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五 列传第六十二
成宗即位,行院罢。大德三年,遣使巡行天下,珪使川、陕,问民疾苦,赈恤孤贫,罢冗官,黜贪吏。还,擢江南行御史台侍御史,换文阶中奉大夫,迁浙西肃政廉访使。劾罢郡长吏以下三十馀人、府史胥徒数百,征赃巨万计。珪得盐司奸利事,将发之。事干行省,有内不自安者,欲以危法中珪,赂遗近臣,妄言珪有厌胜事,且沮盐法。帝遣官杂治之,得行省大小吏及盐官欺罔状,皆伏罪。召珪拜佥枢密院事,入见,赐只孙冠服侍宴,又命买宅以赐,辞不受。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因上疏,极言天人之际、灾异之故,其目有修德行、广言路、进君子、退小人、信赏必罚、减冗官、节浮费,以法祖宗成宪,累数百言。劾大官之不法者,不报;并及近侍之荧惑者,又不报。遂谢病归。久之,拜陕西行台中丞,不赴。
武宗即位,召拜太子谕德。未数日,拜宾客,复拜詹事,辞不就。尚书省立,中外汹汹,中丞久阙,方议择人,仁宗时在东宫,曰:“必欲得真中丞,惟张珪可。”即日召拜中丞。至大四年,帝崩,仁宗将即位,廷臣用皇太后旨,行大礼于隆福宫,法驾已陈矣,珪言:“当御大明殿。”御史大夫止之曰:“议已定,虽百奏无益。”珪曰:“未始一奏,讵知无益!”入奏,帝悟,移仗大明。既即位,赐只孙衣二十袭、金带一。帝尝亲解衣赐珪,明日复召,谓之曰:“朕欲赐卿宝玉,非卿所欲。”以帨拭面额,纳诸珪怀,曰:“朕泽之所存,朕心之所存也。”
皇庆元年,拜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徽政院使失列门请以洪城军隶兴圣宫,而己领之,以上旨移文枢密院,众恐惧承命,珪固不署,事遂不行。延祐二年,拜中书平章政事,请减烦冗还有司,以清政务,得专修宰相之职,帝从之,著为令。教坊使曹咬住拜礼部尚书,珪曰:“伶人为宗伯,何以示后世!”力谏止之。皇太后以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为太师,万户别薛参知行省政事,珪曰:“太师论道经邦,铁木迭儿非其人,别薛无功,不得为外执政。”车驾度居庸,失列门传皇太后旨,召珪切责,杖之。珪创甚,舆归京师,明日遂出国门。珪子景元掌符玺,不得一日去宿卫,至是,以父病笃告,遽归。帝惊曰:“乡别时,卿父无病。”景元顿首涕泣,不敢言。帝不怿,遣参议中书省事换住往赐之酒,遂拜大司徒,谢病家居。继丁母忧,庐墓寝苫啜粥者三年。六年七月,帝忆珪生日,赐上尊、御衣。
至治二年,英宗召见于易水之上曰:“四世旧臣,朕将畀卿以政。”珪辞归。遣近臣设醴。丞相拜住问珪曰:“宰相之体何先?”珪曰:“莫先于格君心,莫急于广言路。”是年冬,起珪为集贤大学士。先是,铁木迭儿既复为丞相,以私怨杀平章萧拜住、御史中丞杨朵儿只、上都留守贺伯颜,大小之臣,不能自保。会地震风烈,敕廷臣集议弭灾之道,珪抗言于坐曰:“弭灾,当究其所以致灾者。汉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贺冤死,非致沴之端乎!死者固不可复生,而情义犹可昭白,毋使朝廷终失之也。”又拜中书平章政事,侍宴万寿山,赐以五带。
三年秋八月,御史大夫铁失既行杀逆,夜入都门,坐中书堂,矫制夺执符印,珪密疏言:“贼党罪不可逭。”既皆伏诛,铁木迭儿之子治书侍御史锁南,独议远流,珪曰:“于法,强盗不分首从,发冢伤尸者亦死。锁南从弑逆,亲斫丞相拜住臂,乃欲活之耶!”遂伏诛。盗窃仁庙神主,时参知政事马剌兼领太常礼仪使,当迁左丞,珪曰:“以参政迁左丞,姑曰叙进。而太常奉宗祏不谨,当待罪,而反迁官,何以谢在天之灵!”命遂不下。
泰定元年六月,车驾在上都。先是,帝以灾异,诏百官集议,珪乃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集贤两院官,极论当世得失,与左右司员外郎宋文瓒诣上都奏之。其议曰:
译成宗即位后,行枢密院撤销。大德三年,派使者巡行天下,张珪出使川、陕,询问百姓疾苦,赈济抚恤孤儿贫民,裁撤冗官,罢黜贪官。回来后,升任江南行御史台侍御史,换授文阶中奉大夫,调任浙西肃政廉访使。他弹劾罢免郡长吏以下三十多人,以及府中的史官、胥吏数百人,追缴赃物以万计。张珪查知盐司有奸利之事,准备揭发。此事牵涉行省,有人内心不安,想用严酷法律陷害张珪,向近臣行贿,妄称张珪施行厌胜之术,并且阻碍盐法。皇帝派官员会同审理,查出行省大小官吏以及盐官欺骗蒙蔽的罪状,他们都认罪伏法。召张珪回朝,授佥枢密院事。入见时,赐给他只孙冠服,陪侍宴饮;又命人买宅第赐给他,他辞谢不接受。授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他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天人关系和灾异发生的原因,列举修养德行、扩大言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赏罚分明、裁减冗官、节省浮费等事项,主张依照祖宗成法,洋洋数百言。他弹劾违法的大官,皇帝没有答复;又牵连到迷惑皇帝的近侍,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托病辞职归乡。过了很久,授陕西行台中丞,他没有赴任。武宗即位,召张珪任太子谕德。没过几天,又任太子宾客,再任詹事,张珪辞谢不就职。尚书省成立后,朝廷内外骚动不安,中丞职位长期空缺,正商议选人时,仁宗当时在东宫,说:“如果一定要得到真正的中丞,只有张珪可以。”当天便召张珪任中丞。至大四年,武宗去世,仁宗将要即位,朝廷大臣奉皇太后旨意在隆福宫举行大礼,仪仗已经陈列完毕。张珪说:“应当到大明殿举行。”御史大夫阻止他说:“事情已经议定,即使上奏一百次也没有用。”张珪说:“还没有上奏过,怎么知道没有用!”于是入内上奏,仁宗醒悟,改在大明殿举行。仁宗即位后,赐张珪只孙衣二十袭、金带一条。皇帝曾亲自解下衣服赐给张珪,第二天又召见他,对他说:“朕想赐给你宝玉,但这不是你所希望的。”皇帝用手帨擦拭面额,把它放入张珪怀中,说:“朕的恩泽存在哪里,朕的心意就存在哪里。” 皇庆元年,授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徽政院使失列门请求把洪城军隶属兴圣宫,并由自己统领;他依据皇帝旨意把文书送到枢密院,众人都害怕而准备奉命,张珪坚决不签署,此事于是没有实行。延祐二年,授中书平章政事。他请求削减烦琐冗余的事务,归还有关官署办理,以使政务清明;朝廷允许他专门整顿宰相职责,写入法令。教坊使曹咬住被授礼部尚书,张珪说:“让伶人担任宗伯,拿什么向后世交代!”极力劝谏,制止了此事。皇太后任命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为太师,任万户别薛为参知行省政事,张珪说:“太师是论道经邦的职位,铁木迭儿不是合适的人;别薛没有功劳,不应担任外任执政官。”皇帝车驾经过居庸关时,失列门传达皇太后旨意,召张珪严厉责备,并杖打他。张珪受伤很重,乘舆回到京师,第二天便离开国门。张珪的儿子景元掌管符玺,不能有一天离开宿卫;这时,他以父亲病重为由,立即回家。皇帝惊讶地说:“分别时,你父亲还没有病。”景元叩头流泪,不敢回答。皇帝很不高兴,派参议中书省事换住去赐酒给他,随后授张珪大司徒,张珪以病辞职在家居住。随后又遭逢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睡在草垫上,喝粥守丧三年。延祐六年七月,皇帝想起张珪的生日,赐给他上尊酒和御衣。至治二年,英宗在易水边召见张珪,说:“你是侍奉四代皇帝的旧臣,朕将把政务交给你。”张珪辞谢归去。英宗派近臣设置酒宴。丞相拜住问张珪:“做宰相首先应当从什么做起?”张珪说:“没有什么比匡正君心更优先,也没有什么比扩大言路更紧迫。”这一年冬天,起用张珪为集贤大学士。在此以前,铁木迭儿重新任丞相,因私怨杀害平章萧拜住、御史中丞杨朵儿只、上都留守贺伯颜,大小臣僚都不能自保。适逢地震、狂风猛烈,皇帝命朝廷大臣集议消灾之道,张珪在席间直言说:“要消除灾害,应当追究造成灾害的原因。汉代杀害孝妇,三年没有下雨;萧拜住、杨朵儿只、贺伯颜冤死,难道不是造成灾异的端由吗!死者固然不能复生,但事情的是非情理还可以昭雪,不要让朝廷最终失去这个机会。”后来又任中书平章政事,在万寿山陪侍宴饮,赐给他五条带子。至治三年秋八月,御史大夫铁失已经发动弑逆,夜间进入都城门,坐在中书堂上,假传诏令夺取执掌符印的权力。张珪秘密上疏说:“贼党罪不可赦免。”等他们全都伏法诛杀后,铁木迭儿的儿子、治书侍御史锁南,唯独被议定判处远方流放。张珪说:“按照法律,强盗不分首犯从犯都应治罪,挖掘坟墓、伤害尸体的人也应处死。锁南参与弑逆,亲自砍伤丞相拜住的手臂,难道还想让他活着吗!”于是锁南也被诛杀。有人盗窃仁宗庙中的神主,当时参知政事马剌兼任太常礼仪使,按例应升任左丞。张珪说:“参知政事升左丞,姑且可以说是按资历升迁;但太常供奉宗庙神主却不谨慎,本应待罪,反而升官,拿什么向在天之灵谢罪!”皇帝于是没有下达任命。泰定元年六月,皇帝车驾在上都。此前,皇帝因灾异下诏让百官集议,张珪于是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院、集贤院两院的官员,极力评论当世政事的得失,并与左右司员外郎宋文瓒一起到上都上奏。这份议论说:
国之安危,在乎论相。昔唐玄宗前用姚崇、宋璟则治,后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致亡国。虽赖子仪诸将,效忠竭力,克复旧物,然自是藩镇纵横,纪纲亦不复振矣。良由李林甫妒害忠良,布置邪党,奸惑蒙蔽,保禄养祸所致,死有余辜。如前宰相铁木迭儿,奸狡险深,阴谋丛出,专政十年。凡宗戚忤己者,巧饰危间,阴中以法,忠直被诛窜者甚众。始以赃败,谄附权奸失列门,及嬖幸也里失班之徒,苟全其生,寻任太子太师。未几,仁宗宾天,乘时幸变,再入中书。当英庙之初,与失列门等恩义相许,表里为奸,诬杀萧、杨等,以快私怨。天讨元凶,失列门之党既诛,坐要上功,遂获信任,诸子内布宿卫,外据显要,蔽上抑下,杜绝言路,卖官鬻狱,威福己出,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己,其祸立至,权势日炽,中外寒心。由是群邪并进,如逆贼铁失之徒,名为义子,实其腹心,忠良屏迹,坐待收系。先帝悟其奸恶,仆碑夺爵,籍没其家,终以遗患,构成弑逆。其子锁南,亲与逆谋,所由来者渐矣,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犹不足以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尚在京师,夤缘再入宿卫。世祖时,阿合马贪残败事,虽死犹正其罪,况如铁木迭儿之奸恶者哉!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铁木迭儿家产,远窜其子孙外郡,以惩大奸。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明纲常、别上下也。铁失之党,结谋弑逆,君相遇害,天下之人,痛心疾首,所不忍闻。比奉旨:“以铁失之徒既伏其辜,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亦已流窜,逆党胁从者众,何可尽诛。后之言事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弑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圣朝立法,强盗劫杀庶民,其同情者犹且首从俱罪,况弑逆之党,天地不容,宜诛按梯不花之徒,以谢天下。
《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而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生杀与夺,于子之权,非臣下所得盗用也。辽王脱脱,位冠宗室,居镇辽东,属任非轻,国家不幸,有非常之变,不能讨贼,而乃觊幸赦恩,报复仇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盗窃主权,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仍守爵土,臣恐国之纪纲,由此不振。设或效尤,何法以治!且辽东地广,素号重镇,若使脱脱久居,彼既纵肆,将无忌惮,况令死者含冤,感伤和气!臣等议:累朝典宪,闻赦杀人,罪在不原,宜夺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
刑以惩恶,国有常宪。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以累朝待遇之隆,俱致高列,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旨,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古哈,贪其家人畜产,自恃权贵,莫敢如何。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远在外郡,何事不为!夫京师天下之本,纵恶如此,何以为政!古人有言,一妇衔冤,三年不雨,以此论之,即非细务。臣等议:宜以即烈、不花付刑曹鞫之。
中卖宝物,世祖时不闻其事,自成宗以来,始有此弊。分珠寸石,售直数万,当时民怀愤怨,台察交言。且所酬之钞,率皆天下生民膏血,锱铢取之,从以捶挞,何其用之不吝!夫以经国有用之宝,而易此不济饥寒之物,又非有司聘要和买,大抵皆时贵与斡脱中宝之人,妄称呈献,冒给回赐,高其直且十倍,蚕蠹国财,暗行分用。如沙不丁之徒,顷以增价中宝事败,且存吏牍。陛下即位之初,首知其弊,下令禁止,天下欣幸。臣等比闻中书乃复奏给累朝未酬宝价四十余万锭,较其元直,利已数倍,有事经年远者三十余万锭,复令给以市舶番货,计今天下所征包银差发,岁入止十一万锭,已是四年征入之数,比以经费弗足,急于科征。臣等议:番舶之货,宜以资国用、纾民力,宝价请俟国用饶给之日议之。
太庙神主,祖宗之所妥灵,国家孝治天下,四时大祀,诚为重典。比者仁宗皇帝、皇后神主,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事,而捕盗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庶民失盗,应捕官兵,尚有三限之法;监临主守,倘失官物,亦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
译国家的安危,在于选择和评论宰相。从前唐玄宗先任用姚崇、宋璟,国家便得到治理;后来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乎导致亡国。虽然依靠郭子仪等将领尽忠竭力,才恢复旧有疆土,但从此藩镇势力纵横,国家纲纪也再未振作。根本原因是李林甫嫉妒并残害忠良,安插邪党,奸邪蒙蔽皇帝,保全自己的禄位而养成祸患,死有余辜。前任宰相铁木迭儿,奸诈狡猾、阴险深沉,暗中谋划层出不穷,专权十年。凡是宗室亲戚中违逆他的人,他都巧妙罗织危险罪名,暗中用法律陷害;忠诚正直而被杀害、流放的人很多。他起初因贪赃败露,后来谄媚依附权奸失列门以及受宠幸的也里失班等人,苟且保全性命,不久便任太子太师。没过多久,仁宗去世,他趁机利用变故,再次进入中书省。英宗即位初年,他与失列门等人互相以恩义结交,内外勾结,诬陷杀害萧拜住、杨朵儿只等人,以满足私怨。上天诛讨元凶后,失列门的党羽已经被诛杀;铁木迭儿因为迎合皇帝、邀功请赏,便获得信任。他的几个儿子在宫内安排宿卫,在外占据显要职位,上下蒙蔽压制,堵塞言路,卖官鬻狱,威权恩福全出于自己;命令一从口中发出,上下都战栗不安,稍不依附他,灾祸立即降临,权势一天比一天炽盛,朝廷内外都寒心。因此群邪一同进用,像逆贼铁失一类的人,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是他的心腹;忠良之士都被排斥,只能坐等被捕。先帝已经察觉他的奸恶,推倒他的碑、夺去他的爵位,没收他的家产,但最终仍留下祸患,酿成了弑逆之事。他的儿子锁南亲自参与谋划弑逆,这种祸根由来已久;即使剖棺戮尸、灭绝全家,也仍不足以抵偿罪责。如今却又归还被籍没的家产,他的几个儿子还在京师,凭借关系再次进入宿卫。世祖时期,阿合马因贪婪残暴而败坏政事,死后尚且要追正他的罪,何况铁木迭儿这样的奸恶之人呢!臣等认为:应当遵循成法,仍然籍没铁木迭儿的家产,把他的子孙流放到边远州郡,以惩罚大奸。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是用来彰明纲常、区别上下名分的。铁失的党羽结谋弑逆,君主和宰相遭害,天下人无不痛心疾首,实在不忍听闻。不久前奉到圣旨说:‘铁失一党既已伏罪,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也已经流放,逆党中被胁迫跟从的人很多,怎么能全部诛杀?以后上奏政事的人,不要再提这件事。’臣等认为:按照古代法律,参与弑逆的人,凡是在官任职的都应杀无赦。本朝制定的法律规定,强盗劫掠杀害平民,即使是与其同谋的人,尚且不分首犯、从犯一并治罪;何况弑逆的党羽天地不能容忍,更应诛杀按梯不花等人,以向天下谢罪。《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施加恩惠,只有君主可以施加威势。臣下不得擅自施恩立威;臣下如果擅自施恩立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祸。生杀、授予、剥夺,属于君主的权力,不是臣下可以盗用的。辽王脱脱,地位冠绝宗室,镇守辽东,责任十分重大。国家不幸发生非常变故时,他不能讨伐贼人,反而企图幸免于赦令、报复仇怨,杀死亲王、妃嫔、公主一百多人,分取他们的羊马牲畜财产,残害骨肉亲属,盗窃君主权柄,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今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放回去,仍让他守有爵位和封地,臣恐怕国家纲纪会因此不能振作。假如有人仿效他,又用什么法律来治理呢!况且辽东地域广大,一向号称重镇;如果让脱脱长期居留在那里,他既然放纵肆行,必将更加无所顾忌;何况让死者含冤,也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臣等认为:按照历朝典章法律,听说赦免杀人者,罪行在不应宽赦之列;应当夺去、削除他的爵位封地,把他安置到别处,以彰显上天的威严。刑罚是用来惩治恶行的,国家有一贯的法典。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凭借历朝优厚的待遇,都做到显贵高位,却不思报效,专门从事奸诈欺骗。他们假称奉旨,命令鹰师强行收取郑国宝的妻子古哈,贪图他家的人员、牲畜和财产;他们自恃权贵,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事情被有关官员知道后,刑曹逮捕审讯,已经审问出实情,最终却宽免了他们的罪。就在京城之下,他们都敢如此肆无忌惮,远在外地州郡,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京师是天下的根本,纵容这样的恶行,怎么治理国家!古人说过,一个妇人含冤,三年就不下雨;照此看来,这并不是小事。臣等认为:应当把即烈、不花交给刑曹审讯。中卖珍宝的事情,世祖时期还没有听说过,自成宗以来才出现这种弊病。把珍珠分割、把寸许的宝石出售,价格动辄数万,当时百姓心怀愤怨,御史台和监察官交相进言。况且所支付的钞币,全都是天下百姓的血汗钱,分厘取来,还要随之鞭打百姓,这是何等挥霍不吝!拿治理国家有用的财宝,去换取这种不能救济饥寒的东西;又不是有关官署聘请收买,大抵都是当时的权贵和斡脱中经销宝物的人,妄称进献,冒领回赐,把价格抬高到原价十倍,蚕食蛀空国家财物,暗中分取使用。像沙不丁一类的人,近来因抬高价格中卖宝物的事情败露,案件还保存在官府文书中。陛下即位之初,首先知道这种弊病,下令禁止,天下人都欣喜庆幸。臣等近来听说中书省又奏请支付历朝未偿还的宝物价款四十多万锭;与原价相比,利价已经达到数倍,其中拖延多年、年代久远的有三十多万锭,又命令用市舶贸易所得的番货支付。计算如今天下征收的包银差发,每年收入只有十一万锭,这已经相当于四年征收的数额;相比之下,国用不足,又急于征敛。臣等认为:番舶货物应当用来充实国用、减轻百姓负担,宝物价款请等国家用度充裕时再议。太庙神主,是祖宗安妥神灵之所在;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四时举行大祭,确实是重要典礼。近来仁宗皇帝、皇后的神主被盗贼谋利,因贪图其中的金而盗走,至今还没有追回。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负责捕盗的官员和士兵却没有听说受到杖责。臣等认为:平民丢失盗物,负责捕盗的官兵尚且有三限追捕的法律;监临、主守如果丢失官物,也有因没有察觉而获罪的规定。如今神主丢失,应当治太常官员的罪,请选出其中的官属免罪。
国家经赋,皆出于民,量入为出,有司之事。比者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刺绣经幡,驰驿江浙,逼迫郡县,杂役男女,动经年岁,穷奢致怨。近诏虽已罢之,又闻奸人乘间奏请,复欲兴修,流言喧播,群情惊骇。臣等议:宜守前诏,示民有信,其创造、刺绣事,非岁用之常者,悉罢之。人有冤抑,必当昭雪,事有枉直,尤宜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中丞杨朵儿只等,枉遭铁木迭儿诬陷,籍其家以分赐人,闻者嗟悼。比奉明诏,还给元业,子孙奉祀家庙,修葺苟完,未及宁处,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断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元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
德以出治,刑以防奸。若刑罚不立,奸宄滋长,虽有智者,不能禁止。比者也先铁木儿之徒,遇朱太医妻女过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馆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何以取则四方!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臣等又议:天下囚系,冤滞不无,方今盛夏,宜命省台选官审录,结正重刑,疏决轻系,疑者申闻详谳。边镇利病,宜命行省、行台体究兴除,广海镇戍卒更病者,给粥食药;力死者,人给钞二十五贯,责所司及同乡者,归骨于其家。
岁贡方物有常制。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及惠州珠池,始自大德元年,奸民刘进、程连言利,分蜑户七百余家,官给之粮,三年一采,仅获小珠五两六两,入水为虫鱼伤死者众,遂罢珠户为民。其后同知广州路事塔塔儿等,又献利于失列门,创设提举司监采,廉访司言其扰民,复罢归有司。既而内正少卿魏暗都剌,冒启中旨,驰驿督采,耗廪食,疲民驿,非旧制,请悉罢遣归民。
善良死于非命,国法当为昭雪。铁失弑逆之变,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皆以无罪死,未褒赠;铁木迭儿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以言事锁项死东平,及买秃坚不花之属,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优叙其子孙,且命刑部及监察御史,体勘其余有冤抑者,具实以闻。
政出多门,古人所戒。今内外增置官署,员冗俸滥,白丁骤升出身,入流壅塞日甚,军民俱蒙其害。夫为治之要,莫先于安民;安民之道,莫急于除滥费、汰冗员。世祖设官分职,俱有定制。至元三十年已后,改升创设,日积月增,虽尝奉旨取勘减降,近侍各私其署,夤缘保禄,姑息中止。至英宗时,始锐然减罢崇祥、寿福院之属十有三署,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之属六十余署,不幸遭罹大故,未竟其余。比奉诏:凡事悉遵世祖成宪。若复循常取勘,调虚文,延岁月,必无实效,即与诏旨异矣。臣等议:宜敕中外军民,署置官吏,有非世祖之制,及至元三十年已后改升创设员冗者,诏格至日,悉减并除罢之;近侍不得巧词复奏,不该常调之人亦不得滥入常选。累朝斡耳朵所立长秋、承徽、长宁寺及边镇屯戍,别议处之。
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初未尝徼福于僧道,以厉民病国也。且以至元三十年言之,醮祠佛事之目,止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使司,积五百有余,今年一增其目,明年即指为例,已倍四之上矣。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指以算卦,欺昧奏请,增修布施莽斋,自称特奉、传奉,所司不敢较问,供给恐后。况佛以清净为本,不奔不欲,而僧徒贪慕货利,自违其教,一事所需,金银钞币不可数计,岁用钞数千万锭,数倍于至元间矣。凡所供物,悉为己有,布施等钞,复出其外,生民脂膏,纵其所欲,取以自利,畜养妻子,彼既行不修洁,适足亵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臣等议:宜罢功德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减罢,近侍之属,并不得巧计擅奏,妄增名目;若有特奉、传奉,从中书复奏乃行。
古今帝王治国理财之要,莫先于节用,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国用匮而重敛生,如盐课增价之类,皆足以厉民矣。比年游惰之徒,妄投宿卫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岁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征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臣等议:诸宿卫宦女之属,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余悉简汰。
译国家的经常性赋税,都出自百姓,应当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这是主管官署的职责。近来修建西山寺,损害军队、危害百姓,费用以亿万计;又刺绣经幡,派驿站车马到江浙取办,逼迫郡县,男女一概充当杂役,动辄延续数年,极度奢侈而招致怨恨。近来的诏令虽然已经下令停止此事,又听说奸人乘机上奏请求,想要重新兴修,流言四处传播,众人惊恐。臣等商议:应当遵守先前的诏令,使百姓知道朝廷守信;凡营造、刺绣等事,不属于每年常规用度的,一律停止。有人受到冤屈压抑,必须为之昭雪;事情有曲有直,更应当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中丞杨朵儿只等人,冤枉地遭到铁木迭儿诬陷,家产被没收并分赐给他人,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之叹息哀悼。近来奉到明诏,归还他们原有产业,让子孙奉祀家庙;房屋修缮刚刚完毕,还没有来得及安定居住,又把他们的家财仍然赐给原先受赐的人,只按价值补偿,这同再次遭到籍没没有区别。臣等商议:应当按照先前诏令,把原有产业归还他们,再根据价值补偿后来受赐的人,这样百姓就不会有冤屈和愤恨了。用德行来施行政务,用刑罚来防止奸邪。如果刑罚不能确立,奸邪就会滋长,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禁止。近来以也先铁木儿为首的一伙人,在朱太医妻女经过省门外时,强行拖拽她们进去,在馆舍中奸宿。事情被上报后,主管官署以他们是护送皇帝到上都的随从为借口,竟不予审讯。在京城之下竟敢肆意作恶、毫无顾忌,京城百姓愤怒惊骇,凭什么给四方做榜样!臣等商议:应当遵循世祖的成法,命主管官署审讯这些奸人。臣等又商议:天下囚犯中,不免有冤屈滞留的;如今正值盛夏,应当命省、台选派官员审查记录,审定重刑案件,疏理释放轻罪囚犯,有疑问的上报,请求详细审议。边疆镇守地区的利弊,应当命行省、行台调查研究,决定兴办和革除;广州、海镇戍卒中因更番服役而生病的,发给粥食和药物;因劳累而死的,每人给钞二十五贯,并责成主管官员和同乡人员,把遗骨送回其家。每年进贡地方物产,本来有固定制度。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和惠州珠池,从大德元年开始,奸民刘进、程连声称其中有利可图,于是分出蜑户七百多家,由官府供给粮食,每三年采珠一次,却只得到小珍珠五两、六两;下水后被虫鱼伤害而死的人很多,于是废除珠户,使他们成为平民。后来广州路同知塔塔儿等人又向失列门献言获利,创设提举司监督采珠;廉访司说这扰害百姓,便再次停止,交还主管官署。不久,内正少卿魏暗都剌冒充传达中旨,派驿站车马督促采珠,耗费仓廪粮食,使百姓和驿站疲惫,这不是旧制,请全部停止并让他们回归民籍。善良之人无辜死去,按照国家法律应当为他们昭雪。铁失发动弑逆变乱时,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都因无罪而死,却没有得到褒奖追赠;铁木迭儿专权时,御史徐元素因上书论事,被锁住脖子死在东平;以及买秃坚、不花一类的人,也都没有得到申理。臣等商议:应当追赠死者,优厚地叙录他们的子孙;并命刑部和监察御史调查其余受到冤屈的人,查明事实后具奏上报。政务由多个部门分别发布,是古人所告诫的。如今内外增设官署,官员冗多、俸禄滥发,平民突然升官取得出身资格,进入官员队伍的渠道日益堵塞,军民都受到它的危害。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革除滥费、裁汰冗员更紧迫。世祖设置官署、划分职掌,都有固定制度。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和新设的机构日积月累;虽曾奉旨考察裁减降级,但近侍各自偏护本署,攀附关系以保住俸禄,朝廷姑息迁就,最终中途停止。到英宗时,才果断裁撤崇祥、寿福院等十三个官署,以及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等六十多个官署;不幸遭逢大变,其他裁撤尚未完成。近来奉到诏令:一切事务都遵循世祖成法。如果又照常规慢慢考察,调弄空文,拖延岁月,必然没有实际效果,那就同诏令的旨意相违背了。臣等商议:应当敕令内外军民,凡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有不合世祖制度的,以及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新设而导致官员冗多的,诏令到达之日,全部裁并、革除、停止;近侍不得用巧言再次上奏,不符合常规调任条件的人也不得滥入常选。历朝斡耳朵所设的长秋寺、承徽寺、长宁寺以及边镇屯戍机构,另行议定处理办法。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只有真诚地治理政务,才能感动天地、感召鬼神,从来不曾向僧道祈求福佑,以致使百姓困苦、国家受损。就拿至元三十年来说,醮祠和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又设立功德使司,名目累积到五百多项;今年增加一项,明年就把它作为成例,已经超过至元年间的四倍了。僧徒又营求结交近侍,出钱办理佛事,假托占卜,欺骗蒙蔽皇帝而请求增修布施、莽斋,自称是特别奉旨或传旨办理,主管官署不敢查问,唯恐供给落后。何况佛教以清净为根本,不奔逐、不贪欲;僧徒却贪恋财货利益,自己违背教义。一项佛事所需的金银钞币就多得无法计算,每年耗费钞票数千万锭,是至元年间的数倍。凡是供奉的物品全被他们据为己有,布施等钞钱又在此之外另行支取;百姓的血汗,任由他们满足私欲,拿来谋求个人利益、蓄养妻子儿女。他们既然行为不清净,反而足以亵渎天神,怎么能够求得福报!近年来佛事越来越繁多,而历朝享国都不长久,灾祸来临得越来越快,事情毫无应验,这一点完全可以看清了。臣等商议:应当撤销功德使司;至元三十年以前以及历朝忌日的醮祠、佛事名目,只令宣政院主持办理,其余全部裁减停止;近侍之类也不得用巧计擅自上奏,妄自增加名目;如果有特别奉旨或传旨办理的事项,也必须由中书省再次奏报后才能施行。古今帝王治理国家、管理财物的要诀,没有比节省用度更重要的了;奢侈花费就会损害财力,损害财力必然危害百姓。国家用度匮乏,就会产生加重征敛的事情,像提高盐课价格之类,都足以使百姓困苦。近年来游荡懒惰的人,胡乱投充宿卫部属以及宦官、女红、太医、阴阳等名目,多得数不清;一人登记入籍,全家便获得蠲免徭役的待遇,而一年所请求的衣服、马匹、草料、粮食,几十户征收来的收入都不够供给,耗损国家、伤害百姓极其严重。臣等商议:各种宿卫、宦官、宫女等人员,应当按照世祖时支给的数额供给,其余全部甄别裁汰。
阔端赤牧养马驼,岁有常法,分布郡县,各有常数,而宿卫近侍,委之仆御,役民放牧。始至,即夺其居,俾饮食之,残伤桑果,百害蜂起;其仆御四出,无所拘钤,私鬻刍豆,瘠损马驼。大德中,始责州县正官监视,盖暖棚、团槽枥以牧之。至治初,复散之民间,其害如故。监察御史及河间路守臣屡言之。臣等议:宜如大德团槽之制,正官监临,阅视肥瘠,拘钤宿卫仆御,著为令。
兵戎之兴,号为凶器,擅开边衅,非国之福。蛮夷无知,少梗王化,得之无益,失之无损。至治三年,参卜郎盗,始者劫杀使臣,利其财物而已。至用大师,期年不戢,伤我士卒,费国资粮。臣等议:好生恶死,人之恒性。宜令宣政院督守将严边防,遣良使抵巢招谕。简罢冗兵,明敕边吏谨守御,勿生事,则远人格矣。
天下官田岁入,所以赡卫士,给戍卒。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累朝以是田分赐诸王、公主、驸马,及百官、宦者、寺观之属,遂令中书酬直海漕,虚耗国储。其受田之家,各任土著奸吏为庄官,催甲斗级,巧名多取;又且驱迫邮传,征求饩廪,折辱州县,闭偿逋负,至仓之日,变鬻以归。官司交忿,农民窘窜。臣等议:惟诸王、公主、驸马、寺观,如所与公主桑哥剌吉及普安三寺之制,输之公廪,计月直折支以钞,令有司兼令输之省部,给之大都;其所赐百官及宦者之田,悉拘还官,著为令。
国家经费,皆取于民。世祖时,淮北内地,惟输丁税,铁木迭儿为相,专务聚敛,遣使括勘两淮、河南田土,重并科粮;又以两淮、荆襄沙碛作熟收征,徼名兴利,农民流徙。臣等议:宜如旧制,止征丁税,其括勘重并之粮,及沙碛不可田亩之税,悉除之。
世祖之制,凡有田者悉役之,民典卖田,随收入户。铁木迭儿为相,纳江南诸寺贿赂,奏令僧人买民田者毋役之,以里正主首之属,逮今流毒细民。臣等议:惟累朝所赐僧寺田及亡宋旧业,如旧制勿征,其僧道典买民田及民间所施产业,宜悉役之,著为令。
僧道出家,屏绝妻孥,盖欲超出世表,是以国家优视,无所徭役,且处之官寺;宜清净绝俗为心,诵经祝寿。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坏教干刑者,何可胜数!俾奉祠典,岂不亵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
赏功劝善,人主大柄,岂宜轻以与人。世祖临御三十五年,左右之臣,虽甚爱幸,未闻无功而给一赏者。比年赏赐泛滥,盖因近侍之人,窥伺天颜喜悦之际,或称乏财无居,或称嫁女取妇,或以枝物呈献,殊无寸功小善,递互奏请,要求赏赐回奉,奄有国家金银珠玉,及断没人畜产业。似此无功受赏,何以激劝,既伤财用,复启幸门。臣等议:非有功勋劳效著明实迹,不宜加以赏赐,乞著为令。
臣等所言:弑逆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冤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民怨神怒,皆足以感伤和气。惟陛下裁择,以答天意,消弭灾变。
帝不从。珪复进曰:“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刑政失平,故天象应之。惟陛下矜察,允臣等议,乞悉行之。”帝终不能从。
未几,珪病增剧,非扶掖不能行。有诏:常见免拜跪,赐小车,得乘至殿门下。帝始开经筵,令左丞相与珪领之,珪进翰林学士吴澄等,以备顾问。自是辞位甚力,犹封蔡国公,知经筵事,别刻蔡国公印以赐。泰定二年夏,得旨暂归。
三年春,上遣使召珪,期于必见。珪至,帝曰:“卿来时,民间如何?”对曰:“臣老,少宾客,不能远知,真定、保定、河间,臣乡里也,民饥甚,朝廷虽赈以金帛,惠未及者十五六,惟陛下念之。”帝恻然,敕有司毕赈之。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国公、经筵如故。帝察其诚病,命养疾西山,继得旨还家。未几,起珪商议中书省事,以疾不起。四年十二月薨,遗命上蔡国公印。珪尝自号曰淡庵。子六人。
李孟
译阔端赤牧养马匹和骆驼,每年都有固定办法,分布在各郡县,各有固定数额;但宿卫和近侍把它们交给仆御,役使百姓放牧。牲畜刚到,就夺取百姓的住所让它们饮食,残害桑树果树,各种祸害纷纷发生;那些仆御四处活动,没有任何约束,私自贩卖草料豆类,使马匹和骆驼瘦弱受损。大德年间,才责令州县正官监督,修盖暖棚、修整圈栏槽枥来牧养。至治初年,又把牲畜分散给民间,危害仍和过去一样。监察御史以及河间路守臣多次上奏此事。臣等商议:应当按照大德年间合并槽枥的制度,由正官亲自监督,检查牲畜肥瘦,约束宿卫的仆御,并把这些规定载入法令。战争兴起,被称为凶器;擅自挑起边境事端,不是国家的福分。蛮夷没有知识,只是稍微违背王化;得到他们没有益处,失去他们也没有损失。至治三年,参卜郎盗最初只是劫杀使臣,贪图他们的财物而已。后来动用大军,经过一年仍不能平息,伤害了我方士卒,耗费了国家的资粮。臣等商议:爱惜生命、厌恶死亡,是人的常性。应当命宣政院督促守将严密防守边境,派遣善于出使的人到他们的巢穴招抚晓谕。裁减冗余士兵,明令边境官吏谨慎守御,不要制造事端,这样远方的人自然会归附。天下官田每年的收入,是用来供养宿卫、供给戍卒的。至元三十一年以后,历朝把这些田地分赐给诸王、公主、驸马,以及百官、宦官、寺观等,于是命中书省折算价值,以海运粮来补偿,白白耗费国家储备。受赐田地的各家,都任用当地奸吏做庄官,催逼甲斗、斗级等人,巧立名目多加征取;又驱使邮驿,索取粮食,侮辱州县,强迫它们偿还拖欠,等到粮食运到仓库时,又变卖粮食来归还。官府之间互相怨恨,农民困窘逃散。臣等商议:只有诸王、公主、驸马和寺观,可按照赐给公主桑哥剌吉及普安三寺的制度,把田租缴入公仓,按月折算价值,以钞支付;命主管官署同时把款项交给省部,由省部发给大都。至于赐给百官和宦官的田地,一律收回官府,并载入法令。国家的经费全都取自百姓。世祖时,淮北内地只缴纳丁税;铁木迭儿任宰相后,专门致力于聚敛,派使者清查两淮、河南的田地,重复加重征粮;又把两淮、荆襄的沙碛地当作熟田征税,借兴利之名邀功,导致农民流离迁徙。臣等商议:应当恢复旧制,只征收丁税;清查后加重、重复征收的粮税,以及沙碛不能耕种田亩所征的税,全部免除。世祖的制度是:凡有田地的人都要服役,百姓典卖田地,田地随收入者转入其户籍。铁木迭儿任宰相时,接受江南各寺的贿赂,上奏规定买民田的僧人不服役;由里正、主首等人负责办理,这种流毒直到今天仍残害小民。臣等商议:历朝赐给僧寺的田地以及原宋朝的旧有产业,按照旧制不征役;僧道典买的民田以及民间施舍的产业,则应一律服役,并载入法令。僧道出家,屏弃断绝妻子儿女,本来是想超脱尘世之外,所以国家优待他们,使他们不服徭役,并且安置在官寺中;他们应当以清净绝俗为心,诵经祝寿。近年来僧道往往蓄养妻子儿女,同普通人没有区别,像蔡道泰、班讲主一类人,伤害他人、放纵欲望、败坏教法而触犯刑律的,多得数不清!让这样的人奉行祭祀典礼,难道不是亵渎上天、冒犯神灵吗!臣等商议:蓄养妻子儿女的僧道,应按照旧制治罪,罢免遣返为民。奖赏功劳、劝勉善行,是君主掌握的重要权柄,怎么可以轻易给人。世祖临朝三十五年,左右近臣即使受到极大宠爱,也从未听说有无功而得到一次赏赐的人。近年来赏赐泛滥,大概是因为近侍窥伺皇帝面露喜悦之时,有的说自己缺少财物、没有住所,有的说要嫁女娶妇,有的拿枝物进献;他们完全没有丝毫功劳和微小善行,却相互递奏请求,要求得到赏赐和回奉,侵占国家的金银珠玉以及籍没的人畜、产业。像这样无功受赏,凭什么激励劝勉人们?既损害财用,又开启求宠幸之门。臣等商议:不是有功勋、劳绩、成效,并且有明确真实事迹的人,不应给予赏赐,请把这一条载入法令。臣等所说的:弑逆尚未讨伐,奸恶尚未铲除,忠臣的愤恨尚未昭雪,冤屈尚未得到申理,政令不能取信于民,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省,百姓怨恨、神明震怒,这些都足以感伤天地间的和气。请陛下裁断选择,以回应上天的意旨,消除灾异。皇帝没有采纳。珪又进言说:“臣听说发生日食就应修养德行,发生月食就应整治刑罚。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感动百姓要靠实际作为而不是空话。刑罚和政令失去平衡,所以天象以此作出回应。请陛下怜察,采纳臣等的意见,把这些事情全部实行。”皇帝最终还是不能采纳。不久,珪的病情加重,不能有人搀扶就无法行走。皇帝下诏:平常召见时免除行拜跪礼,赐给小车,可以乘车到殿门之下。皇帝开始开设经筵,命左丞相和珪共同主持;珪推荐翰林学士吴澄等人,以备皇帝顾问。从此珪极力请求辞去职位,但仍被封为蔡国公,主持经筵事务,另刻制“蔡国公”印章赐给他。泰定二年夏天,得到旨意暂时回家。泰定三年春,皇帝派使者召珪,约定一定要见到他。珪到来后,皇帝问:“你来时,民间情况怎么样?”珪回答:“臣年老,来往宾客很少,不能知道远方的情况;真定、保定、河间是臣的乡里,那里的百姓非常饥饿。朝廷虽然用金帛赈济,但恩惠还没有达到的有十分之五六,请陛下记挂他们。”皇帝悲悯地命令主管官署把赈济全部办完。授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国公、经筵等职仍旧。皇帝察知他确实有病,命他到西山休养,随后又下旨让他回家。不久,起用珪商议中书省事务,他因病没有赴任。泰定四年十二月去世,遗命把“蔡国公”印章上缴皇帝。珪曾自号“淡庵”。有六个儿子。李孟
李孟,字道复,潞州上党人。曾祖执,金末举进士。祖昌祚,归朝,授金符、潞州宣抚使。父唐,历仕秦、蜀,因徙居汉中。孟生而敏悟,七岁能文,倜傥有大志,博学强记,通贯经史,善论古今治乱,开门授徒,远近争从之。一时名人商挺、王博文,皆折行辈与交。郭彦通名能知人,尝语唐曰:“此儿骨相异常,宰辅之器也。”至元十四年,随父入蜀,行省辟为掾,不赴;调晋原县主簿,又辞;行御史台交荐之,亦不就。后以事至京师,中书右丞杨吉丁一见奇之,荐于裕宗,得召见东宫。未几,裕宗薨,不及擢用。成宗立,首命采访先朝圣政,以备史官之纪述,陕西省使孟讨论编次,乘驿以进。时武宗、仁宗皆未出阁,徽仁裕圣皇后求名儒辅导,有荐者曰:“布衣李孟有宰相才,宜令为太子师傅。”大德元年,武宗抚军北方,仁宗留宫中,孟日陈善言正道,多所进益。成宗闻而嘉之,诏授太常少卿,执政以孟未尝一造其门,沮之不行,改礼部侍郎,命亦中止。
仁宗侍昭献元圣皇后降居怀州,又如官山,孟常单骑以从。在怀州四年,诚节如一,左右化之,皆有儒雅风,由是上下益亲。每进言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今大兄在朔方,大母有居外之忧,殿下当迎奉意旨以娱乐之,则孝悌之道皆得矣。”仁宗深纳其言,日问安视膳,婉容愉色,天下称孝焉。有暇,则就孟讲论古先帝王得失成败,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义。孟特善论事,忠爱恳恻,言之不厌,而治天下之大经大法,深切明白。厥后仁宗入清内难,敬事武皇,笃孝母后,端拱以成太平之功,文物典章,号为极盛。尝与群臣语,握拳示之曰:“所重乎儒者,为其握持纲常,如此其固也。”其讲学之功如此者,实孟启之也。
成宗崩,安西王阿难答谋继大统,成后为之主,丞相、枢密同声附和。中书右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密使来告,仁宗疑而未行。孟曰:“支子不嗣,世祖之典训也。今宫车晏驾,大太子远在万里,宗庙社稷危疑之秋,殿下当奉大母,急还宫庭,以折奸谋、固人心。不然,国家安危,未可保也。”仁宗犹豫未决。孟复进曰:“邪谋得成,以一纸书召还,则殿下母子且不自保,岂暇论宗族乎!”仁宗悦,曰:“先生之言,宗庙社稷之福。”乃奉太后还都。时哈剌哈孙称病坚卧,仁宗遣孟往问之,适成后使人问疾,络绎不绝。孟入,长揖而坐,已而前引其手,诊其脉,众以为医,乃不疑之。既得知安西王即位有日,还告曰:“事急矣!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不可不早图之。”左右之人皆不能决,惟曲出、伯铁木儿劝其行。或曰:“皇后深居九重,八玺在手,四卫之士,一呼而应者累万;安西王府中从者如林。殿下侍卫寡弱,不过数十人,兵仗不备,奋赤手而往,事未必济。不如静守,以俟阿合之至,然后图之,未晚也。”阿合,中国称兄,谓武宗也。孟曰:“群邪违弃祖训,党附中宫,欲立庶子,天命人心,必皆弗与。殿下入造内庭,以大义责之,则凡知君臣之义者,无不舍彼为殿下用,何求而弗获!克清宫禁,以迎大兄之至,不亦可乎!且安西既正位号,纵大太子至,彼安肯两手进玺,退就藩国;必将斗于国中,生民涂炭,宗社危矣。且危身以及其亲,非孝也;遗祸难于大兄,非悌也;得时弗为,非智也;临机不断,无勇也。仗义而动,事必万全。”仁宗曰:“当以卜决之。”命召卜人,有儒服持囊游于市者,召之至,孟出迎,语之曰:“大事待汝而决,但言其吉。”乃入筮,遇乾三五皆九,立而献卦曰:“是谓乾之睽。乾,刚也;睽,外也。以刚处外,乃定内也。君子乾乾,行事也。飞龙在天,上治也。舆曳牛掣,其人耏且劓,内兑废也。厥宗筮肤,往必济也。大君外至,明相丽也。乾而不乾,事乃睽也;刚运善断,无惑疑也。”孟曰:“筮不违人,是谓大同,时不可以失。”仁宗喜,振袖而起,乃共扶上马,孟及诸臣皆步从,入自延春门。哈剌哈孙自东掖来就之,至殿廊,收首谋及同恶者,悉送都狱;奉御玺,北迎武宗,中外翕然,随以定。
译李孟,字道复,是潞州上党人。曾祖父李执,金朝末年考中进士。祖父李昌祚归附元朝,授金符、潞州宣抚使。父亲李唐历任秦、蜀官职,因而迁居汉中。李孟生来聪敏颖悟,七岁就能写文章,性情洒脱而有大志,博学强记,贯通经史,善于评论古今治乱;他开门收徒,远近的人都争相来跟从。当时的名人商挺、王博文,都放下辈分同他交往。郭彦通以善于识人闻名,曾对李唐说:“这孩子的骨相非同寻常,是宰辅之才。”至元十四年,李孟随父亲进入四川,行省征召他为属官,他没有赴任;调任晋原县主簿,他又推辞;行御史台交相推荐他,他也没有就任。后来因事到京师,中书右丞杨吉丁一见便认为奇才,推荐给裕宗,获召入东宫见面。不久裕宗去世,来不及提拔任用他。成宗即位,首先命他采访前朝圣明政事,以供史官记述;陕西省让李孟负责讨论、编排,乘驿站车马进呈。当时武宗、仁宗都尚未出阁,徽仁裕圣皇后寻求名儒辅导,有人推荐说:“平民李孟有宰相的才干,应当让他做太子的师傅。”大德元年,武宗在北方统军,仁宗留在宫中,李孟每天陈述善言正道,使仁宗得到很多启发和帮助。成宗听说后嘉奖他,下诏授任太常少卿;执政大臣因为李孟从未登门拜访自己,便加以阻挠,使任命没有实行;后来改授礼部侍郎,这道命令也中止了。仁宗侍奉昭献元圣皇后,迁居怀州,后来又到官山,李孟常常单骑随从。在怀州的四年中,他始终诚实守节如一,身边的人也受到感化,都有儒雅的风气,因此上下关系更加亲密。李孟每次进言都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敬父母、友爱兄长罢了。如今大哥在朔方,大母有居住在外的忧虑,殿下应当迎奉大母的旨意来使她快乐,这样孝悌之道就都做到了。”仁宗深深采纳他的话,每天问候母亲、亲自察看饮食,面容和悦、神色愉快,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有空闲时,仁宗就到李孟那里讲论古代先王的得失成败,以及君主尽君道、臣下尽臣道、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的道理。李孟尤其善于议论政事,忠诚而恳切,反复陈说也不厌倦;关于治理天下的大纲大法,他讲得深刻、切实而明白。后来仁宗入宫平定内乱,恭敬侍奉武宗,竭尽孝心侍奉母后,端坐临朝而成就太平大业,典章制度和礼乐文物都号称极盛。他曾对群臣说话时握拳给他们看,说:“我之所以看重儒者,是因为他们把持纲常,就像这样牢固。”仁宗讲学能有这样的成就,实际上是李孟启发引导的。成宗去世,安西王阿难答谋求继承帝位,成后替他主持其事,丞相、枢密院也异口同声地附和。中书右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秘密派使者来报告,仁宗对此疑虑而没有行动。李孟说:“庶出的支子不能继承帝位,这是世祖留下的典训。如今皇帝驾崩,大太子远在万里之外,正是宗庙社稷危急疑惧的时刻,殿下应当奉陪大母,赶快回到宫廷,以挫败奸谋、安定人心。否则,国家的安危就无法保障了。”仁宗仍犹豫不决。李孟又进言:“如果邪谋得逞,只用一纸诏书召回殿下,那么殿下母子尚且不能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宗族!”仁宗很高兴,说:“先生的话,是宗庙社稷之福。”于是奉太后回到都城。当时哈剌哈孙称病坚持卧床,仁宗派李孟去问候,恰逢成后派来问病的人络绎不绝。李孟进去后长揖行礼,坐下;不久上前牵住他的手,替他诊脉,众人以为他是医生,因而没有怀疑。李孟得知安西王即将登位,回来报告说:“事情紧急了!先动手可以制伏别人,后动手就会受制于人,不可不早作谋划。”身边的人都不能决断,只有曲出、伯铁木儿劝仁宗采取行动。有人说:“皇后深居宫禁,八方玉玺都在手中,四卫的士兵一声召唤就有数万人响应;安西王府中的随从多如树林。殿下的侍卫少而势弱,不过几十人,兵器又不齐备,赤手空拳前往,事情未必能成功。不如安静守候,等待阿合到来,然后再谋划,也还不晚。”阿合,汉语称作兄长,指武宗。李孟说:“群邪违背抛弃祖训,结党依附中宫,想拥立庶子;天命和人心一定都不会站在他们一边。殿下进入宫中,以大义责备他们,那么凡是懂得君臣大义的人,无不舍弃他们而为殿下效力,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能够清理宫禁,迎接大哥到来,不也是可以的吗?况且安西王一旦正式登上帝位,即使大太子来到,他哪里肯双手奉上玉玺,退回自己的藩国?必然会在国内交战,使百姓遭受涂炭,宗庙社稷就危险了。况且危及自身并连累亲人,不是孝;给大哥留下祸患,不是悌;遇到时机却不行动,不是智;面对机会不能决断,不是勇。依仗正义而行动,事情一定能够万全。”仁宗说:“应当用占卜来决定。”于是命人召来卜者。有一个穿儒服、拿着袋子在市场游走的人,被召来后,李孟出去迎接,对他说:“大事要等你来决定,你只管说吉利的话。” 卜者进去占筮,得到乾卦三爻、五爻都是老阳九,于是站起来献上卦辞说:“这叫作乾卦变为睽卦。乾代表刚健,睽代表外离。以刚健处于外面,正好可以安定内部。君子自强不息,就是说要行动办事。飞龙在天,表示在上位治理天下。车子被拖住,牛被牵制,那个人脸上长毛并且被割鼻,表示内部的兑卦废止了。宗族占筮得到剥卦,前往必然成功。大君从外面到来,表示光明相互附丽。乾卦虽有刚健之象却不能保持刚健,事情就会变得乖离;刚健而善于运筹、果断,就没有疑惑。”李孟说:“占筮的结果不违背人的愿望,这叫作大同,时机不可错过。”仁宗很高兴,抖动衣袖站起来,于是大家共同扶他上马,李孟和众臣都步行跟随,从延春门进入。哈剌哈孙从东掖门赶来会合,在殿廊逮捕首谋及同谋者,全部送进都狱;奉出御玺,向北迎接武宗,朝廷内外完全一致,事情随即安定下来。
仁宗监国,使孟参知政事。孟久在民间,备知闾阎幽隐,损益庶务,悉中利病,远近无不悦服,然特抑绝侥幸,群小多不乐,孟不为变。事定,乃言于仁宗曰:“执政大臣,当自天子亲用,今鸾舆在道,孟未见颜色,诚不敢冒当重任。”固辞弗许,遂逃去,不知所之。夏五月,武宗即位,有言于帝曰:“内难之初定也,李孟尝劝皇弟以自取,如彼言,岂有今日!”武宗察其诬,弗听,仁宗亦不敢复言孟。至大二年,仁宗为皇太子,尝侍帝同太后内宴,饮半,仁宗深思,戚然改容。帝顾语曰:“吾弟今日不乐,何所思邪?”仁宗从容起谢曰:”赖天地祖宗神灵,神器有归,然成今日母子兄弟之欢者,李道复之功为多。适有所思,不自知其变于色也。”帝甚友爱,感其言,即命搜访之,得之许昌陉山,遣使召之。
三年春正月,入见武宗于玉德殿,帝指孟谓宰执大臣曰:“此皇祖妣命为朕宾师者,宜速任之。”三月,特授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仁宗嗣立,真拜中书平章政事,进阶光禄大夫,推恩其三世,且谕之曰:“卿,朕之旧学,其尽心以辅朕之不及。”孟感知遇,力以国事为己任,节赐与,重名爵,核太官之滥费,汰宿卫之冗员。贵戚近臣,恶其不便于己,而心服其公,无间言焉。
司空、司徒、太尉,古之三公,自大德以来,封拜繁多;释、老二教,设官统治,权抗有司,挠乱政事,僧道尤苦其扰。孟言:“人君之柄,在赏与刑,赏一善而天下劝,罚一恶而天下惩,柄乃不失。所施失当,不足劝惩,何以为治!僧、道士既为出世法,何用官府绳治!”乃奏雪冤死者,复其官荫;滥冒名爵者,悉夺之;罢僧道官。天下称快。
仁宗初出居怀,深见吏弊,欲痛刬除之。孟进言曰:“吏亦有贤者,在乎变化激厉之而已。”帝曰:“卿儒者,宜与此曹气类不合,而曲相护祐如此,真长者之言。卿在朕前,惟举人所长,而不斥其短,尤朕所深嘉也。”时承平日久,风俗奢靡,车服僣拟,上下无章,近臣恃恩,求请无厌。时宰不为裁制,乃更相汲引,望幸恩赐,耗竭公储,以为私惠。孟言:“贵贱有章,所以定民志;赐与有节,所以劝臣下。请各为之限制。”帝皆从之。
孟在政府,虽多所补益,而自视常若不及,尝因间请曰:“臣学圣人道,遭遇陛下,陛下尧、舜之主也。臣不能使天下为尧、舜之民,上负陛下,下负所学,乞解罢政权,避贤路。”帝曰:“朕在位,必卿在中书,朕与卿相与终始,自今其勿复言。”继赐爵秦国公,帝亲授以印章,命学士院降制。又图其像,敕词臣为之赞,及御书“秋谷”二字,识以玺而赐之。入见,必赐坐,语移时,称其字而不名,其见尊礼如此。帝尝语近臣曰:“道复以道德相朕,致天下蒙泽。”赐之钞十万贯,令将作为治第。孟辞曰:“臣布衣际遇,所望于陛下者,非富贵之谓也。”悉辞不受。皇庆元年正月,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仍平章政事。未几,请告归葬其父母,帝劳饯之曰:“事讫,宜速还,毋久留,孤朕所望!”十二月,入朝,帝大悦,慰劳甚至,因请谢事,优诏不允;请益坚,乃命以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承旨翰林。二年夏,乞还国公印,奏三上,始如所请。帝每与孟论用人之方,孟曰:“人材所出,固非一途,然汉、唐、宋、金,科举得人为盛。今欲兴天下之贤能,如以科举取之,犹胜于多门而进;然必先德行经术而后文辞,乃可得真材也。”帝深然其言,决意行之。延祐元年十二月,复拜平章政事。二年春,命知贡举,及廷策进士,为监试官。七月,进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改封韩国公,职任如故。已而以衰病不任事,乞解政权归田里,帝不得已从所请,复为翰林学士承旨,入侍宴间,礼遇尤厚。
延祐七年,仁宗崩,英宗初立,太师铁木迭儿复相,以孟前共政时不附己,谗构诬谤,尽收前后封拜制命,降授集贤侍讲学士、嘉议大夫,度其必辞,因中害之。孟拜命欣然,适翰林学士刘赓来慰问,即与同入院。宣徽使以闻曰:“李孟今日供职,旧例当赐酒。”帝愕然曰:“李道复乃肯俯就集贤耶?”时铁木迭儿子八尔吉思侍帝侧,帝顾谓曰:“尔辈谓彼不肯为是官,今定何如!”由是谗不得行。尝语人曰:“老臣待罪中书,无补于国,圣恩宽宥,不夺其禄,今老矣,其何以报称!”帝闻而善之,恩意稍加。至治元年卒。御史累章辨其诬,诏复元官。至治中,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忠。
译仁宗监国时,让李孟参与知理政事。李孟长期生活在民间,完全了解民间隐情,政务的增减都切合实际利弊,远近的人无不喜悦归服;但他特别压制杜绝侥幸求进之事,许多小人都不喜欢他,李孟却不因此改变。事情平定后,他便对仁宗说:“执政大臣应当由天子亲自任用。如今皇帝还在路上,臣尚未见到皇帝的面容,实在不敢冒昧担任重任。”他坚决辞去,仁宗不准,于是逃走,不知去了哪里。夏五月,武宗即位,有人对皇帝说:“内乱刚刚平定时,李孟曾劝皇弟自行夺取帝位;如果真按他说的做,哪里还会有今天!”武宗察觉这是诬陷,没有听信,仁宗也不敢再替李孟说话。至大二年,仁宗成为皇太子,曾陪同武宗和太后参加宫中宴会。酒喝到一半,仁宗深思起来,神色忧戚。武宗回头问他说:“我的弟弟今天不高兴,在想什么呢?”仁宗从容起身谢罪说:“依赖天地、祖宗神灵保佑,帝位有了归属;然而能够成就今天母子兄弟欢乐局面的,李道复的功劳最多。刚才有所思考,不知不觉就在脸色上表现出来了。”武宗非常友爱弟弟,受到这番话感动,立即命人搜寻访求李孟,在许昌陉山找到了他,派使者召他回来。至大三年春正月,李孟入宫在玉德殿拜见武宗。皇帝指着李孟对宰执大臣说:“这是皇祖妣命令做我的宾师的人,应当赶快任用他。”三月,特授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仁宗继承帝位后,正式授任他为中书平章政事,晋升光禄大夫,并推恩封及他的三代祖先,还告诫他说:“你是朕过去求学时的老师,希望你尽心尽力,辅佐朕弥补不足。”李孟感激知遇之恩,竭力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节省赏赐,重视名位爵禄,核查太官署的滥费,裁汰宿卫中的冗员。贵戚和近臣厌恶这些措施对自己不利,但心里佩服他的公正,没有一句非议。司空、司徒、太尉,是古代的三公;自大德以来,封授任命过于繁多。释教、道教设置官署进行管理,权力足以抗衡主管官府,扰乱政事,僧道尤其苦于这种扰害。李孟说:“君主的权柄在于赏与刑,奖赏一个善人,天下人都会受到劝勉;惩罚一个恶人,天下人都会受到警戒,这样权柄才不会丧失。如果施用不当,既不足以劝善惩恶,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僧人、道士既然奉行出世的教法,何必还用官府来约束管理他们!”于是上奏,为冤死者昭雪,恢复他们的官职和荫恩;对滥冒名位爵禄的人,全部夺去其名爵;撤销僧道官。天下人都称快。仁宗起初居住在怀州时,深深看到了吏治的弊端,想彻底铲除。李孟进言说:“官吏中也有贤能的人,只在于对他们加以教化、改变和激励罢了。”皇帝说:“你是儒者,本来应当同这些人气质不合,却这样委曲地为他们保护帮助,真是有德长者的话。你在朕面前,只举荐人的长处,却不斥责他的短处,这尤其是朕深深嘉许你的地方。”当时太平日久,风俗奢侈,车舆服饰相互僭越模仿,上下没有章法;近臣倚仗恩宠,请求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当朝宰相不加裁制,反而彼此引荐,希望得到宠爱和赏赐,耗尽公家储备来施予私人恩惠。李孟说:“贵贱有明确章法,是为了安定百姓的心志;赏赐给予有节制,是为了劝勉臣下。请分别为这些事情规定限制。”皇帝全部听从了。李孟在政府任职,虽然对政务多有补益,却常常认为自己做得不够,曾趁空闲请求说:“臣学习圣人的道,能够遇到陛下;陛下是尧、舜一样的君主。臣不能使天下成为尧、舜的百姓,对上辜负陛下,对下辜负所学,请求解除我的政务权力,让贤能之路。”皇帝说:“朕在位一天,就一定要你在中书省;朕和你相始终,从今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随后又赐爵秦国公,皇帝亲自把印章交给他,命学士院下达制书。又为他画像,命词臣作赞,并御书“秋谷”二字,盖上御玺赐给他。他入宫觐见时,皇帝必赐座,交谈很长时间,称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对他的尊敬礼遇就是这样。皇帝曾对近臣说:“道复用道德辅佐朕,使天下蒙受恩泽。”赐给他钞十万贯,让他用来建造宅第。李孟辞谢说:“臣以平民身份得到际遇,所希望于陛下的,并不是富贵。”全部辞去不接受。皇庆元年正月,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仍任平章政事。不久,他请求告假回乡安葬父母,皇帝慰劳并为他饯行说:“事情办完后,应当赶快回来,不要久留,使朕失去所期待的人!”十二月,他入朝,皇帝非常高兴,慰劳优厚至极。李孟趁机请求辞职,皇帝下优诏不准;李孟请求更加坚决,于是皇帝命他以平章政事身份议论中书省事务,同时担任翰林承旨。皇庆二年夏天,他请求交还国公印章,连续上奏三次,皇帝才依照他的请求。皇帝每次同李孟讨论任用人才的方法,李孟说:“人才的来源本来不止一条,但汉、唐、宋、金各朝,靠科举得到人才最为兴盛。如今想要振兴天下贤能,如果通过科举选取,仍胜过从多个门路进用;但一定要先考察德行和经术,之后才看文章辞采,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皇帝非常赞同,决意推行。延祐元年十二月,再次授任平章政事。延祐二年春,命他主持贡举,并在殿廷策试进士时任监试官。七月,晋升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改封韩国公,职务照旧。不久他因衰老多病不能任事,请求解除政权回归乡里,皇帝不得已准许,改任翰林学士承旨,入宫陪侍宴饮,礼遇尤其优厚。延祐七年,仁宗去世,英宗刚即位,太师铁木迭儿再次任宰相,因为李孟过去共同执政时不依附自己,便进谗诬陷,把李孟前后所有封授任命的制书全部收回,降职授为集贤侍讲学士、嘉议大夫,料定他一定会辞职,便想借机陷害他。李孟接受任命,欣然赴职;恰好翰林学士刘赓来慰问,他便同刘赓一起进入集贤院。宣徽使把这件事报告皇帝说:“按照旧例,李孟今日供职,应当赐酒。”皇帝惊讶地说:“李道复竟肯屈就集贤院吗?”当时铁木迭儿的儿子八尔吉思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回头对他说:“你们这些人说他不肯做这个官,现在怎么样了!”因此谗言没有得逞。李孟曾对人说:“老臣在中书省任职,没有对国家有所补益;圣恩宽容,不夺去我的俸禄。如今我老了,拿什么报答称颂圣恩呢!”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好,对他的恩意稍有增加。至治元年去世。御史多次上章辨明对他的诬陷,诏令恢复原官。至治年间,追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文忠。
孟宇量闳廓,材略过人,三入中书,民间利害,知无不言,引古证今,务归至当。士无贵贱,苟贤矣,不进拔不已。游其门者,后皆知名。退居一室,萧然如布衣。为文有奇气,其论必主于理,其献纳谋议,常自毁其稿,家无几存。皇庆、延祐之世,每一政之缪,人必以为铁木迭儿所为;一令之善,必归之于孟焉。子献,御史中丞、同知经筵事。
张养浩
张养浩,字希孟,济南人。幼有行义,尝出,遇人有遗楮币于途者,其人已去,追而还之。年方十岁,读书不辍,父母忧其过勤而止之,养浩昼则默诵,夜则闭户,张灯窃读。山东按察使焦遂闻之,荐为东平学正。游京师,献书于平章不忽木,大奇之,辟为礼部令史,仍荐入御史台。一日病,不忽木亲至其家问疾,四顾壁立,叹曰:“此真台掾也。”及为丞相掾,选授堂邑县尹。人言官舍不利,居无免者,竟居之。首毁淫祠三十余所,罢旧盗之朔望参者,曰:“彼皆良民,饥寒所迫,不得已而为盗耳;既加之以刑,犹以盗目之,是绝其自新之路也。”众盗感泣,互相戒曰:“毋负张公。”有李虎者,尝杀人,其党暴戾为害,民不堪命,旧尹莫敢诘问。养浩至,尽置诸法,民甚快之。去官十年,犹为立碑颂德。
仁宗在东宫,召为司经,未至,改文学,拜监察御史。初,议立尚书省,养浩言其不便;既立,又言变法乱政,将祸天下。台臣抑而不闻,乃扬言曰:“昔桑哥用事,台臣不言,后几不免。今御史既言,又不以闻,台将安用!”时武宗将亲祀南郊,不豫,遣大臣代祀,风忽大起,人多冻死。养浩于祀所扬言曰:“代祀非人,故天示之变。”大违时相意。时省臣奏用台臣,养浩叹曰:“尉专捕盗,纵不称职,使盗自选可乎?”遂疏时政万余言:一曰赏赐太侈,二曰刑禁太疏,三曰名爵太轻,四曰台纲太弱,五曰土木太盛,六曰号令太浮,七曰幸门太多,八曰风俗太靡,九曰异端太横,十曰取相之术太宽。言皆切直,当国者不能容。遂除翰林待制,复构以罪罢之,戒省台勿复用。养浩恐及祸,乃变姓名遁去。
尚书省罢,始召为右司都事。在堂邑时,其县达鲁花赤尝与之有隙,时方求选,养浩为白宰相,授以美职。迁翰林直学士,改秘书少监。延祐初,设进士科,遂以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诣谒,皆不纳,但使人戒之曰:“诸君子但思报效,奚劳谢为!”擢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改右司郎中,拜礼部尚书。英宗即位,命参议中书省事,会元夕,帝欲于内庭张灯为鳌山,即上疏于左丞相拜住。拜住袖其疏入谏,其略曰:“世祖临御三十余年,每值元夕,闾阎之间,灯火亦禁;况阙庭之严,宫掖之邃,尤当戒慎。今灯山之构,臣以为所玩者小,所系者大;所乐者浅,所患者深。伏愿以崇俭虑远为法,以喜奢乐近为戒。”帝大怒,既览而喜曰:“非张希孟不敢言。”即罢之,仍赐尚服金织币一、帛一,以旌其直。后以父老,弃官归养,召为吏部尚书,不拜。丁父忧,未终丧,复以吏部尚书召,力辞不起。泰定元年,以太子詹事丞兼经筵说书召,又辞;改淮东廉访使,进翰林学士,皆不赴。
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特拜陕西行台中丞。既闻命,即散其家之所有与乡里贫乏者,登车就道,遇饿者则赈之,死者则葬之。道经华山,祷雨于岳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阴翳,一雨二日。及到官,复祷于社坛,大雨如注,水三尺乃止,禾黍自生,秦人大喜。时斗米直十三缗,民持钞出粜,稍昏即不用,诣库换易,则豪猾党蔽,易十与五,累日不可得,民大困。乃检库中未毁昏钞文可验者,得一千八十五万五千余缗,悉以印记其背,又刻十贯、伍贯为券,给散贫乏,命米商视印记出粜,诣库验数以易之,于是吏弊不敢行。又率富民出粟,因上章请行纳粟补官之令。闻民间有杀子以奉母者,为之大恸,出私钱以济之。到官四月,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则祷于天,昼则出赈饥民,终日无少怠。每一念至,即抚膺痛哭,遂得疾不起,卒年六十。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至顺二年,赠据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文忠。二子:彊、引,彊先卒。
敬俨
敬俨,字威卿,其先河东人,后徙易水。五世祖嗣徽,仕金,官至参知政事;曾祖子渊,乐陵令;祖鉴,同知嵩州事。皆以进士起家。父元长,有学行,官至太常博士。俨其仲子也,幼不为嬉戏事,长嗜学,善属文,御史中丞郭良弼荐为殿中知班,著宪章若干卷。受知于广平王月吕禄那演,连辟太傅、太师两府掾,调高邮县尹,未赴,选充中书省掾。朱清、张瑄为海运万户,豪纵不法,适俨典其文牍,尝致厚赂,俨怒拒之,二人以罪伏诛。权贵多以贿败连坐,独俨不与。
译李孟气度宏大开阔,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对于民间利弊,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总是援引古事证明今事,务求处理得最为恰当。士人无论贵贱,只要贤能,他就一定推荐提拔,直到成功为止。曾到他门下求学交游的人,后来都成为知名人物。他退居一室,清冷简朴得像平民。写文章有奇特气势,议论一定以义理为主;他向朝廷进献的意见和谋议,常常亲自毁掉稿本,家中几乎没有留存。皇庆、延祐年间,每当有一项政令错误,人们一定认为是铁木迭儿所为;每有一项政令良善,人们一定把功劳归于李孟。他的儿子李献,任御史中丞、同知经筵事。张养浩 张养浩,字希孟,济南人。他从小就有品行和义气。曾经出门时,遇到有人把纸钞遗失在路上,那个人已经离开,他便追上去归还。十岁时,他读书不停,父母担心他过于勤奋而阻止他;张养浩白天默诵,晚上关上门,点灯偷偷读书。山东按察使焦遂听说后,推荐他担任东平学正。他游学京师,向平章不忽木献书,不忽木非常惊异,征召他为礼部令史,又推荐他进入御史台。有一天他生病,不忽木亲自到他家问候,环顾四壁空空,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御史台属官。”后来任丞相属官时,被选授为堂邑县尹。有人说县衙官舍不吉利,住进去的人没有不免祸的;张养浩最终还是住了进去。上任首先毁掉三十多所淫祠,停止旧时让盗贼在每月初一、十五参见的做法,说:“他们都是良民,只是被饥寒逼迫,不得已才做盗贼罢了;既然已经施加刑罚,还把他们当盗贼看待,这是断绝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众盗贼感动流泪,互相告诫说:“不要辜负张公。”有个叫李虎的人曾经杀过人,他的同党凶暴横行、危害百姓,百姓不堪其苦,前任县尹没有人敢追究。张养浩到任后,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百姓非常痛快。他离任十年后,百姓仍为他立碑歌颂功德。仁宗在东宫时,召他担任司经,尚未到任,又改任文学,授为监察御史。起初朝廷商议设立尚书省,张养浩说这样不便;尚书省设立后,他又说变法会扰乱政事,给天下带来祸患。御史台官员压制他的意见,不肯上报,他便公开说:“从前桑哥掌权时,御史台官员不发言,后来几乎没有免于祸患。如今御史已经发言,你们又不上报,御史台还要来做什么!”当时武宗准备亲自到南郊祭祀天地,却身体不适,派大臣代替祭祀,忽然刮起大风,很多人冻死。张养浩在祭祀处公开说:“代行祭祀的人选不当,所以天降灾变示警。”这大大违背了当权宰相的意愿。当时省臣上奏请求任用台臣,张养浩叹息说:“尉官专门捕盗,即使不称职,难道可以让盗贼自己选择尉官吗?”于是上疏陈述时政一万多字:第一,赏赐过于奢侈;第二,刑禁过于宽疏;第三,名位爵禄过于轻滥;第四,御史台纲纪过于衰弱;第五,土木工程过于兴盛;第六,号令过于浮泛;第七,求幸之门过多;第八,风俗过于奢靡;第九,异端过于横行;第十,选取宰相的方法过于宽松。这些话都切直恳切,当权者不能容忍,于是把他调任翰林待制,又罗织罪名罢免他,告诫省、台不得再任用。张养浩害怕遭祸,便改名换姓逃走。尚书省撤销后,才召他担任右司都事。他在堂邑任职时,县里的达鲁花赤曾同他有嫌隙;当时正逢选官,张养浩却替他向宰相说明情况,授给他优良的职位。后来升任翰林直学士,改任秘书少监。延祐初年,设置进士科,他于是以礼部侍郎身份主持贡举。进士前来拜谒,他一概不接见,只派人告诫他们说:“诸位只需想着报效国家,何必劳烦来道谢!”升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改任右司郎中,授为礼部尚书。英宗即位,命他参与议论中书省事务。适逢元夕,皇帝想在宫内张灯结彩,建造鳌山,张养浩便立即向左丞相拜住上疏。拜住把奏疏藏在袖中带入宫劝谏,大意说:“世祖临朝三十多年,每逢元夕,民间尚且禁止张灯;何况宫阙森严、宫禁幽深,更应戒慎。如今建造灯山,臣认为所玩赏的事情虽小,所牵涉的关系却大;眼前的快乐虽浅,造成的祸患却深。希望陛下以崇尚节俭、考虑长远为准则,以喜好奢侈、贪图眼前快乐为戒。”皇帝大怒,看完后却高兴地说:“不是张希孟,没有人敢这样说。”立即停止建造,并赐给他尚服局金织币一匹、帛一匹,以表彰他的正直。后来因为父亲年老,张养浩弃官回家奉养;朝廷召他任吏部尚书,他没有接受。他遭逢父亲丧事,丧期尚未结束,朝廷又以吏部尚书征召他,他竭力辞谢,没有起任。泰定元年,以太子詹事丞兼经筵说书征召他,他又推辞;改任淮东廉访使,晋升翰林学士,他都没有赴任。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互吞食,朝廷特授他为陕西行台中丞。听到任命后,他立即把家中所有财物分给乡里的贫困者,登车上路;遇到饥民就赈济,遇到死者就安葬。经过华山时,他在岳祠祈雨,哭泣叩拜,久久不能起身,天空忽然阴暗,一连下了两天雨。到任后,又在社坛祈祷,大雨倾盆,积水三尺才停止,禾黍自行生长,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当时一斗米价值十三缗,百姓拿钞票出来买米,稍微昏暗的钞票就不收;到官库兑换时,豪强奸猾之徒相互勾结阻挠,以十成钞只兑换五成,连续多日也换不到,百姓十分困苦。张养浩便检查库中尚未销毁、文字还可以查验的旧钞,得到一千八十五万五千多缗,全部在钞票背面加盖印记;又刻制十贯、五贯面额的券票,发给贫困者;命米商看清印记后出米,到官库核验数目再兑换,于是吏员的弊端不敢施行。他又带领富户拿出粮食,并上章请求实行纳粮补官的法令。听说民间有人杀死自己的孩子来供养母亲,他为此极其悲痛,拿出私钱救济。到任四个月,从未回家居住,只住在官署;夜里向上天祈祷,白天出去赈济饥民,整天没有丝毫懈怠。每当想到一件悲惨的事情,就抚胸痛哭,终于因此得病不起,去世时六十岁。关中的人哀悼他,如同失去了父母。至顺二年,追赠据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号文忠。两个儿子:彊、引;彊先去世。敬俨 敬俨,字威卿,他的祖先是河东人,后来迁居易水。五世祖嗣徽在金朝做官,官至参知政事;曾祖子渊任乐陵令;祖父鉴任嵩州同知。这几代人都凭考中进士开始仕途。父亲元长有学问和品行,官至太常博士。敬俨是他的第二个儿子,从小不做嬉戏之事,长大后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御史中丞郭良弼推荐他担任殿中知班,他撰写了若干卷宪章。广平王月吕禄那演赏识他,连续征召他做太傅、太师两府的属官;调任高邮县尹,尚未赴任,又被选为中书省属官。朱清、张瑄任海运万户,豪横放纵、违法乱纪,正好敬俨掌管他们的文书事务;两人曾送来厚重贿赂,敬俨愤怒地拒绝,他们后来因罪被诛杀。许多权贵因受贿败露而被连坐,唯独敬俨没有牵连其中。
大德二年,授吏部主事,改集贤司直。会湖湘有警,丞相哈剌合孙答剌罕奏俨奉诏恤民,且观衅,甚称旨意。六年,擢礼部员外郎。有故郡守子,当以荫补官,继母诉其非嫡者,俨察其诬,按之,果如所言。七年,拜监察御史。时省臣有既黜而复收用者,参预官巧佞,与相比周,以黩货挠法,即日劾去之。江浙行省与浙西宪司交章相攻击,事闻,命省台遣官往治之,俨与阿思兰海牙偕行,议多不合,两上之,朝廷是俨议。七月,迁中书左司都事,扈从上京。西京贾人有以运粮供饷北边而得官者,盗用至数十万石,以利啗主者,匿不发,俨按征之以输边。
九年,授吏部郎中,以父病辞。已而父卒,既终丧,复入御史台为都事。中丞何某与执政有隙,省议欲核台选之当否,俨曰:“迩者省除吏千余人,台亦当分别之邪?”语闻,议遂寝。江南行御史台与江浙省争政,事闻,俨曰:“省台政事,风化本原,各宜尽职,顾乃以小故忿争,而渎上听乎!”建康路总管侯珪,贪纵事败,俨亟遣官决其事,及其夤缘近幸,奏请原之,命下,已无及矣。
武宗抚军北边,成宗升遐,宰臣有异谋者,事定,命俨预鞫问之,悉得其情。除山北廉访副使,入为右司郎中。武宗临御,湖广省臣有伪为警报,驰驿入奏,以图柄用者,俨面诘之曰:“汝守方面,既有警,岂得离职,是必虚诞耳。”其人竟以状露被斥。旱蝗为灾,民多因饥为盗,有司捕治,论以真犯。狱既上,朝议互有从违,俨曰:“民饥而盗,迫于不得已,非故为也。且死者不可复生,宜在所矜贷。”用是得减死者甚众。
至大元年,授左司郎中,擢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先是,俨以议立尚书省,忤宰臣意,适两淮盐法久滞,乃左迁俨为转运使,欲以陷之。比至,首劾场官之贪污者,法既大行,课复增羡至二十五万引。河南行省参政来会盐筴,将以羡数为岁入常额。俨以亭户凋弊已甚,以羡为额,民力将殚,病人以为己,非宰臣事,事遂止。仁宗践阼,召为户部尚书,廷议欲革尚书省弊政,俨言:“遽罢钱不用,恐细民失利。”不从,以疾辞。
皇庆元年,除浙东道廉访使。有钱塘退卒,诈服僧衣,称太后旨,建婺州双谿石桥,因大兴工役以病民。俨命有司发其奸赃,杖遣之,仍请奏罢其役。郡大火,焚数千家,俨令发廪赈贫馁。取宪司废堂材木及诸路学廪之羡者,建孔子庙。二年,拜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旧俗,民有争,往往越诉于省,吏得并缘为奸利,讼以故繁。俨令下省府,非有司,不得侵民,讼事遂简。诏设科举,俨荐临川吴澂、金陵杨刚中为考试官,得人为多。其年冬,移疾退居真州。除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不赴。四年春,诏促就前职,以疾辞。七月,召为侍御史;十月,迁太子副詹事,御史大夫脱欢答剌罕奏留之,制曰“可”。湖广省臣以赃败,俨一日五奏,卒正其罪。台臣有劾去而复职者,御史复劾之,章再上,有旨命丞相、枢密共决之。俨曰:“如是,则台事去矣。”遂即帝前奏黜之,因伏殿上,叩头请代。帝谕之曰:“事非由汝,汝其复位。”
五年夏五月,拜中书参知政事,台臣复奏留之,俨亦陛辞,不允。赐《大学衍义》及所服犀带。每入见,帝以字呼之,曰威卿而不名,其见礼遇如此。旧制,诸院及寺监,得奏除其僚属者,岁久多冒滥,富民或以赂进,有至大官者。俨以名爵当慎惜,会台臣亦以为言,乃奏请悉追夺之,遂著为令。六年,告病,赐衣一袭,遣医视疗。俨以其乡在近圻,恐复征用,乃徙居淮南,虽亲故皆不接见。至治元年,除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泰定元年,改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中丞。皆不赴。年六十五,即告老,朝廷虽命其子自强为安庆总管府判官,而未从其请。四年春,遣使赐酒,征为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商议中书省事。俨令使者先返,而挈家归易水。九月,帝特署为中政院使,复赐酒,召之,乃舆疾入见,赐食慰劳,亲为差吉日使视事,命朝会日无下拜;是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复以老病辞,不从。
天历改元,朝议欲尽戮朝臣之在上京者,俨抗论,谓是皆循常岁例从行,杀之非罪。众赖之获免。居月余,伤足,告归。家居十余年,痹不能行,犹劬书不废。临终,戒子弟曰:“国恩未报,而至不禄,奈何!汝曹当清白守恒业,无急仕进。”正冠帻,端坐而逝。赠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柱国,封鲁国公,谥文忠。
自强,朝散大夫、礼部员外郎。俨有诗文若干卷,藏于家。叔祖铉,与太原元好问同登金进士第,国初为中都提学,著《春秋备忘》四十卷,仁宗朝命刻其书,今行于世。
卷一百七十六 列传第六十三
曹伯启
译大德二年,授任吏部主事,改任集贤司直。适逢湖湘地区有警,丞相哈剌合孙答剌罕上奏让敬俨奉诏抚恤百姓并观察敌情,皇帝非常称许。大德六年,升任礼部员外郎。有一名前郡守的儿子,按制度应当凭父荫补授官职;他的继母却控告说他不是嫡子。敬俨查明她是在诬告,便依法审理,果然同她所说的一样。大德七年,授任监察御史。当时省臣中有已经被罢黜却又重新收用的人,参与政务的官员巧言谄媚,同他们结党周旋,贪污受贿、扰乱法令,敬俨当天就弹劾罢黜了他们。江浙行省和浙西宪司互相上章攻击,事情传到朝廷后,朝廷命省、台派官员前去处理;敬俨同阿思兰海牙一同前往,但意见多有不合,两人分别上奏两次,朝廷认为敬俨的意见正确。七月,升任中书左司都事,随从皇帝到上京。西京有商人因运输粮食供应北方边境而获得官职,却盗用数十万石粮食,用利益诱惑主管者,使事情被隐瞒而不上报;敬俨依法查办,征收这些粮食运往边境。至元九年,授任吏部郎中,因父亲患病而辞职。不久父亲去世,服完丧期后,又进入御史台任都事。中丞何某与执政大臣有嫌隙,尚书省商议要核查御史台选任官员是否恰当,俨说:“近来尚书省任用了一千多人,御史台也要一一分别核查吗?”这话传出后,议论便停止了。江南行御史台与江浙行省争夺政权,事情传到朝廷,俨说:“省、台的政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源头,各自都应尽职,怎么反而因为小事忿怒争执,来烦扰皇上的听闻呢!”建康路总管侯珪因贪赃放纵而事情败露,俨立即派官员审决此事;等到侯珪攀附权贵、接近宠臣后,又上奏请求宽免他。诏令下达时,已经来不及了。武宗在北部边境统领军队时,成宗去世,宰臣中有图谋异变的人。事情平定后,朝廷命俨参与审讯追问,他全部查明了实情。授任山北廉访副使,入朝任右司郎中。武宗即位后,湖广行省的官员伪造紧急警报,骑驿马入朝奏报,企图借此谋求掌权任用。俨当面诘问他说:“你镇守一方,既然有警报,怎么能离开职守?这一定是虚妄欺诈。”那人最终因事情败露而被斥退。旱灾和蝗灾造成灾害,百姓多因饥饿而成为盗贼,有司逮捕治罪,按真正的盗罪论处。案件上报后,朝廷议论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俨说:“百姓因饥饿而盗窃,是被逼得不得已,并非故意作恶。况且死者不能复生,应当加以怜悯宽免。”因此获减免死刑的人很多。至大元年,授任左司郎中,升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此前,俨因参与商议设立尚书省而违背宰臣的意图,恰逢两淮盐法长期停滞,宰臣便降调俨为转运使,想借此陷害他。俨到任后,首先弹劾盐场官员中贪污的人;盐法大力推行后,盐课又增加盈余至二十五万引。河南行省参政来会同商议盐政,打算把这笔盈余数额作为每年固定收入。俨认为盐户已经凋敝到了极点,若把盈余定为定额,民力将会耗尽;这是在使百姓困苦来成就自己,并非宰臣所应做的事,于是此事停止。仁宗即位,召俨任户部尚书,朝廷议论要革除尚书省的弊政,俨说:“仓促停止发行钱币而不再使用,恐怕小民会失去利益。”仁宗没有采纳,俨便以疾病为由辞职。皇庆元年,授任浙东道廉访使。有个钱塘的退伍士卒,诈穿僧人服装,声称奉太后旨意,要在婺州修建双谿石桥,借此大规模兴起劳役,使百姓困苦。俨命有司揭发他的奸诈和赃物,杖责后遣送,并上奏请求停止这项劳役。郡中发生大火,烧毁数千家,俨命令打开粮仓赈济贫困饥民。取用宪司废弃公堂的木材,以及各路学校粮仓的盈余,修建孔子庙。皇庆二年,授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按照旧俗,百姓发生争讼,往往越级到行省申诉,官吏得以借机谋取奸利,因此诉讼格外繁多。俨命令把诉讼下交省府,除主管官署外,其他人不得侵扰百姓,诉讼于是简少了。朝廷下诏设置科举,俨推荐临川吴澂、金陵杨刚中担任考试官,选拔得到的人才很多。这年冬天,俨以疾病为由退居真州。朝廷授任他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他没有赴任。皇庆四年春,诏令催促他就任原职,他以疾病辞谢。七月,召任侍御史;十月,升任太子副詹事,御史大夫脱欢答剌罕上奏请求留下他,诏书说“可以”。湖广行省的官员因贪赃败露,俨一天内五次上奏,最终纠正并确定了他的罪行。御史台官员中有被弹劾罢职后又复职的人,御史再次弹劾他,奏章两次上呈,皇帝下旨命令丞相、枢密院共同裁决。俨说:“这样一来,御史台的事情就要被耽误了。”于是立即在皇帝面前上奏,将那人黜退,随后伏在殿上叩头,请求代替受罚。皇帝晓谕他说:“事情不是由你造成的,你还是恢复原位吧。” 皇庆五年夏五月,授任中书参知政事,御史台官员又上奏请求留下他,俨也到殿阶下辞行,皇帝没有应允。赐给他《大学衍义》和他所穿的犀带。每次入朝见皇帝,皇帝都直呼他的字,只称“威卿”而不直呼姓名,对他的礼遇就是这样。按照旧制度,各院以及寺、监,可以上奏任命本部门属官;时间久了,这类任命多有冒滥,富民有的靠行贿得到官职,甚至有人做到很高的官职。俨认为名位爵禄应当谨慎珍惜,恰逢御史台官员也这样进言,于是上奏请求把这些人的官爵全部追夺,后来便著为法令。皇庆六年,俨告病,朝廷赐给他一套衣服,派御医前往诊治。俨因为家乡在京畿附近,担心再次被征召任用,于是迁居淮南,即使亲戚故旧也都不接见。至治元年,授任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泰定元年,改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中丞,他都没有赴任。六十五岁时,他请求告老,朝廷虽任命他的儿子自强为安庆总管府判官,却还没有批准他的请求。泰定四年春,朝廷派使者赐酒,征召他为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商议中书省事务。俨让使者先回去,自己带着全家回到易水。九月,皇帝特意署任他为中政院使,又赐酒召见他;他才乘舆扶病入朝见帝,皇帝赐食慰劳,亲自选定吉日派人送他到任,并命令他在朝会之日不必下拜。这月,授任中书平章政事,他又以年老多病辞职,皇帝没有同意。天历改元后,朝廷议论要把在上京的朝臣全部杀掉,俨据理力争,说这些人都是按照惯例随行,杀他们并没有罪。众人因此得以获免。居住一个多月后,俨腿部受伤,请求回家。他在家居住十多年,患痹病不能行走,仍然勤奋读书不曾荒废。临终时,他告诫子弟说:“没有报答国家的恩德,却到了死期,怎么办呢!你们应当清白自守,守住祖业,不要急于求取仕进。”他整理好冠巾,端正坐着去世。追赠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自强,官至朝散大夫、礼部员外郎。俨有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叔祖铉,和太原元好问一同考中金朝进士,金朝灭亡初年任中都提学,著有《春秋备忘》四十卷,仁宗朝廷命人刻印此书,如今流传于世。卷一百七十六,列传第六十三。曹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