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八十六

卷一百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09–1113 段

十八年二月,江西陈友谅遣贼党王奉国等,号二十万,寇信州。明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自衢引兵援焉。及至,遇奉国城东,力战,破走之。时镇南王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屯兵城中,闻伯颜不花的斤至,争开门出迎,罗拜马前。伯颜不花的斤登城四顾,誓以破贼自许。后数日,贼复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飨士卒,约曰:“今日破贼,不用命者斩!”乃命大都闾将阿速诸军及民义为左翼,出南门;高义、范则忠将信阳一军为右翼,出北门;自与忽都不花将沿海诸军为中军,出西门。部伍既整,因奋击入贼营,斩首数千级,贼乱,几擒奉国。适贼将突至,我军入其营者咸没,其势将殆,忽都不花复勒兵力战,大破之。二月,友谅弟友德营于城东,绕城植木栅,攻我益急。又遣伪万户周伯嘉来说降,高义潜与之通,绐忽都不花等,谓与奉国相见则兵衅可解。忽都不花信之,率则忠等十人往见,奉国囚之不遣。明日,奉国令高义以计来诱伯颜不花的斤,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城上,见高义单骑来,伯颜不花的斤谓曰:“汝诱十帅,无一人还,今复来诱我耶?我头可断,足不可移!”乃数其罪,斩之。由是日夜与贼鏖战,粮竭矢尽,而气不少衰。夏四月,有大呼于城下者,曰:“有诏。”参谋海鲁丁临城问之曰:“何来?”曰:“江西来。”海鲁丁曰:“如此,乃贼耳。吾元朝臣子,可受尔伪诏乎?”呼者曰:“我主闻信州久不下,知尔忠义,故来诏。尔徒守空城,欲何为耶?”海鲁丁曰:“汝闻张睢阳事乎?”伪使者不答而去。伯颜不花的斤笑曰:“贼欲我降尔。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吾计之熟矣。”时军民唯食草苗茶纸,既尽,括靴底煮食之,又尽,掘鼠罗雀,及杀老弱以食。五月,大破贼兵。六月,奉国亲来攻城,昼夜不息者逾旬。贼皆穴地百余所,或鱼贯梯城而上。伯颜不花的斤登城,麾兵拒之。已而士卒力疲,不能战,万户顾马儿以城叛,城遂陷。席闰出降,大圣奴、海鲁丁皆死之,伯颜不花的斤力战不胜,遂自刎。其部将蔡诚,尽杀妻子,及蒋广奋力巷战。诚遇害死,广为奉国所执,爱广勇敢,使之降,广曰:“我宁为忠死,不为降生。汝等草中一盗尔,吾岂屈汝乎!”贼怒,磔广于竿,广大骂而绝。

有陈受者,信小民也。伯颜不花的斤知受有膂力,募为义兵。寻战败,为贼擒,痛骂不屈,贼焚杀之。

先是,伯颜不花的斤之援信州也,尝南望泣下,曰:“我为天子司宪,视彼城之危急,忍坐视乎!吾知上报天子,下拯生民,余皆无可恤。所念者,太夫人耳。”即日入拜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死,复何憾!”鲜于氏,太常典簿枢之女也。伯颜不花的斤因命子也先不花,奉其母间道入福建,以江东廉访司印送行御史台,遂力守孤城而死。朝廷赐谥曰桓敏。

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性警敏好学,由国子生擢授经郎。尝见帝师不拜,或谂之曰:“帝师,天子素崇重,王公大臣见必俯伏作礼,公独不拜,何也?”执敬曰:“吾孔氏之徒,知尊孔氏而已,何拜异教为?”历官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擢山南道廉访使,俄移湖北道。十年,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二月,督海运于平江,卜日将发,官大宴犒于海口。俄有客船自外至,验其券信令入,而不虞其为海寇也。既入港,即纵火鼓噪。时变起仓猝,军民扰乱,贼竟焚舟劫粮以去。执敬既走入昆山,自咎于失防,心郁郁不解。及还省,而昱岭关有警,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引军拒之,贼不得进。月鲁帖木儿俄以疾卒,贼遂犯余杭。执敬时已被命讨贼海上,至是事急,不得舍去,与平章政事定定治事省中,调兵出战,皆不利。掾史苏友龙素抗直有为,进言于执敬曰:“贼且至,城内空虚无备,奈何?”执敬曰:“吾淬砺戈矛,当歼贼以报国,傥或不克,有死而已,何畏哉!”俄报贼已至,执敬遽上马,帅众而出。中途与贼遇,乃射死贼四人,贼又逐之,射死三人。已而贼来方盛,填咽街巷,且纵火,众皆溃去。贼知其无援,呼执敬降,执敬怒叱之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谓降耶!”乃奋刀斫贼,因中枪而堕。从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死。事闻,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忠烈。

译至正十八年二月,江西陈友谅派党徒王奉国等人,号称二十万人,侵犯信州。第二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从衢州率兵前去救援。到达后,在城东遇到王奉国,奋力作战,将其击败赶走。当时镇南王的儿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人在城中驻军,听说伯颜不花的斤到来,争相打开城门出迎,排列成行在马前拜见。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墙四处察看,发誓要以击破盗贼来证明自己。几天后,盗贼又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宴将士,约定说:‘今天击破盗贼,不听命奋战的人处斩!’于是命大都闾将阿速率各军和民间义兵为左翼,从南门出击;命高义、范则忠率信阳一军为右翼,从北门出击;自己与忽都不花率沿海各军为中军,从西门出击。队伍整齐后,奋勇攻击,冲入盗贼营寨,斩首数千,盗贼大乱,几乎擒获王奉国。恰好盗贼将领突然赶到,我军进入盗贼营寨的士兵全都陷没,形势将要危急,忽都不花又收拢军队奋力作战,大败盗贼。二月,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德在城东扎营,环城栽立木栅,攻势更加急迫。陈友谅又派伪万户周伯嘉前来劝降,高义暗中同他往来,欺骗忽都不花等人,说只要与王奉国相见,双方的兵戈冲突就可以解除。忽都不花信以为真,率领范则忠等十人前去相见,王奉国却把他们囚禁起来,不让他们回来。第二天,王奉国命高义用计诱骗伯颜不花的斤。当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在城上,看见高义单骑前来,便对他说:‘你诱骗十位将领,没有一个回来,如今又来诱骗我吗?我的头可以被砍断,但我的脚不能移动一步!’于是数说高义的罪行,把他斩杀。因此伯颜不花的斤日夜与盗贼苦战,粮食耗尽、箭也用完,气势却一点没有衰减。夏四月,有人在城下大声呼喊说:‘有诏书!’参谋海鲁丁来到城边问:‘从哪里来?’那人说:‘从江西来。’海鲁丁说:‘这样看来,你就是盗贼。我们是元朝的臣子,难道会接受你们的伪诏吗?’呼喊的人说:‘我主听说信州长久不能攻下,知道你忠义,所以特意来下诏。你们只是守着一座空城,想做什么呢?’海鲁丁说:‘你听说过张睢阳的事情吗?’伪使者没有回答,离开了。伯颜不花的斤笑着说:‘盗贼是想让我投降你们。城池存在我就存在,城池灭亡我就灭亡,我早已打定主意。’当时军民只能吃草、树苗、茶叶和纸,这些也吃尽后,便收集靴底煮来吃;又吃尽了,就挖老鼠、捕麻雀,甚至杀死老弱来充饥。五月,大败盗贼军队。六月,王奉国亲自前来攻城,昼夜不停,持续了十多天。盗贼挖了百多个地道,有的像鱼贯一样沿着梯子登城。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墙,指挥士兵抵抗。不久士卒疲惫不堪,不能再战,万户顾马儿叛城投降,城于是陷落。席闰出城投降,大圣奴、海鲁丁都战死。伯颜不花的斤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自刎。他的部将蔡诚杀死妻子儿女,蒋广也奋力进行巷战。蔡诚遇害身亡,蒋广被王奉国擒获。王奉国爱惜蒋广勇敢,想让他投降。蒋广说:‘我宁可作为忠臣死去,也不作为降臣活着。你们不过是草莽中的一个盗贼罢了,我难道会向你屈服吗!’盗贼大怒,把蒋广肢解后挂在旗杆上,蒋广大骂着死去。有一个叫陈受的人,是信州的普通百姓。伯颜不花的斤知道陈受有力气,便招募他为义兵。不久陈受作战失败,被盗贼擒获。他痛骂盗贼,始终不屈,盗贼便把他烧死。在这以前,伯颜不花的斤前往援救信州时,曾经向南望着流泪,说:‘我是替天子执掌法纪的人,眼看那座城危急,难道能忍心坐视吗!我只知道上报天子,下救百姓,其他事情都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只是挂念太夫人罢了。’当天便入内拜见母亲鲜于氏,说:‘儿子今天不能再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是忠臣,我即使死了,又还有什么遗憾!’鲜于氏是太常典簿枢的女儿。伯颜不花的斤于是命令儿子也先不花,带着母亲从隐蔽道路进入福建,并把江东廉访司的印信送交行御史台,随后竭力守卫孤城而死。朝廷赐谥号为桓敏。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他天性机警聪敏,喜爱学习,由国子生被提拔授任经郎。他曾经见到帝师却不行拜礼,有人劝告他说:‘帝师是天子一向尊崇敬重的人,王公大臣见到他都必须俯伏行礼,唯独您不拜,为什么呢?’樊执敬说:‘我是孔氏门徒,只知道尊崇孔氏罢了,为什么要向异教行拜礼呢?’历任官职做到侍御史。至正七年,升任山南道廉访使,不久调任湖北道。至正十年,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十二年二月,在平江督办海运,选定日期即将出发,官府在海口大宴犒劳。突然有客船从外面驶来,官府验看船券和凭证后命令它入港,却没有料到船上是海盗。船一进港,海盗就放火呐喊。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军民混乱,盗贼最终焚烧船只、劫走粮食离去。樊执敬逃入昆山后,因为失于防备而自责,心情郁闷不能排解。等到返回行省时,昱岭关又传来警报,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率军抵抗,盗贼不能前进。月鲁帖木儿不久因病去世,盗贼于是侵犯余杭。樊执敬当时已经奉命到海上讨贼,到了这个时候军情危急,不能舍弃职守离开,只得与平章政事定定在行省中处理政务,调集军队出战,但都没有获胜。属吏苏友龙一向刚直有作为,向樊执敬进言说:‘盗贼将要到了,城内空虚,没有防备,怎么办?’樊执敬说:‘我磨砺刀矛,应该消灭盗贼来报效国家;如果不能取胜,也不过一死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不久报告说盗贼已经到达,樊执敬立即上马,率领众人出战。途中遇到盗贼,他射死四人,盗贼又追赶他们,他又射死三人。不久盗贼越来越多,挤满街巷,并且纵火,众人全都溃散逃走。盗贼知道樊执敬没有援军,便喊他投降。樊执敬愤怒地斥骂道:‘叛逆的盗贼!守关的官吏不谨慎,才让你们来到这里。我恨不得把你们碎尸万段,怎么还说投降!’于是奋力挥刀砍杀盗贼,却被长枪刺中坠落。随从田也先急忙奔驰来救他,也被长枪刺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忠烈。

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初为中书省检校,时太师汪家奴擅权用事,台谏无敢言者,普庵撒里独于众中历数其过,谔谔无惧色。拜监察御史,即首劾汪家奴十罪,乃见黜。然而气节益自振,不以摧衄遂阻,历诋权贵,朝臣莫不畏栗。出为广东廉访使,寻除兵部尚书。未几,授赣州路达鲁花赤。至郡,发摘奸恶,一郡肃然。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起,即修筑城垒,旬月之间,守御之具毕备。于是发公帑,募勇士,得兵三千人,日练习之,皆可用。属邑有为贼所陷者,往往遣兵复之,境内悉安。十六年,以功拜江西行省参政,分省于赣。十八年,江西下流诸郡皆为陈友谅所据,乃与总管哈海赤戮力同守。友谅遣其将幸文才率兵围赣,使人胁之降。普庵撒里斩其使,日擐甲登城拒之。力战凡四月,兵少食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欲举城降贼,普庵撒里不从,遂自刭。事闻,朝廷赠谥曰儆哀。

哈海赤守赣尤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之使降,哈海赤谓之曰:“与汝战者我也,尔贼毋杀赣民,当速杀我耳。”遂见杀。

周镗,字以声,浏阳州人。笃学通《春秋》,登泰定四年进士第,授衡阳县丞,再调大冶县尹。县有豪民,持官府短长,号为难治,镗状若尫懦,而毅然有威不可犯,抑豪强,惠穷民,治行遂为诸县最。累迁国子助教。会修《功臣列传》,擢翰林国史编修官。乃出为四川行省儒学提举,便道还家。无何,盗起,湖南、北郡县皆陷。浏阳无城守,盗至,民皆惊窜。镗告其兄弟使远引,自谓“我受国恩,脱不幸,必死,毋为相累也”。贼至,得镗,欲推以为主,镗唯瞠目厉声大骂,贼知其不可屈。乃杀之。

镗同时有谢一鲁字至道者,亦浏阳人。至元乙亥乡贡进士,尝为石林书院山长。贼陷潭州,一鲁奉亲匿岩谷中。官兵复郡邑,亡者稍归,乃还理故业。俄而贼复至,生缚一鲁。一鲁骂贼甚厉,举家咸遇害。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炳蚤孤,其母改适,自平昌还,始知之,即迎其母以归。久之,转宝庆路推官。会峒徭寇边,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之,屯于武冈,以炳摄分省理问官。悍卒所至掠民为俘,炳言于秃赤,释其无验者数千人。至正十二年,迁知荆门州,才半岁,淮、汉贼起,荆门不守,炳出,募土兵,得众七万,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复江陵,其功居多。既而蕲、黄、安陆之贼,其势复振,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断左臂而支解之。

未几,贼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勇敢出击,擒其伪将刘万户。进营芦伏,贼众奄至,出斗死,其家歼焉。一子桂山海牙怀印绶去,得免。明安达尔,唐兀氏,字士元,炳同年进士,由宿州判官再转为潜江云。

刘耕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近蛮獠,耕孙至,召父老告之曰:“吾儒士也,今为汝邑尹,尔父老当体吾教,训其子弟,孝弟力田,暇则事《诗》、《书》,毋自弃以干吾政。”乃为建学校,求民间俊秀教之,设俎豆,习礼让,三年文化大兴。邑有茶课,岁不过五锭,后增至五十锭,耕孙言于朝,除其额。历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至详谳疑狱,其政绩卓然者甚众。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攻破湖南。耕孙倾家赀募义丁,以援茶陵,贼至辄却,故茶陵久不失守。十五年,转儒林郎、宁国路推官。岁饥,劝富民发粟赈之,活者万计。会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宁国,耕孙分守城西南,日署府事,夜率兵乘城固守。江浙行省遣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至则兵已疲矣。城恃有援,不为备。琐南班知之,夜四鼓,引众缘堞而上,城遂陷。耕孙力战遇害。

弟焘孙,以国学生下第,授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常宁长吏弃城走,民奉印请焘孙为城守,城赖以完者一年。外援俱绝,死之。长子硕,为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茶陵,亦死之。

俞述祖,字绍芳,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考满,调广东元帅府都事,入为国史院编修官,已而出为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迫州境,述祖领民兵守绿水洪,并力捍御之。兵力不支,沔阳城陷,民兵悉溃。述祖为贼所执,械至其伪主徐寿辉所,诱之使降。述祖骂不辍,寿辉怒,支解之。有子方五岁,亦死。事闻,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象山县男。

译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起初任中书省检校。当时太师汪家奴专权掌政,台谏官员没有敢发言的,唯独全普庵撒里在众人中逐条列举汪家奴的罪过,正直进言,毫无惧色。授任监察御史后,他首先弹劾汪家奴十条罪状,于是被贬黜。然而他的气节更加振作,并没有因受挫而停止,历数权贵的罪过,朝廷大臣无不畏惧战栗。出任广东廉访使,不久授任兵部尚书。没过多久,授任赣州路达鲁花赤。到任后,揭发查办奸邪恶徒,全郡肃然。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贼兴起,他立即修筑城墙堡垒,在一个月内就把守御器具全部准备齐全。于是拨出公库钱财,招募勇士,得到士兵三千人,每天训练他们,都成为可用之兵。属县有被盗贼攻陷的,常常派兵收复,境内全部安定。至正十六年,因功授任江西行省参政,分治于赣州。至正十八年,江西下游各郡都被陈友谅占据,于是与总管哈海赤竭力共同守城。陈友谅派部将幸文才率兵包围赣州,派人胁迫全普庵撒里投降。全普庵撒里斩杀来使,每天穿戴铠甲登城抵抗。奋力作战共四个月,兵力减少、粮食耗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想举城投降盗贼,全普庵撒里不答应,于是自刎。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追赠谥号为儆哀。哈海赤守卫赣州尤其有功。城池陷落那天,盗贼将领胁迫他投降,哈海赤对他说:‘与你们交战的人就是我,你们这些盗贼不要杀害赣州百姓,只管赶快杀了我。’于是被杀。周镗,字以声,浏阳州人。他专心求学,精通《春秋》,考中泰定四年进士,授任衡阳县丞,后调任大冶县尹。县中有豪强百姓,掌握官府的短处和命脉,被称为难以治理。周镗外表好像瘦弱怯懦,实际上刚毅有威严,不可冒犯;他压制豪强,惠及穷苦百姓,治理政绩于是成为各县中最好的。后来逐步升任国子助教。适逢修撰《功臣列传》,被提拔为翰林国史编修官。随后出任四川行省儒学提举,顺路回家。不久盗贼兴起,湖南、湖北的郡县都陷落。浏阳没有城墙防守,盗贼到来时,百姓都惊慌逃散。周镗告诉兄弟们,让他们远走,自己说:‘我蒙受国家恩典,如果不幸遇难,一定会死,不要被我连累。’盗贼到来,擒获周镗,想推举他做首领。周镗只是瞪眼厉声大骂,盗贼知道他不可屈服,于是杀了他。与周镗同时代有个谢一鲁,字至道,也是浏阳人。至元乙亥年考取乡贡进士,曾任石林书院山长。盗贼攻陷潭州,谢一鲁侍奉母亲藏匿在山岩峡谷中。官军收复郡县,逃亡的人渐渐回来,他才回去料理原来的产业。不久盗贼再次到来,生擒并捆绑谢一鲁。谢一鲁严厉地大骂盗贼,全家都遭到杀害。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聂炳幼年丧父,他的母亲改嫁;聂炳从平昌回来后才知道此事,立即迎接母亲回家。过了很久,调任宝庆路推官。适逢峒徭侵犯边境,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伐,驻扎在武冈,任命聂炳代理分省理问官。凶悍的士卒所到之处便掠夺百姓,把他们当作俘虏,聂炳向秃赤进言,释放了没有凭据证明有罪的数千人。至正十二年,升任荆门州知州,才半年,淮河、汉水一带盗贼兴起,荆门失守。聂炳出城后招募土兵,得到七万人,收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收复江陵,他的功劳最多。不久蕲州、黄州、安陆的盗贼势力又振作起来,盗贼将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聂炳率孤军昼夜浴血奋战,援军断绝,城池陷落,被盗贼擒获。他不停地破口大骂,盗贼用刀把他的牙齿全部撬掉,随后砍断左臂,把他肢解。不久,盗贼攻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领勇士出击,擒获盗贼的伪将刘万户。进军到芦伏时,盗贼大队突然到来,明安达尔出战而死,他的家人也全部被杀。有一个儿子桂山海牙带着印信逃走,得以免死。明安达尔是唐兀氏,字士元,与聂炳同年考中进士,先任宿州判官,后来转任潜江达鲁花赤。刘耕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靠近蛮獠地区,刘耕孙到任后召集父老告诉他们:‘我是儒士,如今担任你们县的县尹,你们这些父老应当体察我的教化,教训子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有闲暇时就学习《诗》《书》,不要自暴自弃而妨害我的政事。’于是修建学校,寻访民间俊秀加以教育,设置祭祀孔子的礼器,学习礼仪谦让,三年之间教化大为兴盛。县里有茶税,每年不过五锭,后来增加到五十锭,刘耕孙向朝廷进言,免除了增加的数额。历任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到之处详细审理疑难案件,政绩卓著的事例很多。至正十二年春,蕲州、黄州的盗贼攻破湖南。刘耕孙倾尽家产招募义兵,以援救茶陵,盗贼一到就被击退,因此茶陵很久没有失守。至正十五年,转任儒林郎、宁国路推官。年成饥荒,他劝富民拿出粮食赈济百姓,救活的人以万计。适逢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人攻打宁国,刘耕孙分守城西南,白天处理府中事务,夜晚率兵登城坚守。江浙行省派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援军到达时,守军已经疲惫。城池依仗有援军,便没有加强防备。琐南班知道后,夜里四更率众沿着城墙登上城头,城池于是陷落。刘耕孙奋力作战,遭到杀害。他的弟弟焘孙以国学生身份参加科举未中,授任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落后,常宁长吏弃城逃走,百姓奉着官印请求焘孙守城,常宁城依靠他得以完整地坚持了一年。后来外援全部断绝,焘孙战死。长子硕任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救茶陵,也战死。俞述祖,字绍芳,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考核期满,调任广东元帅府都事,入朝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出任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的盗贼逼近州境,俞述祖率领民兵守卫绿水洪,合力抵御盗贼。兵力不能支撑,沔阳城陷落,民兵全部溃散。俞述祖被盗贼擒获,戴着刑具押送到伪主徐寿辉那里,盗贼诱骗他投降。俞述祖不停地大骂,徐寿辉大怒,把他肢解。有个儿子当时只有五岁,也一同被杀。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象山县男。

桂完泽者,永嘉人。尝从江西左丞李朵儿留京师,得为平江路管军镇抚,为仇家所诉,免官。会贼攻昱岭关,行省遂假前官,令从征。完泽勇于讨贼,凡再战关下,皆胜。寻又与贼斗,为所执,其妻弟金德亦被擒,皆反缚于树,临以白刃,胁之降。金德意未决,完泽呼曰:“金舅,男子汉即死,不可听贼。”德曰:“此言最是。”因大骂。贼怒,剖二人之腹而死。

丑闾,字时中,蒙古氏。登元统元年进士第。累官京畿漕运副使,出知安陆府。至正十二年,蕲贼曾法兴犯安陆,时丑闾募兵得数百人,帅以拒贼。败贼前队,乘胜追之。而贼自他门入,亟还兵,则城中火起,军民溃乱,计不可遏,乃归,服朝服,出坐公堂。贼胁以白刃,丑闾犹喻以逆顺。一贼排丑闾下,使拜,不屈,且怒骂。贼酋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从乱,丑闾疾叱曰:“吾守土臣,宁从汝贼乎!”贼怒,以刀斫丑闾左胁,断而死。贼愤其不降,复以布囊囊其尸,舁置其家。丑闾妻侯氏出,大哭,且列酒肉满前,渴者令饮酒,饥者令食肉,以绐贼之不防己。至夜,自经死。事闻,赠丑闾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赠侯氏宁夏郡夫人。立表其门曰双节。

有冯三者,湖广省一公使也,素不知书。湖广为寇陷,皂隶辈悉起,剽杀为盗,亦拉三以从。三辞曰:“贼名恶,我等岂可为!”众初强之,终弗从,怒将杀之,三遂唾骂。贼乃缚诸十字木,舁之以行,而刲其肉,三益骂不止。抵江上,断其喉,委去。其妻随三号泣,俯拾刲肉,纳布裙中。伺贼远,收三血骸,脱衣裹之,大泣,投江而死。

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补官,十三转而为江东廉访副使。以选为襄阳路达鲁花赤。至正十一年,盗起汝、颍,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亦聚众杀官吏,孛罗帖木儿将民兵捕斩之。未几,行省、廉访司同檄孛罗帖木儿,以其所领兵会诸军于均、房同讨贼,贼始退。而谷城、光化以急告,即帅兵趋谷城,而分遣樊城主簿脱因等趋光化,且遣使求粮于襄阳,不应;遣同知也先不花促之,又不应。军乏食,不能行,乃驻于柴店。复遣从子马哈失力往告,词甚苦切。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怒其责望,械之。适纽真来献光化所获首级,且言:“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贼相持,未知存殁,宜急济其粮,少缓,恐弗及矣。”于是脱二人械,遣还,而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耳率数千人,会孛罗帖木儿以讨贼。明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闻之惊溃。孛罗帖木儿领义兵二百人,且战且引至监利县,遇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之师。时滨江有船千余,乃纠合诸义兵丁壮水工五千余人,畀以军号,给以刀槊,具哨马五十,水陆继进。比至石首县,闻中兴路亦陷,乃议趋岳州就元帅帖桀,而道阻不得前,仍趋襄阳。贼方驻杨湖港,乘其不虞击之,获其船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咬儿。讯得其情,进次潜江县,又斩贼数百级,获三十余船,枭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是日,甫止兵未食而贼大至,与战抵暮,咬住等军各当一面,不能救。孛罗帖木儿被重创,麾马哈失力使去,曰:“吾以死报国,汝无留此。”马哈失力泣曰:“死生从叔父。”既而孛罗帖木儿被执,贼请同为逆,孛罗帖木儿怒骂之,遂遇害。马哈失力帅家奴求其尸,复与贼战,俱没于阵。举家死者,凡二十六人。

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擢至正四年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毁牛皇神祠,驱邻郡上马贼,免民横急征敛,民甚便之。俄以平反狱囚忤上官意,遂弃去。十年,诏选守令,以建宁路崇安县尹起庭坚于家。属铅山寇周良窃发,犯闽关,庭坚御之有法,寇不入境。十一年,升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寇炽,庭坚率民兵克复建阳,又进兵平浦城。十二年,摄佥都元帅府事,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庭坚设云梯火炮,昼夜攻击,寇遁,追斩渠凶董元帅、铁和尚、童昌,邵武悉平。总兵官江浙参政章嘉上功于朝,升同知福建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镇邵武。冬,寇陷建宁县。十三年,庭坚统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次泰宁。寇惧请降,复建宁县,还师邵武。江浙行省檄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诸军。十四年,盗侵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督军建宁,檄庭坚至。时镇抚万户岳焕隶麾下,焕素悍,纵卒为暴,庭坚欲绳以法,焕惧,使部卒乘其不备,诈为贼兵,突入交锋,众皆溃,庭坚独留不去,遂遇害,死年四十三。故吏张椿,儒士夏志行、江晃,奉柩还崇安,民哀泣如丧父母,立祠像,岁时祭祷,数降灵响,旁邑立祠亦如之。南行台监察御史余观行部巡察,获其贼斩之。为上其事,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封忠愍侯。

译桂完泽,永嘉人。曾经跟随江西左丞李朵儿留在京师,得以任平江路管军镇抚,后来被仇家控告,免去官职。适逢盗贼攻打昱岭关,行省便暂借他原来的官职,命他随军征讨。桂完泽勇于讨伐盗贼,先后两次在关下交战,都取得胜利。不久又与盗贼交战,被盗贼擒获;他的妻弟金德也被擒获。两人都被反绑在树上,刀刃抵在身前,盗贼威胁他们投降。金德还没有决定,桂完泽呼喊道:‘金舅,男子汉即使死,也不能听从盗贼。’金德说:‘这话最正确。’于是大骂盗贼。盗贼大怒,剖开两人的腹部,二人死去。丑闾,字时中,蒙古氏。考中元统元年进士。逐步升任京畿漕运副使,出任安陆府知府。至正十二年,蕲州盗贼曾法兴侵犯安陆。当时丑闾招募士兵得到数百人,率领他们抵抗盗贼。他击败盗贼的前队,乘胜追击。盗贼却从另一道门进入城中,他急忙率兵返回,只见城中已经起火,军民溃乱,无法遏止,于是回到府衙,穿上朝服,出来坐在公堂上。盗贼用刀逼迫他,丑闾仍然向他们讲明逆顺之理。一个盗贼把丑闾推倒在地,叫他下拜;丑闾不屈服,并且愤怒大骂。盗贼首领不忍杀害他,把他拘禁起来。第二天,盗贼又逼迫他跟随作乱,丑闾厉声斥责:‘我是守土的臣子,难道要跟随你们这些盗贼吗!’盗贼大怒,用刀砍断丑闾的左胁,他因此死亡。盗贼痛恨他不投降,又用布袋装着他的尸体,抬到他家中。丑闾的妻子侯氏出来大哭,并把酒肉摆满面前,口渴的人就叫他们喝酒,饥饿的人就叫他们吃肉,以此欺骗盗贼,使他们放松防备。到了夜里,侯氏自缢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丑闾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赠侯氏为宁夏郡夫人,在他们家门前立碑,称为‘双节’。有一个叫冯三的人,是湖广省的一个公使,平时不识字。湖广被盗贼攻陷后,皂隶之类的人全都起兵,抢掠杀人做了盗贼,也拉着冯三一起参加。冯三推辞说:‘盗贼名声恶劣,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人!’众人起初强迫他,最终他仍不服从,众人愤怒,准备杀他,冯三于是唾骂他们。盗贼便把他捆在十字木架上抬着走,一边割他的肉,冯三更加不停地大骂。到达江边后,盗贼割断他的喉咙,把尸体丢弃离去。他的妻子跟随冯三号哭,俯身拾起被割下的肉,放进布裙里。等盗贼走远,她收取冯三的血肉尸骸,脱下衣服包裹起来,大哭着投江而死。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出身补授官职,十三次升迁后任江东廉访副使。通过选任授为襄阳路达鲁花赤。至正十一年,汝州、颍州盗贼兴起,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也聚众杀害官吏,孛罗帖木儿率民兵捕杀了他们。不久,行省和廉访司同时下令孛罗帖木儿,命他率领所部军队到均州、房州与各路军队会合,共同讨伐盗贼,盗贼才开始退走。后来谷城、光化紧急告急,孛罗帖木儿率兵赶往谷城,同时分派樊城主簿脱因等赶往光化,并派使者向襄阳请求粮食,襄阳不答应;又派同知也先不花催促,襄阳仍不答应。军队缺粮,不能前进,于是驻扎在柴店。他又派侄子马哈失力前去告急,言辞十分恳切。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恼怒他责问并索求粮食,把他和马哈失力戴上刑具。恰好纽真来进献在光化俘获的首级,并且说:‘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盗贼相持,不知道是生是死,应当赶快给他运送粮食,稍微迟缓,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解下二人的刑具,遣送他们回去,并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耳率数千人,与孛罗帖木儿会合讨贼。第二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人听说后惊慌溃散。孛罗帖木儿率义兵二百人,边战边退到监利县,遇到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的军队。当时江边有一千多艘船,于是聚集各路义兵、壮丁和水手五千多人,给他们编定军号,发给刀槊,配备哨马五十匹,水陆两路接连进军。等到达石首县时,听说中兴路也陷落了,于是商议赶往岳州投奔元帅帖桀,但道路阻塞不能前进,仍然转向襄阳。盗贼正驻扎在杨湖港,孛罗帖木儿乘其没有防备发动攻击,缴获敌船二十七艘,活捉盗贼刘咬儿。审问后得知盗贼的情况,进军驻扎在潜江县,又斩杀盗贼数百人,缴获三十多艘船,斩首示众盗贼将领刘万户、许堂主等人。当天,军队刚停下还没有吃饭,盗贼大军便到来,双方交战直到傍晚。咬住等人的军队各自抵挡一面,不能救援。孛罗帖木儿身受重伤,命马哈失力骑马离开,说:‘我要用死报国,你不要留在这里。’马哈失力哭着说:‘生死都跟随叔父。’不久孛罗帖木儿被擒,盗贼请求他一起作乱,孛罗帖木儿愤怒地大骂他们,于是被杀害。马哈失力率家奴寻找他的尸体,又与盗贼交战,和家奴都战死在阵中。全家死于此事的,共有二十六人。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被提拔考中至正四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他毁掉牛皇神祠,驱逐邻郡的上马盗贼,免除百姓横加的紧急征敛,百姓都认为便利。不久因平反狱囚违背上官意旨,于是弃官离去。至正十年,朝廷诏令选拔守令,从家中起用彭庭坚为建宁路崇安县尹。适逢铅山盗贼周良突然起兵,侵犯福建关隘,彭庭坚依法抵御,盗贼没有进入境内。至正十一年,升任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盗贼势力强盛,彭庭坚率民兵收复建阳,又进兵平定浦城。至正十二年,代理佥都元帅府事务,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彭庭坚设置云梯和火炮,昼夜攻打,盗贼逃走,追上斩杀首领董元帅、铁和尚、童昌,邵武全部平定。总兵官、江浙参政章嘉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彭庭坚升任同知福建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镇守邵武。冬天,盗贼攻陷建宁县。至正十三年,彭庭坚统领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驻扎在泰宁。盗贼害怕,请求投降;朝廷收复建宁县,彭庭坚率军返回邵武。江浙行省下令彭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的各路军队。至正十四年,盗贼侵犯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在建宁督军,发檄文召彭庭坚前往。当时镇抚万户岳焕隶属吴铎部下,岳焕一向强悍,放纵士卒作恶。彭庭坚想依法惩治他,岳焕害怕,便派部下趁彭庭坚没有防备,假装成盗贼军队突然冲入交战,众人全都溃散,只有彭庭坚独自留下不走,最终遇害,死时四十三岁。旧属吏张椿、儒士夏志行和江晃护送灵柩回到崇安,百姓悲哀哭泣,如同失去父母,建立祠堂塑像,按时祭祀祈祷,多次显现灵异应验,邻近县邑建祠祭祀也同样如此。南行台监察御史余观巡视所部时,捕获并斩杀了杀害彭庭坚的盗贼。余观上报此事,朝廷追赠彭庭坚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封忠愍侯。

王伯颜,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迁知福宁州。居三岁,升福建盐运副使,将行,宪府以时方俶扰,留伯颜仍领州事。未几,贼自邵武间道逼福宁,乃与监州阿撒都剌募壮兵五万,分扼险阻。贼至杨梅岭,立栅,伯颜与子相驰破之。贼帅王善,俄拥众直压州西门,胥隶皆解散,伯颜麾下唯白梃市儿数百人尔。伯颜射贼,不复反顾,贼以长枪舂马,马仆,遂见执。善说伯颜曰:“闻公有惠政,此州那可无尹,公为我尹,可乎?”伯颜诃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义当死,肯从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搤以跪,弗屈,遂殴之。伯颜嚼舌出血噀善面,骂曰;“反贼,杀即杀,何以殴为!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亲讨叛逆,百万之师,雷击电扫,汝辈小丑,将无遗种,顾敢尔邪!”贼亦执阿撒都剌至,善厉声责其拒斗,噤不能对。伯颜复唾善曰:“我杀贼,何言拒邪!我死,当为神以杀汝。”言讫,挺颈受刃,颈断,涌白液如乳。暴尸数日,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贼既杀阿撒都剌,欲释相官之,相詈曰;“吾与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斩汝,我受汝官邪!”贼杀之。相妻潘氏,挈二女,为贼所获,亦骂贼,母子同死。

伯颜既死,贼时睹其引兵出入。明年,州有僧林德诚者,起兵讨贼,乃望空嘘曰:“王州尹,王州尹,宜率阴兵助我斩贼。”时贼正祠神,睹红衣军来,以为伪帅康将军,亟往迎之,无有也,四面皆青衣官军,贼大败。斩其酋江二蛮,福宁遂平。事闻,赠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刘濬,字济川,其先兴州人。曾祖海,金进士第一人,仕至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遂家河南。濬由廉访司书吏调连江县宁善乡巡检。

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帅王善寇闽,官军守罗源县拒之。罗源与连江接壤,势将迫。濬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识,谓濬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于是尽出奁中物,募壮士百余,命仲子健将之。浃旬间,众至数万。贼寻破罗源,分两道攻福州。濬拒之辰山,三战三捷。俄闻福州陷,众多溃去,濬独帅健兵进。遇贼于中麻,突其阵,斩前锋五人,贼兵大至。鏖战三时顷,濬中箭堕马,健下马掖之,俱被获。濬忿,戟手大骂。贼缚濬阶下,先斫手一指,骂弥厉,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尽,斫两腕,次及两足,濬色不少变,骂声犹不绝,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贼,善义之,舍健,使敛濬尸瘗之。

健归,请兵于帅府,以复父仇,弗听。健尽散家赀,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商流丐,入贼中,夜半,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屠戮,健手斩杀其父者张破四,并擒善及寇首陈伯祥来献,磔之。事闻,赠濬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健古田县尹。官为濬立祠福州北门外,有司岁时致祭云。

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始为宿卫官,累历显要,擢辽阳行省右丞,升平章政事。陈友谅陷江西,诏拜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道进讨。遂泛海南下,趋广东,驻师揭阳,降土寇金元祐,招复循、梅、惠三州之寇。承制官其酋长,俾治贼以给兵食。又别规粟四千石,输送京师。自是英、肇、钦、连诸郡皆附,且治兵由梅岭以图江西。而元祐有异志,托以镇服其土,遮道固留。先是,制书命刘巨海佥广东元帅府事,未发,元祐窃取,易其名,私畀徭贼刘文远,诱与偕乱。事觉,文远伏诛,而元祐及其弟元泰、子荣,窜匿不获。俄荣率外贼突入,夺符信,杀官吏,变起仓卒,众莫能支。朵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勒兵拒战,而贼来益众,朵里不花为枪所中,创甚。其子达兰不花率麾下力与抗,死之。朵里不花遂被执,拥至太平桥,骂不绝口,遂为贼杀。其妻卜颜氏、妾高丽氏在侧,不去,皆大骂曰:“我平章遇尔父子厚矣,尔父子何暴逆至此!”亦皆遇害。其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俱战死。

野峻台,其父世延,自有传。由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西行台监察御史、河西廉访使转黄州路总管。湖广既陷,朝廷察其材,升四川行省参政,命与平章咬住讨贼。咬住军五千,及分锐卒八百,使野峻台为前驱。贼方据巴东县,攻拔之。是时,归、峡等州皆为贼所守,野峻台破贼江上,斩溺无算,已而归、峡平。又进拔枝江、松滋两县,乘胜趋江陵。贼出阵清水门,鏖战至夕,贼退入城,乃据其门,俟咬住军至。黎明,贼出战,三时顷,咬住军止百步外,不救,贼飞枪刺之,遂死。事闻,赠荣禄大夫、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凉国公,谥忠壮。

译王伯颜,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任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和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调任福宁州知州。任职三年后,升任福建盐运副使,正要赴任时,宪府认为当时局势正开始动荡,便把王伯颜留下,仍然主管州中事务。不久盗贼从邵武的隐蔽道路逼近福宁,王伯颜便与监州阿撒都剌招募壮丁五万人,分别扼守险要。盗贼到达杨梅岭,设置营栅,王伯颜与儿子王相骑马冲击,将其攻破。盗贼首领王善不久聚集众人直压州城西门,属吏和差役全都解散逃走,王伯颜部下只有几百名拿着白木棍的市井少年。王伯颜向盗贼射箭,毫不回头,盗贼用长枪猛刺战马,战马倒下,王伯颜于是被擒。王善劝王伯颜说:‘听说您有惠民政绩,这个州怎么能没有县尹呢?您替我做县尹,可以吗?’王伯颜斥责王善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不幸失守城池,按义理应当去死,怎么肯跟随你反叛!’王善大怒,命左右按住他使他跪下,王伯颜不屈,于是王善殴打他。王伯颜咬破舌头,吐出鲜血喷在王善脸上,骂道:‘反贼,要杀就杀,为什么还要殴打!我的百姓都是上天的百姓,你不可以伤害他们。大丞相亲自讨伐叛逆,百万大军如雷霆闪电般扫荡,你们这些小丑将一个也不会留下,竟敢如此放肆吗!’ 贼兵也把阿撒都剌押来了,善厉声斥责他拒绝交战,使他吓得闭口不能回答。伯颜又向善吐唾沫,说:“我杀的是贼,哪里说得上拒战!我死后,一定化为神来杀你。”说完,伸直脖子受刀,脖子被砍断,涌出的白色液体像乳汁一样。他的尸体暴露了几天,颜色也没有改变,州中百姓的哭声连成一片,响遍街巷。贼兵杀了阿撒都剌后,想释放相官,招降他,相官骂道:“我和你势不两立,只恨不能把你碎斩成寸段,难道我会接受你的官职吗!”贼兵便杀了他。相官的妻子潘氏带着两个女儿,被贼兵俘获,也辱骂贼兵,母女一同被杀。伯颜死后,贼兵有时还看见他带兵进进出出。第二年,州中有个和尚叫林德诚,起兵讨伐贼兵,便仰望空中叹息说:“王州尹,王州尹,应该率领阴间的军队帮助我斩杀贼兵。”当时贼兵正在祭祀神灵,看见红衣军队前来,以为是伪帅康将军的军队,急忙前去迎接,却没有见到人;四面都是穿青衣的官军,贼兵大败。官军斩杀了贼首江二蛮,福宁于是平定。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刘濬,字济川,他的祖先是兴州人。曾祖父刘海,是金朝进士第一名,官做到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于是迁居河南。刘濬由廉访司书吏调任连江县宁善乡巡检。至正十三年,江西贼首王善侵犯福建,官军驻守罗源县抵御他。罗源和连江接壤,形势将要危急。刘濬的妻子真定史氏,是前宰相家的女儿,有才识,对刘濬说:“事情紧急了,可以召集士兵来保卫这一方。”于是她拿出嫁妆中的全部财物,招募了一百多名壮士,命令次子刘健率领他们。不到十天,军队便达到几万人。贼兵不久攻破罗源,分两路进攻福州。刘濬在辰山抵挡他们,三战三胜。不久听说福州陷落,部众大多溃散离去,只有刘濬独自率领精锐部队前进。在中麻遇到贼兵,他冲击贼阵,斩杀前锋五人,贼兵大批赶来。激战约三个时辰,刘濬中箭落马,刘健下马扶持他,二人都被俘获。刘濬愤怒地伸指大骂。贼兵把刘濬捆在台阶下,先砍掉他一根手指,他骂得更加厉害;再砍掉一根手指,他仍然如此。手指将要砍尽时,又砍掉他的两只手腕,接着砍他的两只脚,刘濬神色一点不变,骂声仍不停止,贼兵于是割断他的喉咙和舌头,他才死去。刘健也以死抗拒贼兵,王善认为他有义气,便放了刘健,让他收殓并埋葬刘濬的尸体。刘健回去后,请求元帅府发兵,让他报父仇,但没有得到允许。刘健散尽家产,结交一百名敢死之士,假装成商人、工匠和流浪乞丐,混入贼兵中。半夜时分,他们放火并大声喧闹,贼兵惊慌骚乱,自相残杀。刘健亲手斩杀了杀害他父亲的张破四,又擒获王善和贼首陈伯祥,押来献上,将他们肢解示众。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刘濬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刘健古田县尹。官府在福州北门外为刘濬建立祠堂,有关官员每年按时前去祭祀。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起初任宿卫官,历任显要官职,升任辽阳行省右丞,又升为平章政事。陈友谅攻陷江西后,诏令任命朵里不花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路进军讨伐。朵里不花于是渡海南下,直趋广东,在揭阳驻军,招降土贼金元祐,招抚并收复循州、梅州、惠州三州的贼兵。朝廷授予这些首领官职,使他们统治贼众,以供给军队粮食。朵里不花又另行筹集粮食四千石,运送到京师。从此英州、肇庆、钦州、连州等郡都归附,朵里不花还整顿军队,准备从梅岭进攻江西。但金元祐怀有异心,借口要镇抚当地,阻断道路,强行挽留官军。此前,诏书命令刘巨海参与广东元帅府事务,尚未出发,金元祐偷取诏书,改换姓名,私下交给徭族贼人刘文远,诱使他一同作乱。事情败露后,刘文远伏法,而金元祐及其弟元泰、儿子荣逃窜藏匿,未能捕获。不久,荣率领外来的贼兵突入,夺取符信,杀死官吏,变乱突然发生,众人都无法抵挡。朵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整顿军队抵抗作战,但贼兵越来越多,朵里不花被长枪刺中,伤势很重。他的儿子达兰不花率领部下奋力抵抗,战死。朵里不花于是被俘,贼兵簇拥着把他押到太平桥,他一路不停地辱骂,最终被贼兵杀死。他的妻子卜颜氏、妾高丽氏在旁边,不肯离去,都大骂道:“我们平章待你们父子一向很厚,你们父子为什么暴虐叛逆到这种地步!”她们也都被杀害。他的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人,也都战死。野峻台,他的父亲是世延,另有传记。野峻台由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西行台监察御史、河西廉访使调任黄州路总管。湖广陷落后,朝廷察觉他的才干,升任他为四川行省参政,命他与平章咬住共同讨伐贼兵。咬住率军五千人,又分出精锐士卒八百人,派野峻台担任前锋。贼兵正占据巴东县,野峻台进攻并攻下了它。当时归州、峡州等州都被贼兵占守,野峻台在江上击破贼兵,斩杀和淹死的贼兵不计其数,不久归州、峡州平定。他又进军攻下枝江县、松滋县,乘胜直趋江陵。贼兵在清水门列阵,激战到傍晚,贼兵退入城中,野峻台于是占据城门,等待咬住的军队到来。黎明时,贼兵出城交战,约三个时辰后,咬住的军队只停在百步之外,竟不来救援,贼兵投出飞枪刺中野峻台,他便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荣禄大夫、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凉国公,谥号忠壮。

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少负气,勇猛过人。红巾起江淮,由抚、盱入闽,闽阃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俾募千兵,君用散家财继之,导官军复建阳、浦城等县。以功授同知建宁路事。亡何,贼围福州,尹用率兵往援,大败贼众,廉访佥事郭兴祖,佩君用明珠虎符,使权同知副都元帅。遂引兵逾北岭,至连江,阻水而阵。君用曰:“今日不尽杀贼,吾不复生还矣。”乃率壮士六十人,徒涉斩杀。贼稍溃,既而复合,君用大呼转战,中枪而死。事闻,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川郡侯,谥忠毅。

卜理牙敦,北庭人,累官至山南廉访使,治中兴。中兴为江汉藩屏,卜理牙敦每按临所部,威惠翕然。至正十二年,寇犯中兴,卜理牙敦以兵与抗,射贼多死,贼稍退。明日,复拥众来袭东门,卜理牙敦力与之战,被执,不屈而死。

又明日,贼复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黄反斗,力屈,贼执之使降,上都大骂,贼怒,刳其腹、刲其肉而死。

潮海,紥剌台氏,由国子生入官,为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起,潮海与县尹黄绍同集义兵,为御贼计。未几,贼兵数万由武宁来寇,绍赴行省求援,潮海独率众与战于象湖,大破之。乃起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远、甘棠等谋画,而以勇士黄云为前锋。自二月至于八月,战屡捷,擒贼将洪元帅。而贼党益盛,黄云战死,我军挫衄,潮海遂被围,寻为贼所执,杀于富州。

子民安图,袭父职,为本县达鲁花赤。十三年,帅众败走贼将,复县治。十四年,贼兵复至,民安图迎战,力竭,贼执而呙之。

绍字仲先,临川人。登至正八年进士第,以求援出靖安,而道阻绝,遇官军,护绍得入龙兴。而龙兴亦被围,其后围解,绍乃与民安图招谕叛境,过建昌之高坪,遇贼,绍与战不胜,正衣冠怒骂,为贼所害。

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领江西乡荐第一,下第,署鳌溪书院山长。贼至靖安,掠斗元乡里,斗元以乡兵击败之。入县治,与潮海共图战守。及潮海被执,贼胁之使降,斗元骂不屈。乃以土埋其腰,不死,又缚置暗室。斗元仆墙以出,逃入深山,狂骂而死。

黄云,抚州人,寓靖安,素以勇捷称,每接战,独以身当敌。尝为数十人所围,即奋身跃出。至是,身中数十枪,喷血骂贼而死。

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迁守饶州。贼既陷湖广,分攻州郡,官军多疲懦不能拒,所在无赖子多乘间窃发,不旬日,众辄数万,皆短衣草屡,齿木为杷,削竹为枪,截绯帛为巾襦,弥野皆赤。中立闻警,即率丁壮,分塞险要,戒守备。俄而贼至,达鲁花赤马来出战,不能发一矢,贼愈逼。中立以义兵击却之。已而贼复合,遂为所执,以红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须髯尽张。贼执归蕲水,欲屈其从己。中立大骂不已,遂被害。

未几,贼又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以土兵备御。贼首项甲破东门而入,执大本,至蕲水为俘献。伪主释其缚,畀伪印一纽,且命以官。大本投印于地,而指伪主痛詈之,遂亦遇害。大本字德中,密州人,始由儒学教谕入官云。

卷一百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三

◎忠义四

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氏。倜傥有大志。至正五年,由国子生登右榜进士第一人,授翰林修撰,调河南行省员外郎。十一年,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黄徐寿辉来寇,普颜不花战守之功为多,语在《道童传》。十六年,除江西廉访副使。顷之,召还,授益都路达鲁花赤,迁山东廉访使,再转为中书参知政事。十八年,诏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同经略江南。至建宁,江西陈友谅遣邓克明来寇,而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皆夜遁。国凤时分镇延平,城陷,遁去。普颜不花曰:“我承制来此,去将何之?誓与此城同存亡耳。”命筑各门瓮城,前后拒战六十四日,既而大败贼众。明年,召还,授山东宣慰使,再转知枢密院事、平章山东行省,守御益都。大明兵压境,普颜不花捍城力战。城陷,而平章政事保保出降。普颜不花还告其母曰:“儿忠孝不能两全,有二弟,当为终养。”拜母,趋官舍,坐堂上。主将素闻其贤,召之再三,不往。既而面缚之,普颜不花曰:“我元朝进士,官至极品,臣各为其主。”不屈,死之。

先是,其妻阿鲁真,历呼家人告之曰:“我夫受国恩,我亦封齐国夫人,今事至此,唯有死耳。”家人莫不叹息泣下。已而普颜不花二弟之妻,各抱幼子,及婢妾,溺舍南井死。比阿鲁真欲下,而井填咽不可容,遂抱子投舍北井。其女及妾女、孙女,皆随溺焉。

译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年轻时意气豪迈,勇猛超过常人。红巾军在江淮兴起,从抚州、盱眙进入福建,福建行省授予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让他招募一千名士兵;陈君用又散尽家财资助军队,带领官军收复建阳、浦城等县。因功授任建宁路同知。没有多久,贼兵包围福州,尹用率兵前往救援,大败贼军。廉访佥事郭兴祖给陈君用佩带明珠虎符,使他代理同知副都元帅。陈君用于是率兵越过北岭,到达连江,在水边受阻列阵。陈君用说:“今天如果不能把贼兵全部杀尽,我就不再活着回来!”于是率六十名壮士徒步渡水,斩杀贼兵。贼兵稍稍溃退,不久又重新集结,陈君用大声呼喊,转战之中被长枪刺中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川郡侯,谥号忠毅。卜理牙敦,北庭人,历任官职,做到山南廉访使,治理中兴。中兴是江汉地区的屏障,卜理牙敦每次巡视所辖地区,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至正十二年,贼兵侵犯中兴,卜理牙敦率兵抵抗,射死许多贼兵,贼兵稍稍退去。第二天,贼兵又聚集人马进攻东门,卜理牙敦奋力与他们交战,被俘后不屈而死。又过了一天,贼兵再次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率兵出击。后来东门失守,上都仓促回身再战,力气用尽,贼兵将他俘获,逼他投降。上都大骂,贼兵发怒,剖开他的腹部,割下他的肉,他因此死去。潮海,是紥剌台氏人,由国子生入仕,任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贼兵兴起,潮海与县尹黄绍共同召集义兵,谋划抵御贼兵。不久,数万贼兵从武宁来侵犯,黄绍前往行省求援,潮海独自率军在象湖与贼兵交战,大败贼兵。于是请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远、甘棠等谋划战事,以勇士黄云为前锋。从二月到八月,屡次交战取胜,擒获贼将洪元帅。但贼党日益强盛,黄云战死,我军遭到挫败,潮海于是被包围,不久被贼兵俘获,在富州被杀。他的儿子民安图承袭父亲的职务,任本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三年,率领部众击败逃走的贼将,收复县治。至正十四年,贼兵再次到来,民安图迎战,力竭后被贼兵俘获并肢解。黄绍,字仲先,临川人。考中至正八年进士后,为了求援离开靖安,但道路被阻断,遇到官军,在官军保护下得以进入龙兴。龙兴也被包围,后来包围解除,黄绍于是与民安图招抚叛乱地区,经过建昌的高坪时遇到贼兵,黄绍与他们交战失利,便整理衣冠,愤怒辱骂贼兵,被贼兵杀害。胡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在江西乡试中名列第一,却未能考中会试,代理鳌溪书院山长。贼兵到达靖安,抢掠胡斗元的乡里,胡斗元率乡兵将其击败。他进入县治,与潮海共同谋划防守和作战。潮海被俘后,贼兵胁迫胡斗元投降,胡斗元大骂而不屈。贼兵便用土埋到他的腰部,他没有死,又把他捆起来关进暗室。胡斗元撞破墙壁逃出,逃入深山,狂骂贼兵而死。黄云,抚州人,寄居靖安,向来以勇敢敏捷著称,每次交战都独自挺身抵挡敌人。他曾被几十人包围,仍奋力跃出。到了这时,他身中几十枪,喷着鲜血辱骂贼兵而死。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任官职,做到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调任饶州守。湖广陷落后,贼兵分头进攻州郡,官军大多疲弱怯懦,不能抵抗;各地许多无赖之徒也乘机暗中起事,不到十天,人数便常常达到几万。他们都穿短衣、穿草鞋,用木齿做耙,削竹做枪,截取红绸做头巾和衣襦,遍野都是红色。魏中立听到警报,立即率领壮丁,分头堵守险要之处,告诫部下严加防守。不久贼兵到来,达鲁花赤马来出战,却一箭也射不出,贼兵更加逼近。魏中立率义兵将贼兵击退。后来贼兵又重新集结,魏中立于是被俘。贼兵给他穿上红衣,魏中立斥骂他们,胡须全都张立起来。贼兵把他押回蕲水,想迫使他归附自己。魏中立不停大骂,最终被杀害。不久,贼兵又侵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率土兵防守抵御。贼首项甲攻破东门进入城中,俘获于大本,押到蕲水作为俘虏献上。伪主解开他的捆绑,给他一方伪印,又命他任官。于大本把伪印扔在地上,指着伪主痛骂,最终也被杀害。于大本字德中,密州人,起初由儒学教谕入仕。卷一百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三 忠义四 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氏人。为人洒脱,有远大志向。至正五年,由国子生考中右榜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调任河南行省员外郎。至正十一年,升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州、黄州的徐寿辉前来侵犯,普颜不花在防守作战方面功劳很大,事迹记载在《道童传》中。至正十六年,授任江西廉访副使。不久召回朝廷,授任益都路达鲁花赤,升任山东廉访使,再调任中书参知政事。至正十八年,诏令他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一同经营江南。到达建宁时,江西陈友谅派邓克明来侵犯,而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人都在夜间逃走。李国凤当时分镇延平,城池陷落,也逃走了。普颜不花说:“我奉皇帝的制命来到这里,离开后将到哪里去?我发誓与这座城同生共死。”他命令在各城门修筑瓮城,前后抵抗了六十四天,后来大败贼军。第二年召回朝廷,授任山东宣慰使,又调任知枢密院事、山东行省平章,驻守益都。大明军队逼近边境,普颜不花奋力守城作战。城池陷落后,平章政事保保出城投降。普颜不花回来告诉母亲:“儿子不能忠孝两全,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应当让他们奉养老母。” 他拜别母亲,快步赶到官署,坐在厅堂上。主将一向听说他贤能,多次召见他,他都不去。后来主将把他反绑起来,普颜不花说:“我是元朝进士,官做到极品;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他不屈服,最终被杀。在这以前,他的妻子阿鲁真逐一呼唤家人,告诉他们说:“我丈夫承受国家恩典,我也被封为齐国夫人。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死路一条。”家人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不久,普颜不花两个弟弟的妻子各自抱着幼子,和婢女、妾室一起,投舍南井而死。等到阿鲁真想下井时,井中已经填塞,容纳不下,于是她抱着孩子投舍北井。她的女儿、妾的女儿和孙女,也都跟着投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