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

译○给事中艾洪等弹劾贪婪失职的将领：京城内有英国公张懋、新宁伯谭祐、怀宁侯孙应爵、彭城伯张信，地方上有宣府参将解端、李稽。他们分别上疏列举这些人的罪状，并弹劾镇守太监刘云在陕西、刘琅在蓟州残害百姓、败坏政事，都请求罢免贬黜。兵部复奏，诏令巡按御史逮捕解端、李稽治罪。○晓刻，木星退行侵犯右执法星；到上将时，星宿在夜间东北方天空鸣响，声音像风声，又像水相互冲击，共有五七次。○甲寅日，掌管鸿胪寺事务的礼部尚书贾斌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认为他积有多年劳绩，准许他领取驿传回乡，仍命有关官员每月供给食米二石，每年供给役夫二名。○乙卯日，升贵州布政司左参政郭绅为福建右布政使。○南京云南等道监察御史沈赉等弹劾上奏：山西布政使俞俊、江西参政王纶、浙江参议倪珏、福建副使王钦、南康府知府王溥、庆远府知府谢文著、浔州府知府马昇、铜仁府知府刘瑜、两浙运盐使司同知徐绍先，都不称职，应当罢免贬黜。吏部复奏说：俞俊、王纶、王钦、刘瑜、徐绍先到任不久，其中有人曾受到表彰；王溥、谢文著、倪珏、马昇则未能符合清议。皇上认为正确，命王溥等退休，留下俞俊等继续供职。○达思蛮长官司派遣头目、番僧贾舍、僧吉等人，各自进贡氆氇等物，赐宴并赏赐彩叚、绢、钞，数额各有不同。○巡抚都御史王璟请求革除皇庄，但没有得到准许。其中在真定等府、宁晋等县的皇庄，太监夏绶请求每年增加苇场的税，又想不允许小民争讼；在静海、永清、隆平等县的皇庄，少监傅琢等请求派官员丈量田亩、核实情况，以便管理；宁晋庄前的小河，太监张峻等又想对往来客商货物征税，这些建议当时都得到允许。又因为庄田的缘故，派官校携带驾帖，逮捕百姓鲁堂等二百多人。王璟以及都给事中张文、监察御史叶永秀等极力说明这样做不便。户部起初召集廷臣商议，认为千百顷土地上琐碎的收益，恐怕不足以孝养两宫，请求革除“皇庄”之名，全部交给小民承领耕种。皇帝有旨命令再议。于是尚书韩文等复奏请求，认为京畿百姓应当加以存恤；如果认为庄田用于供奉两宫，不能分给小民，那么应发文给巡抚官核实土地，招人佃种，每亩征银三分，解送户部再输入内库使用。管庄内官全部召回，这样地方才可以免除侵夺剥削的祸患。皇上说：“你们的用意在于为国为民，所说很对。但朕侍奉慈闱，事情实在不得已，管庄内官每处留下一个，校尉十人，其余全部召回。子粒按拟议征收银两，不许多取一分一毫。沿途往来的厨传供应都停止，不许再供给。若有人仍像从前那样制造事端、危害百姓，命巡按御史据实上报，到时再议处置。”当时大学士刘健等又说：“皇庄既然是为了进奉两宫，只令有关官员按数收取银两，也足以供给使用。如果一定要让私人管理产业，反而失去了朝廷尊亲的本意。况且管庄内官借托威势逼迫小民，他们所征索的一定超过常额。何况所带领的官校像饥饿的豺狼一样，对百姓造成严重骚扰，以致百姓荡尽家产、卖掉儿女，怨声震天，逃亡迁徙者遍布道路；京畿内外盗贼横行，也都是由此造成的。像这些弊端，在上位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如今使利益归于群小，怨恨归于朝廷，事情到了极端、形势走到穷尽，意外的变故就可能发生；在京城附近尤其值得忧虑。所以廷臣一致议奏，希望皇上考虑宗社和百姓的重大利益，以成就最大的孝道。您在问安、视膳之余，从容地向太后请求，如果能够欣然应允，实在是国家天下的幸运。”然而宦官从中谋求渔利，蒙蔽禁锢已经很深，最终不能全部革除。○升赏大同夜不收、官旗、墩军中因战事死亡的一百八十八人，赏赐各有不同。○丙辰日，升浙江绍兴府知府佟珍为福建布政司右参政。○直隶无为州百姓陈顺的妻子汤氏，一胎生下三个儿子，命令按旧例供给养育费用。○致仕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王锴去世。王锴是辽阳人。起初任定辽后卫指挥使，因屡次立功升为都督同知。他在边地任职最久，到这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赐祭葬，按旧例办理。○丁巳日，祭祀先师孔子，派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行礼。○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宇为右都御史，总制大同、宣府、偏头关等处边务。此前，兵部会同推举总制人选，把兵部左侍郎许进、南京右副都御史雍泰的名字上报，皇帝没有批准。再次推举后，才任用刘宇。○戊午日祭祀太社、太稷。○派顺天府官员祭祀先农之神。○升户科左给事中尚衡为浙江布政司左参议。○己未日，派户部侍郎陈清祭祀太仓之神。○派顺天府官员祭祀宋丞相文天祥。○因为编纂《实录》，赐监修、总裁、纂修等官——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刘健等——在礼部宴饮；命保国公朱晖、尚书马文昇、张昇陪宴。由于山陵工程刚刚完毕，免去簪花和奏乐。○阳曲王府辅国将军奇浑，是荣靖王的孙子，也是故镇国将军钟锳的第六子。他年少时失去父亲，侍奉母亲丁氏极为孝顺。母亲生病，他早晚侍奉汤药，向上天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四天不饮水浆，忧愁憔悴得形销骨立。他平时积存书籍一千卷，与士大夫讲习学问，清淡自守如同寒士。每年冬天拿出粟五十石赈济饥民，有关官员把这件事上报，先帝命令核实，到这时才奏闻。皇上于是赐书嘉奖晓谕说：“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凡臣民有孝行的，必定命有关官员表彰，以此勉励风俗，何况是宗室呢？你的孝行纯正笃厚，因此写信褒奖你，并且用来影响各藩王。你应当恭敬地接受。” ○升河南左布政使吴文度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等处地方。○升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王琳为贵州左参政。○录用故兵部左侍郎李介的孙子光祚为国子生，因为李介的儿子、兵部员外郎昆[原文“＜▯▯锍-釒＞”字形异常]上奏说其父三年考满，却没有得到荫典。○命怀来卫指挥使吴钺守备怀来城，万全都司纳粟都指挥佥事孙琦守备冼马林堡，宣府右卫指挥佥事丁浩守备万全右卫城，广昌所指挥佥事宋宣守备广昌所。

译○降陕西都司纳级都指挥佥事陈王□赞为指挥使，因为他被鞑虏进入境内抢掠时所牵连。○庚申日，升朵陵山卫都指挥佥事答昇哈为都指挥同知，升亦马忽山卫指挥使锁纳为都指挥佥事；葛林卫指挥同知塔嗒住、撒剌儿卫指挥同知兀乞捏都升为指挥使；兀鲁罕河卫正千户苦赤纳升为指挥佥事。这些夷人受授职务以后，已经过了二十五年，因为他们陈奏请求，才按照旧例逐级升迁。○改广西荔波、思恩二县隶属于河池州，仍然归庆远府管辖。镇守、巡抚官员上奏说：河池起初由县改为州，孤零零地处在束兰那地、南丹三州之间，土地和百姓多被侵掠。而荔波、思恩二县与河池接壤，改由河池州管辖，使它们成为羽翼，就可以相互援助。皇上听从了。○命工部修筑芦沟桥堤岸，因为去年六月被水冲坏了六百余丈。○黄昏时刻，月亮出现光晕，颜色苍白，井宿在光晕中央。○辛酉日，朝鲜王李＜▯忄隆＞为恭敬地奉上孝宗敬皇帝的尊谥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尊号，派陪臣同知中枢府事尹汤老、工曹参判沈光辅奉表文和方物前来祝贺，赐宴并赏赐金织衣、彩叚等物，数额各有不同。○设置浦江关守备军民千户所，仍隶属于松潘卫。○赏广西都指挥佥事金堂银十两、彩币二表里。这是记录他剿灭归善县贼首古三仔的功劳。汉达官军、土兵、舍余等因功获赏者共一千二百八十人，赏赐各有不同。○赏甘肃镇守太监杨定、巡抚都御史毕亨、总兵官署都督佥事刘胜、兵备副使李端澄各彩币二表里、银十两；巡按御史杜旻、兼管神枪太监沈让、副总兵白琮、参将吴鋐、佥事官贤、曹玉各得银币的一半；番汉官舍、夷兵正千户哈只、哈三等二十二人各升署理一级；都指挥同知朱瑄等二千三百六十七人各有赏赐。以上都是因为重新扶立哈密国王陕巴的功劳。○郑府仪宾王缙因在服丧期间携带妓女，被革职。○夜间月亮出现光晕，光晕把火星、土星围在里面，颜色苍白，到二更时散入井宿。○壬戌日，赐故左都御史戴珊谥号。戴珊去世后，在京城入朝的陕西人、御史杨仪等以及几十名国子生上疏说：戴珊的学问、品行和经历，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他督学应天、陕西时，始终以根据才质施教、敦厚务实而抑制浮华为主，所到之处人才成倍出现，士人舆论都归附于他。他巡抚郧阳时，正遇野王冈煽动叛乱，祸乱牵连无辜，本应治罪的人很多，但都按胁从论处，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任刑部侍郎时，前往勘察荆、晋二王府的案件，审查详细明白，符合皇上的旨意。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没有人称有冤屈。等到掌管都察院事务时，他端正自身、率领属下，风纪肃然。他多次因病请求退休，皇上没有批准，最终死在任上。临终时告诫家人不要请求赐祭和赐葬。臣等出自他的门下，按道义不能沉默，请求敕令主管部门考察他一生的事迹，参照舆论，改定谥号，并兼赐祭葬。这样一来，所有臣僚无不懂得自我勉励。”奏章交给主管部门议论，认为应当像杨仪等所说。皇上认为正确，于是赐谥“恭简”，追赠太子太保。○太监陈宽传达旨意：让分守大同右卫的都知监左监丞侯能镇守大同，改由御马监左监丞宋彬代替侯能。○分守金腾的参将卢和性情贪婪暴虐，胁迫夷人索取金银财宝，以万计；又收受孟餋思陆的贿赂，把孟木等村寨的夷人土地交给他。有民女已经订婚、将成为他人妻子的，卢和千方百计夺来纳为妾。吏民稍有违逆，动辄打到死亡。被殴打致死的有二人，被毒死的有一人，因畏惧他的威势而上吊死的有五人。卢和被分守内官孙叙告发，但孙叙也多次向夷人索取金银财宝。起初，孙叙把平戛寨卖给莽勒；后来莽勒的叔父辉纳贿，又把平戛寨改交给他，并且派人到夷地购买宝石。卢和与孙叙互相告发，又拦截对方的奏章。此事交给巡按御史查验审问，二人都拟判斩刑。卢和所任用的千户李纶因与夷人私下贸易而获罪；孙叙所任用的土官镇抚谢宏、赵钺因强行索取财物而获罪，三人都拟判永远充军。都察院复奏，卢和以及李纶、谢宏、赵钺按原拟处理，孙叙减等，降为充军。诏令认为正确，发遣孙叙充任孝陵神宫监军。○起初，孝庙在位时，周王睦＜▯木审＞上奏说，本府殿庭、坛庙、宫寝、廊庑因为失火以及年久失修而倾塌破败，请求命官员重新修葺。工部复奏说，现在宗藩府第刚刚创设，百姓已经不堪负担，难以再次扰民，应遵照旧例，命本府用禄米和田租修葺。有旨命镇守、巡抚等官勘察处置。到这时具奏，内容如周王所说，工部的议论也和先前一样。皇上命令再次议论，工部又极力说明时局困窘、百姓贫穷，承运门等处难以一概修缮，只有社稷坛、家庙和寝殿这些不可不修的地方，发文给镇守、巡抚官员，取各司库中储存的赃罚银送到王府修理。皇上听从了。○癸亥日，都给事中周玺等因南京以及各地地震等灾异接连发生，上疏弹劾户部侍郎王俨、陈清，工部侍郎李鐩，南京工部尚书李孟旸，户部侍郎陈金，光禄寺卿胡谅，总督粮储、丁忧都御史邓庠，巡抚都御史柳应辰、曹元、刘洪，认为都应当罢免贬黜。监察御史何天衢等也这样进言，又涉及巡抚都御史韩邦问、林元甫。吏部复奏，皇上把这些人全部留任。○调江西右布政使崔岩为河南左布政使。○庐州府知府马金上奏：故元淮南左丞、赠平章、豳国公、谥忠宣的余阙，是合肥青阳里人。至正年间发生战乱，他率领一支孤军守卫安庆，援兵断绝、城池陷落后，与妻妾子女一起死去。一门之中有五人守节尽忠，是世间少有的事。我高皇帝嘉奖他的忠节，已经下诏在安庆建庙祭祀他。但臣听说古代忠臣，在其生长之地和死亡之所都有祠庙。如今他家乡的旧祠没有修葺，似乎是礼制上的缺失。请命主管部门修复，设置守祠人员，并赐予祠额。对于移风易俗，实在很有补益。礼部议覆，按照马金的奏请，修葺合肥旧祠，拨给附近人户二家守护照看；春秋两季命县正官举行祭礼。诏令全部听从，祠额就题作他的谥号。交河县知县李泰上奏说：边境焚烧荒草时，各将领往往乘机打猎，过去还曾有运送食盐、招致盗寇的祸患，请求停止兵部议定的烧荒举措。

译烧荒不仅能够遏制胡人的马匹向南放牧，官军也容易进行瞭望，这是边境的重要事务，不可废止。李泰所说的这些弊端，大概是由于将领任用不当造成的，应当秘密查访并从重惩处，以示警戒。奉旨：近来各边焚烧荒草，只是徒然应付旧例，弊端很多，命巡按御史秘密查访后上报。升赏大同红墙儿墩等处有功的官军一百零三人，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人〕 乙丑日，皇上祭祀先农之神，随后亲自耕种耤田，命太师英国公张懋、太傅瑞安侯王源、太傅寿宁侯张鹤龄各行五推礼；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尚书马文升、闵圭、张昇、刘大夏、曾鉴、杨守随各行九推礼。兵科都给事中艾洪等说：此前给事中葛嵩等清查留守中等七十一卫的官军和工匠余丁，议定拟予留用或裁革。在司苑局的另有五百名；立嘉蔬所应当裁革七百一十一人；在尚膳监的应裁革四百零一人；在锦衣卫的应裁革一十一顷，为七千五百七十七人；都奉旨送往各司操练，不得找借口阻挠。如今却因太监魏兴、萧寿和指挥赵鉴进言，便下旨不必送去操练。近来边境屡有警报，军队缺额，议论者还想招募人员来补充。何况应当裁革的人员都要领取廪食，却反而让他们服役于权贵之家，办理缴纳月钱之事，白白消耗国库，损害国家政务；而且手中又三番两次改变命令，使人无所适从。请果断实行，不要被近幸之人的请求所迷惑。凡是清查、操练之事，一概按照先前的命令办理。奉旨：所说的各项事情都已经有成命了。后来葛嵩和给事中杨一渶也进言，想治魏兴等人的罪，以儆戒后来者。兵部复奏，皇上都没有听从。丙寅日，降懿路备御都指挥王钺、抚安堡指挥陈震、千户史文、陈雄、赵明各一级，仍带俸差操，因为守备没有设置，这是他们获罪的原因。丁卯日，升四川按察司整饬松潘兵备副使张翼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仍旧任原职。张翼因为安抚晓谕番族有功，拟升一级。兵部说：张翼仓促改任迁调，恐怕难以完成此前的功业，因此这样办理。荫封南京刑部尚书樊莹的次子垔为国子生。樊莹的儿子堆已经受荫而去世，便以垔补替。戊辰日，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说：昨天司礼监传出户部、兵部、吏部、都察院各一份奏本，传示圣意，命臣等拟定裁断。臣等依据道理议论政事，都认为不可施行，于是逐项秉公拟票上请。后来又蒙发还下来，不采纳臣等的拟议。臣等情意迫切，谨冒死为陛下陈述。如今盐法败坏到了极点，谭景清等人肆意行贿，假借公事谋求私利，既不肯奉诏退还官盐，又不肯领取退回的原价，阻挠破坏新政，还使母后的圣德受到牵累。论其情状和罪行，死有余辜。何况皇亲之家既然自行辞退，家人也已列名说明，这些商人已经与此事无关，朝廷却听信他们的巧言，曲意加以庇护，宁可废弃国法、贻误边防谋划也不顾，这是不可行的第一件事。军法败坏到了极点，大同随征军中登记的冲锋破敌三次、当先二项，按照旧制都不应升迁。何况经过侍郎等官核实，京军作战时处在阵后，没有显著功劳，也没有明确证据；姓名有差错，人数也不一致，依照拟议给赏，已经是从宽优厚了。如今却想沿袭近来的弊端，把数百名冗员升迁；那些买功卖功、事情败露而被交付审讯的，都是小官卑贱之人，却又以特别恩典赦免，使奸人得逞，法令无法施行，败坏官爵制度，徒然耗费俸禄，这些都不加以顾惜，这是不可行的第二件事。刑罚败坏到了极点，神英侵吞贩卖官马所得赃款一千多两，被监督等官弹劾，交给巡按御史查勘核实；他却袒护吝惜自己的儿子，不甘心接受审讯，还想连同他的家人一起释放。自古以来，武臣中没有像神英这样敢于玩法抗上的人。神英即使有一点小功，也应当另行议处。如果完全免于追究，只令罚俸，堂堂朝廷连一个武夫都不能制服，凭什么控制天下、威服夷狄？这是不可行的第三件事。选官制度败坏到了极点，御用监书篆缺少人员，吏部奉旨考选后送去任用，如今却命已经被黜退的人员全部送到本监考核比较优劣，这是不信任铨选制度而信任宠幸之人。祖宗的旧制，恐怕不是这样。何况因夤缘传奉而任官的人奉诏裁革，尚未过多久，便突然开此先例，那么官匠、术士就会竞相仿效，以邪路为应当走的道路，把诏书看作废纸；其中关系也不是小事，这是不可行的第四件事。以上四件事，有的应由有关部门掌管施行，有的应由会同官员议奏。朝廷任用贤能、谋求治理，责任在有关官署，不应因一两个人的私恩破坏百年的定制，也不应因一两个人的邪说废弃万世的公论。何况皇上正值盛年，政令正在更新，却出现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白昼出现、太阳失去光辉，盗贼横行、夷虏猖獗，财物匮乏、百姓贫困，怨言诽谤交相发生。内外臣僚正相互守禄固宠，乘机作弊，把忠直之臣当作仇敌排斥，把奸邪之人当作骨肉保护。日复一日，情况比以前更加严重，祸乱的到来恐怕也不远了。臣等受到先帝的知遇，长期侍奉于青宫，承蒙任用为心腹，实在与国家同休戚、共安危。近来有时诏旨从宫中直接发出，臣等一点也没有参与听闻；有时已有所议定，却竟被改动。像这样的事情不能全部列举，但事势已经到了穷尽的地步，臣等也难以推卸责任。如果顾惜身家性命，共同阿谀顺从，那么欺骗君主、贻误国家的罪过，将无处逃避于天地之间。前面所说的四份奏本，臣等不敢另行拟议，谨将原拟票封进。如果认为臣等迂腐愚昧、所言不足信，那么臣等应当请求辞职退位，把职位让给贤能之人。不报。在大华殿办理政务时，光禄寺卿张骏请求退休，获准。撤去汀州府捕盗通判以及长汀、清流、宁化、连城、归化五县的捕盗主簿，因为盗患已经平定。己巳日，户部召集廷臣再次议论盐法，说商人谭景清等请求购买补纳残盐。

译先帝起初虽然错误听信，后来想到边饷缺乏，立即命令查议。等到陛下继承大统后，锐意裁革，舆论一度对此感到痛快。不久又怜悯他们的申诉，再次命令分别豁免。因此臣下上书建言的奏章不下数十篇，户部的议拟也经过数十次。难道不知道诏旨屡次下达而反复扰动会构成亵渎吗？只是祖宗设立盐法，专门用来储备边饷、赈济灾民，并禁止权贵豪强加以阻挠，这是已经确定而不可改变的法令。如今山西各地年年遭受严重灾荒，□虍口乃□方大入，赈灾救济和边防备御，又是最紧急而不可拖延的事情。怎么能够破坏应当守持的法令，而忽视值得忧虑的事情呢？臣等再三坚持上奏，仍未得到允许。如果说成命已经下达，难以停止，那么祖宗制定的成法传给子孙，近来颁布天下的诏旨，为什么却能一旦改变呢？如果说商人耗尽资财值得怜悯，那么数百万饥民辗转死于沟壑之中，为什么却没有人伸手援救呢？如今国库空虚，边储没有积蓄，如果不除掉买补残盐的祸害，盐法的败坏就会更加严重，官课从哪里变卖，粮草从哪里筹办？一旦有紧急用途，又凭什么应付？臣等反复思考，残盐必须全部没收入官，才可以彰明国家法令的至公，保全天下最大的信用，堵塞奸邪的门路，畅通飞挽运输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如果顾念谭景清等已经把银两交到户部，感情上恐怕难以承受，那么应当按数退还，追收原来领取的引目，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情理和法令两全，事情处理也合宜。上面不失朝廷的纲纪，下面可以断绝群小的觊觎，这才是天下最公正的舆论。除此之外如果还想另行议处，就是陛下对待臣等这些股肱、耳目之臣，还不如对待谭景清等一个商人；为宗社和百姓考虑，还不如为商人谭景清等一家考虑。诏旨认为先帝已经答应了此事，不要再行扰乱。户部说：山西所属各郡灾情严重，流徙逃亡的人接连不断。弘治十八年应当缴纳的大同军饷银四十万两，已经无法催收督办，现已借支本布政司银十五万两代为缴纳，但边储仍然不足。请运送太仓银二十万两前往接济，并用河东运司盐课一百万引兑换银两，补足太仓的数额。因灾荒而拖欠的赋税，暂且停止征收，以缓解百姓困苦，等到丰年再行筹划处理。皇上同意了。陕西巡抚都御史杨一清说：天下各卫所每月的粮食、布匹、棉花、马匹、草料之类，往往被官旗、军士、吏员等侵吞盗取，军士却得不到实际利益。因此，百姓的血汗成了奸人的掠夺资财，实在令人痛恨。应当下敕南北直隶及各按察司的管屯官兼管稽查考核。马价、均徭、预备仓粮、赃罚银物等各项钱粮，都委托本卫的经历或知事办理，不得擅自委派千户、百户、镇抚等官，这样或许可以逐渐革除弊端，使军粮稍有充足。户部复奏，皇上同意。庚午日，建州右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牙秃哈等人入朝，进贡马匹，赐宴，并赏赐金织衣、彩缎等物，所赐各有等级。陕西巡抚都御史杨一清因为北方夷虏深入静宁等边境而不能防御阻止，上奏请求罢免职务。当时已经命令杨一清总管边务，于是下诏令他尽心供职，以图日后取得成效，不必引咎请求退职。辛未日，南京太仆寺说：“本寺官吏的俸禄粮食与滁州卫官军的月粮一同领取，从体制上说不方便。想按照两京官员俸禄的例子，每石折银七钱，命原来负责征收的府、州、县征收银两，储存在滁州官库中，按月发给。”户部复奏，皇上同意。运送太仆寺银二万两到大同买马给军队，因为大同马匹遭灾。命东昌卫指挥同知邓桂率领班军进行京操，按照都指挥的体制办事。壬申日，命令分别拨给大同、宣府马匹各五千匹，银两各三万两。这是采纳总制都御史刘宇的请求。因旱灾，免除直隶潼关卫、蒲州守御千户所秋粮屯田子粒一千八百七十五石有余。癸酉日，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冒政为江西右布政使。户部复议都给事中邹轩等所说的使百姓富裕、制止盗贼之事。其一是说，贵戚凭借所赐庄田侵夺民产。长宁伯周彧所得赐田中，位于景州、东光境内的土地，实际上是百姓高崇等世代经营的产业，往年被奸民仇害，投献给中贵，于是被赐给周彧，高崇因此申诉。此事押到锦衣卫审讯已经查明，应当命踏勘官员秉公断理，不要畏惧权势而虐害百姓；还应行文给各位贵近以及曾经接受投献的人，都遵照诏旨立即把土地归还百姓。”}], 其中一条意见说，内府各监局、各库、各仓场以及各门的内官、内使等人，每逢收纳钱粮，搜刮克扣总也不满足。先帝晚年洞察民间疾苦，曾特地下达明确诏旨，严加告诫训谕；如今他们又怠惰敷衍，安然不知畏惧。因此，各处解送缴纳的钱粮，他们千方百计巧取，粟米、布匹、绢帛的价格，往往是当时市价的两倍，百姓对此非常困苦。应当把这道严加告诫的诏旨重新刊刻在各司，悬挂张贴，永远昭示遵守。另一条意见说，庄田收取子粒，有些贪暴之人违反规定自行征收。按照规定，公侯田土和牧马草场每亩征银三分，应令佃户亲自到有关官署缴纳，然后才听凭业主领取使用；实在是担心管庄之人贪婪暴虐、任意妄为，逼得百姓逃亡。如今应令巡抚、巡按再次严加张榜晓谕；如果有人违反规定，导致百姓失去生业，业主和有关官署一并追究。另一条意见说，征税有许多不合规矩的做法，甚至屠宰牲畜也都收取官钱。大概京城各门的宣课司近来听说每天向供用库进送猪肉，向丁字库进送羊皮，又在一年四时中两次送进瓜果，这些都是旧制度所没有的。应当全部革除停止。至于张家湾、芦沟桥两司，经手经过的客商货物，如果不是在当地发卖的，应令直接到宣课司纳税，可以征收税款，但不得重复征收。崇文门分司对于五百贯以上按例应当起条的货物，应当按照原税额征收，不得令其加倍。各门大小车辆以及驴骡驮载的各种货物，应一概听任巡视御史等官按照规定收取正税，不许守门内官仍像从前那样插手，额外索取。

译其中一条意见说，珍宝本应禁止，却没有加以禁止。近来内承运库太监龙绶等人上奏说，宝藏库中有些宝石、西珠没有用处，想交由本部处理，进献缴纳给朝廷。臣等曾召集府、部诸位大臣详细商议。当时正值国事凋敝，不能弄到这些难以得到的物品；况且皇上刚刚承受大命，正应当屏弃奇珍玩物，以培养节俭的德行。应当敕令有关部门挑选各内库所藏珍宝，只取足够制作冠礼、婚礼所需的数量就停止，不必过分追求奢侈的用途。若有人敢于凭借关系上奏，竭力蛊惑皇上，应查照先年处置梁方的成例，严加追究惩治。奏章呈入后，皇帝赞同他们的意见，说：“先帝颁布的告诫训谕诏旨，应令各司重新刊刻并悬挂张贴，遵照执行；有意违犯的，罪无可赦。”当时廷臣正在集体商议，龙绶等人所奏的章疏被留在宫中将近一个月，到这时也得到旨意，不必再行采买办理。○兵部复议说，都给事中邹轩等人所说的修复铺舍、禁止役使火甲、严密巡捕、设法缉捕等事情，本部一向都有成例，只是法令实行时间久了便被轻视玩忽；如今应当重申并明确执行他们所说的事项。节省财用、使百姓富足，确实是懂得治国根本的论述；至于各司的弊政，希望皇上赐予裁定并革除。皇帝赞同，说：“各司弊政中有损耗财物、伤害百姓的，应令他们逐条列举上报。” ○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再次上呈奏疏说：臣等都凭着愚昧平庸而得到际遇，先帝把我们当作心腹，临终时谆谆切切地留下顾命遗诏，把陛下托付给我们。臣等痛心入骨，发誓以死报效。等到开始辅政时，我们竭尽力量匡正扶持，不敢轻易请求退职。近来发生地震、天鸣，五星凌犯，星斗在白天出现，白虹贯日，各种灾害和异象接连发生，并且集中在同一时期。京城道路上，白天就有人被杀；西北各边，胡虏猖獗，损失军队、折损将领，前后接连不断。作战时没有军队，防守时没有粮食；百姓生活困苦，府库空虚；风俗衰败，纲纪废弛；赏赐与功劳不相称，惩罚与罪行不相当；法令无法施行，名器任用冗滥。各司的弊政，一天比一天、一月比一月增多，千疮百孔，随补随漏。在这样的时刻，内外臣僚同心协力、加倍努力，尚且担心不能支撑局面；可是有些人却只顾保持俸禄、巩固宠幸，任性作弊，公开进谗诽谤，颠倒黑白，使下面的百姓怨恨，而上面却不知道；上天降下变异，而人臣却不害怕。臣等私下曾遍观典籍，通览古今，从来没有像这样却不发生动乱的。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之初，一道诏书下达，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太平；可是朝廷的命令早晨颁布、晚上改变，以至于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百官各府，效仿这种做法渐成风气，不但使政令被搁置而不能施行，而且几乎全都被改变。进言的人被认为是多嘴多舌，办事的人被认为是无事生非，屡次上章执奏被说成是再次扰乱，查办革除弊政被说成是纷乱更改。对于百姓生计和国家财政的忧患，却好像充耳不闻；知道事情涉及近幸和贵戚，就牢牢坚持、丝毫不肯改变。为了少数一两个人的私恩，毁坏百年以来确定的制度而不顾；为了少数一两个人的邪说，违背满朝的公论而不忧虑。臣等忝居重要职位，只是徒然拥有虚名官衔；有时诏旨从宫中发出，我们一概不能预先知道；有时有所议拟，又被径直改动施行。像这样的事情，不能一一列举完。臣等心里知道不可以不说，按义理又应当进言，因此屡次上奏论列，却大多没有得到允许。近来户部、兵部等部议处盐法、功次等事，臣等具本上陈，极力说明其中利害，恭敬地等待了数日，却没有得到批答。如果认为臣等所言正确，就应当俯允施行；如果认为臣等所言错误，也应当明白斥责我们。可是奏章竟被留在宫中不予答复，仿佛根本不存在，使臣等不知道应当趋向何方，进退也没有依据，忧虑到了极点，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臣等也知道内外相互告知、彼此顺应，是人情常态；但政令出自多个方面，过失却归于臣等。扪心自问、回头反省，无法为自己辩明，只能在心中辗转，事情实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臣等曾听说宋代儒者朱熹有这样的话：“一天站在这个职位上，就应当一天尽这个官职的责任；一天不能尽这个官职的责任，就不敢有一天还站在这个职位上。”如今形势已经穷困、道理已经到了极点，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推诿顾命之名而不尽到辅导的实际责任，因循敷衍、窃取俸禄、苟且容身，就既辜负先帝，也辜负陛下，不仅会受到当世讥笑，也将贻笑后世。因此臣等共同倾尽愚诚，上达天听。恭请圣明怜察，特许臣等退休，另行选拔贤能之人代替这一重任，使臣等稍稍逃脱一分罪责，幸而延续犬马般的余年，那么陛下优待旧臣的心意和振作精神推行新政的道义，就都能得到充分体现而没有遗憾了。皇上说：“卿等迫切谋求治理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你们所说的事情，等斟酌后施行；你们仍像从前一样尽心辅导。” 甲戌日，升广东韶州府知府曾焕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兵部郎中周载为狭西右参议。赏赐辽东守墩空的官军八千零二十九人，每人银二两；新增加的属于常操的人员，也照此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二十九人〕 其中冬季操练、夏季种田的有一万五千零一十六人，每人银一两；新增加的冬操夏种人员，赏赐也相同。当初兵部议定登极赏典时没有包括这两类官军，给事中徐忱等人据此请求，于是予以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五千一十六人〕 湖广永顺宣慰司宣慰使彭世麒等以及四川酉阳宣抚司宣抚冉舜臣，各自派遣通把事人等进贡马匹并入朝祝贺，赐给彩缎、宝钞，所赐各有等级。山东兵备副使王哲上奏，临清、济宁、德州、东昌等卫军队空虚，请命令山东所属被判拟谪戍的人，都发往这四卫补充操练，以备缓急。兵部议定，同意了这项请求。乙亥日，改任河南巡抚右副都御史韩邦问为南京大理寺卿。升提督保定等府操练、大理寺右少卿韩福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各关，仍负责提调操练。升刑部员外郎何俊为江西按察司佥事。狭西郃阳县从本月癸酉日至这一天，发生地震十多次，声音像雷一样，从东北向西南摇动民房和树木。丙子日，监察御史王时中上奏：“真定、河间等府设置了两宫皇庄，又分别派遣官员和校尉管理。巡抚和宪臣对此加以议论，户部及台谏官员也争论此事。府部各位大臣又集会议论并提出请求。陛下认为这是奉顺慈闱、事情出于不得已，似乎把这样做当作孝行。臣认为孝没有比得到四海百姓的欢心更大的，如果同百姓争利，导致他们怨恨责骂，哪里足以称为孝呢？应当革除皇庄的名称，把土地交给百姓承租耕种，按照惯例缴纳银两。当地有司每年查收后解送户部，储存在太仓，用来供应边饷、赈济灾荒。如果两宫有临时需要，请裁定数目，拨送内府转交使用。官员和校尉也应停止再派遣，这样国家体制可以端正，圣上的孝德也更加光明。”皇上没有听从，命令仍按先前诏旨执行。”

译丁丑日，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上奏：昨天臣等上奏，得到答复说：“卿等迫切谋求治理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你们所说的事情，等斟酌后施行；你们仍像从前一样尽心辅导。”臣等听到诏命，惊惧不安更加严重。臣等私下听说，接受任用来侍奉君主，是臣子的常职；接受托孤、寄托国命，是天下的重任。必须处在常职而不失身，承担重任而不辜负托付，然后才可以无愧。如果只是荒废职守、尸位素餐，却借用接受任用的名义；不能扶助倾危、维持危局，却冒充接受托孤重任，那是绝对不可的。臣等悲痛地想到孝宗皇帝病危之时，召臣等到乾清宫御榻前，亲面赐下顾命，谆谆叮嘱数百言。臣等叩头拜受，悲不自胜。当时司礼监太监陈宽等人，确实共同听闻此事。自陛下即位之初，臣等辅导启发，多有意见得到施行，稍稍能够表达报答之意。近几个月来，往往诏旨从宫中发出，臣等毫不预先知晓；有所议定，便直接改动。诏书失去信用，政令失当。臣等冒受宠荣，忧惭无地自容，今天不敢逐一列举，姑且只说其中严重的。商人谭景清等依附皇亲，上奏请求取得残盐，朝廷却曲意庇护，宁使国库空虚、边饷匮乏，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一件事。大同随征军中登记的冲锋破敌三次、当先二项，按旧制都不应升迁，却查考近年的弊政，想升迁数百名冗员，把官职当作人情，把爵禄看得如同粪土，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二件事。” 内府佥书、守门以及各处增设的分守、守备等官，奉旨裁减的百不存一二；而南海子净身人又选入一千多人，以至蟒龙玉带泛滥赏赐，无法计算，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三件事。御用监书篆缺少人员，却命已经裁退的人员一并送到本监考核；凡是被查革的官匠、术士，都会竞相仿效，以邪路为正道，把诏书看作废纸，这是政令失误的第四件事。其他如皇庄田土，已经命巡抚官查核数目，却又派官员踏勘，带领差役骚扰地方；京畿百姓已经贫困到了极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勘查，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五件事。皇亲家人妄奏京畿百姓侵占田土，便擅自发给驾帖，将人提解到京；镇抚司审讯核实后，事情都与原奏不同，却仍免不了解送原籍官府审理，使许多人受到牵连，家破产荡，冤苦之声又导致和气受伤，这是政令失误的第六件事。韦兴、齐玄蛊惑先朝，盗空府库，罪大恶极；一方面夤缘担任分守官，屡次被弹劾却不退职，另一方面有人奏请追究，只令追回赃物，拖延至今仍未依法施行刑典，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七件事。各营执事官军以及内府军匠、各仓军斗，都已经奏准查赴团营及各衙门，有人请求留用，却仍按旧例列入废除营伍的名册，供私门使用，这是政令失误的第八件事。内承运库支销银两累计数百万，内府支用时不给印票，该库内官自己请求查算，竟然也不执行；司钥库的铜钱，有关部门屡次奏请支用，却辗转推延，直到现在仍不发放，这是政令失误的第九件事。饶州磁器奉诏免除两年征办，却又命令起运进来使用，这是政令失误的第十件事。像这样的事情，还很难全部列举。臣等有时听到传闻，只能坐视而无可奈何；有时封还奏疏，坚持上奏，也不能最终制止。臣等失职的责任，实在难以推卸。回想先帝临终顾命的话，仰念陛下委任旧臣的心意，如果臣等还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能略有补益，即使犬马也有知觉，尚且应当报答恩德；何况君主年少、国家疑惧，四方多事，难道忍心洁身退位、只求自身安逸吗？只是臣等忠心不足以感动君主，才力不足以济世，智慧穷尽、力量耗竭，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先前臣等陈奏时，承蒙圣谕说“朕将立即处治”，但直到现在仍有事情没有施行。如今承奉的圣谕说“等斟酌后施行”，这必然是认为臣等的话没有可采纳之处，却让臣等照旧辅导，也不过仍然像以前一样失职罢了。先帝赫赫在上的神灵，难道愿意臣等冒充辅导的虚名，却遭受这样荒废职守的实际罪责吗？” 臣等再三筹划思量，早晚不得安宁；既然竭尽力量担任职务而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古人也有明确的训诫：“与其亲自把事情弄坏，不如把职位让给有能力的人。”因此臣等详尽倾诉愚诚，再次提出此前的请求。恭望圣明俯察，谅解臣等为国效力的心意并非矫饰，正式追究臣等失职的罪过，特赐罢职归乡，赶快选拔非凡的才士，使其承担难办的事务。这样或许可以上回天变，下慰民心，承接先帝隆重的托付，保全宗社基业的重任。皇上说：“所奏的事情，命各衙门查核奏报后裁定；卿等应当尽心辅导，以符合朕的倚重任用。” 起初，御用监因为制造龙床、旗纛缺少人员，书篆请求命令吏部访求人员送来任用。等到访得吴一中等八人，便奏报送交御用监。又有诏旨想把此前裁退的李鼎等六人一并送到本监，考核他们的优劣后上报。吏部坚持上奏反对，皇上不听。吏科给事中安奎说：“当初诏令淘汰裁黜冗员滥员，不下七百多人。李鼎等六人凭借夤缘关系重新进入，那么同类人员将援引此事作为先例。侥幸之门一旦开启，纲纪就会顿时败坏。这对新政造成的拖累太大了，应当仍然革退为民，不必送去考核。”吏部请求采纳安奎的意见，皇上认为正确。派遣会昌侯孙铭、驸马都尉马诚、彰武伯杨质、崇信伯费柱、礼部右侍郎王华、通政使司右参议熊伟、大理寺左少卿张鸾、太常寺少卿乔宇、鸿胪寺右寺丞张昱、光禄寺少卿杨潭、尚宝司司丞万弘琬、礼科都给事中周玺、兵科左给事中赵士贤、刑科都给事中邹轩、工科都给事中王缜、中书舍人庞王□匆、尹梅于王□匆，各自携带香和帛，分别祭祀祖陵等陵、徐王等诸王以及历代帝王陵寝、先师孔子、岳镇海渎诸神，以告知即位之事。六科十三道联名上奏说：近日清查各项官军、工匠余丁以及五军等营中未补充、应当操练的人员，共一万七千零八十多人；留守中等卫所裁革、应当操练的人员，共三万三千六百多人。

译兵部复奏题请，已经承蒙皇上批准。不久，保国公朱晖、太监萧寿、魏兴、王佐、蔡用、高谅各自借口旧制，误导圣听，使清查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营伍仍像以前一样空缺。万一发生警报，拿什么防备？请求把魏兴等人下狱，治他们阻挠兵政的罪。皇上责问群臣说：“各项事情都依从旧制，何况此前已经决定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再提？竟然肆意上奏扰乱，这很不合宪纲。按法律应当追究治罪，姑且宽赦他们。” 夜间，出现一颗像灯盏那么大的流星，颜色青白，有光，从紫微垣东北方升起，运行到接近浊的位置。戊寅日，提督修建京通仓廒的监丞高谅上奏，称留下修仓的军余人员被送去操练。兵部议定，高谅擅自徇私、玩弄法令，请治他的罪。奉旨：修仓军役照旧办理，高谅不予追究。己卯日，大学士刘健上疏说：“臣平素没有学识，承蒙先帝委任参与机密政务，将近二十年，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每每心怀惭愧恐惧。加上年过七十，年老多病，屡次请求休退，未获批准。等到先帝升遐、陛下继承大位，臣因为亲自接受过顾命，不敢马上谈论个人私事，负惭愧而苟且领取俸禄，又将超过一年。如今先帝山陵已经完毕，陛下即位，礼仪和议论中应当施行的事情，也已依次实行。天下臣民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待观察新政，盼望太平；然而积弊没有革除，百姓困苦没有缓解，戎虏从外侵扰，流亡者遍布道路，国库空竭，灾异频繁发生，天下的事势，几乎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这些都是辅导大臣失职造成的，而大臣之中，职任亲近、责任重大的，没有谁超过臣。内阁三人，臣等因为这个缘故一再具本自劾，请求辞避重任，却屡次承奉…… 皇上不准许，并且谕令臣等用心辅导。臣听到诏命，惊惧之中更加不安。臣切实想到，我们三人的责任虽然没有不同，但臣官位最高、才干最差、年纪最大，而且多病；近年来眼力更加昏暗，精力日益耗损，对上不能感格圣心，对下不能办成事务；在三人之中，臣荒废职守、失职的情况也最应当首先退离。陛下施以天地般的恩德，不忍责罚臣，可是国家法令怎么办？天下的公议怎么办？恭望圣上怜悯臣年老多病，特赐优容，放臣归田里，另行选拔刚正有才识的人代替臣的职位，使其能够施展所学，必能匡辅圣明天子，以慰天下臣民的期望。臣能够老死林下，所受恩德已经很多了。李东阳也上疏说：“臣体质一向羸弱多病，早年衰老，旧有头晕、痔漏等病症，接连多年发作，承蒙先帝四次派遣医官调治，幸而得以平安，才延续残余的生命。去年春天病愈不久，恭敬接受遗命，随即遭逢大丧，悲哀伤痛摧残身心，勉强供职。恭逢陛下继承宝位，政务正在更新，不弃用旧臣，又屡次加官进秩，因此尽心竭力，不敢谈论私事。每当文书事务堆积、思虑烦劳时，外在身体疲惫、内里精神耗损，病情便日益加重。近一两个月以来，眩晕再次发作，呕吐时受到损伤；虽然用药调治，但病根深重，势必终身不愈。回想年轻壮盛之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年已六十，哪里还能够任事？近来我曾与同僚以失职为由上疏自劾，辞去职任两次，都蒙皇上温和的诏旨，谕令用心辅导，特别表示倚重任用，不准罢归。臣对于时势难以作为、职务不能胜任的情况，已在两疏中略加陈述，不敢屡次烦扰圣听。如今这样的时局和作为，若没有奇才异能，即使年轻无病，死后也未必能够匡正。臣资质庸愚，又加上年老多病，怎么能够胜任？三人之中，臣最应当退职。如果不再次倾诉愚诚、上达天听，如今忧闷困顿、跌倒不起，便不可救治。臣自身并不值得吝惜，但对时局又有什么补益？况且臣所陈奏的十件事情已经下交各司查奏，仰赖圣明在上，必然会施行。即使臣这犬马般的微躯死去，也没有遗憾。恭望宏大的慈恩，特赐批准臣退休，使臣安度余生，另行寻求能够广泛济世的人才，使其尽到代替臣终结职责的责任；如果能够兴废补弊、扶危持颠，把百姓从水深火热的困境中拯救出来，使国家安固如磐石，那么臣即使不能逃脱往日荒废官职的罪过，也还幸运地可以免除将来贻误国家的诛罚。”谢迁也上疏说：“臣出身寒微，承蒙先帝擢升进入内阁，已经超过十年。不幸先帝升遐，臣得以参与顾命。皇上继承大位后，又屡次加授高等官秩。臣每次想到顾命托付的重任以及所受的隆恩，无不痛彻心髓，勉强竭尽驽钝疲惫之力，想向陛下报答万一。只是臣性情愚直，才识平庸，虽然用心勤勉，功绩却没有显著成效；失职的罪过，前次奏疏已经说得很完备，这里不敢再烦扰圣听。只是辅导的责任，实在艰难辛苦，何况正处于国家多故之时，想亲自承担天下的责任，必须声望和实际才能都优秀，素来有风裁声誉，这样才可以弥补纠正缺失，消除奸诈欺骗，镇定雅俗，振兴废弛的纲纪，救济困苦的百姓。像臣这样鄙陋低劣，实在不是合适的人，多年尸窃其位，未有丝毫补益；如今荒废职守，没有比臣更严重的了，三人之中臣尤其应当退职。如果再冒充占据虚职，白白消耗优厚俸禄，日子拖得越久，获罪就越深。即使陛下优待庸钝的旧臣，不立即责罚，臣揣度名分和道义，又凭什么自容？况且臣近年以来疾病交相侵袭，精神衰竭，即使勉强加以鞭策，终究恐怕也不能有丝毫补益。因此倾吐诚心，再次烦扰天听，恭望俯加怜察，特许臣退休，另选贤能来补助新政，这样或许不辜负圣明谋求治理的心意，也稍稍逃脱愚臣贻误国家的过错。” 皇上都批答说：卿接受先帝的遗命，在朕年幼时辅佐朕，正要倚重你们来使政治教化兴盛，怎么可以借口疾病退休？不必坚持辞职，应当尽心辅导。礼科都给事中周玺等说：“陛下即位以来，今天听说支取肉食喂鹰，明天听说用米喂狗。

译这样下去不停，那么酒色、游观、便佞、邪僻，以及一切能够取悦耳目、改变心志的事情，将无所不至，难道只限于鹰犬而已吗？又听说光禄寺的供应，比旧例增加了七八成。九月以内，传令增加汤饭、筵席，已经达到七十多次。按每席计算费用，一年所需不下五千多两。在兵荒交迫、财用空乏之时，将从哪里筹办呢？”先帝临朝十九年，清心寡欲，始终没有改变。陛下刚开始施行政务，举动已经如此，怎么能够坚持到底？恭请修养自身、培育德行，停止供养鹰犬的浮费，那么诏旨所说的“敬畏上天、征求意见，以消除灾变”，就不会成为空文了。浙江等道御史何天衢等也这样进言。奏章下交礼部，尚书张昇等上奏说：“光禄寺每年的供应数额，原来分派虽多，近来由于各地灾害，拖欠的几乎达到一半。如果不大力节省缩减，量入为出，恐怕将来内厨告急，这实在不是小事。应当采纳周玺等人的意见。”皇上虽然认为正确，却没有采用。湖广郧阳县发生大火，火势烧及谯楼，并蔓延到都司、郧阳卫、郧县等公署一百多家。《大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一 正德元年三月辛巳朔日，孝肃太皇太后举行大祥祭礼，皇上到几筵前行祭礼，并派驸马都尉崔元祭祀裕陵。命狭西都司都指挥使阎纲充任右参将，分守宁夏东路地方。壬午日，孔氏子孙中应当作为贡生的孔承诏，因为车驾临幸学校，请求随众人观看礼仪，获准。升山东左布政使陶琰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地方。赏赐杨威等营秋班操军、卲斌等若干人，每人白银一两。按照旧例，登极时的赏赐，只有在颁降敕书时仍在任者才能得到。卲斌等人在九月轮番到任，已经是在颁敕之后；当时正营造泰陵，他们援引春班操军的例子，请求一并赏赐。户部复奏说，一并赏赐没有先例。皇上认为他们服役于山陵工程有劳绩，特命减半赏赐。命令整理宣府、大同两镇的粮草，户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王俨回京。王俨奏说：“所筹划的两镇粮料、草束，较多的足以供给主兵、客兵两年的费用了。” 黄昏时，水星侵犯灵台上星；夜间有流星大如碗，颜色青白，光照大地，从天市西垣以内升起，向东北运行，到紫微垣东蕃以内时，尾迹爆裂散开，声音如雷；有两颗小星跟随在它后面，天鼓也随之鸣响。癸未日，授服丧期满的翰林院庶吉士张禬为兵科右给事中。甲申日，皇上巡视国子监。这一天，皇上穿皮弁服，亲自拜谒先师孔子，行四拜礼。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户部尚书韩文，掌管詹事府事务的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元祯，吏部左侍郎焦芳，吏部右侍郎梁储，户部右侍郎陈清，兵部右侍郎阎仲字，分别向四配、十哲和两庑献祭。礼毕，皇上临幸彝伦堂。祭酒张澯、司业周玉讲书完毕，皇上返回宫中。乙酉日清明节，派驸马都尉蔡震、游泰、黄镛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文武衙门各自派官员陪同祭祀；派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派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赐给衍圣公孔闻韶以及三氏子孙祭酒、司业、学官袭衣，并赐给诸生宝钞，仍设宴款待。孔闻韶等人，以及礼部祭酒以下官员，免于赴宴。拨出太仆寺白银一万两，在宁夏买马。这是听从巡抚都御史刘宪的请求。锦衣卫千户屠璋从陕西勘察事务回来，报告说，虏众约有五六万人，于去年十二月十七日从花马池毁坏边墙进入，直抵隆德、静宁、会宁等地，到今年正月初四日才从原来的道路逃走。镇守、巡抚等官员先调集各卫官军、土达和招募的民壮九千七百多人，委托备冬把总指挥任玺等分布在边境沿线防守。都御史杨一清又调集延宁、庄浪的兵马，邀击并追剿敌人。然而，有的传报不及时，有的防备敌人不谨慎，有的接应不及时，有的心力不一致，因此误失战机，最终没有取得成功。敌人最初进入花马池时，参将霍忠等部队溃败，于是转而侵入固原，围攻豫旺城。任玺以及操守指挥陈辉在乾盐池与敌交战，阵亡十八人。敌人于是从葫芦峡口入侵镇戎所，又侵犯黑水、板井等堡以及静宁州，杀伤的人员和牲畜很多。返回乱马川时，指挥张瑛、把总张元宇率军迎敌，张瑛被流箭射中而死；〔此处原文疑有脱文〕敌人大队从锦鸡口出逃。当时杨一清多次催促各军合力截断敌人的归路，但众军都坐视不战。只有指挥郭溯在小盐池追上残余敌军六骑，与副总兵姜汉、守备都指挥侯勋部下各斩首二级，其他所获不过马匹、夷人和器物而已。如今敌人已经报告说出了河套东部渡河而去，但虏人的本性诡诈，可能是假装向北逃走，其谋划难以测度。何况固原、靖虏等地，粮草多的有的只能供主兵使用两年，少的仅能供半年；如果发生警报，调来客兵，粮草就不够了。兵部复奏说，屠璋勘察的情况与杨一清的奏报大致相同，诸将的功过，等候复勘后再分别处理。防御之策，应当由杨一清督促各镇守臣预先筹备边地储粮；还应责成户部筹划，以防意外。皇上认为正确，说：“命杨一清督促各镇、巡抚等官用心筹划防御，不可有丝毫怠慢疏忽。此前粮草已经派官整理，刚刚还报告说充足，现在怎么又说不足了？户部应据实查明处理后上报。” 都给事中艾洪等人说：近来虏寇侵犯宣府、大同，我军失利，太监陆訚和御史刘淮等人劳师费财，却冒领功劳、隐瞒罪责。派官员前往勘察，回来报告后奉旨说，陆訚等人的功劳可以抵罪，刘淮等人暂且置之不问；仍命兵部查明有功官军，以及按照“冲锋破敌三次当先”的例子，具奏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