走遍了。他于是查问宾州、藤州两路达鲁花赤以及各种贪官奸吏,依法处置的有八十多人。又为邕州黄震被诬陷贪赃之罪、藤州唐氏妇被诬陷杀夫之罪平反,共两起冤狱。大德元年,升任江西肃政廉访副使。临江路总管李倜向来狡猾,又依附大臣的势力,控制辖制省、台监察官员;梦解查究他的贪赃罪行,使全道得到澄清。六年,升任浙东肃政廉访副使。九年,授广东肃政廉访使。梦解到这时已经年老多病,于是接受禄俸退居杭州,以亚中大夫、湖南宣慰副使身份退休。后至元元年去世。梦解学识广博、见闻丰富,是当时著名的儒者,但并不迂腐,而且处理政务敏捷;他的操守尤其清正特立。著作有《周官考》三卷、《春秋微》一卷。梦解曾自号鲁山大夫,士人称呼他时不以官职相称,都称他为鲁山先生。同时还有陆垕,和梦解齐名。监察御史郑鹏南曾把他们二人一同推荐给朝廷。陆垕字仁重,江阴人。从小就以孝顺友爱闻名。至元年间,丞相伯颜率军南下,陆垕当时还未成年,但志向坚强、意气锐利,带领乡人去见伯颜,与他谈论,意见相合,军队于是没有进入他们的境地,乡人认为这是义举。伯颜上奏授他为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因廉洁能干,提拔进入台宪机构,屡次升迁至湖南肃政廉访副使,又升任浙西廉访使。他所到之处都把黜退贪官、洗雪冤狱作为自己的责任,并且曾上奏请求免除儒户徭役,以及推行浙西助役法。五十岁去世,赐谥号庄简。陈颢 陈颢,字仲明,他的祖先居住在卢龙,有名山,仕于金朝,任谋克监军。太祖得到他后,任命他为平阳等路军民都元帅;他的子孙迁居清州,于是成为清州人。陈颢幼年聪颖,天天记诵上千字;稍长后,游学京师,拜在翰林承旨王磐、安藏门下。王磐熟悉金朝典章,安藏通晓各国语言,陈颢兼而学习。安藏于是推荐陈颢进入宿卫,不久任仁宗潜邸说书。那时仁宗奉母后迁居怀庆,陈颢随行,每天向仁宗讲述古代圣贤身处艰难时守持正道的道理。适逢成宗去世,仁宗入朝平定宫廷内部的变乱,迎立武宗,陈颢都参与了谋划。仁宗即位后,因他有拥立旧功,特授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仍在禁宫中担任宿卫,政事无不参与听闻。科举制度的实行,陈颢出力尤其多。陈颢常在皇帝宴饮闲暇时,取圣贤经典中切合治国之道的重要经义和法则向皇帝陈述,每次都得到皇帝赞许采纳。皇帝曾坐在便殿,群臣入内奏事,望见陈颢,欣喜地说:“陈仲明在这里,所奏的一定是好事。”陈颢因为父亲年老,竭力请求回清州奉养父亲,皇帝特命陈颢的长子孝伯任知州,以便就近奉养。陈颢坚决辞谢,于是改任孝伯为州判官。皇帝想任用陈颢为中书平章政事,陈颢叩头谢绝说:“臣没有驰骋战场的功劳,又缺乏经世济民的谋略,一旦把我置于政务要职,只会白白加速招来罪责。臣愿意早晚侍奉左右,进献意见、指出得失,希望多少能有所补益,也借此保全臣的一片愚忠。”皇帝于是答应了。
仁宗崩,辞禄家居者十年。文宗即位,复起为集贤大学士,上疏劝帝大兴文治、增国子学弟子员、蠲儒之徭役,文宗皆嘉纳焉。颢先后居集贤,署荐士牍累数百,有讦之者,颢曰:“吾宁以谬举受罚,蔽贤诚所不忍。”顺帝元统初,颢扈跸行幸上都,至龙虎台,帝命造膝前,而握其手曰:“卿累朝老臣,更事多矣,凡议政事,宜极言无隐。”颢顿首谢不敏。颢每集议,其言无不剀切,后至元四年,致政,命食全俸于家。明年卒,年七十六。至正十四年,赠摅诚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谥文忠。
颢出入禁闼数十年,乐谈人善,而恶闻人过。大夫士因其荐拔以至显列,有终身莫知所自者,是以结知人主,上下无有怨尤。欧阳玄为国子祭酒,与颢同考试国子伴读,每出一卷,颢必拾而观之,苟得其片言善,即以置选列,为之色喜。玄叹曰:“陈公之心,盖笃于仁而逾于厚者,真可使鄙夫宽、薄夫敦矣。”
次子敬伯,至正中仕为中书参知政事,历左丞、右丞,二十七年,拜中书平章政事。
卷一百七十八 列传第六十五
梁曾
梁曾,字贡父,燕人。祖守正,父德,皆以曾贵,赠安定郡公。曾少好学,日记书数千言。中统四年,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荐,辟中书左三部令史,三转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用累考及格,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久之,升员外郎。十五年,转同知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事。明年,除知南阳府。唐、邓二属州为襄阳府所夺,曾按图经、稽国制以闻,事得复旧。南阳在宋末为边鄙,桑柘未成,而岁赋丝,民甚苦之,曾请折输布,民便之。
十七年,朝廷以安南世子陈日烜不就征,选曾使其国。召见,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进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柴椿偕行。至安南,语秘不传。明年,日烜遣其叔遗爱,奉表从曾入献方物。帝封遗爱为安南国王,赐币帛,遣归。二十一年,除曾湖南宣慰司副使。居三年,以疾去。二十九年,改淮西宣慰司副使,复以亲老辞。召至京师,入见内殿,有旨令曾再使安南,授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矢、器币,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而行。三十年正月,至安南。其国有三门:中曰阳明,左曰日新,右曰云会,陪臣郊迎,将由日新门入。曾大怒曰:“奉诏不由中门,是我辱君命也。”即回馆,既而请开云会门入,曾复执不可,始自阳明门迎诏入。又责日燇亲出迎诏,且讲新朝尚右之礼。以书往复者三次,具宣布天子威德,而风其君入朝。世子陈日燇大感服,三月,令其国相陶子奇等从曾诣阙请罪,并上万寿颂、金册表章、方物,而以黄金器币奇物遗曾为赆,曾不受,以还诸陶子奇。八月,还京师,入见,进所与陈日燇往复议事书。帝大悦,解衣赐之,且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然,帝怒曰:“梁曾两使外国,以口舌息兵戈,尔何敢尔!”是日,有亲王至自和林,帝命酌酒,先赐曾,谓亲王曰:“汝所办者汝事,梁曾所办,吾与汝之事,汝勿以为后也。”复于便殿赐酒馔,留宿禁中,语安南事,至二鼓方出。明日,陶子奇等见诏,陈其方物象、鹦鹉于庭,而命曾引所献象。曾以袖引之,象随曾转,如素驯者,复命引他象,亦然。帝以曾为福人,且问曰:“汝亦惧否?”对曰:“虽惧,君命不敢违。”帝称善。或谗曾受安南赂者,帝以问曾,曾对曰:“安南以黄金器币奇物遗臣,臣不受,以属陶子奇矣。”帝曰:“苟受之,何不可也!”寻赐白金一锭、金币二;敕中书以使安南三珠金虎符与之。仍乘传之任淮安。到官,兴学校,厉风俗,河南行省事有疑者,皆委曾议之。
大德元年,除杭州路总管,户口复者五万二千四百户,请禁莫夜鞫囚、游街、酷刑,朝廷是之,著为令。四年,丁内艰。先是,丁忧之制未行,曾上言请如礼。七年,除潭州路总管,以未终制,不赴。明年,迁两浙都转运盐使。又明年,拜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寻召还京,辞以母丧未葬,扶柩北归,至长芦,有旨赐钞一百锭,使营葬。十年,召为中书参议。尝预燕,赐只孙一袭。十一年,转正奉大夫,出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寻迁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四年,以疾辞归,敕赐药物,存问备至。
皇庆元年,仁宗以曾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累章乞致仕,不允,复起为集贤侍讲学士。国有大政,必命曾与诸老议之。延祐元年,奉诏代祀中岳等神。还至汴梁,以病不复职,寓居淮南,杜门不通宾客,惟日以书史自娱。至治二年卒,年八十一。卒之前十日,有大星陨于所居,流光烛地,人皆异之。
刘敏中
译仁宗去世后,陈颢辞去俸禄,在家居住了十年。文宗即位,又起用他为集贤大学士。他上疏劝皇帝大力兴办文治,增加国子学学生名额,免除儒户的徭役,文宗都赞许采纳。陈颢前后任集贤大学士,署名推荐士人的文书累计数百份;有人攻击他推荐失当,陈颢说:“我宁愿因错误推荐而受罚,也实在不忍埋没贤才。”顺帝元统初年,陈颢随驾巡幸上都,到了龙虎台,皇帝命他到近前,握着他的手说:“你是历朝老臣,经历的事情很多;凡是议论政事,应当尽情直言,不要有所隐瞒。”陈颢叩头谢罪,说自己不够敏锐。陈颢每次参加集体议政,所说的话都恳切直截。后至元四年,退休,皇帝命他在家享受全额俸禄。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至正十四年,追赠摅诚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号文忠。陈颢出入宫禁数十年,喜欢谈论别人的优点,厌恶听到别人的过错。许多大夫、士人因他的推荐提拔而身居显要职位,却有人终身不知道自己由谁推荐,因此他获得了善于知人的声誉,皇帝和臣下都没有怨恨责怪。欧阳玄任国子祭酒时,和陈颢一同主持考试国子伴读。每拿出一份试卷,陈颢必定取来观看,只要发现其中有一句话写得好,就把它列入选取名单,并且高兴得喜形于色。欧阳玄感叹说:“陈公的心,大概深厚仁慈而且格外宽厚,真能使鄙陋的人变得宽厚,使刻薄的人变得敦厚。” 次子敬伯,至正年间任中书参知政事,历任左丞、右丞;至正二十七年,授中书平章政事。第一百七十八卷 列传第六十五 梁曾 梁曾,字贡父,燕地人。祖父守正、父亲梁德,都因梁曾显贵而被追赠安定郡公。梁曾年少时喜好学习,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中统四年,经翰林学士承旨王鹗推荐,被征召为中书左三部令史,三次转任后成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因历次考核合格,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过了很久,升任员外郎。十五年,转任同知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事。第二年,授南阳府知府。唐州、邓州两个属州被襄阳府夺占,梁曾查考图经、核验国家制度后上报,事情得以恢复旧制。南阳在宋朝末年是边远地区,桑树尚未长成,却每年要缴纳丝,百姓非常困苦;梁曾请求改为折纳布帛,百姓感到便利。十七年,朝廷因安南世子陈日烜不肯接受征召,选派梁曾出使安南。皇帝召见他,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晋升为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柴椿一同出行。到达安南后,谈判详情没有流传下来。第二年,陈日烜派叔父遗爱奉表,跟随梁曾入朝进献地方物产。皇帝封遗爱为安南国王,赐给他财帛,遣送回国。二十一年,授梁曾为湖南宣慰司副使。任职三年后因病离职。二十九年,改任淮西宣慰司副使,又因母亲年老辞谢。朝廷召他到京师,入内殿觐见,有旨命梁曾再次出使安南,授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箭和器物财帛,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使。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后出行。三十年正月,到达安南。安南有三座城门:中间叫阳明门,左边叫日新门,右边叫云会门;安南陪臣到郊外迎接,准备从日新门进入。梁曾大怒说:“奉诏而来却不从中门进入,这是使我的君命受辱。”立即返回馆舍。后来安南请求打开云会门让他进入,梁曾又坚持不同意,最后才从阳明门迎接诏书入城。梁曾又责备陈日燇亲自出来迎接诏书,并且讲明新朝尊右的礼制。双方通过书信往返三次,梁曾详细宣扬天子的威严恩德,并劝说安南国君入朝。世子陈日燇非常感动佩服。三月,命国相陶子奇等跟随梁曾到朝廷请罪,并进献万寿颂、金册表章和地方物产;又把黄金器物、财帛和珍奇物品送给梁曾作为路费,梁曾不肯接受,交还给陶子奇等人。八月,梁曾回到京师,入朝觐见,呈上他与陈日燇往返议事的书信。皇帝非常高兴,脱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又命他坐在地上。右丞阿里意认为不妥,皇帝发怒说:“梁曾两次出使外国,凭口才平息了战争,你怎么敢这样做!”这一天,有亲王从和林来,皇帝命人斟酒,先赐给梁曾,并对亲王说:“你所办理的是你自己的事情,梁曾所办理的,是我和你的共同大事,你不要把自己的事情排在他所办之事后面。”皇帝又在便殿赐给梁曾酒食,留他在禁宫住宿,谈论安南之事,直到二更才让他出宫。第二天,陶子奇等人进见诏书,把进献的象、鹦鹉陈列在庭院中,皇帝命梁曾牵引他们进献的大象。梁曾用衣袖牵引一头象,大象跟着他转动,好像平时已经驯服一样;皇帝又命他牵引另一头象,也同样如此。皇帝认为梁曾是有福之人,又问他:“你也害怕吗?”梁曾回答:“虽然害怕,但君命不敢违抗。” 皇帝称赞说好。有人诬告梁曾接受安南的贿赂,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梁曾,梁曾回答:“安南把黄金器物、财帛和珍奇物品送给臣,臣没有接受,已经交给陶子奇了。”皇帝说:“即使接受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不久赐给他白金一锭、金币二枚,又命中书省把出使安南时所用的三珠金虎符赐给他。仍然让他乘驿传赴淮安任职。到任后,兴办学校,整顿风俗;河南行省遇到有疑难的事情,都交给梁曾议决。大德元年,授任杭州路总管,恢复户籍五万二千四百户。他请求禁止夜间审讯囚犯、游街示众和酷刑,朝廷认为正确,著为法令。大德四年,遭逢母亲丧事。此前,丁忧制度尚未施行,他曾上书请求依照礼制实行。大德七年,授任潭州路总管,但因服丧期限尚未结束,没有赴任。第二年,调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又第二年,授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不久召回京城,他以母亲尚未安葬为由辞谢,扶柩北归,走到长芦时,皇帝下诏赐钞一百锭,让他办理安葬。大德十年,召任中书参议。他曾参加宴饮,获赐只孙一袭。十一年,转任正奉大夫,出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不久调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大德四年因病辞职归乡,朝廷敕赐药物,慰问优厚周到。皇庆元年,仁宗认为他是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他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仁宗不准,又起用他为集贤侍讲学士。国家有重大政务,仁宗一定命他和诸位老臣共同商议。延祐元年,他奉诏代替皇帝祭祀中岳等神祇。返回走到汴梁时,因病不能再任职,寄居淮南,闭门不接待宾客,只每天以读书、阅史自娱。至治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前十天,他居住的地方有一颗大星坠落,流光照亮大地,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刘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