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七十九

卷一百八十八 列传第七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80–1082 段

十二年,有旨命抟霄攻濠州,又命移军援江南。遂渡江,至湖州德清县,而徽、饶贼已陷杭州。教化问抟霄计,抟霄曰:“贼皆野人,见杭城子女玉帛,非平日所有,必纵欲,不暇为备,宜急攻之。今欲退保湖州,设使贼乘锐直趋京口,则江南不可为矣。”教化犹豫未决,而诸将亦难其行。抟霄正色曰:“江浙相君方面既陷于贼,今可取而不取,谁任其咎!”复拔剑顾诸将曰:“诸君荷国厚恩,而临难苟免,今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斩。”计乃决。遂进兵杭城。贼迎敌,至盐桥,抟霄麾壮士突前,斩杀数级,而诸军相继夹击之,凡七战,追杀至清河坊。贼奔接待寺,塞其门而焚之,贼皆死,遂复杭州。已而余杭、武康、德清次第以平,抟霄亦受代去。

徽、饶贼复自昱岭关寇于潜,行省乃假抟霄为参知政事,俾复提兵讨之。抟霄曰:“必欲除残去暴,所不敢辞。若假以重爵,则不敢受。”即日引兵至临安新溪,是为入杭要路,既分兵守之而始进兵至叫口及虎槛,遇贼,皆大破之,追杀至于潜,遂复其县治。既又克复昌化县及昱岭关,降贼将潘大二千人。贼又有犯千秋关者,抟霄还军守于潜,而贼兵大至,焚倚郭庐舍。抟霄按军不动,左右请出兵,抟霄曰:“未也。”遣人执白旗登山望贼,约曰:“贼以我为怯,必少懈;伺其有间,则麾所执旗。”又伏兵城外,皆授以火炮,复约曰:“见旗动,炮即发。”已而旗动,炮发,兵乃尽出,斩首数知级,遂复千秋关。未几,贼复攻独松、百丈、幽岭三关,抟霄乃先以兵守多溪。多溪,三关要路也。既又分为三军:一出独松,一出百丈,一出幽岭。然后会兵捣贼巢,遂乘胜复安吉,七战而克之,贼将以其徒来降者数百人。既数日,贼复来窥独松。抟霄即以兵守苦岭及黄沙岭。贼帅梅元来降,且言复有帅十一人欲降者,即遣偏将余思忠至贼寨谕之。贼皆入暗室潜议,思忠持火投入室内,拔剑语众曰:“元帅命我来活汝,汝复何议!”已而火起,焚其寨,叱贼党散去,而引贼帅来降。明日,进兵广德,克之。有蕲贼与饶、池诸贼复犯徽州。贼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抟霄以兵击之,已而妖雾开豁,诸伏兵皆起,袭贼兵后,贼大溃乱,斩首数万级,擒千余人。获道士,焚其妖书而斩之。遂平徽州。

十四年,除水军都万户。俄升枢密院判官,从丞相脱脱征高邮,分戍盐城、兴化。贼巢在大纵、德胜两湖间,凡十有二,悉剿平之。即其地筑芙蓉寨,贼入,辄迷故道,尽杀之,自是不复敢犯。贼恃习水,渡淮北,据安东州。抟霄招善水战者五百人,与贼战安东之大湖,大败之,遂复安东。十六年,剿平北沙、庙湾、沙浦等寨。寻进兵泗州,不利。贼乘胜东下,断我军粮道,乃回军屯北沙,粮且绝,与贼死战,凡七昼夜。贼败走,夺贼船七十余,乃得渡淮,保泗州。时方暑雨,湖水溢,诸营皆避去,而抟霄独守孤城,贼环绕数十里攻之。抟霄坐城上,遣偏将以骑士由四门突出贼后,约曰:“旗一麾即还。”既而旗动,骑士还,步卒自城中出,夹击之,贼大败。然贼寨犹阻西行之路,乃结阵而往,翊以奇兵,转战数十合,军始得至海宁。朝廷嘉其功,升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抟霄建议于朝曰:

淮安为南北襟喉、江淮要冲之地,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复也。则救援淮安,诚为急务。为今日计,莫若于黄河上下,并濒淮海之地,及南自沭阳,北抵沂、莒、赣榆诸州县,布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总寨,就三十里中又设一小寨,使斥堠烽燧相望,而巡逻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此善战者所以常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

又海宁一境,不通舟楫,军粮惟可陆运,而凡濒淮海之地,人民屡经盗贼,宜加存抚,权令军人搬运。其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一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一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囊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肩,米不著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计路二十八里,轻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运米二百石。每运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此百里一日运粮之术也。又江淮流移之民,并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俱废,其民壮者既为军,老弱无所依归者,宜设置军民防御司,择军官材堪牧守者,使居其职,而籍其民,以屯故地。于是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御淮海出没之寇,而后恢复可图也。

译十二年,诏令抟霄攻打濠州,又命令他移军援助江南。于是他渡江到达湖州德清县,但徽州、饶州的盗贼已经攻陷杭州。教化问抟霄有什么计策,抟霄说:“盗贼都是野蛮之人,看见杭州城中的男女和财物,都是平日没有的,一定会放纵欲望,无暇防备,应当赶快进攻。现在如果想退守湖州,假使盗贼乘胜直趋京口,那么江南就不可收拾了。”教化仍犹豫不决,诸将也认为此行困难。抟霄严肃地说:“江浙方面的丞相既然已经被盗贼攻陷辖境,如今可以夺取却不夺取,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他又拔剑环视诸将说:“诸位承受国家厚恩,却在危难面前苟且求免,如今丞相就在这里,谁敢怠慢军令就斩!”于是计策决定下来。随即进兵杭州城。盗贼迎战,军队到达盐桥时,抟霄指挥壮士冲在前面,斩杀数人,各军随后从两侧夹击,交战七次,追杀到清河坊。盗贼逃到接待寺,官军堵住寺门并放火焚烧,盗贼全都被杀,于是收复杭州。不久,余杭、武康、德清相继平定,抟霄也由他人接任而离开。徽州、饶州的盗贼又从昱岭关出兵侵扰于潜,行省便暂授抟霄为参知政事,令他再次率兵讨伐。抟霄说:“如果一定要铲除残暴、清除暴乱,我不敢推辞;如果要以高爵暂时授予我,我却不敢接受。”当天率兵到临安新溪,这里是进入杭州的要道。他先分兵守住这里,然后进兵到叫口和虎槛,遇到盗贼,都将其大败,追杀到于潜,于是收复县治。随后又攻克收复昌化县和昱岭关,招降盗贼将领潘大以及部众二千人。盗贼又有人侵犯千秋关,抟霄回军驻守于潜;盗贼大军到来,焚烧靠近城郭的房舍。抟霄按兵不动,左右请求出兵,抟霄说:“还不到时候。”他派人举白旗登山观察盗贼,约定说:“盗贼认为我们胆怯,一定会稍有懈怠;等他们出现空隙,就挥动手中的旗子。”又在城外埋伏军队,都配备火炮,再约定说:“看见旗子挥动,就立即发炮。”不久旗子挥动,火炮发射,伏兵于是全部出动,斩首数十级,于是收复千秋关。没过多久,盗贼又进攻独松、百丈、幽岭三关,抟霄便先派兵守住多溪。多溪是三关的要道。随后又分为三军:一军从独松出击,一军从百丈出击,一军从幽岭出击。然后会合军队捣毁盗贼巢穴,乘胜收复安吉,经过七次交战才攻克,盗贼将领率领部众来投降的有数百人。过了几天,盗贼又来窥伺独松。抟霄立即派兵守住苦岭和黄沙岭。盗贼首领梅元前来投降,并且说还有十一名首领想投降,抟霄便派偏将余思忠到盗贼营寨晓谕他们。盗贼都进入暗室秘密商议,余思忠拿着火把投入室内,拔剑对众人说:“元帅命我来让你们活命,你们还议论什么!”不久火势烧起,焚毁了他们的营寨,余思忠呵斥盗贼部众散去,同时带着盗贼首领前来投降。第二天,进兵广德,攻克该地。有蕲州盗贼与饶州、池州的盗贼又侵犯徽州。盗贼中有一个道士,能够制造弥漫十二里的大雾。抟霄率兵攻击,过了一会儿妖雾突然散开,所有伏兵一起出动,从后面袭击盗贼,盗贼大败混乱,斩首数万,擒获一千多人。捕获那个道士后,焚烧他的妖书并将他斩首。于是徽州平定。十四年,授任水军都万户。不久升任枢密院判官,跟随丞相脱脱征讨高邮,分兵驻守盐城、兴化。盗贼巢穴位于大纵湖、德胜湖之间,共有十二处,全部剿平。就在当地修筑芙蓉寨,盗贼进入后总是迷失原来的道路,于是将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盗贼再也不敢侵犯。盗贼倚仗熟悉水战,渡过淮河,占据安东州。抟霄招募五百名擅长水战的人,在安东的大湖上与盗贼交战,将其大败,于是收复安东。十六年,剿平北沙、庙湾、沙浦等营寨。不久进兵泗州,失利。盗贼乘胜向东进军,截断我军粮道,抟霄于是回军驻守北沙,粮食将要断绝,便与盗贼死战,共七昼夜。盗贼败逃,抟霄夺得盗船七十多艘,这才渡过淮河,守住泗州。当时正值暑雨季节,湖水上涨,各营都避开撤走,唯独抟霄守着孤城,盗贼在数十里外包围进攻。抟霄坐在城上,派偏将率骑兵从四门冲出袭击盗贼后方,约定说:“旗子一挥就回来。”不久旗子挥动,骑兵返回,步兵从城中出击,与骑兵夹攻盗贼,盗贼大败。然而盗贼营寨仍然阻断西行道路,于是抟霄列阵前进,以奇兵辅助,转战数十合,军队才得以抵达海宁。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升任淮南行枢密院同佥。抟霄向朝廷提出建议说:淮安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江淮地区的要冲,这个地方一旦失守,两淮地区就很难再收复了。因此,救援淮安确实是当务之急。就今天的形势而言,不如在黄河上下以及濒临淮海的地方,从南面的沭阳到北面的沂、莒、赣榆等州县,布置相互连接的营寨,每隔三十里设置一个总寨,在这三十里之内再设置一个小寨,使侦察骑兵、烽火台彼此相望,同时往来巡逻,遇到敌人就合力在野外作战,平安无事时就屯田种粮,自给军食。这样,进军时有援兵,退守时有据点;这就是善于作战的人总能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可以战胜的原因。另外,海宁一带不通船只,军粮只能靠陆路运输;而所有濒临淮海的地方,百姓屡遭盗贼侵扰,应当加以安抚救济,暂时命军人负责搬运。陆路运输的方法是:每个人走十步,三十六个人可以走一里,三百六十个人可以走十里,三千六百个人可以走一百里。每个人背米四斗,用夹布袋装好,并盖印作标记;人不能让肩膀停歇,米不能放到地上,队伍排列成行。每天往返五百回,按路程计算为二十八里,其中空载行走一十四里,负重行走一十四里,每天可以运输米二百石。每次运输给每人米一升,可以供二万人食用。这就是一百里路程一天运输军粮的方法。又因江淮流离迁徙的百姓,以及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都已废弃,其中壮年男子已经编入军队,老弱无所依归的人,应当设置军民防御司,选择有才能、能够担任牧守的军官,让他们任职,并登记当地百姓,使他们屯田于原来的土地。这样就能训练军队、积储粮食,既耕种又作战,对内保全山东完整坚固的地区,对外抵御在淮海一带出没的盗寇,然后才可以谋划恢复失地。

十七年,毛贵陷益都、般阳等路,有旨命抟霄从知枢密院事卜兰奚讨之。而济南又告急,抟霄乃提兵援济南。贼众自南山来攻济南,望之两山皆赤。抟霄按兵城中,先以数十骑挑之,贼众悉来斗,骑兵少却,至磵上,伏兵起,遂合战,城中兵又大出,大破之。而般阳贼复约泰安之党,逾南山来袭济南。抟霄列兵城上,弗为动。贼夜攻南门,独以矢石御之。黎明,乃默开东门,放兵出贼后。既旦,城上兵皆下,大开南门合击之,贼败走。复追杀之,贼众悉无遗者。于是济南始宁。诏就升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使都元帅,仍赐上尊、金带、楮币、名马以劳之。有疾其功者,谮于总兵太尉纽的该,令抟霄依前诏,从卜兰奚同征益都。抟霄即出济南城,属老且病,请以其弟昂霄代领其众,朝廷从之。授昂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未几,有旨命抟霄守河间之长芦。

十八年,抟霄以兵北行,且曰:“我去,济南必不可保。”既而济南果陷。抟霄方驻兵南皮县之魏家庄,适有使者奉诏拜抟霄河南行省右丞,甫拜命,毛贵兵已至,而营垒犹未完。诸将谓抟霄曰:“贼至当如何?”抟霄曰:“我受命至此,当以死报国耳。”因拔剑督兵以战。而贼众突至抟霄前,捽而问曰:“汝为谁?”抟霄曰:“我董老爷也!”众刺杀之,无血,惟见其有白气冲天。是日,昂霄亦死之。事闻,赠宣忠守正保节功臣、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忠定。昂霄赠推诚孝节功臣、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谥忠毅。

抟霄早以儒生起家,辄为能吏,会天下大乱,乃复以武功自奋,其才略有大过人者,而当时用之不能尽其才,君子惜之。

刘哈剌不花

刘哈剌不花,其先江西人。倜傥好义,不事家产,有古侠士风。居燕赵有年,遂为探马赤军户。至正十二年,颍、亳盗起,朝迁以泰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总兵讨之。哈剌不花上书陈十事,其七言兵机及攻守方略。泰不花大喜,即辟为掾史。未几,奏除左右司都事。泰不花以哈剌不花尝为探马赤,有膂力,善骑射,俾统前八翼军,为先锋将。明号令,信赏罚,士皆乐为之用,而料敌成败,所向无失。是时,答失八都鲁军溃于长葛,收集散卒,复屯中牟。哈剌不花军于汴梁南彭子冈。有自长葛来者言,总兵官已为贼所败,次中牟。哈剌不花曰:“贼既捷,兵必再至,我不可不往援。”遂整兵而前。既而有使驰报:夜四鼓,贼从洧川渡河,未知其所向。哈剌不花曰:“是必袭答失八都鲁营耳。我行已缓,不及事,不若以精锐断贼归路,覆之必矣。”于是领军徐行。天未明,伏军其归路。贼果袭答失八都鲁营,大掠辎重而回。哈剌不花伏军四起,贼大败,尽俘获之。当是时,答失八都鲁虽以平章政事总大兵,而哈剌不花功名与之相埒。

十七年,山东毛贵率其贼众,由河间趋直沽,遂犯漷州,至枣林。已而略柳林,逼畿甸,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京师人心大骇。在廷之臣,或劝乘舆北巡以避之,或劝迁都关陕,众议纷然,独左丞相太平执不可。哈剌不花时为同知枢密院事,奉诏以兵拒之,与之战于柳林,大捷。贵众悉溃退,走据济南,京师遂安,哈剌不花之功居多。哈剌不花后迁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以卒。

初,哈剌不花与信州人倪晦字孟晰同事泰不花为掾史。晦涉书史,精文墨,机识警敏,泰不花深委任之,言无不从;而哈剌不花或有所论白,多沮不行,由是心衔泰不花。及泰不花事败,走诣哈剌不花求援,而哈剌不花不能曲为保全,乃缚泰不花送京师,致之死地,君子以是少之。

王英

王英,字邦杰,益都人。性刚果,有大节,膂力绝人,善骑射。袭父职,为莒州翼千户。父子皆善用双刀,人号之曰刀王。至元二十九年,江西行枢密院命帅师南雄,讨贼丘大老。贼六百余人突至,英与战,杀其渠帅刘把东,获九十余人。元贞元年,从左丞董士选讨大山贼刘贵,擒之。二年,讨永新、安福二州贼,余党皆息。延祐二年,宁都贼起,行省命英率各万户军讨之。贼势甚张,英屡战皆胜,斩获不可胜数,积尸盈野,水为不流。行省平章李世安,遣英迓江浙平章张闾所领军于闽境,至木麻坑,擒贼蔡五九。又追贼至上虎嶂,遇贼三千余人,尽歼之。至治元年,以大臣荐,授忠武校尉、益都淄莱万户府副千户。天历元年,授宣武将军。至顺二年,行省命英招捕桂阳州贼张思进等二千人。英至,布以威信,皆相率请降。元统元年,授怀远大将军、同知海北海南道宣慰使司事。

译十七年,毛贵攻陷益都、般阳等路,朝廷下诏命董抟霄跟随知枢密院事卜兰奚讨伐他。但济南又告急,董抟霄于是带兵救援济南。贼军从南山前来攻打济南,远远望去,两座山都被染成了红色。董抟霄按兵不动,驻守城中,先派几十名骑兵出城挑战。贼军全部赶来交战,骑兵稍稍退却,到了山涧附近,伏兵突然出动,于是与敌军交战;城中的军队又大举出击,把贼军打得大败。但般阳的贼军又约集泰安的党羽,越过南山来袭击济南。董抟霄把军队布置在城上,毫不动摇。贼军夜间攻打南门,他只用弓箭和石块抵御。天亮时,他悄悄打开东门,放军队从贼军后方出击。天亮以后,城上的军队全部下城,大开南门合击贼军,贼军败逃。官军又追赶杀戮,贼军一个也没有逃脱。于是济南才安定下来。朝廷下诏,就地升任董抟霄为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任山东宣慰使都元帅,并赐给上等御酒、金带、纸币和名马,以慰劳他的功劳。有嫉妒他功劳的人,在总兵太尉纽的该面前进谗言,让董抟霄依照先前的诏令,跟随卜兰奚一同征讨益都。董抟霄立即离开济南城,因年老而且患病,请求让他的弟弟昂霄代替他统领部众,朝廷同意了。授予昂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之职。不久,朝廷下诏命董抟霄守卫河间的长芦。十八年,董抟霄带兵向北进发,并且说:“我一离开,济南一定守不住。”不久,济南果然陷落。当时董抟霄正驻兵在南皮县的魏家庄,恰好有使者奉诏授予董抟霄河南行省右丞之职。他刚刚接受任命,毛贵的军队已经到达,而营垒还没有修完。诸将对董抟霄说:“贼军到了,应当怎么办?”董抟霄说:“我奉命来到这里,应当以死报国罢了。”于是拔剑督率军队作战。贼军突然冲到董抟霄面前,揪住他问道:“你是谁?”董抟霄说:“我是董老爷!”贼军一拥而上刺死了他,却没有流血,只看见有一股白气直冲天空。这一天,昂霄也战死了。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董抟霄为宣忠守正保节功臣、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忠定。昂霄追赠推诚孝节功臣、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谥号忠毅。董抟霄早年凭儒生身份起家,常常成为能干的官吏。适逢天下大乱,他又凭武功奋发自立,其才干谋略远远超过常人;但当时任用他却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君子们都为他感到惋惜。刘哈剌不花 刘哈剌不花,他的祖先是江西人。他豪爽洒脱,崇尚义气,不经营家产,具有古代侠士的风范。在燕赵一带居住多年后,便成为探马赤军户。至正十二年,颍州、亳州盗贼兴起,朝廷任命泰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统领军队讨伐他们。哈剌不花上书陈述十件事,其中第七件谈的是用兵机要以及进攻、防守的方略。泰不花非常高兴,立即征召他为掾史。不久,又奏请授任他为左右司都事。泰不花因为哈剌不花曾经是探马赤,力气很大,又善于骑马射箭,便让他统领前八翼军,担任先锋将领。他号令严明,赏罚诚信,士兵都乐意为他效力;他判断敌情和胜负,所向无不成功。当时,答失八都鲁的军队在长葛溃败,他收集散兵,又驻扎在中牟。哈剌不花在汴梁南面的彭子冈驻军。有从长葛来的人说,总兵官已经被贼军击败,正在退驻中牟。哈剌不花说:“贼军既然获胜,军队一定会再次出动,我们不能不前去救援。”于是整顿军队向前进发。不久有使者飞马报告说:“夜里四更时,贼军从洧川渡河,还不知道他们将进攻哪里。”哈剌不花说:“他们一定是要袭击答失八都鲁的营地。我出发已经迟了,来不及赶上战事,不如用精锐部队截断贼军的归路,一定可以把他们彻底击败。” 于是他率军缓慢行进。天还没有亮,就在贼军归路上设下伏兵。贼军果然袭击了答失八都鲁的营地,大肆抢掠辎重后返回。哈剌不花的伏兵从四面杀出,贼军大败,全部被俘获。当时,答失八都鲁虽然以平章政事的身份统领大军,但哈剌不花的功劳和声名已经与他相当。十七年,山东的毛贵率领贼军从河间奔向直沽,于是进犯漷州,抵达枣林。不久又劫掠柳林,逼近京城一带,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京城人心极为震惊。朝廷中的大臣,有的劝皇帝北巡以躲避敌军,有的劝迁都到关陕,众人议论纷纷,只有左丞相太平坚持认为不可。哈剌不花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奉诏率兵抵御毛贵,在柳林与他交战,大获全胜。毛贵的军队全部溃退,逃到济南据守,京城于是安定下来,哈剌不花的功劳最多。后来哈剌不花升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任内去世。起初,哈剌不花和信州人倪晦,字孟晰,一同在泰不花手下任掾史。倪晦涉猎书史,精通文章,机敏有见识,泰不花很信任并重用他,对他的意见无不听从;而哈剌不花有时提出的意见却常被阻止,不能实行,因此心中怨恨泰不花。等到泰不花获罪败亡,逃到哈剌不花那里求援,但哈剌不花不能委曲周全地保护他,于是把泰不花捆绑起来送到京城,使他陷入死地,君子因此稍稍贬低他。王英 王英,字邦杰,益都人。他性情刚强果断,有高尚的气节,臂力超过常人,善于骑马射箭。承袭父亲的官职,任莒州翼千户。父子二人都善于使用双刀,人们称他们为“刀王”。至元二十九年,江西行枢密院命令他率军前往南雄,讨伐贼首丘大老。六百多名贼军突然到来,王英与他们交战,杀死其首领刘把东,俘获九十多人。元贞元年,他跟随左丞董士选讨伐大山的贼首刘贵,将其擒获。第二年,讨伐永新、安福二州的贼军,余党全部平息。延祐二年,宁都贼军起事,行省命王英率各万户的军队讨伐。贼军声势很大,王英多次交战都获胜,斩杀俘获的敌人不可计数,尸体堆满原野,连水也流不动。行省平章李世安派王英到福建边境迎接江浙平章张闾所率领的军队。王英到达木麻坑,擒获贼首蔡五九;又追赶贼军到上虎嶂,遇到三千多名贼军,将他们全部歼灭。至治元年,由于大臣推荐,授任忠武校尉、益都淄莱万户府副千户。天历元年,授任宣武将军。至顺二年,行省命王英招抚、捕捉桂阳州贼首张思进等二千人。王英到达后,以威严和信誉施行招抚,他们全都相继请求投降。元统元年,授任怀远大将军、同知海北海南道宣慰使司事。

至元三年,万安军贼吴汝期等作乱,聚众三千人。英至,贼皆就擒。未几,李志甫起漳州,刘虎仔起潮州,诏命江西行省右丞燕帖木儿讨之。方贼起时,英已致仕,平章政事伯撒里谓僚佐曰:“是虽鼠窃狗偷,非刀王行不可。其人虽投老,必可以义激。”乃使迎致之。英曰:“国家有事,吾虽老,其可坐视乎!”据鞍横槊,精神飞动,驰赴焉。及贼平,英功居多。

至正中,毛贵陷益都,英时年九十有六,乃谓其子弘曰:“我世受国恩,美官厚禄,备尝享之。今老矣,纵不能事戎马以报天子,尚忍食异姓之粟以求生乎!”水浆不入口者数日,遂卒。毛贵闻之,使具棺衾以葬。将敛,举其尸不动,焚香祝曰:“公子弘请公归葬先茔。”祝毕,尸遂起,观者莫不惊异。山东宣慰使普颜不花及宪司请恤典于朝,有曰:“不食寇粟,饿死芹泉,有夷、齐之风,为臣之清者也。”芹泉,谷名,英所居也。

石抹宜孙迈里古思

石抹宜孙,字申之。其先辽之迪烈糺人。五世祖曰也先,事太祖为御史大夫,自有传。也先之曾孙曰继祖,字伯善,袭父职,为沿海上副万户。初以沿海军分镇台州,皇庆元年,又移镇婺、处两州。驭军严肃,平宁都寇,有战功;且明达政事,讲究盐策,多合时宜。为学本于经术,而兼通名法、纵横、天文、地理、术数、方技、释老之说,见称荐绅间。宜孙其子也。

宜孙性警敏,嗜学问,于书务博览,而长于诗歌。尝借嫡弟厚孙荫,袭父职,为沿海上副万户,守处州。及弟长,即让其职还之,退居台州。至正十一年,方国珍起海上,江浙行省檄宜孙守温州,宜孙即起任其事。其年闽寇犯处州,复檄宜孙以兵平之。以功升浙东宣慰副使,分府于台州。顷之,处之属县山寇并起,宜孙复奉省檄往讨之。至则筑处州城,为御敌计。十七年,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铁睦迩承制升宜孙行枢密院判官,总制处州,分院治于处。又以江浙儒学副提举刘基为其院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而宜孙又辟郡人胡深、叶琛、章溢参谋其军事。处为郡,山谷联络,盗贼凭据险阻,辄窃发,不易平治。宜孙用基等谋,或捣以兵,或诱以计,未几,皆歼殄无遗类。寻升同佥行枢密院事。当是之时,天下已多故,所在守将各自为计相保守。于是浙东则宜孙在处州,迈里古思在绍兴为称首。

十八年十二月,大明兵取兰溪,且逼婺,而宜孙母实在婺城。宜孙泣曰:“义莫重于君亲,食禄而不事其事,是无君也;母在难而不赴,是无亲也。无君无亲,尚可立天地间哉!”即遣胡深等将民兵数万往赴援,而亲率精锐为之殿。兵至婺,与大明兵甫接,即败绩而还。时经略使李国凤至浙东,承制拜宜孙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阶中奉大夫。明年,大明兵入处州,宜孙将数十骑走福建境上,欲图报复,而所至人心已散,事不可复为。叹曰:“处州,吾所守者也。今吾势已穷,无所于往,不如还处州境,死亦为处州鬼耳!”既还,至处之庆元县,为乱兵所害。事闻,朝廷赠推诚宣力效节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忠愍。

迈里古思者,宁夏人也,字善卿。至正十四年进士,授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苗军主将杨完者在杭,纵其军钞掠,莫敢谁何,民甚苦之。俄有至绍兴城中强夺人马者,迈里古思擒斩数人,苗军乃惧,不敢复至其境。迈里古思名声遂大振。会江南行台移治绍兴,檄迈里古思为行台镇抚,乃大募民兵,为守御计。处州山贼焚掠婺之永康、东阳,迈里古思提兵往击之,与石抹宜孙约期夹攻其巢穴,山贼以平。擢江东廉访司经历,仍留绍兴,以兵卫台治。时浙东、西郡县多残破,独迈里古思保障绍兴,境内晏然,民爱之如父母。江浙省臣乃承制授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绍兴。

会方国珍遣兵侵绍兴属县,迈里古思曰:“国珍本海贼,今既降,为大官,而复来害吾民,可乎!”欲率兵往问罪。先遣部将黄中取上虞,中还,请益兵。是时朝廷方倚重国珍,资其舟以运粮,而御史大夫拜住哥,与国珍素通贿赂,情好甚厚,愤迈里古思擅举兵,恐且生事,即使人召迈里古思至其私第,与计事,至则命左右以铁槌挝死之,断其头,掷厕溷中。城中民闻之,不问男女老幼,无不恸哭者。黄中乃率其众复仇,尽杀拜住哥家人及台府官员掾史,独留拜住哥不杀,以告于张士诚,士诚乃遣其将以兵守绍兴。拜住哥寻迁行宣政院使,监察御史真童纠言:“拜住哥阴害帅臣,几致激变,不法不忠,莫斯为甚。宜稽诸彝典,置于严刑。”于是诏削拜住哥官职,安置潮州,而迈里古思之冤始白。

卷一百八十九 列传第七十六

◎儒学一

译至元三年,万安军的贼首吴汝期等发动叛乱,聚集三千人。王英到达后,贼军全部被擒。不久,李志甫在漳州起兵,刘虎仔在潮州起兵,朝廷下诏命江西行省右丞燕帖木儿讨伐他们。贼军刚刚起兵时,王英已经退休,平章政事伯撒里对属官说:“这虽然只是鼠窃狗偷之徒,却不是刀王出马不可。他虽然已经老了,但一定可以用义气激发他。”于是派人迎接他。王英说:“国家有事,我虽然老了,难道能坐视不管吗!”他骑上马、横握长矛,精神振奋,飞驰而去。等到贼军平定,王英的功劳最大。至正年间,毛贵攻陷益都。当时王英已经九十六岁,于是对儿子弘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典,美好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都已经享受过了。如今我老了,即使不能再从军作战来报答天子,难道还能忍心吃异姓贼寇的粮食来求生吗!”他连续几天滴水不进,终于去世。毛贵听说后,派人准备棺材和殓衣为他安葬。将要入殓时,抬他的尸体却抬不动。人们焚香祷告说:“公子的儿子弘请您回去葬在祖先的坟地。”祷告完,尸体便站了起来,观看的人无不惊异。山东宣慰使普颜不花和宪司向朝廷请求给予抚恤和褒典,其中说道:“不吃贼寇的粮食,饿死在芹泉,具有伯夷、叔齐的风范,是臣子中清白的人。”芹泉是山谷的名称,也是王英居住的地方。石抹宜孙、迈里古思 石抹宜孙,字申之。他的祖先是辽代迪烈糺人。五世祖名叫也先,侍奉太祖,任御史大夫,另有传记。也先的曾孙名叫继祖,字伯善,承袭父亲的官职,任沿海上副万户。起初,他率沿海军队分镇台州,皇庆元年,又调任镇守婺州、处州两州。他统率军队严整肃穆,平定宁都盗寇,建立战功;同时通晓政事,研究盐政,多合乎当时的需要。他治学以经学为根本,同时通晓名家、法家、纵横家、天文、地理、术数、方技以及佛教、道教的学说,在士大夫中受到称誉和推荐。宜孙就是他的儿子。宜孙天性机警敏捷,喜爱学习,读书务求广博,尤其擅长诗歌。他曾借嫡弟厚孙的恩荫,承袭父亲的官职,任沿海上副万户,镇守处州。等弟弟成年后,便把官职让还给他,退居台州。至正十一年,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江浙行省发公文命宜孙守卫温州,宜孙立即起身任事。这一年,福建的盗寇进犯处州,行省又发公文命宜孙率兵平定。因功升任浙东宣慰副使,在台州分设府治。不久,处州所属各县的山贼一同起兵,宜孙再次奉行省檄令前往讨伐。他到达后修筑处州城,作为防御敌人的计划。十七年,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铁睦迩奉制命升宜孙为行枢密院判官,总管处州军政,并在处州分设行枢密院。又任用江浙儒学副提举刘基为该院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宜孙又征召本郡的胡深、叶琛、章溢,作为参谋参与军务。处州作为一个郡,山谷相连,盗贼凭借险要地势盘踞,常常突然发动袭击,很难平定。宜孙采用刘基等人的谋略,有时出兵捣毁,有时用计诱捕,不久便把他们全部歼灭,没有留下余党。很快升任同佥行枢密院事。当时天下已经多事,各地守将都各自设法保存和守卫自己的地盘。于是,浙东地区以驻守处州的宜孙和驻守绍兴的迈里古思为首要人物。十八年十二月,大明军队攻取兰溪,又逼近婺州,而宜孙的母亲正住在婺州城中。宜孙哭着说:“义理没有比君主和亲人更重要的。享受俸禄却不办君主交付的事情,这是没有君主;母亲身处危难而不前去救援,这是没有亲人。既无君主又无亲人,难道还可以立身于天地之间吗!”于是派胡深等人率领数万民兵前去救援,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为后军。军队到达婺州,与大明军队刚一交战,就战败退回。当时经略使李国凤来到浙东,奉制授予宜孙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之职,官阶为中奉大夫。第二年,大明军队进入处州,宜孙带领几十名骑兵逃到福建边境,想图谋报仇,但所到之处人心已经离散,事情无法再办成。他叹息说:“处州,是我所守卫的地方。如今我的势力已经穷尽,无处可去,不如返回处州境内,即使死了也做处州的鬼!”返回后,他到达处州庆元县,被乱兵杀害。事情上报,朝廷追赠推诚宣力效节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忠愍。迈里古思是宁夏人,字善卿。至正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苗军主将杨完者驻扎杭州,放纵部下抢劫掠夺,没有人敢过问,百姓深受其苦。不久,有苗军到绍兴城中强行抢夺人马,迈里古思擒获并斩杀了几人,苗军于是害怕,不敢再进入他的辖境,迈里古思的声望因此大大振兴。适逢江南行台迁治绍兴,便发公文任迈里古思为行台镇抚,于是大量招募民兵,筹划守卫。处州山贼焚烧抢掠婺州的永康、东阳,迈里古思率兵前往攻击,并与石抹宜孙约定日期夹攻贼军巢穴,山贼于是被平定。升任江东廉访司经历,仍留守绍兴,率兵护卫行台治所。当时浙东、浙西的郡县大多残破,只有迈里古思保障绍兴,使境内安宁,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江浙行省大臣于是奉制授任他为行枢密院判官,在绍兴分设行枢密院。适逢方国珍派兵侵扰绍兴所属各县,迈里古思说:“方国珍本来是海盗,如今已经投降,做了大官,却又回来害我的百姓,怎么可以!”想率兵前去问罪。他先派部将黄中攻取上虞,黄中返回后请求增派军队。当时朝廷正倚重方国珍,供给他船只来运输粮食;而御史大夫拜住哥又一向与方国珍互相行贿,关系十分亲密。他对迈里古思擅自出兵很愤怒,担心因此发生事变,便派人召迈里古思到自己的私宅商议事情。迈里古思到后,拜住哥命左右用铁锤将他打死,砍下他的头,扔进厕所粪坑中。城中百姓听到这件事,不论男女老幼,没有不痛哭的。黄中于是率领部众为他报仇,把拜住哥的家人以及行台、府中的官员和掾史全部杀死,唯独留下拜住哥没有杀,用此事报告张士诚;张士诚于是派将领率兵守卫绍兴。拜住哥不久调任行宣政院使,监察御史真童上奏弹劾说:“拜住哥暗中杀害统兵大臣,几乎导致激变,既不守法又不忠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依据常典,把他处以严刑。”于是朝廷下诏削去拜住哥的官职,将他安置到潮州,迈里古思的冤屈这才得到昭雪。卷一百八十九,列传第七十六 儒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