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 列传第八十九
八思巴时,又有国师胆巴者,一名功嘉葛剌思,西番突甘斯旦麻人。幼从西天竺古达麻失利传习梵秘,得其法要。中统间,帝师八思巴荐之。时怀孟大旱,世祖命祷之,立雨。又尝咒食投龙湫,顷之奇花异果上尊涌出波面,取以上进,世祖大悦。至元末,以不容于时相桑哥,力请西归。既复召还,谪之潮州。时枢密副使月的迷失镇潮,而妻得奇疾,胆巴以所持数珠加其身,即愈。又尝为月的迷失言异梦及己还朝期,后皆验。元贞间,海都犯西番界,成宗命祷于摩诃葛剌神,已而捷书果至;又为成宗祷疾,遄愈,赐与甚厚,且诏分御前校尉十人为之导从。成宗北巡,命胆巴以象舆前导。过云州,语诸弟子曰:“此地有灵怪,恐惊乘舆,当密持神咒以厌之。”未几,风雨大至,众咸震惧,惟幄殿无虞,复赐碧钿杯一。大德七年夏卒。皇庆间,追号大觉普惠广照无上胆巴帝师。
其后又有必兰纳识里者,初名只剌瓦弥的理,北庭感木鲁国人。幼熟畏兀儿及西天书,长能贯通三藏暨诸国语。大德六年,奉旨从帝师授戒于广寒殿,代帝出家,更赐今名。皇庆中,命翻译诸梵经典。延祐间,特赐银印,授光禄大夫。是时诸番朝贡,表笺文字无能识者,皆令必兰纳识理译进。尝有以金刻字为表进者,帝遣视之,廷中愕眙,观所以对。必兰纳识理随取案上墨汁涂金叶,审其字,命左右执笔,口授表中语及使人名氏与贡物之数,书而上之。明日,有司阅其物色,与所赍重译之书无少差者。众无不服其博识,而竟莫测其何所从授,或者以为神悟云。授开府仪同三司,仍赐三台银印,兼领功德使司事,厚其廪饩,俾得以养母焉。至治三年,改赐金印,特授沙津爱护持,且命为诸国引进使。至顺二年,又赐玉印,加号普觉圆明广照弘辩三藏国师。三年,与安西王子月鲁帖木儿等谋为不轨,坐诛。其所译经,汉字则有《楞严经》,西天字则有《大乘庄严宝度经》、《乾陀般若经》、《大涅槃经》、《称赞大乘功德经》,西番字则有《不思议禅观经》,通若干卷。
元起朔方,固已崇尚释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广而险远,民犷而好斗,思有以因其俗而柔其人,乃郡县土番之地,设官分职,而领之于帝师。乃立宣政院,其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为之,出帝师所辟举,而总其政于内外者,帅臣以下,亦必僧俗并用,而军民通摄。于是帝师之命,与诏敕并行于西土。百年之间,朝廷所以敬礼而尊信之者,无所不用其至。虽帝后妃主,皆因受戒而为之膜拜。正衙朝会,百官班列,而帝师亦或专席于坐隅。且每帝即位之始,降诏褒护,必敕章佩监络珠为字以赐,盖其重之如此。其未至而迎之,则中书大臣驰驿累百骑以往,所过供亿送迎。比至京师,则敕大府假法驾半仗,以为前导,诏省、台、院官以及百司庶府,并服银鼠质孙。用每岁二月八日迎佛,威仪往迓,且命礼部尚书、郎中专督迎接。及其卒而归葬舍利,又命百官出郭祭饯。大德九年,专遣平章政事铁木儿乘传护送,赙金五百两、银千两、币帛万匹、钞三千锭。皇庆二年,加至赙金五千两、银一万五千两、锦绮杂彩共一万七千匹。虽其昆弟子姓之往来,有司亦供亿无乏。泰定间,以帝师弟公哥亦思监将至,诏中书持羊酒郊劳;而其兄琐南藏卜遂尚公主,封白兰王,赐金印,给圆符。其弟子之号司空、司徒、国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后相望。为其徒者,怙势恣睢,日新月盛,气焰熏灼,延于四方,为害不可胜言。有杨琏真加者,世祖用为江南释教总统,发掘故宋赵氏诸陵之在钱唐、绍兴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戕杀平民四人;受人献美女宝物无算;且攘夺盗取财物,计金一千七百两、银六千八百两、玉带九、玉器大小百一十有一、杂宝贝百五十有二、大珠五十两、钞一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二万三千亩;私庇平民不输公赋者二万三千户。他所藏匿未露者不论也。又至大元年,上都开元寺西僧强市民薪,民诉诸留守李璧。璧方询问其由,僧已率其党持白梃突入公府,隔案引璧发,捽诸地,捶扑交下,拽之以归,闭诸空室,久乃得脱,奔诉于朝,遇赦以免。二年,复有僧龚柯等十八人,与诸王合儿八剌妃忽秃赤的斤争道,拉妃堕车殴之,且有犯上等语,事闻,诏释不问。而宣政院臣方奏取旨:凡民殴西僧者,截其手;詈之者,断其舌。时仁宗居东宫,闻之,亟奏寝其令。
译八思巴在世时,又有国师胆巴,另名功嘉葛剌思,是西番突甘斯旦麻人。他幼年跟随西天竺古达麻失利学习梵文秘法,得到其中的精要。中统年间,帝师八思巴推荐他。当时怀孟大旱,世祖命他祈祷,他立即求得降雨。他又曾经念咒后把食物投进龙湫,不一会儿,奇花异果从水面波涛中涌出,他取来进献,世祖非常高兴。至元末年,因为当时的宰相桑哥不能容他,他极力请求回西方。后来又被召回,却被贬到潮州。当时枢密副使月的迷失镇守潮州,他的妻子患了奇怪的重病,胆巴用所持的念珠加在她身上,她立即痊愈。他又曾向月的迷失说起一个奇异的梦以及自己还朝的日期,后来都应验了。元贞年间,海都侵犯西番边界,成宗命胆巴向摩诃葛剌神祈祷,不久捷报果然传来;胆巴又为成宗祈祷疾病,成宗很快痊愈,赏赐十分丰厚,并下诏从御前校尉中拨出十人给他作导从。成宗北巡时,命胆巴乘象舆在前面引导。经过云州时,胆巴对弟子们说:“这个地方有灵怪,恐怕会惊扰皇帝的车驾,应当暗中持诵神咒来镇压它。”不久,风雨大作,众人都震惊恐惧,只有皇帝的幄殿安然无恙,成宗又赐给他一只碧钿杯。大德七年夏天,胆巴去世。皇庆年间,追赐他“大觉普惠广照无上胆巴帝师”的称号。此后又有必兰纳识里,起初名叫只剌瓦弥的理,是北庭感木鲁国人。他幼年熟习畏兀儿文字和西天文字,长大后能够贯通佛教三藏以及各国文字。大德六年,他奉旨在广寒殿跟随帝师受戒,并代替皇帝出家,改赐现在的名字。皇庆年间,命他翻译各种梵文经典。延祐年间,特赐银印,授光禄大夫。当时各番国前来朝贡,表章笺文没有人能够辨识,都命必兰纳识里翻译后进呈。他曾遇到有人用金片刻字作为表章进献,皇帝派人查看,朝廷中人都惊讶地观看如何答复。必兰纳识里随手取案上的墨汁涂在金叶上,辨认清楚文字后,命左右拿笔,口授表章中的内容、使者姓名和贡物数量,写好后上奏。第二天,有关官员查验贡物,与使者带来的重译文字完全没有差错。众人无不佩服他的博学,而最终也没有人能探知他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些本领,有人认为这是神灵般的悟性。授他开府仪同三司,仍赐三台银印,兼任功德使司的事务,加厚他的俸禄供给,使他能够奉养母亲。至治三年,改赐金印,特授沙津爱护持,并命他担任诸国引进使。至顺二年,又赐玉印,加号普觉圆明广照弘辩三藏国师。至顺三年,他与安西王子月鲁帖木儿等谋划叛乱,因此获罪被诛杀。他所翻译的经典,译成汉字的有《楞严经》;译成西天文字的有《大乘庄严宝度经》《乾陀般若经》《大涅槃经》《称赞大乘功德经》;译成西番文字的有《不思议禅观经》,共若干卷。元朝从朔方兴起,本来就崇尚佛教。等到取得西域后,世祖认为那里地域广大而险远,百姓强悍好斗,便想因势利导,依顺当地风俗来使其民众柔顺,于是在土番地区设置郡县,分设官职,并由帝师统领。于是设立宣政院,担任使职而位居第二的人,必定由僧人担任,并由帝师选任;总管内外政务的官员,从帅臣以下,也必须僧俗并用,同时统辖军民。这样,帝师的命令便和皇帝诏敕一同在西土施行。一百年间,朝廷尊敬礼遇、尊崇信任帝师,无所不用其极。即使皇帝、皇后、妃嫔、公主,也都因受戒而向帝师膜拜。正衙朝会时,百官列班,帝师有时还在座位一旁另设专席。而且每位皇帝即位之初,都会下诏褒奖保护帝师,必定命章佩监用珠络结成文字赐给他,可见对他的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帝师尚未到京而朝廷前去迎接时,中书省大臣便乘驿车,带着数百骑兵前往;所经过的地方,都供给物资并负责送迎。等到抵达京师,又命大府借用法驾半仗作为前导,并下诏令省、台、院官以及各部门和府署官员,都穿银鼠质孙服。每年二月八日迎佛时,按威仪前往迎接,并命礼部尚书、郎中专门督办迎接事务。帝师去世、归葬舍利时,又命百官出城祭奠送行。大德九年,专门派平章政事铁木儿乘驿车护送,赙赠金五百两、银一千两、币帛一万匹、钞三千锭。皇庆二年,增加到赙金五千两、银一万五千两、锦绮杂彩共一万七千匹。即使帝师的兄弟、子孙来往,有关官府也供应充足,从不缺乏。泰定年间,帝师的弟弟公哥亦思监即将到来,朝廷下诏命中书省带羊和酒到郊外慰劳;他的兄长琐南藏卜后来又娶公主为妻,封为白兰王,赐金印,发给圆符。他的弟子中,号称司空、司徒、国公,佩带金玉印章的人,前后相接。做他们门徒的人,依仗势力而放纵横暴,气焰日益炽盛,影响遍及四方,所造成的祸害无法尽述。有个杨琏真加,世祖任命他为江南释教总统,他挖掘了钱唐、绍兴的宋朝赵氏诸陵以及宋朝大臣的坟墓,共一百零一座;杀害平民四人;接受别人献上的美女、宝物不计其数;并且强夺盗取财物,折合为金一千七百两、银六千八百两、玉带九条、大小玉器一百一十一件、杂宝贝一百五十二件、大珠五十两、钞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地二万三千亩;他还私自庇护不缴纳公赋的平民二万三千户。他另外藏匿而未被发现的财物还不计算在内。至大元年,上都开元寺的西僧强行购买百姓的柴薪,百姓向留守李璧申诉。李璧正询问缘由,和尚已经带领同党拿着白色木棒闯入官府,隔着案几揪住李璧的头发,把他摔倒在地,拳打棍打交相落下,拖着他回去,关进空屋里,很久才得以逃脱;李璧奔赴朝廷申诉,遇到赦免才得以免罪。至大二年,又有和尚龚柯等十八人,和诸王合儿八剌的妃子忽秃赤的斤争路,把王妃拉下车殴打她,并且说出冒犯皇上的话。事情传到朝廷后,诏令释放他们,不予追究。而宣政院的官员当时正上奏请求皇帝下旨:凡是百姓殴打西僧的,截断他的手;辱骂西僧的,割断他的舌头。当时仁宗居于东宫,听说后立即上奏,请求停止这项命令。
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尝经平凉府、静、会、定西等州,见西番僧佩金字圆符,络绎道途,驰骑累百,传舍至不能容,则假馆民舍,因迫逐男子,奸污女妇。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马至八百四十余匹,较之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驿户无所控诉,台察莫得谁何。且国家之制圆符,本为边防警报之虞,僧人何事而辄佩之?乞更正僧人给驿法,且令台宪得以纠察。”不报。必兰纳识里之诛也,有司籍之,得其人畜土田、金银货贝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人七宝装具,价直巨万万云。
若岁时祝釐祷祠之常,号称好事者,其目尤不一。有曰镇雷阿蓝纳四,华言庆赞也。有曰亦思满蓝,华言药师坛也。有曰搠思串卜,华言护城也。有曰朵儿禅,华言大施食也。有曰朵儿只列朵四,华言美妙金刚回遮施食也。有曰察儿哥朵四,华言回遮也。有曰笼哥儿,华言风轮也。有曰喒朵四,华言作施食也。月曰出朵儿,华言出水济六道也。有曰党剌朵四,华言回遮施食也。有曰典朵儿,华言常川施食也。有曰坐静,有曰鲁朝,华言狮子吼道场也。有曰黑牙蛮答哥,华言黑狱帝主也。有曰搠思江朵儿麻,华言护法神施食也。有曰赤思古林搠,华言自受主戒也。有曰镇雷坐静,有曰吃剌察坐静,华言秘密坐静也。有曰斟惹,华言文殊菩萨也。有曰古林朵四,华言至尊大黑神回遮施食也。有曰歇白咱剌,华言大喜乐也。有曰必思禅,华言无量寿也。有曰睹思哥儿,华言白伞盖咒也。有曰收札沙剌,华言《五护陀罗尼经》也。有曰阿昔答撒哈昔里,华言《八千颂般若经》也。有曰撒思纳屯,华言《大理天神咒》也。有曰阔儿鲁弗卜屯,华言《大轮金刚咒》也。有曰且八迷屯,华言《无量寿经》也。有曰亦思罗八,华言《最胜王经》也。有曰撒思纳屯,华言《护神咒》也。有曰南占屯,华言《怀相金刚》也。有曰卜鲁八,华言咒法也。又有作擦擦者,以泥作小浮屠也。又有作答儿刚者。其作答儿刚者,或一所二所以至七所;作擦擦者,或十万二十万以至三十万。又尝造浮屠二百一十有六,实以七宝珠玉,半置海畔,半置水中,以镇海灾。
延祐四年,宣徽使会每岁内廷佛事所供,其费以斤数者,用面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油七万九千、酥二万一千八百七十、蜜二万七千三百。自至元三十年间,醮祠佛事之目,仅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司,遂增至五百有余。僧徒贪利无已,营结近侍,欺昧奏请,布施莽斋,所需非一,岁费千万,较之大德,不知几倍。又每岁必因好事奏释轻重囚徒,以为福利,虽大臣如阿里,阃帅如别沙儿等,莫不假是以逭其诛。宣政院参议李良弼,受赇鬻官,直以帝师之言纵之。其余杀人之盗,作奸之徒,夤缘幸免者多。至或取空名宣敕以为布施,而任其人,可谓滥矣。凡此皆有关乎一代之治体者,故今备著焉。
若夫天下寺院之领于内外宣政院,曰禅,曰教,曰律,则固各守其业,惟所谓白云宗、白莲宗者,亦或颇通奸利云。
丘处机,登州栖霞人,自号长春子。儿时,有相者谓其异日当为神仙宗伯。年十九,为全真学于宁海之昆仑山,与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同师重阳王真人。重阳一见处机,大器之。金、宋之季,俱遣使来召,不赴。
岁己卯,太祖自乃蛮命近臣札八儿、刘仲禄持诏求之。处机一日忽语其徒,使促装,曰:“天使来召我,我当往。”翌日,二人者至,处机乃与弟子十有八人同往见焉。明年,宿留山北,先驰表谢,拳拳以止杀为劝。又明年,趣使再至,乃发抚州,经数十国,为地万有余里。盖蹀血战场,避寇叛域,绝粮沙漠,自昆仑历四载而始达雪山。常马行深雪中,马上举策试之,未及积雪之半。既见,太祖大悦,赐食、设庐帐甚饬。
太祖时方西征,日事攻战,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太祖深契其言,曰:“天锡仙翁,以寤朕志。”命左右书之,且以训诸子焉。于是锡之虎符,副以玺书,不斥其名,惟曰“神仙”。一日雷震,太祖以问,处机对曰:“雷,天威也。人罪莫大于不孝,不孝则不顺乎天,故天威震动以警之。似闻境内不孝者多,陛下宜明天威,以导有众。”太祖从之。岁癸未,太祖大猎于东山,马踣,处机请曰:“天道好生,陛下春秋高,数畋猎,非宜。”太祖为罢猎者久之。时国兵践蹂中原,河南、北尤甚,民罹俘戮,无所逃命。处机还燕,使其徒持牒招求于战伐之余,由是为人奴者得复为良,与滨死而得更生者,毋虑二三万人。中州人至今称道之。
译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说:“我曾经经过平凉府、静州、会州、定西等州,看见西番和尚佩带金字圆符,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骑马的往往有数百人,驿站客舍容纳不下,便借住百姓住宅,趁机驱逐男子,奸污妇女。奉元一路,从正月到七月,往返的有一百八十五次,用马达到八百四十多匹,比诸王、行省的使者多出六七倍。驿户没有地方申诉,台察官也无法追究。况且国家设置圆符,本来是为了边防警报之用,和尚有什么事情却动辄佩带它?请修改给僧人供应驿站的法令,并且命台宪官能够加以纠察。”朝廷没有答复。必兰纳识里被诛杀后,有关官府登记查抄他的财产,得到的人口、牲畜、土地、金银、货物、钱币、住宅、书画器玩以及妇人的七宝装具,价值据说达到数以万万计。至于每年按时举行的祝福、祈祷祭祀等惯常佛事,号称“好事”的名目尤其多。有一种叫“镇雷阿蓝纳四”,汉语说是庆赞;有一种叫“亦思满蓝”,汉语说是药师坛;有一种叫“搠思串卜”,汉语说是护城;有一种叫“朵儿禅”,汉语说是大施食;有一种叫“朵儿只列朵四”,汉语说是美妙金刚回遮施食;有一种叫“察儿哥朵四”,汉语说是回遮;有一种叫“笼哥儿”,汉语说是风轮;有一种叫“喒朵四”,汉语说是作施食;有一种叫“出朵儿”,汉语说是出水救济六道;有一种叫“党剌朵四”,汉语说是回遮施食;有一种叫“典朵儿”,汉语说是常川施食;有一种叫“坐静”;有一种叫“鲁朝”,汉语说是狮子吼道场;有一种叫“黑牙蛮答哥”,汉语说是黑狱帝主;有一种叫“搠思江朵儿麻”,汉语说是护法神施食;有一种叫“赤思古林搠”,汉语说是自受主戒;有一种叫“镇雷坐静”;有一种叫“吃剌察坐静”,汉语说是秘密坐静;有一种叫“斟惹”,汉语说是文殊菩萨;有一种叫“古林朵四”,汉语说是至尊大黑神回遮施食;有一种叫“歇白咱剌”,汉语说是大喜乐。有一种叫“必思禅”,汉语说是无量寿;有一种叫“睹思哥儿”,汉语说是白伞盖咒;有一种叫“收札沙剌”,汉语说是《五护陀罗尼经》;有一种叫“阿昔答撒哈昔里”,汉语说是《八千颂般若经》;有一种叫“撒思纳屯”,汉语说是《大理天神咒》;有一种叫“阔儿鲁弗卜屯”,汉语说是《大轮金刚咒》;有一种叫“且八迷屯”,汉语说是《无量寿经》;有一种叫“亦思罗八”,汉语说是《最胜王经》;有一种叫“撒思纳屯”,汉语说是《护神咒》;有一种叫“南占屯”,汉语说是《怀相金刚》;有一种叫“卜鲁八”,汉语说是咒法。又有制作“擦擦”的,就是用泥制成小佛塔。又有制作“答儿刚”的。制作答儿刚的,有一所、两所,直到七所;制作擦擦的,有十万、二十万,直到三十万。又曾经建造佛塔二百一十六座,里面放满七宝珠玉,一半安置在海边,一半安置在水中,用来镇压海灾。延祐四年,宣徽使会奏报每年内廷佛事所供用的物资,按斤计算,使用面粉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斤、油七万斤、酥二万一千八百七十斤、蜂蜜二万七千三百斤。自至元三十年起,醮祠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重新设立功德司,于是增加到五百多项。和尚们贪图利益没有止境,结交内廷近臣,蒙蔽欺骗皇帝而请求,布施、莽斋等事项,所需费用不止一种,每年耗费千万,和大德年间相比,不知增加了多少倍。又每年必定借好事为名上奏,请求释放轻重囚徒,以此作为祈求福报;即使是大臣阿里、镇守边疆的将帅别沙儿等,也没有不借此逃避诛罚的。宣政院参议李良弼,接受贿赂出卖官职,只因帝师的言语便放纵他们。其余杀人的盗贼、作奸犯科的人,靠关系侥幸免罪的很多。甚至有人取得空名宣敕作为布施,任意授给他人,实在可以说是滥用。这些事情都关系到一代政治体制,所以现在一并详细记载。至于天下寺院由内外宣政院统领的,有禅宗、教宗、律宗,这些本来各自守持自己的教业;只有所谓白云宗、白莲宗,也有不少人通奸牟利。丘处机,登州栖霞人,自号长春子。小时候,有相面的人说他将来应当成为神仙宗伯。十九岁时,在宁海昆仑山跟随全真教学习,与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一起拜重阳王真人为师。重阳真人一见丘处机,就认为他是非常杰出的人才。金朝和宋朝末年,两朝都派使者来召请他,他都没有前往。己卯年,太祖在乃蛮发命令,派近臣札八儿、刘仲禄带诏书寻访丘处机。一天,丘处机忽然对弟子们说,让他们赶快收拾行装,说:“天使来召我,我应当前去。”第二天,札八儿、刘仲禄二人到来,丘处机便和十八名弟子一同前往拜见他们。第二年,他在山北停留住宿,先派人驰送表章谢恩,恳切地以停止杀戮来劝谏。又过了一年,催促使者再次到来,于是从抚州出发,经过几十个国家,行程一万多里。一路上经过血流遍地的战场,躲避盗寇和叛乱地区,在沙漠中断绝粮食,从昆仑山出发,历经四年才到达雪山。他们常常骑马在深雪中行走,有时在马上举起马鞭试探积雪深度,还没有达到积雪的一半。见到太祖后,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饮食,搭设的庐帐也十分整洁。太祖当时正在西征,每天忙于攻战,丘处机常说,想要统一天下,关键在于不喜欢杀人。太祖问治理国家的方法,他便回答说应以敬天爱民为根本。太祖问长生久视的道理,他便告诉太祖,关键在于清心寡欲。太祖深深赞同他的话,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仙翁,来使我的志向觉醒。”命左右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并用来教诫诸子。于是赐给丘处机虎符,配发玺书,不直呼他的名字,只称“神仙”。有一天雷震,太祖询问原因,丘处机回答说:“雷是上天的威严。人的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就是不顺从上天,所以天威震动以此警告人们。听说境内不孝的人很多,陛下应当彰明上天的威严,以此引导民众。”太祖听从了他的话。癸未年,太祖在东山大规模打猎,马跌倒了,丘处机请求说:“天道爱惜生命,陛下年事已高,却多次打猎,不合适。”太祖因此停止打猎很长时间。当时元军践踏中原,河南、河北尤其严重,百姓遭受俘虏和杀戮,无法逃脱死亡。丘处机回到燕地后,让弟子拿着文书,在战争余波中招抚寻找百姓;因此,被当作奴隶的人得以恢复平民身份,濒临死亡而得以重新活命的,不下二三万人。中州人直到今天还称颂这件事。
岁乙酉,荧惑犯尾,其占在燕,处机祷之,果退舍。丁亥,又为旱祷,期以三日雨,当名瑞应,已而亦验。有旨改赐宫名曰长春,且遣使劳问,制若曰:“朕常念神仙,神仙毋忘朕也。”六月,浴于东溪,越二日,天大雷雨,太液池岸北水入东湖,声闻数里,鱼鳖尽去,池遂涸,而北口高岸亦崩,处机叹曰:“山其摧乎,池其涸乎,吾将与之俱乎!”遂卒,年八十。其徒尹志平等世奉玺书袭掌其教,至大间加赐金印。
处机之四传有曰祁志诚者,居云州金阁山,道誉甚著。丞相安童尝过而问之,志诚告以修身治世之要。安童感其言,故其相世祖也,以清静忠厚为主。及罢还第,退然若无与于世者,人以为有得于志诚之言。其后安童复被召入相,辞,不可,遂往决于志诚。志诚曰:“昔与子同列者何人?今同列者何人?”安童悟,入见世祖,辞曰:“臣昔为宰相,年尚少,幸不失陛下事者,丞佐皆臣所师友。今事臣者,皆进与臣俱,则臣之为政能有加于前乎!”世祖曰:“谁为卿言是?”对曰:“祁真人。”世祖叹异者久之。
正一天师者,始自汉张道陵,其后四代曰盛,来居信之龙虎山。相传至三十六代宗演,当至元十三年,世祖已平江南,遣使召之。至则命廷臣郊劳,待以客礼。及见,语之曰:“昔岁己未,朕次鄂渚,尝令王一清往访卿父,卿父使报朕曰:后二十年天下当混一。神仙之言验于今矣。”因命坐,锡宴,特赐玉芙蓉冠、组金无缝服,命主领江南道教,仍赐银印。十八年、二十五年再入觐。世祖尝命取其祖天师所传玉印、宝剑观之,语侍臣曰:“朝代更易已不知其几,而天师剑印传子若孙尚至今日,其果有神明之相矣乎!”嗟叹久之。二十九年卒,子与棣嗣,为三十七代,袭掌江南道教。三十一年入觐,卒于京师。元贞元年,弟与材嗣,为三十八代,袭掌道教。时潮啮盐官、海盐两州,为患特甚,与材以术治之。一夕大雷电以震,明日见有物鱼首龟形者磔于水裔,潮患遂息。大德五年,召见于上都幄殿。八年,授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武宗即位,来觐,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锡金印。仁宗即位,特赐宝冠、组织文金之服。延祐三年卒。四年,子嗣成嗣,为三十九代,袭领江南道教,主领三山符箓如故。
其徒张留孙者,字师汉,信州贵溪人。少时入龙虎山为道士,有道人相之曰:“神仙宰相也。”至元十三年,从天师张宗演入朝,世祖与语,称旨,遂留侍阙下。世祖尝亲祠幄殿,皇太子侍。忽风雨暴至,众骇惧,留孙祷之立止。又尝次日月山,昭睿顺圣皇后得疾危甚,亟召留孙请祷。既而后梦有朱衣长髯,从甲士,导朱辇白兽行草间者。觉而异之,以问留孙,对曰:“甲士导辇兽者,臣所佩法箓中将吏也;朱衣长髯者,汉祖天师也;行草间者,春时也。殿下之疾,其及春而瘳乎!”后命取所事画像以进,视之果梦中所见者。帝后大悦,即命留孙为天师,留孙固辞不敢当,乃号之上卿,命尚方铸宝剑以赐,建崇真宫于两京,俾留孙居之,专掌祠事。十五年,授玄教宗师,锡银印。又特任其父信州路治中,寻复升江东道同知宣慰司事。是时天下大定,世祖思与民休息,留孙待诏尚方,因论黄老治道贵清净、圣人在宥天下之旨,深契主衷。及将以完泽为相,命留孙筮之,得《同人》之《豫》,留孙进曰:“‘《同人》,柔得位而应乎乾’,君臣之合也;‘《豫》,利建侯’,命相之事也。何吉如之,愿陛下勿疑。”及拜完泽,天下果以为得贤相。大德中,加号玄教大宗师,同知集贤院道教事,且追封其三代皆魏国公,官阶品俱第一。武宗立,召见,赐坐,升大真人,知集贤院,位大学士上。寻又加特进。进讲老子推明谦让之道。及仁宗即位,犹恒诵其言,且谕近臣曰:“累朝旧德,仅余张上卿尔。”进开府仪同三司,加号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刻玉为玄教大宗师印以赐。至治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四。天历元年,追赠道祖神德真君。其徒吴全节嗣。
译乙酉年,荧惑星侵犯尾宿,占验说灾祸在燕地,丘处机为此祈祷,荧惑星果然退行一舍。丁亥年,他又为旱灾祈祷,约定三天之内下雨,便称为祥瑞应验,后来果然应验。有诏书改赐他的宫观名为长春宫,并派使者慰劳问候,诏书大意说:“我常常思念神仙,神仙也不要忘记我。”六月,丘处机在东溪沐浴,过了两天,天上雷雨大作,太液池北岸的水流入东湖,声音传到数里之外,鱼鳖全被冲走,池水于是干涸,北口的高岸也崩塌了。丘处机叹息说:“山将要崩塌了吗?池将要干涸了吗?我将要和它们一同消失吗!”于是去世,享年八十岁。他的弟子尹志平等世代奉持玺书,继承掌管他的教派,至大年间又加赐金印。丘处机的第四代传人中有个祁志诚,住在云州金阁山,道德声誉十分显著。丞相安童曾经过那里并向他请教,祁志诚把修身治世的要领告诉他。安童受到这番话的感动,所以后来辅佐世祖为相时,以清静、忠厚为原则。等到被罢相回到府第,他退处自守,仿佛与世事毫无关系,人们认为他从祁志诚的话中有所领悟。后来安童又被召入朝任相,他推辞不得,便前去向祁志诚求决。祁志诚说:“过去和你同列的人是谁?现在和你同列的人又是谁?”安童醒悟,入朝拜见世祖,辞谢说:“臣过去担任宰相时,年纪还轻,有幸没有耽误陛下的事情,是因为丞相和辅佐官员都是臣的师友。如今侍奉臣的人,都是后来晋升、和臣同时任事的人,那么臣今天处理政务,能比以前有所增加吗!”世祖说:“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安童回答:“祁真人。”世祖感叹惊异了很久。正一天师一派,起源于汉代张道陵;他的后代传到第四代张盛,迁来居住在信州龙虎山。相传传到第三十六代张宗演时,至元十三年,世祖已经平定江南,派使者召见他。张宗演到达后,世祖命朝廷大臣到郊外慰劳,按照宾客礼节接待。见面时,世祖对他说:“过去己未年,朕驻军鄂渚,曾命王一清去拜访你的父亲。你的父亲让人回报朕说:再过二十年,天下将统一。仙人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于是命他入座,赐宴,特意赐给他玉芙蓉冠、织金无缝服,命他主持江南道教,仍赐银印。至元十八年、二十五年,他又两次入朝觐见。世祖曾命人取来张宗演祖先天师传下的玉印、宝剑观看,对侍臣说:“朝代更替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而天师的剑和印传给子孙,至今仍在,这果然有神明的迹象吗!”世祖感叹了很久。至元二十九年张宗演去世,儿子张与棣继承,成为第三十七代,承袭掌管江南道教。至元三十一年入朝觐见,死于京师。元贞元年,弟弟张与材继承,成为第三十八代,承袭掌管道教。当时潮水侵蚀盐官、海盐两州,灾害特别严重,张与材用法术治理。一夜之间雷电大作,第二天发现有一种鱼头龟形的东西被撕裂在水边,潮患于是平息。大德五年,世祖在上都的幄殿召见张与材。大德八年,授他正一教主,主持三山符箓。武宗即位,他前来朝见,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赐金印。仁宗即位,特赐宝冠和织锦文金服。延祐三年去世。延祐四年,他的儿子张嗣成继承,成为第三十九代,承袭领掌江南道教,照旧主持三山符箓。张宗演的弟子张留孙,字师汉,是信州贵溪人。年轻时进入龙虎山做道士,有个道人给他相面说:“这是神仙宰相。”至元十三年,他随天师张宗演入朝,世祖和他交谈,称心满意,于是把他留下来在宫阙下侍奉。世祖曾亲自在幄殿祭祀,皇太子陪侍,忽然风雨暴至,众人惊恐,张留孙祈祷后立即停止。又有一次驻跸日月山,昭睿顺圣皇后病势危重,急忙召张留孙祈祷。后来皇后梦见有一个穿红衣、长胡须的人,带领甲士,驾着红色车舆和白兽在草间行走。醒来后觉得奇异,便询问张留孙。张留孙回答:“甲士引导车舆和白兽,是臣所佩法箓中的将吏;穿红衣、长胡须的人,是汉代祖天师;在草间行走,表示春天。殿下的病,或许到春天就会痊愈吧!”皇后命人取来张留孙所供奉的画像进呈,观看后果然就是梦中所见的人。皇帝和皇后非常高兴,立即命张留孙担任天师。张留孙坚决推辞,不敢当此职,于是只称他为上卿,命尚方铸造宝剑赐给他,在大都和上都修建崇真宫,让张留孙居住,专门掌管祭祀事务。至元十五年,授玄教宗师,赐银印。又特意任命他的父亲为信州路治中,不久又升任江东道同知宣慰司事。当时天下已经大体安定,世祖想让百姓休养生息。张留孙在尚方待诏,于是论说黄老之学治理国家贵在清静,以及圣人使天下自在安宁的宗旨,深深符合世祖的心意。将要任命完泽为宰相时,世祖命张留孙占筮,得到《同人》卦变为《豫》卦。张留孙进言说:“《同人》卦说‘阴柔得位而与乾阳相应’,这是君臣相合;《豫》卦说‘利于建立诸侯’,这是任命宰相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希望陛下不要疑虑。”等到任命完泽为相,天下果然认为得到了一位贤相。大德年间,加号玄教大宗师,兼任集贤院道教事,并追封他的三代祖先都为魏国公,官阶品秩也都列为第一。武宗即位,召见张留孙,赐座,升为大真人,主持集贤院,位次在大学士之上。不久又加授特进。他进讲《老子》,阐明谦让之道。仁宗即位后,仍常常诵说他的话,并且告诉近臣:“历朝遗留下来的旧德之臣,如今只剩张上卿了。”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加号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刻玉制成玄教大宗师印赐给他。至治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天历元年,追赠道祖神德真君。他的弟子吴全节继承。
全节字成季,饶州安仁人。年十三学道于龙虎山。至元二十四年至京师,从留孙见世祖。三十一年,成宗至自朔方,召见,赐古雕玉蟠螭环一,敕每岁侍从行幸,所司给庐帐、车马、衣服、廪饩,著为令。大德十一年,授玄教嗣师,锡银印,视二品。至大元年,赐七宝金冠、织金文之服。三年,赠其祖昭文馆大学士,封其父司徒、饶国公,母饶国太夫人,名其所居之乡曰荣禄,里曰具庆。至治元年,留孙卒。二年,制授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崇文弘道玄德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知集贤院道教事,玉印一、银印二并授之。全节尝代祀岳渎还,成宗问曰:“卿所过郡县,有善治民者乎?”对曰:“臣过洛阳,太守卢挚平易无为,而民以安靖。”成宗曰:“吾忆其人。”即日召拜集贤学士。成宗崩,仁宗至自怀孟,有狂士以危言讦翰林学士阎复者,事叵测。全节力为言于李孟,孟以闻,仁宗意解,复告老而去。当时以为朝廷得敬大臣体,而不以口语伤贤者,全节盖有力焉。全节雅好结士大夫,无所不倾其交,长者尤见亲而敬,推毂善类,唯恐不尽其力。至于振穷周急,又未尝以恩怨异其心,当时以为颇有侠气云。全节卒,年八十有二,其徒夏文泳嗣。
真大道教者,始自金季,道士刘德仁之所立也。其教以苦节危行为要,而不妄取于人、不苟侈于己者也。五传而至郦希成,居燕城天宝宫,见知宪宗,始名其教曰真大道,授希成太玄真人,领教事,内出冠服以赐;仍给紫衣三十袭,赐其从者。至元五年,世祖命其徒孙德福统辖诸路真大道,锡铜章。二十年,改赐银印二。又三传而至张清志,其教益盛,授演教大宗师、凝神冲妙玄应真人。清志事亲孝,尤耐辛苦,制行坚峻。东海珠、牢山旧多虎,清志往结茅居之,虎皆避徙,然颇为人害。清志曰:“是吾夺其所也!”遂去之。后居临汾,地大震,城郭邑屋摧压,死者不可胜计,独清志所居裂为二,无少损焉。乃遍巡木石间,听呻吟声,救活者甚众。朝廷重其名,给驿致之掌教事。清志舍传徒步至京师,深居简出,人或不识其面。贵人达官来见,率告病,伏卧内不起。至于道德缙绅先生,则纳屣杖屦求见,不以为难。时人高其风,至画为图以相传焉。
太一教者,始金天眷中道士萧抱珍,传太一三元法箓之术,因名其教曰太一。四传而至萧辅道。世祖在潜邸闻其名,命史天泽召至和林,赐对称旨,留居宫邸。以老,请授弟子李居寿掌其教事。至元十一年,建太一宫于两京,命居寿居之,领祠事,且禋祀六丁,以继太保刘秉忠之术。十三年,赐太一掌教宗师印。十六年十月辛丑,月直元辰,敕居寿祠醮,奏赤章于天,凡五昼夜。事毕,居寿请间曰:“皇太子春秋鼎盛,宜参预国政。”且又因典瑞董文忠以为言,世祖喜曰:“行将及之。”其后诏太子参决朝政,庶事皆先启后闻者,盖居寿为之先也。
卷二百三 列传第九十
◎方技(工艺附)
自昔帝王勃兴,虽星历医卜方术异能之士,莫不过绝于人,类非后来所及,盖天运也。元有中土,巨公异人,身兼数器者,皆应期而出,相与立法创制,开物成务,以辅成大业,亦云盛哉。若道流释子,所挟多方,事适逢时,既皆别为之传。其他以术数言事辄验,及以医著效,被光宠者甚众。旧史多阙弗录,今取其事迹可见者,为《方技篇》。而以工艺贵显,亦附见焉。
田忠良,字正卿,其先平阳赵城人,金亡,徙中山。忠良好学,通儒家、杂家言。尝识太保刘秉忠于微时。秉忠荐于世祖,遣使召至,帝视其状貌步趋,顾谓侍臣曰:“是虽以阴阳家进,必将为国用。”俄指西序第二人谓忠良曰:“彼手中握何物?”忠良对曰:“鸡卵也。”果然。帝喜,又曰:“朕有事萦心,汝试占之。”对曰:“以臣术推之,当是一名僧病耳。“帝曰:“然,国师也。”遂遣左侍仪奉御也先乃送忠良司天台,给笔札,令秉忠试星历、遁甲诸书。秉忠奏曰:“所试皆通,司天诸生鲜有及者。”诏官之司天。帝曰:“朕用兵江南,困于襄樊,累年不决,奈何?”忠良对曰:“在酉年矣。”
译吴全节字成季,是饶州安仁人。十三岁时在龙虎山学道。至元二十四年到京师,跟随张留孙拜见世祖。至元三十一年,成宗从朔方回来,召见吴全节,赐给他一只古雕玉蟠螭环,并下令每年随从皇帝出行,有关部门供应庐帐、车马、衣服和俸禄,写入法令。大德十一年,授玄教嗣师,赐银印,待遇相当于二品。至大元年,赐七宝金冠和织金文服。至大三年,追赠他的祖父为昭文馆大学士,封他的父亲为司徒、饶国公,母亲为饶国太夫人,并将他所居的乡命名为荣禄,里命名为具庆。至治元年,张留孙去世。至治二年,制授吴全节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崇文弘道玄德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主持集贤院道教事务,同时授玉印一枚、银印二枚。吴全节曾代替皇帝祭祀五岳四渎,回来后成宗问他:“你经过的郡县中,有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吗?”他回答:“臣经过洛阳,太守卢挚平易近人、无为而治,百姓因此安定。”成宗说:“我还记得这个人。”当天便召来任命他为集贤学士。成宗去世,仁宗从怀孟来到京师,有个狂妄之士用危言攻击翰林学士阎复,事情难以预料。吴全节竭力向李孟说明情况,李孟把此事报告给仁宗,仁宗的怒意消解,阎复又告老辞官离去。当时人们认为,朝廷能够尊重大臣的体统,又没有因言语而伤害贤者,这大概是吴全节的功劳。吴全节平素喜好结交士大夫,对朋友没有不尽力倾心相交的,尤其亲近敬重年长者,推举贤良之人,唯恐没有用尽自己的力量。至于救济贫困、周济急难,他也从来不因恩怨而改变心意,当时人认为他颇有侠义之气。吴全节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的弟子夏文泳继承。真大道教起源于金朝末年,是道士刘德仁创立的。它的教义以苦守节操、行为严峻为根本,不随意从别人那里索取,也不苟且让自己奢侈。传了五代,到郦希成时,他居住在燕城天宝宫,被宪宗知晓,才把他的教派命名为真大道,授郦希成太玄真人,主持教务,并从宫中拿出冠服赐给他;又发给紫衣三十袭,赐给他的随从。至元五年,世祖命他的徒孙德福统辖各路真大道教,赐铜章。至元二十年,改赐银印二枚。又传了三代,到张清志时,教派更加兴盛,授他演教大宗师、凝神冲妙玄应真人。张清志侍奉父母孝顺,尤其能忍受辛劳,操守坚定严峻。东海珠、牢山一带过去多有老虎,张清志前往那里结茅屋居住,老虎都躲避迁走,但后来却有不少老虎伤害人。张清志说:“这是我夺取了它们的居所!”于是离开那里。后来他居住在临汾,那里发生大地震,城郭、村邑和房屋都被摧毁压塌,死者不计其数,唯独张清志居住的房屋裂成两半,却没有受到一点损害。于是他到处巡视木石之间,听到呻吟声,救活了很多人。朝廷看重他的名声,供给驿站把他接来主持教务。张清志放弃驿站,徒步到京师,深居简出,有的人甚至认不出他的面貌。贵人和达官来拜见他,他大多都称病,伏卧在内室不起身。至于有道德的士大夫和先生们,他却穿上鞋、拄着杖亲自迎接求见,并不认为这样为难。时人推崇他的风范,甚至把这件事画成图流传。太一教起源于金朝天眷年间的道士萧抱珍,他传授太一三元法箓之术,因而把他的教派命名为太一。传了四代到萧辅道。世祖居于潜邸时听说他的名声,命史天泽把他召到和林,赐他答对,言语符合旨意,便留他住在宫邸。萧辅道年老后,请求授予弟子李居寿掌管教务。至元十一年,在大都和上都修建太一宫,命李居寿居住其中,主持祭祀事务,并且祭祀六丁神,以继承太保刘秉忠的法术。至元十三年,赐太一掌教宗师印。至元十六年十月辛丑日,月亮运行到元辰的位置,世祖命李居寿举行祠醮,在五昼夜中向上天奏赤章。事情办完后,李居寿请求单独进言说:“皇太子年纪正盛,应当参与国家政务。”他又通过典瑞董文忠把这番话转达给世祖,世祖高兴地说:“我正要这样做。”后来下诏让太子参与裁决朝政,各种事务都先向太子禀报、然后再让皇帝知晓,大概就是李居寿首先提出的。卷二百三 列传第九十 方技(附工艺) 自古帝王突然兴起时,即使是精通星象、历法、医术、卜筮、方术以及各种奇异技能的人,也没有不超出常人的,大多不是后世之人所能赶上的,大概是因为天运如此。元朝拥有中原后,才华卓异的公卿和奇异之士中,身兼数种技艺的人,都应时而出,彼此共同制定法令、创立制度,开发万物、成就事务,以辅佐完成大业,也可以说是盛况空前了。至于道士、和尚一流,所掌握的方术很多,事情又正逢时势,已经分别为他们另立传记。其他以术数议论政事而屡屡应验,以及凭医术取得成效而受到恩宠显荣的人也很多。旧史大多缺漏,没有记录,现在选取其中事迹可考见的,编为《方技篇》;那些凭工艺而显贵显达的人,也附在其中记载。田忠良,字正卿,他的祖先是平阳赵城人,金朝灭亡后,迁居中山。田忠良喜好学习,通晓儒家、杂家等学说。曾在刘秉忠未显达时就认识他。刘秉忠把他推荐给世祖,世祖派使者召他进京,观察他的相貌、步态和举止,回头对侍臣说:“这个人虽然是凭阴阳家学术被推荐进来的,但一定会对国家有用。”不久,世祖指着西边序列中第二个人,对田忠良说:“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田忠良回答:“鸡蛋。”果然如此。世祖高兴,又说:“我有一件事萦绕心头,你试着占卜一下。”田忠良回答:“按臣的术数推断,应当是一个和尚生病了。”世祖说:“对,是国师。”于是派左侍仪奉御也先乃把田忠良送到司天台,供给笔墨纸张,命刘秉忠考验他星历、遁甲等方面的书籍。刘秉忠上奏说:“所考的内容他都通晓,司天台的诸生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于是下诏任命田忠良为司天台官。世祖问:“朕用兵江南时,被襄阳、樊城困住,多年不能决胜,该怎么办?”田忠良回答:“到酉年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