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本纪第三十一

译戊辰年七月庚午日，泰定皇帝在上都驾崩。倒剌沙专权自作主张，过了一个多月仍不拥立新君，朝廷内外都疑惑恐惧。当时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留守京师，于是谋划举兵起义。八月甲午日黎明，他召集百官到兴圣宫，士兵全都露出刀刃，向众人宣布：“武皇有两个圣明的儿子，孝顺友爱、仁慈文雅，天下人心都归向他们；帝位所在，应当迎接其中一人即位，不服从的人处死！”于是捆绑平章乌伯都剌、伯颜察儿，将中书左丞朵朵、参知政事王士熙等人投入监狱。燕铁木儿和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固守内廷。当时明宗还远在沙漠，突然之间不能赶到；他们担心再发生其他变故，于是到江陵迎接明宗的弟弟怀王，并且公开宣称已经派使者向北方迎接明宗，以安定众人的心。又假称明宗派来的使者从北方到达，传言说周王正跟随诸王的军队整顿车驾向南而来，早晚就会到了。丁巳日，怀王进入京师，群臣请求他正式继承帝位，他坚决推辞说：“大哥在北方，按年长和德行来说，应当拥有天下。如果实在不得已，应当明确说明我的心意，传告朝廷内外。”九月壬申日，怀王即位，这就是文宗，改年号为天历，并下诏天下说：“我谨慎等待大哥到来，以实现我坚决谦让的心愿。” 当时倒剌沙在上都，拥立泰定皇帝的儿子为皇帝，于是派兵分路进攻大都；梁王王禅、右丞相答失铁木儿、御史大夫纽泽、太尉不花等人的军队也都驻扎在榆林。燕帖木儿和他的弟弟撒敦、儿子唐其势等率军与他们交战，多次击败他们。上都的军队全部溃败。十月辛丑日，齐王月鲁帖木儿、元帅不花帖木儿率军包围上都，倒剌沙于是捧出皇帝的宝玺投降，两京之间的道路才重新畅通。于是文宗派哈散、撒迪等人先后前来迎接明宗，朔漠诸王都劝明宗南返京师，明宗于是从北方边境出发。诸王察阿台、沿边元帅朵烈捏、万户买驴等都率军护送，旧臣孛罗、尚家奴、哈八儿秃也都随行。到达金山时，岭北行省平章政事泼皮前来迎接；武宁王彻彻秃、佥枢密院事帖木儿不花随后到达。于是命孛罗前往京师。两京百姓听说明宗的使者到来，欢呼雀跃说：“我们的天子果真是从北方来啊！”诸王、旧臣争先恐后前来迎接拜见，所到之处都聚集成群。天历二年正月乙丑日，文宗再次派中书左丞跃里帖木儿前来迎接。乙酉日，撒迪等人到达，在行营中拜见明宗，奉文宗之命劝明宗即位。丙戌日，明宗在和宁以北即位，护送随行的诸王、大臣都入内祝贺，于是命撒迪派人回去向京师报告。这个月，前翰林学士承旨不答失里带着太府太监沙剌班运送的金银、货币和丝帛到来。明宗派撒迪等人返回京师，并对他们说：“我弟弟过去曾经阅览书史，近来该不会荒废了吧？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应当亲近贤士大夫，讲论历史典籍，以了解古今治乱兴衰和成败得失。你们到京师后，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二月壬辰日，宣靖王买奴从京师来朝见。辛丑日，追尊皇帝的生母亦乞烈氏为仁献章圣皇后。这个月，文宗在京师设立奎章阁学士院，派人带着任命官员的名册前来奏报，明宗一并批准。

译三月初一戊午日，明宗驻扎在洁坚察罕之地。辛酉日，文宗派右丞相燕铁木儿捧着皇帝宝玺前来奉上，御史中丞八即剌、知枢密院事秃儿哈帖木儿等人，各自率领所属官员随行。壬戌日，制造皇帝乘坐的车舆、穿用的服饰以及近侍人员所穿用的各种服装器物。丙寅日，明宗对中书左丞跃里帖木儿说：“我到达上都后，宗室藩王一定都会来会合，这不是平常朝会可以相比的。诸王察阿台如今也跟随我从远方而来，有关官府供应和布置的一切，都应当预先准备。你要和中书省的臣僚商议这件事。”丁亥日，下土雨，出现霾。四月癸巳日，燕铁木儿在行在拜见明宗，率百官献上皇帝宝玺。明宗嘉奖他的功勋，任命他为太师，仍命他担任中书右丞相，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答剌罕、太平王等原有职衔照旧。明宗又告谕燕铁木儿等人说：“京师百官中凡是我弟弟任用的人，一律仍保持原职，你们要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燕铁木儿奏道：“陛下君临天下，国家大事所涉及的，不过是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罢了，应当选择合适的人担任这些职务。”明宗认为他说得对，便任用武宗旧臣哈八儿秃为中书平章政事，任前中书平章政事伯帖木儿掌管枢密院事务，任常侍孛罗为御史大夫。甲午日，设置行枢密院，命昭武王、知枢密院事火沙主持行枢密院事务，赛帖木儿、买奴一并担任行枢密院同知。这天，明宗在行殿设宴款待诸王、大臣，燕铁木儿、哈八儿秃、伯帖木儿、孛罗等人侍奉在旁。明宗特意命令御史台官员说：“太祖皇帝曾经教诫臣下说：‘美色、名马，人人都喜欢；然而心中一旦有所牵累，就能败坏名声和品德。’你们身处掌管风纪的机构，也曾想到这一点吗？世祖当初设置御史台，首先命塔察儿、奔帖杰儿二人共同主持其政务。天下国家，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中书省如同右手，枢密院如同左手。左右手有了疾病，要用良医来医治；中书省、枢密院有过失，难道可以不由御史台加以纠察吗？凡是诸王、百司违法越礼的，一律听任你们举发弹劾。风纪的威重程度越高，贪污腐败者越害怕，就如同斧头越重，砍入木头越深，这是势所必然。我如果有过失，你们也要上报，我不会因此责怪你们。”乙未日，特意命孛罗等人传达旨意，告谕燕铁木儿、伯答沙、火沙、哈八儿秃、八即剌等人说：“世祖皇帝设置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以及各个百司庶府，共同治理天下；无论大小职掌，都已经有确定的制度。” 世祖命令朝廷大臣汇集律令和章程，作为万世遵行的法则。成宗以来，历代圣主相继即位，没有不恭敬遵守既定法制的。我如今居于太祖、世祖所居的皇位，凡是中书省、各院、御史台以及百司的各种政务，都应共同商议，审阅翻译各处上奏的内容，报告给我。军务机密，枢密院应立即奏闻，不得以早晚为由拖延扣留。其他事务如果确有意见，必须先经中书省、各院、御史台，再到下属百司及近侍、御前之臣，不得越级隔越陈奏。应当宣谕各司，使他们全都知道。倘若违背我的旨意，必定严惩，决不赦免。丁酉日，任陕西行台御史大夫铁木儿脱为上都留守。辛丑日，文宗在京师设置都督府，派使者来奏报，又将御史台官员的任命名单呈上，一并准行。癸卯日，派使者前往京师，选择日期，命中书左丞相铁木儿补化代理皇帝在郊庙、社稷举行即位告祭。派武宁王彻彻秃和哈八儿秃拥立文宗为皇太子，仍设置詹事院，撤销储庆司；任命彻里铁木儿为中书平章政事，阔儿吉司为中书右丞，怯来、只儿哈郎并任甘肃行省平章政事，忽剌台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那海为岭北行省平章政事。甲辰日，诏令中书省给护送宝物的官吏提升一等官秩，随从人员赏赐币帛。乙巳日，监察御史上言：“岭北行省控制一方，东西南北广达万里，实在是太祖创建基业的地方，国家根本系于此处。方面重任，岂能轻易授人。平章塔即吉本来不是有功旧臣，却像奴仆一样侍奉倒剌沙，突然从宿卫中起身，便任为右丞，不久又升为平章，年已七十，昏聩得十分厉害。左丞马谋原是晋王府的部民，把女儿嫁给倒剌沙，倒剌沙便引荐他任都水，随后授为左丞。郎中罗里是市井小人，秃鲁忽是晋王府的卫卒，都不懂政务。都应罢黜退职。”御史台官员把这件事奏闻，皇帝说：“御史说得很好，把他们一并罢黜。”又告谕御史台官员说：“御史弹劾岭北行省的官员，我非常嘉奖。从今以后，凡是应当上言的事情，不要有所畏惧。被弹劾的人如果设法营求申诉，我一定治他的罪。或者所廉察的事情并非事实，也不要轻率地奏闻。”五月丁巳朔，驻在朵里伯真之地。戊午日，派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返回京师，封帖木儿为保德郡王。按等级赐给扈从车驾的宿卫士等人币帛。己未日，皇太子派翰林学士承旨阿邻帖木儿前来朝见。庚申日，驻在斡耳罕木东。辛酉日，御史大夫孛罗、中政使尚家奴一同特授开府仪同三司，负责掌管四番宿卫。癸亥日，驻在必忒怯秃之地，翰林学士承旨斡耳朵从京师来朝见。命有关部门重新修整武宗的幄殿、车舆。庚午日，命燕铁木儿升用岭北行省的官吏，其余官吏都赐散官一级。选用潜邸旧臣和扈从士人，接受制命任用的共八十五人，其中六品以下二十六人。壬申日，驻在探秃儿海之地。封亦怜真八为柳城郡王，任命八即剌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众家奴为御史中丞。乙亥日，驻在秃忽剌。诏令大都省臣铸造皇太子宝。当时寻找太子原有的宝印，却不知道所在；近侍伯不花说宝印藏在上都的行幄中，便派人到上都索取，没有找到，于是命令重新铸造。西木邻等四十三处驿站遭遇旱灾，命中书省以粮食赈济，共计八千二百石。丁丑日，皇太子从京师出发。镇南王帖木儿不花，诸王也速、斡即、答来不花、朵来只班、伯颜也不干，驸马别阇里以及扈卫的百官，全都随行。

译戊寅日，京师购买马二百八十匹，装载皇帝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送往行在所。己卯日，驻扎在秃忽剌河东面。加授翰林学士承旨唐兀为太尉。赵王马札罕的部落遭遇旱灾，五万五千四百口百姓无法自行维持生计，诏令河东宣慰司发放两个月的赈济粮。庚辰日，赐给诸王燕只哥台钞二百锭、币帛二千匹。辛巳日，驻扎在斡罗斡秃之地。壬午日，驻扎在不鲁通之地。这一天，左丞相铁木儿补化等因皇帝即位，代行向南郊神祇告祭。甲申日，驻扎在忽剌火失温之地。六月丁亥朔日，驻扎在坤都也不剌之地。这一天，铁木儿补化等因皇帝即位，代行向宗庙、社稷告祭。戊子日，燕铁木儿等上奏说：“中政院越过中书省，擅自上奏官员的任免授予之事，又发文来征取制书诏敕；既然已经按照请求授予了，但从大体上说并不合适，请求再次下令禁止，使政权能够归于一统。”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庚寅日，驻扎在撒里之地。陕西行省报告发生饥荒，派使者回都，与各位老臣商议赈济救助之事。丁酉日，驻扎在兀纳八之地。将都督府升格为大都督府。己亥日，驻扎在阔朵之地。枢密院上奏说：“皇太子派使者来传话说，近来已经颁下诏敕，四川诸省的军队全部遣返回原营；只是云南的叛逆谋划深不可测，军队还不能立即罢遣，命令臣等把这些情况上报。” 皇帝说：“可以仍然驻军戍守，等平定之后再撤罢。”辛丑日，驻在撒里怯儿之地。壬寅日，告诫近侍不得擅自提出奏请。甲辰日，赐驸马脱必儿钞一千锭，令他前往云南。丁未日，驻在哈里温。戊申日，驻在阔朵杰阿剌伦。辛亥日，驻在哈儿哈纳秃之地。诏令告谕中书省官员：“凡是国家的钱粮、铨选等重大政务，都要先禀告皇太子，然后再奏闻。”癸丑日，驻在忽秃之地。甲寅日，赈济陕西临潼、华阴二十三处驿站钞一千八百锭，赈济晋宁路十五处驿站钞八百锭。这一月，铁木儿补化因久旱向皇太子禀告，辞去丞相职位，请求另选贤德之人，委以调和治理国家的重任；皇太子派使者奏闻。皇帝告谕阔儿吉思等人说：“修养德行以应天意，是君臣应当做的事，铁木儿补化所说很正确。上天的明察令人畏惧，我从来不曾片刻忘记在心。皇太子到来会合后，应当和他共同谋划，推行能够使百姓受惠、万物得利的事情。你们要把我的意思告谕群臣。”七月丙辰朔，发生日食。甲子日，驻在孛罗火你之地。壬申日，监察御史把的于思上言：“朝廷从去年秋天起命令将领出兵，平定祸乱；供应军需、赏赐将士，所耗费的财物无法计算。如果拿每年的赋税收入来比较，那么支出已经超过收入数倍。何况如今诸王朝会，按照旧制度应当供应的一切物资，都还没有供给，而陕西等地饥荒接连发生，饿死的人横尸遍野；又正值冬春交替之际，雪雨失期，麦苗枯死，秋田还没有播种，百姓惊惶不安，流离迁徙的人很多。臣私下思量，这正是国家节省费用的时候。如果有功劳确实应当赏赐，就应当看他的官职高低而区别轻重，不但可以节省费用，也可以显示鼓励。近侍诸臣奏请的恩赐，应当全部停止，以舒缓百姓的负担。”御史台官员把这话奏闻，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仍诏令中书省将他的意见告示各个部门。乙亥日，驻在不罗察罕之地。丙子日，文宗接受皇太子宝。戊寅日，驻在小只之地。壬午日，派使者到京师，诏令中书平章政事哈八儿秃同翰林国史院官员祭祀太祖、太宗、睿宗三朝皇帝的御容。调发各卫军六千人修缮京城。八月乙酉朔，驻在王忽察都之地。丙戌日，皇太子入宫朝见。这一天，在行殿宴请皇太子以及诸王、大臣。庚寅日，皇帝突然驾崩，终年三十岁，葬于起辇谷，陪葬于诸陵之中。这一月己亥日，皇太子重新即皇帝位。十二月乙巳日，知枢密院事臣也不伦等议请为皇帝上尊谥“翼献景孝皇帝”，庙号“明宗”。至治三年三月壬申日，神主附祭于太庙。卷第三十二　本纪第三十二 文宗一 文宗圣明元孝皇帝，名图帖睦尔，是武宗的次子、明宗的弟弟。母亲是文献昭圣皇后唐兀氏。大德三年，武宗统领军队镇守北方边境，皇帝于大德八年春正月癸亥日出生。大德十一年，武宗入继大统。至大四年，武宗驾崩，把皇位传给弟弟仁宗。延祐三年，丞相铁木迭儿等人商议立英宗为皇太子；明宗是武宗的长子，于是被遣出，居住在北方沙漠地区。英宗即位后，铁木迭儿又任丞相，心怀私欲，固执地邀宠取信，制造骨肉之间的嫌隙，诸王和大臣无不感到自身危险。至治元年五月，中政使咬住告发脱欢察儿等人与亲王勾结，于是将皇帝遣出，居住在海南。至治三年六月，英宗在上都，对丞相拜住说：“我们兄弟实际上一向友爱，过去因小人谗毁，使他居住在远方，应当赶快召他回来，公开严惩小人离间骨肉的罪行。”不久，铁失、也先铁木儿等人发动叛乱，晋王于是被拥立为皇帝，改年号为泰定。晋王从海南琼州召皇帝回来，皇帝走到潭州时，又命令他停止前进。住了几个月，才返回京师。十月，封为怀王，赐黄金印。泰定二年正月，又命令他出居建康，任命殊祥院使也先捏掌管他的卫士。当初，晋王成为皇帝后，任命内史倒剌沙为中书平章政事，后来又任丞相；他狡猾刚愎，专断自用，灾异屡次出现，而皇帝兄弟又南北奔波流离，人心都思念他们。致和元年春天，皇帝出大驾到柳林打猎，因患病返回宫中。诸王满秃、阿马剌台，太常礼仪使哈海，宗正紥鲁忽赤阔阔出等人与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谋划说：“如今主上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将要前往上都。如果发生不测，我们这些随从的人就逮捕诸王、大臣并把他们杀掉。住在大都的人，便捆绑大都省和御史台官员，宣称太子已经到来，登上皇位；向各关隘传檄，命令守御，那么大事就成功了。” 三月，大驾抵达上都，满秃、阔阔出等人随从护驾。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留守，燕铁木儿也留在大都。当时也先捏私自来到上都，与倒剌沙等人谋划对皇帝不利，于是派宗正紥鲁忽赤雍古台把皇帝迁居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