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三十

卷一百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16–819 段

朵儿只,木华黎六世孙,脱脱子也。朵儿只生一岁而孤,稍长,备宿卫,事母至孝,喜读书,不屑屑事章句,于古君臣行事忠君爱民之道,多所究心。至治二年,授中奉大夫、集贤学士,时年未及冠。一时同寅如郭贯、赵世延、邓文原诸老皆器重之。天历元年,朵罗台国王自上都领兵至古北口,与大都兵迎敌。事定,文宗杀朵罗台。二年,朵儿只袭国王位,扈跸上都,诏便道至辽阳之国。顺帝至元四年,朵罗台弟乃蛮台恃太师伯颜势,谓国王位乃其所当袭,诉于朝。伯颜妻欲得朵儿只大珠环,价直万六千锭。朵儿只无以应,则慨然曰:“王位我祖宗所传,不宜从人求买。我纵不得为,设为之,亦我宗族人耳。”于是乃蛮台以赂故得为国王,而除朵儿只辽阳行省左丞相。以安靖为治,民用不扰。六年,迁河南行省左丞相,为政如在辽阳时。先是,河南范孟为乱,以诖误连系者千百计。朵儿只至,颇知其冤,力欲直之,而平章政事纳麟乃元问官,执其说不从。已而纳麟还,言于朝,以谓朵儿只心徇汉人。朵儿只为人宽弘有度,亦不恤也。至正四年,迁江浙行省左丞相。时杭城荐经灾毁,别儿怯不花先为相,庶务宽纾,朵儿只继之,咸仍其旧,民心翕然。汀州寇窃发,朵儿只调遣将士招捕之,威信所及,数月即平。帝嘉其绩,锡九龙衣、上尊酒。居二年,方面晏然。杭之耆老请建生祠,如前丞相故事。朵儿只辞之曰:“昔者我父平章官浙省,我实生于此,宜尔父老有爱于我,我于尔杭人得无情乎!然今天下承平,我叨居相位于此,唯知谨守法度不辱先人足矣,何用虚名为?”

七年,召拜御史大夫。会丞相虚位,秋,拜中书左丞相。冬,升右丞相、监修国史,而太平为左丞相。是时,朝廷无事,稽古礼文之事,有坠必举,请赐经筵讲官坐,以崇圣学,选清望官专典陈言,以求治道,核守令六事,沙汰僧尼,举隐逸士,事见《太平传》。岁余,留守司行致贺礼,其物先留鸿禧观,将馈二相。朵儿只家臣寓观中,察知物有丰杀,其致左相者特丰。家臣具白其事,请却之。朵儿只曰:“彼纵不送我,亦又何怪。”即命受之。郯王家产既籍于官,朵儿只俾掾史录其数。明日,掾史以复。韩嘉讷为平章,不知出丞相命,勃然变色,叱掾史曰:“公事须自下而上,何竟白丞相!”令客省使扶出。朵儿只不为动,知者咸服其量。九年,罢丞相位,复为国王,之国辽阳。十四年,诏脱脱总兵南讨。中书参议龚伯遂建言:“宜分遣诸宗王及异姓王俱出军。”吴王朵尔赤厚赂伯遂获免。朵儿只独曰:“吾国家世臣,天下有事,政效力之秋也,吾岂暇与小子辈通贿赂哉!”即领兵出淮南,听脱脱节制。脱脱遣朵儿只攻六合,拔之。既而诏削脱脱官爵,罢其兵权,朵儿只乃以本部兵守扬州。十五年,薨于军,年五十二。

初,朵儿只为集贤学士,从其从兄丞相拜住在上都。南坡之变,拜住遇害。贼臣铁失、赤斤铁木儿等并欲杀朵儿只,其从子朵尔直班方八岁,走诣怯薛官失都儿求免,以故朵儿只得脱于难。朵儿只为相,务存大体,而太平则兼理庶务,一时政权颇出于太平,趋附者众,朵儿只处之凝然,不与较。然太平亦能推让尽礼,中外皆号为贤相云。

二子:朵蛮帖木儿,翰林学士;俺木哥失里,袭国王。

朵尔直班

译朵儿只是木华黎的第六代孙,也是脱脱的儿子。朵儿只出生一岁便成了孤儿,稍微长大后,充任宿卫,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喜欢读书,不屑于琐碎地钻研章句;对于古代君臣的行事,以及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的道理,他都非常用心研究。至治二年,授中奉大夫、集贤学士,当时还没有到加冠的年龄。同僚郭贯、赵世延、邓文原等老臣都很器重他。天历元年,朵罗台国王从上都带兵到古北口,与大都军队交战。事情平定后,文宗杀了朵罗台。天历二年,朵儿只继承国王之位,随从皇帝车驾前往上都;诏令他取道前往辽阳封国。顺帝至元四年,朵罗台的弟弟乃蛮台倚仗太师伯颜的势力,认为国王之位本应由自己继承,便到朝廷申诉。伯颜的妻子想得到朵儿只的大珠环,索价一万六千锭。朵儿只无法应付,便慨然说:“王位是我祖宗传下来的,不应当向别人求取或购买。我即使不能做国王,假如由他来做,他也是我们宗族的人。”于是乃蛮台因为行贿而得以成为国王,朝廷则任命朵儿只为辽阳行省左丞相。他以安定为施政原则,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害。至元六年,调任河南行省左丞相,施政如同在辽阳时一样。在此以前,河南范孟发动叛乱,因受牵连而被拘捕的人多达几百上千。朵儿只到任后,很清楚其中有不少冤屈,极力想为他们平反,但平章政事纳麟原本就是审问此案的官员,坚持自己的说法,不肯听从。不久纳麟回朝,向朝廷进言,认为朵儿只一心偏袒汉人。朵儿只为人宽厚豁达、有气度,也不在意这件事。至正四年,调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当时杭州城屡次遭受灾害破坏,别儿怯不花此前任丞相时,放宽政务,使百姓得到舒缓;朵儿只接任后,全部沿用原来的做法,民心一致拥护。汀州盗寇突然起事,朵儿只调遣将士招抚、捕捉他们,凭借威望和信誉所及,几个月便平定了。皇帝嘉奖他的功绩,赐九龙衣和上尊酒。任职两年,地方安定无事。杭州的年长乡绅请求为他修建生祠,像前任丞相那样。朵儿只推辞说:“从前我父亲任浙省平章政事,我确实出生在这里,难怪你们父老爱护我;我对杭州人难道能没有感情吗?但是如今天下太平,我承蒙在这里任宰相,只知道谨慎遵守法度,不辱没先人,这就够了,何必要这种虚名呢?” 至正七年,召回朝廷,授任御史大夫。适逢丞相职位空缺,秋季,授任中书左丞相;冬季,升任右丞相,兼监修国史,而太平任左丞相。这时朝廷没有大的事变,凡是考察古代制度礼文、已经废弛的必定恢复;请求赐给经筵讲官座位,以尊崇圣学;选拔清望官专门负责陈述意见,以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考核守令的六件事;淘汰僧尼;举荐隐逸之士。这些事见于《太平传》。一年多以后,留守司举行致贺礼,礼物先存放在鸿禧观,准备馈赠给两位丞相。朵儿只的家臣住在观中,察知礼物有厚有薄,送给左丞相的特别丰厚。家臣把事情详细报告给朵儿只,请求退还。朵儿只说:“即使他们不送给我,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随即命令接受。郯王的家产已经登记收归官府,朵儿只让属吏记录数目。第二天,属吏把记录结果报告上来。韩嘉讷任平章政事,不知道这是丞相的命令,勃然变色,呵斥属吏说:“公事必须由下级逐级向上报告,为什么竟然直接告诉丞相!”命令客省使把属吏扶出去。朵儿只不为所动,了解此事的人都佩服他的气量。至正九年,罢免丞相职务,恢复国王身份,前往辽阳封国。至正十四年,诏令脱脱统率军队南下征讨。中书参议龚伯遂建议说:“应当分别派遣各位宗王和异姓王一同出兵。” 吴王朵尔赤用重金贿赂龚伯遂,因而得以免于出兵。唯独朵儿只说:“我们家世代是国家的臣子,如今天下有事,正是效力的时候,我哪里有闲暇同那些小子们互相行贿呢!”于是率兵出征淮南,听从脱脱的节制。脱脱派朵儿只攻打六合,朵儿只攻克了它。后来诏令削除脱脱的官爵,罢去他的兵权,朵儿只于是率本部军队镇守扬州。至正十五年,朵儿只死于军中,享年五十二岁。起初,朵儿只任集贤学士时,跟随堂兄丞相拜住在上都。南坡之变中,拜住遇害。贼臣铁失、赤斤铁木儿等人也想杀死朵儿只,他的堂侄朵尔直班当时才八岁,逃到怯薛官失都儿那里请求赦免,因此朵儿只得以逃脱灾难。朵儿只任丞相时,尽力维护国家大局;太平则兼管各种政务,当时许多政权落在太平手中,趋炎附势的人很多,朵儿只处之泰然,不与他争较。但太平也能够推让权责、礼数周全,朝廷内外都称他们为贤相。有两个儿子:朵蛮帖木儿,任翰林学士;俺木哥失里,继承国王之位。朵尔直班

朵尔直班,字惟中,木华黎七世孙。祖曰硕德,父曰别理哥帖木尔。朵尔直班甫晬而孤,育于从祖母。拜住,从父也,请于仁宗,降玺书护其家。稍长,好读书。年十四,见文宗,适将幸上都,亲阅御衣,命录于簿,顾左右无能书汉字者,朵尔直班引笔书之。文宗喜曰:“世臣之家乃能知学,岂易得哉!”命为尚衣奉御,寻授工部郎中。元统元年,擢监察御史。首上疏,请亲祀宗庙,赦命不宜数。又陈时政五事,其一曰:“太史言三月癸卯望月食既,四月戊午朔,日又食。皇上宜奋乾纲,修刑政,疏远邪佞,颛任忠良,庶可消弭灾变以为祯祥。”二曰:“亲祀郊庙。”三曰:“博选勋旧世臣之子,端谨正直之人,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则圣德日新矣。”四曰:“枢机之臣固宜尊宠,然必赏罚公,则民心服。”五曰:“弭安盗贼,振救饥民。”是时日月薄蚀,烈风暴作,河北、山东旱蝗为灾,乃复条陈九事上之,一曰:“比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希赏,有罪者侥幸求免。恐刑政渐隳,纪纲渐紊,劳臣何以示劝,奸臣无所警惧。”二曰:“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阴阳之和,水旱灾变所由生也。宜颛命中书省官二员,督责户部详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三曰:“禁中常作佛事,权宜停止。”四曰:“官府日增,选法愈敝,宜省冗员。”五曰均公田。六曰铸钱币。七曰罢山东田赋总管府。八曰蠲河南自实田粮。九曰禁取姬妾于海外。

正月元日,朝贺大明殿,朵尔直班当纠正班次,即上言:“百官逾越班制者,当同失仪论,以惩不敬。”先是,教坊官位在百官后,御史大夫撒迪传旨俾入正班,朵尔直班执不可。撒迪曰:“御史不奉诏耶?”朵尔直班曰:“事不可行,大夫宜覆奏可也。”西僧为佛事内廷,醉酒失火,朵尔直班劾其不守戒律,延烧宫殿,震惊九重。撒迪传旨免其罪,朵尔直班又执不可,一日间传旨者八,乃已。丞相伯颜、御史大夫唐其势二家家奴怙势为民害,朵尔直班巡历至漷州,悉捕其人致于法,民大悦。及还,唐其势怒曰:“御史不礼我已甚,辱我家人,我何面目见人耶?”答曰:“朵尔直班知奉法而已,它不知也。”唐其势从子马马沙为钦察亲军指挥使,恣横不法,朵尔直班劾奏之。马马沙因集无赖子欲加害,会唐其势被诛,乃罢。

迁太府监,改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进承制学士,皆兼经筵官,又升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是时朵尔直班甫弱冠,又世家子,乃独以经术侍帝左右,世以为盛事。至正元年,罢学士院,除翰林学士,升资善大夫。于是经筵亦归翰林,仍命朵尔直班知经筵事。是时康里巙巙以翰林学士承旨亦在经筵,在上前敷陈经义,朵尔直班则为翻译,曲尽其意,多所启沃,禁中语秘不传。俄迁大宗正府也可紥鲁火赤,听讼之际,引谕律令,曲当事情。有同僚年老者,叹曰:“吾居是官四十年,见公论事殆神人也。”宗王有杀其大母者,朵尔直班与同僚拔实力请于朝,必正其罪。时相难之。出为淮东肃政廉访使。迁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又迁江西行省左丞,以疾不赴。北还,养疾黄厓山中。起为资正院使。五年,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时纂集《至正条格》,朵尔直班以谓是书上有祖宗制诰,安得独称今日年号;又律中条格乃其一门耳,安可独以为书名。时相不能从,唯除制诰而已。有以善音乐得幸者,有旨用为崇文监丞。朵尔直班它拟一人以闻。帝怒曰:“选法尽由中书省耶?”朵尔直班顿首曰:“用幸人居清选,臣恐后世议陛下。今选它人,臣之罪也,省臣无与焉。”帝乃悦。升右丞,寻拜御史中丞。监察御史劾奏别儿怯不花,章甫上,黜御史大夫懿怜真班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朵尔直班曰:“若此则台纲安在?”乃再上章劾奏,并留大夫,不允。台臣皆上印绶辞职。帝谕朵尔直班曰:“汝其毋辞。”对曰:“宪纲隳矣,臣安得独留?”帝为之出涕。朵尔直班即杜门谢宾客。

寻出为辽阳行省平章政事,阶荣禄大夫。至官,询民所疾苦,知米粟羊豕薪炭诸货皆藉乡民贩负入城,而贵室僮奴、公府隶卒争强买之,仅酬其半直。又其俗编柳为斗,大小不一,豪贾猾侩得以高下其手,民咸病之。即饬有司厉防禁,齐称量,诸物乃毕集而价自平。又存恤孤老,平准钱法,清铨选,汰胥吏,慎勾稽,兴废坠,巨细毕举。苟有罪,虽勋旧不贷。王邸百司闻风悚惧。召为太常礼仪院使,俄迁中政使,又迁资正使。

译朵尔直班,字惟中,是木华黎的第七代孙。祖父名叫硕德,父亲名叫别理哥帖木尔。朵尔直班刚满一岁便成了孤儿,由堂祖母抚养。拜住是他的伯父,便向仁宗请求,仁宗下玺书保护他的家族。朵尔直班渐渐长大后,喜欢读书。十四岁时,他拜见文宗,恰逢文宗将要前往上都,亲自查看御用衣服,命令把衣服登记入册;文宗回头看左右的人,没有一个会写汉字,朵尔直班便提笔写下。文宗高兴地说:“世代做大臣的人家,竟然能够懂得学习,这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命令他任尚衣奉御,不久授工部郎中。元统元年,提升为监察御史。他首先上疏,请求皇帝亲自祭祀宗庙,并说赦免诏令不应当频繁发布。又陈述当时政治的五件事,其中第一件说:“太史说三月癸卯望日将发生月全食,四月戊午朔日又将发生日食。皇上应当振作乾纲,整顿刑法政务,疏远邪佞之人,专门任用忠良之臣,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灾变,使之转为吉祥。”第二件说:“皇帝亲自祭祀郊庙。”第三件说:“广泛选拔功勋旧臣和世代为臣者的子弟,以及端正谨慎、正直的人,前后在身边辅导,使嬉戏之事不进入眼中,鄙俗之言不传到耳中,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第四件说:“枢机大臣固然应当尊崇宠信,但一定要做到赏罚公平,这样百姓才会心悦诚服。” 第五件说:“平息盗贼,赈济救助饥民。”这时日月发生薄蚀,猛烈的大风暴起,河北、山东遭受旱灾和蝗灾,于是他又分条陈述九件事上奏:第一件说:“近来幸进之门渐渐开启,刑罚渐渐失当;没有功劳的人妄想侥幸求得奖赏,有罪的人侥幸请求免罪。恐怕刑政逐渐败坏,法纪逐渐紊乱,那么劳苦有功的臣子凭什么得到劝勉,奸臣也就没有什么可警惧的了。”第二件说:“天下的财物都出自百姓,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朝廷,但国家使用财物仍然不足,那么怨恨之气就会向上冲犯阴阳的和谐,水旱灾变便由此产生。应当专门命中书省两名官员,督促并责成户部详细制定削减节省的办法;停止不急需的工程和劳役,停止没有名目的赏赐。”第三件说:“宫禁之中常常举行佛事,应当暂时停止。”第四件说:“官府日益增多,选官制度更加败坏,应当裁减冗员。”第五件是平均公田。第六件是铸造钱币。第七件是撤销山东田赋总管府。第八件是免除河南自实田的粮税。第九件是禁止从海外选取姬妾。正月元日,在大明殿举行朝贺,朵尔直班负责纠正朝班的次序,立即上奏说:“百官有逾越班次制度的,应当与失仪同样论处,以惩罚不敬之罪。”此前,教坊官的班位在百官之后,御史大夫撒迪传达诏旨,让他们进入百官的正常班次,朵尔直班坚持认为不可。撒迪说:“难道御史不奉行诏令吗?”朵尔直班说:“这件事不能实行,大夫应当重新上奏,请求裁定才可以。”西域僧人在内廷举行佛事,因醉酒失火,火势延烧到宫殿,使九重之内受到震惊。朵尔直班弹劾他不守戒律,导致火烧宫殿、惊扰宫禁。撒迪传达诏旨要免除他的罪责,朵尔直班又坚持认为不可;一天之内传达诏旨八次,这件事才停止。丞相伯颜、御史大夫唐其势两家的家奴仗恃权势危害百姓,朵尔直班巡察到漷州时,把这些人全部逮捕,依法惩办,百姓十分高兴。等他回来后,唐其势愤怒地说:“御史对我无礼,已经太过分了,还侮辱我家的下人,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呢?”朵尔直班回答说:“我只是知道奉行法律罢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唐其势的侄子马马沙任钦察亲军指挥使,放纵蛮横,违法乱纪,朵尔直班便弹劾上奏。马马沙于是纠集无赖子弟,想要加害朵尔直班,恰逢唐其势被诛杀,这件事才作罢。朵尔直班调任太府监,改任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升任承制学士,这些职务都兼任经筵官;又升任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当时朵尔直班刚到二十岁,又是世家子弟,却独自凭借经学侍奉皇帝左右,世人把这看作盛事。至正元年,撤销学士院,授任翰林学士,升为资善大夫。于是经筵也归翰林院管理,仍命朵尔直班主持经筵事务。当时康里巙巙任翰林学士承旨,也在经筵讲学,在皇帝面前陈述经书义理,朵尔直班为他翻译,把他的意思充分传达出来,对皇帝多有启发和辅益;宫禁中的谈话内容机密,不能流传出去。不久,朵尔直班调任大宗正府也可紥鲁火赤,审理诉讼时援引并解释法律条令,完全符合事情的实际情况。有位年老的同僚感叹说:“我任这个官职四十年,见到您议论事情,几乎如同神人。”有位宗王杀害自己的祖母,朵尔直班与同僚拔实力向朝廷请求,一定要依法惩处他的罪行。当时的宰相却对此感到为难。朵尔直班出任淮东肃政廉访使,后调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尚未出发,又调任江西行省左丞,因病没有赴任。向北返回后,在黄厓山中养病。起用为资正院使。至正五年,授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当时正在编纂《至正条格》,朵尔直班认为,这部书中有祖宗的制诰,怎么能只称为当今的年号;况且法律中的“条格”只是其中的一类,怎么能单独用它作为书名?当时的宰相不能听从他的意见,只删去了制诰部分。有个因擅长音乐而得到宠幸的人,皇帝下诏要任命他为崇文监丞。朵尔直班另行拟定一人上报。皇帝发怒说:“选官制度全都由中书省决定吗?”朵尔直班叩头说:“让受宠幸的人担任清要职位,臣担心后世会议论陛下。如今另选他人,是臣的罪过,与中书省大臣无关。”皇帝这才高兴。朵尔直班升任右丞,不久授御史中丞。监察御史弹劾别儿怯不花,奏章刚刚上呈,皇帝便把御史大夫懿怜真班贬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朵尔直班说:“如果这样,台纲又在哪里呢?”于是再次上章弹劾,并请暂留御史大夫的职务,皇帝没有答应。台臣都交出印绶请求辞职。皇帝告诉朵尔直班说:“你不要辞职。”朵尔直班回答:“宪纲已经败坏了,臣怎么能独自留下?”皇帝因此流下眼泪。朵尔直班随即闭门谢绝宾客。不久,出任辽阳行省平章政事,官阶为荣禄大夫。到任后,他询问百姓的疾苦,得知米粮、羊、猪、薪柴、炭等各种货物,都靠乡民挑担背负运入城中,但贵族家僮奴仆和公府的隶卒争相强买,只付给货物一半的价钱。当地又有用柳条编成斗的习俗,大小不一,豪商奸猾的经纪人便可以在其中上下其手,百姓都以此为苦。他立即命令有关官署严格防禁,统一称量,于是各种物资全部汇集,价格自然平稳。他又存恤孤儿老人,平抑钱价,澄清铨选,淘汰胥吏,慎重稽核,振兴废弛的事务,大事小事全都办理。只要有罪,即使是功勋旧臣也不宽免。王府各部门听到风声都惊恐畏惧。召入任太常礼仪院使,不久升为中政使,又升为资正使。

会盗起河南,帝忧之。拜中书平章政事,阶光禄大夫。首言:“治国之道,纲常为重。前西台御史张桓伏节死义,不污于寇,宜首旌之,以劝来者。”又言:“宜守荆襄、湖广以绝后患。”又数论:“祖宗之用兵,匪专于杀人,盖必有其道焉。今倡乱者止数人,顾乃尽坐中华之民为畔逆,岂足以服人心。”其言颇迕丞相脱脱意。时脱脱倚信左司郎中汝中柏、员外郎伯帖木儿,故两人因擅权用事,而朵尔直班正色立朝,无所附丽。适陕州危急,因出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行至中途,闻商州陷,武关不守,即轻骑昼夜兼程至奉元,而贼已至鸿门。吏白涓日署事,不许,曰:“贼势若此,尚何顾阴阳拘忌哉!”即就署。省、台素以举措为嫌,不相聚论事。朵尔直班曰:“多事如此,恶得以常例论?”乃与行省平章朵朵约五日一会集。寻有旨,命与朵朵便宜同讨贼,即督诸军复商州。乃修筑奉元城垒。募民为兵,出库所藏银为大钱,射而中的者赏之,由是人皆为精兵。金、商义兵以兽皮为矢房,状如瓠,号毛葫芦军,甚精锐,列其功以闻,赐敕书褒奖之,由是其军遂盛,而国家获其用。金州由兴元、凤翔达奉元,道里回远,乃开义谷,创置七驿,路近以便。

时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师败于河南,西台御史蒙古鲁海牙、范文等十二人劾奏之。朵尔直班当署字,顾谓左右曰:“吾其为平章湖广矣。”未几命下,果然。也先帖木儿者,脱脱之弟,章既上,脱脱怒,故左迁朵尔直班,而御史十二人皆见黜。关中人遮道涕泣曰:“生我者公也,何遽去我而不留乎?”朵尔直班慰遣之,不听,乃从间道得出。至重庆,闻江陵陷,道路阻不可行,或请少留以俟之,不从,期必达乃已。

湖广行省时权治澧州,既至,律诸军以法,而授纳粟者以官,人心翕然。汝中柏、伯帖木儿言于丞相曰:“不杀朵尔直班,则丞相终不安。”盖谓其帝意所眷属,必复用耳。乃命朵尔直班职专供给军食。时官廪所储无几,即延州民有粟者,亲予酒谕劝之而贷其粟,约俟朝廷颁钞至即还以直,民无不从者。又遣官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闻其名,争输粟以助军饷。右丞伯颜不花方总兵,承顺风旨,数侵辱之。朵尔直班不为动。会官军复武昌,至蕲、黄伯颜不花百计征索,无不给之,犹欲言其供需失期。达剌罕军帅王不花奋言曰:“平章国之贵臣,今坐不重茵,食无珍味,徒为我曹军食耳。今百需立办,顾犹欲诬之,是无人心也。我曹便当散还乡里矣。”脱脱遣国子助教完者至军中,风使害之。完者至,则反加敬礼,语人曰:“平章勋旧之家,国之祥瑞,吾苟伤之,则人将不食吾余矣。”朵尔直班素有风疾,军中感雾露,所患日剧,遂卒于黄州兰溪驿,年四十。

朵尔直班立朝,以扶持名教为己任,荐拔人才而不以为私恩。留心经术,凡伊、洛诸儒之书,未尝去手。喜为五言诗,于字画尤精。翰林学士承旨临川危素,尝客于朵尔直班,谏之曰:“明公之学,当务安国家、利让稷,毋为留神于末艺。”朵尔直班深服其言。其在经筵,开陈大义为多。间采前贤遗言,各以类次,为书凡四卷,一曰《学本》,二曰《君道》,三曰《臣职》,四曰《国政》。明道、厚伦、制行、稽古、游艺,五者《学本》之目也;敬天、爱民、知人、纳谏、治内,五者《君道》之目也;宰辅、台察、守令、将帅、暬御,五者《臣职》之目也;兴学、训农、理财、审刑、议兵,五者《国政》之目也。帝览而善之,赐名曰《治原通训》,藏于宣文阁。二子:铁固思帖木而、笃坚帖木而。

阿鲁图

阿鲁图,博尔术四世孙。父木剌忽。阿鲁图由经正监袭职为怯薛官,掌环卫,遂拜翰林学士承旨,迁知枢密院事。至元三年,袭封广平王。至正四年,脱脱辞相位,顺帝问谁可代脱脱为相者,脱脱以阿鲁图荐。五月,诏拜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而别儿怯不花为左丞相,从驾行幸,每同车出入,一时朝野以二相协和为喜。时诏修辽、金、宋三史,阿鲁图为总裁。五年,三史成。十月,阿鲁图等既以其书进,帝御宣文阁,阿鲁图复与平章政事帖木儿塔识、太平上奏:“太祖取金,世祖平宋,混一区宇,典章图籍皆归秘府。今陛下以三国事绩命儒士纂修,而臣阿鲁图总裁。臣素不读汉人文书,未解其义。今者进呈,万机之暇,乞以备乙览。”帝曰:“此事卿诚未解,史书所系甚重,非儒士泛作文字也。彼一国人君行善则国兴,朕为君者宜取以为法;彼一朝行恶则国废,朕当取以为戒。然岂止儆劝人君,其间亦有为宰相事,善则卿等宜仿效,恶则宜监戒。朕与卿等皆当取前代善恶为勉。朕或思有未至,卿等其言之。”阿鲁图顿首舞蹈而出。

译适逢河南盗贼兴起,皇帝很忧虑。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官阶为光禄大夫。他首先进言说:“治理国家的道理,以纲常为重。从前西台御史张桓守节而死于义,不受盗寇玷污,应当首先表彰他,以劝勉后来的人。”又说:“应当守住荆襄、湖广,来断绝后患。”他又多次论说道:“祖宗用兵,并不是专门为了杀人,而是一定有其道理。如今倡乱的只不过几个人,却反而把中原百姓全都定为叛逆,这怎么能使人心服?”这些话很违背丞相脱脱的意思。当时脱脱倚重信任左司郎中汝中柏、员外郎伯帖木儿,因此两人凭借权势专擅政务;朵尔直班却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不依附任何人。恰逢陕州危急,他于是出任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走到半路,听说商州陷落、武关失守,便骑轻骑昼夜兼程赶到奉元,但盗贼已经到达鸿门。属吏禀告说应择吉日署理政务,他不许,说:“盗贼的势势已经如此,哪里还顾得上阴阳禁忌呢!”于是立即到官署任事。省、台向来因彼此举措互相猜忌,不聚在一起议事。朵尔直班说:“事情多到这种地步,怎么能按平常的惯例来处理?”于是同陕西行省平章朵朵约定每五天会集一次。不久有诏旨,命令他和朵朵可以便宜行事,共同讨伐盗贼,并立即督率各军收复商州。于是他修缮加固奉元城的城垒。招募百姓充当士兵,拿出仓库所藏的银子铸成大钱,射中靶子的给予奖励,因此人人都成了精锐士兵。金州、商州的义兵用兽皮做箭囊,形状像葫芦,号称“毛葫芦军”,十分精锐。他把他们的功劳列奏上报,赐给敕书加以褒奖;因此这支军队逐渐壮大,国家也得以任用他们。金州从兴元、凤翔到奉元,道路迂回遥远,于是开设义谷,创置七所驿站,使路程缩短而交通便利。当时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在河南战败,西台御史蒙古鲁海牙、范文等十二人上奏弹劾他。朵尔直班应当署名,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大概就要出任湖广平章了。”不久任命果然下达,正是如此。也先帖木儿是脱脱的弟弟,奏章上报后,脱脱大怒,因此把朵尔直班贬职,而那十二名御史也都被贬黜。关中人拦在道路上哭泣说:“使我们得以生存的是您,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们而不留下呢?”朵尔直班安慰并劝他们回去,他们不听,他只好从小路设法离开。到了重庆,听说江陵陷落,道路阻塞无法通行,有人请求暂且停留等待,他不听,坚持一定要到达目的地才罢休。湖广行省当时暂时驻治澧州,朵尔直班到任后,依法约束各军;对缴纳粮食的人授予官职,人心一致拥护。汝中柏、伯帖木儿对丞相说:“如果不杀掉朵尔直班,丞相终究不得安宁。”这是说他受到皇帝的眷顾,将来一定会重新被任用。于是命令朵尔直班专门负责供应军粮。当时官仓储粮所剩不多,他就召集延州有粮的百姓,亲自给他们酒,劝说他们借出粮食,约定等朝廷颁发的钞币送到后,立即按价偿还,百姓没有不听从的。他又派官员到河南、四川境内收购粮食,百姓听说他的名声,争相运粮来帮助军饷。右丞伯颜不花当时统率军队,奉承上级的意旨,多次侵凌侮辱他。朵尔直班不为所动。适逢官军收复武昌,到了蕲州、黄州,伯颜不花百般征取索要,他没有一样不给,却还想上奏说他供应军需误期。达剌罕军帅王不花奋然说道:“平章是国家的贵臣,如今坐的不是厚褥,吃的没有珍味,只是为了替我们供应军粮罢了。现在各种需求都立即办妥了,你们反而还想诬陷他,真是没有人心。我们这些人正应当解散回乡了。”脱脱派国子助教完者到军中,暗示他加害朵尔直班。完者到后,反而更加恭敬有礼,对人说:“平章是勋臣旧家的后代,是国家的祥瑞;我如果伤害他,人们将来连我的遗物都不会接受。” 朵尔直班一向患有风疾,在军中受到雾露侵袭,病情日益加重,最终在黄州兰溪驿去世,享年四十岁。朵尔直班在朝廷任职,把扶持名教作为自己的责任,荐举提拔人才,却不把这当作个人的恩惠。他留心经学,伊洛诸儒的著作从未离手。喜欢作五言诗,尤其精通书法绘画。翰林学士承旨、临川人危素曾寄居在朵尔直班家中,劝他说:“明公的学问,应当致力于使国家安定、使社稷受益,不要把心思放在末技上。”朵尔直班十分敬服他的话。他在经筵任职时,多数时候都阐明大义。他间或采集前代贤人的遗言,分别按类别编次,编成四卷书:第一卷叫《学本》,第二卷叫《君道》,第三卷叫《臣职》,第四卷叫《国政》。《学本》的条目有明道、厚伦、制行、稽古、游艺五项;《君道》的条目有敬天、爱民、知人、纳谏、治内五项;《臣职》的条目有宰辅、台察、守令、将帅、暬御五项;《国政》的条目有兴学、训农、理财、审刑、议兵五项。皇帝读后认为很好,赐名为《治原通训》,收藏在宣文阁。有两个儿子:铁固思帖木儿、笃坚帖木儿。阿鲁图 阿鲁图是博尔术的第四代孙。父亲叫木剌忽。阿鲁图通过经正监承袭官职,成为怯薛官,掌管宫廷警卫,后来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升任知枢密院事。至元三年,承袭广平王爵位。至正四年,脱脱辞去丞相职位,顺帝问谁可以代替脱脱担任丞相,脱脱推荐了阿鲁图。五月,诏令任命他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另以别儿怯不花为左丞相。两人跟随皇帝出行,每次都同车出入,当时朝廷内外都因两位丞相和睦共事而高兴。当时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阿鲁图任总裁。至正五年,三史修成。十月,阿鲁图等把史书进呈后,皇帝驾临宣文阁,阿鲁图又同平章政事帖木儿塔识、太平上奏说:“太祖攻取金国,世祖平定宋国,统一天下,各种典章图籍都归入秘府。如今陛下把三国的事迹交给儒士编修,而臣阿鲁图任总裁。臣平素不读汉人的书籍,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现在史书进呈,恳请陛下在处理万机的空闲时间里,抽暇阅览。”皇帝说:“这件事你确实不了解,但史书所涉及的意义非常重大,并不是儒士随意写些文章而已。一个国家的君主行善,国家就兴盛,我作为君主,应当取来作为效法的准则;一个朝代行恶,国家就会败亡,我应当取来作为警戒。然而史书哪里只是用来警醒和劝诫君主,其中也有关于宰相任事的内容:做得好的,你们应当仿效;做得坏的,你们应当引以为戒。我和你们都应当把前代的善恶作为勉励。或许我考虑得还有不周全的地方,你们要把它说出来。”阿鲁图叩头行礼,手舞足蹈地退了出来。

右司郎中陈思谦建言诸事,阿鲁图曰:“左右司之职所以赞助宰相。今郎中有所言,与我辈共议见诸行事,何必别为文字自有所陈耶?郎中若居他官,则可建言,今居左右司而建言,是徒欲显一己自能言耳。将置我辈于何地?”思谦大惭服。一日,与僚佐议除刑部尚书,宰执有所举,或难之曰:“此人柔软,非刑部所可用。”阿鲁图曰:“庙堂即今选侩子耶?若选侩子,须选强壮人。尚书欲其详谳刑牍耳,若不枉人,不坏法,即是好刑官,何必求强壮人耶?”左右无以答。其为治知大体,类如此。

先是,别儿怯不花尝与阿鲁图谋挤害脱脱。阿鲁图曰:“我等岂能久居相位,当亦有退休之日,人将谓我何?”别儿怯不花屡以为言,终不从。六年,别儿怯不花乃讽监察御史劾奏阿鲁图不宜居相位,阿鲁图即避出城。其姻党皆为之不平,请曰:“丞相所行皆善,而御史言者无理,丞相何不见帝自陈,帝必辩焉。”阿鲁图曰:“我博尔术世裔,岂丞相为难得耶?但帝命我不敢辞,今御史劾我,我宜即去。盖御史台乃世祖所设置,我若与御史抗,即与世祖抗矣。尔等无复言。“阿鲁图既罢去,明年,别儿怯不花遂为右丞相,不久亦去。十一年,阿鲁图复起为太傅,出守和林边,薨,无嗣。

纽的该

纽的该,博尔术之四世孙也。早岁备宿卫,累迁同知枢密院事,既而废处于家。顺帝至元五年,奉使宣抚达达之地,整理有司不公不法事三十余条,由是朝廷知其才,升知岭北行枢密院事。至正十五年,召拜中书平章政事,迁知枢密院事。十七年,以太尉总山东诸军,守镇东昌路,击退田丰兵。十八年,田丰复陷济宁,进逼东昌。纽的该以乏粮弃城,退屯柏乡,东昌遂陷。还京师,拜中书添设左丞相,与太平同居相位。纽的该有识量,处事平允。倭人攻金复州,杀红军据其州者,即奏遣人往赏赉而抚安之。浙西张士诚既降,纽的该处置江南诸事,咸得其宜,士诚大服。兴和路富民调戏子妇,系狱,车载楮币至京师行赂,以故刑部官持其事久不决。纽的该乃除刑部侍郎为兴和路达鲁花赤,俾决其事,富民遂自缢死。凡授官,惟才是选,不用私人,众称其有大臣体。已而遽罢相,迁知枢密院事。尝卧病,谓其所知曰:“太平真宰相才也。我疾固不起,而太平亦不能久于位,此可叹也。”朝官至门候疾者,皆谢遣之。二十年正月卒。

卷一百四十 列传第二十七

别儿怯不花

别儿怯不花,字大用,燕只吉氏。曾祖忙怯秃以千户从宪宗南征有功。父阿忽台事成宗为丞相,被诛,后赠和宁忠献王。别儿怯不花蚤孤,八岁,以兴圣太后及武宗命,侍明宗于藩邸。寻入国子学为诸生。会明宗以周王出镇云南,别儿怯不花从行,至大同而还。仁宗召入宿卫。一日,从殿中望见其仪榘敻异,即召对,慰谕之。八番宣抚司长乃其世职,英宗遂授怀远大将军、八番宣抚司达鲁花赤。既至,宣布国家恩信,峒民感悦。有累岁不服者,皆喜曰:“吾故贤帅子孙也,其敢违命。”率其十四部来受约束。别儿怯不花以其事入奏,天子嘉而留之。

泰定三年,特授同知太常礼仪院事,益从耆老文学之士雍容议论。寻拜监察御史。明年,迁中书右司郎中。又明年,升参议中书省事。居二年,除吏部尚书。至顺元年,其兄治书侍御史自当谏止明里董阿子闾闾不当为监察御史,并出别儿怯不花为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未几,丁内艰还京。起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岁漕米由海道达京师,别儿怯不花董其事。寻除礼部尚书,迁徽政院副使,擢侍御史,特命领宿卫,升荣禄大夫、宣徽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凡宿卫士有从掌领官荐用者,往往所举多其亲昵。至别儿怯不花独推择岁久者举之,众论翕服。宣徽所造酒,横索者众,岁费陶瓶甚多。别儿怯不怯花奏制银瓶以贮,而索者遂止。至元四年,拜御史大夫、知经筵事,寻迁中书平章。

至正二年,拜江浙行省左丞相。行至淮东,闻杭城大火烧官廨民庐几尽,仰天挥涕曰:“杭,浙省所治,吾被命出镇,而火如此,是我不德累杭人也。”疾驰赴镇,即下令录被灾者二万三千余户,户给钞一锭,焚死者亦如之,人给月米二斗,幼稚给其半。又请日减酒课,为钱千二百五十缗,织坊减元额之半,军器、漆器权停一年,泛税皆停。事闻,朝廷从之。又大作省治,民居附其旁者,增直买其基,募民就役,则厚其佣直。又请岁减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或遇淫雨亢旱,辄出祷于神祠,所祷无不应。在镇二年,虽儿童女妇莫不感其恩。召还,除翰林学士承旨,仍掌宿卫。

译右司郎中陈思谦提出各种建议,阿鲁图说:“左右司的职责,是协助宰相。如今郎中有意见,应当同我们共同商议,并落实到政务中去,何必另写文字自行陈奏呢?郎中如果任职于其他官署,当然可以提出建议;如今身在左右司却另行建言,只是想显示自己善于进言罢了。这将把我们置于什么地位?”陈思谦十分惭愧并心悦诚服。一天,他们同僚佐议论任命刑部尚书,宰执提出了人选,有人反对说:“这个人性情柔弱,不适合任刑部尚书。”阿鲁图说:“朝廷如今是要挑选屠夫吗?如果选屠夫,那就必须选强壮的人。尚书只要能够详细审理刑事文书,不冤枉人,不破坏法令,就是好的刑官,何必一定要选强壮的人呢?”左右无言以对。他治理政务能够把握大体,大多类似这样。在这之前,别儿怯不花曾同阿鲁图谋划排挤陷害脱脱。阿鲁图说:“我们难道能长久处在丞相职位上吗?也会有退休的一天,人们将怎样评论我们呢?”别儿怯不花多次拿这件事来说,阿鲁图始终不答应。至正六年,别儿怯不花于是暗示监察御史弹劾阿鲁图不适合担任丞相,阿鲁图立即避出城去。他的姻亲和党羽都替他愤愤不平,请求说:“丞相所做的事都很好,御史的说法没有道理,丞相为什么不亲自面见皇帝陈述,皇帝一定会为您辩白。”阿鲁图说:“我是博尔术世代的后裔,难道还会难以得到丞相职位吗?只是皇帝任命我,我不敢推辞;如今御史弹劾我,我就应当立即离开。御史台是世祖设置的,我如果同御史抗争,就是同世祖抗争。你们不要再说了。”阿鲁图罢职离去后,第二年,别儿怯不花果然成为右丞相,不久也离职。至正十一年,阿鲁图再次被起用为太傅,出任和林边地的守臣,去世,没有子嗣。纽的该 纽的该是博尔术的第四代孙。年轻时充任宿卫,屡次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后来被废职闲居家中。顺帝至元五年,他奉命出使宣抚达达地区,整顿有关官署不公不法的事情三十多条,因此朝廷知道他的才能,升任他为知岭北行枢密院事。至正十五年,召入任中书平章政事,升任知枢密院事。十七年,以太尉身份统率山东各军,镇守东昌路,击退田丰的军队。十八年,田丰再次攻陷济宁,进逼东昌。纽的该因为缺乏粮食而放弃城池,退兵驻扎柏乡,东昌于是陷落。他回到京师,被任命为中书添设左丞相,与太平共同任相。纽的该有见识和器量,处理事务公平允当。倭人进攻金复州,杀死占据该州的红军,纽的该立即上奏派人前往赏赐并安抚他们。浙西张士诚投降后,纽的该处理江南各项事务,都很恰当,张士诚非常信服。兴和路有富民调戏并奸污他人妻女,被捕入狱;他用车辆装载纸钞到京师行贿,因此刑部官员长期扣押此案不作决断。纽的该于是任命刑部侍郎为兴和路达鲁花赤,让他审决此事,富民最终自缢而死。凡是授予官职,只按才能选用,不任用私人,众人都称赞他有大臣的气度。不久,他突然被罢去丞相职务,改任知枢密院事。他曾卧病在床,对熟识的人说:“太平确实有宰相的才能。我的病势本来就难以痊愈,而太平也不能长久留在职位上,这真令人叹息。”朝廷官员来到门前探视病情,他都一一谢绝遣回。至正二十年正月去世。卷第一百四十,列传第二十七 别儿怯不花 别儿怯不花,字大用,姓燕只吉氏。曾祖忙怯秃因以千户身份跟随宪宗南征有功。父亲阿忽台侍奉成宗任丞相,后来被诛杀,之后追赠和宁忠献王。别儿怯不花幼年丧父,八岁时奉兴圣太后和武宗的命令,在藩邸侍奉明宗。不久进入国子学,成为学生。适逢明宗以周王身份出镇云南,别儿怯不花随行,到了大同后返回。仁宗召他入宫担任宿卫。一天,仁宗从殿中望见他的仪态举止与众不同,便召来问话并加以慰问勉励。八番宣抚司长官是他的世袭职位,英宗于是授他怀远大将军、八番宣抚司达鲁花赤。到任后,他宣布国家的恩德和信义,峒民感动喜悦。有些多年不服从的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原来就是贤帅的子孙,哪里敢违抗命令!”于是率领所属十四部前来接受约束。别儿怯不花把这件事上奏,天子嘉奖他并把他留在朝廷。泰定三年,特授同知太常礼仪院事,他更加经常同年高德劭、博学有文的人从容议论。不久任监察御史。第二年,升任中书右司郎中;又过一年,升任参议中书省事。任职两年后,授吏部尚书。至顺元年,他的兄长治书侍御史自当上奏劝止明里董阿的儿子闾闾不应担任监察御史,同时派别儿怯不花出任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不久,他因母亲去世回京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每年由海路运漕米到京师,别儿怯不花负责此事。不久授礼部尚书,升徽政院副使,提拔为侍御史,特命统领宿卫,升荣禄大夫、宣徽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宿卫士中凡是由掌领官推荐任用的,往往被推荐者多是掌领官的亲近之人。到了别儿怯不花任职时,却专门推选任职年久的人加以推荐,众人议论都心悦诚服。宣徽院酿造的酒,强横索取的人很多,每年耗费的陶瓶非常多。别儿怯不花上奏请求改制银瓶来贮酒,索取陶瓶的人便停止了。至元四年,任御史大夫、知经筵事,不久升中书平章。至正二年,任江浙行省左丞相。走到淮东时,听说杭州城发生大火,官署和民房几乎全被烧尽,他仰天挥泪说:“杭州是浙江行省的治所,我奉命出镇此地,却发生这样的火灾,这是我的德行不足连累了杭州百姓啊!”于是快马赶赴任所,立即下令登记受灾的二万三千多户,每户发给钞一锭,烧死的人家也同样发给;每人每月发米二斗,幼儿发一半。又请求每天减少酒课,折合钱一千二百五十缗,织坊减去原定数额的一半,军器、漆器暂时停办一年,各项杂税全部停征。事情上报后,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他又大规模修建行省治所,对附近平民住宅的地基增加价格收买;招募百姓服役,就给他们优厚的工钱。又请求每年减免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有时遇到久雨或大旱,他就到神祠祈祷,所祈求的没有不应验的。在任两年,即使儿童和妇女也没有不感激他的恩德。朝廷召他回京,授翰林学士承旨,仍然掌管宿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