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六

译升河南按察司按察使陈奎为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升东昌府知府吕盛为山东按察司副使，升南京户部郎中胡德为四川布政司右参议。东安县百姓张资曾经捕获贼首申窑头等人，申窑头的党羽因此嫉恨他，便抢劫了他的家。张资向兵部申诉，事情上报后，诏令提督捕盗安边伯朱泰与太监张忠等人酌量调拨官军捉拿。有关部门如果故意放纵、隐瞒不报，命巡按御史追究治罪。当时朱泰等人正因为盗贼平定而接受赏赐、荫授，可是贼党仍照旧肆意抢掠。这类隐瞒不实的情形很多。朱宸濠统率军队从南昌出发。朱宸濠起初反叛时，就想直趋南京。听说王守仁等人在上游起兵，于是派承奉涂钦和贼首凌十一等人率兵作为前锋，自己留下守城。后来因为王守仁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便与李士贤、刘养正谋划，留下军队交给宜春王拱□等人以及布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许效廉、副使唐锦、佥事赖凤、都指挥王＜▯王巳＞等守城，自己率军向东进发。他选取护卫以及所招集的贼兵、市井恶少和被胁迫随从的人，共八九万人，连接战船一千多艘。让郡王拱栟等十多人随行，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副使贺锐、佥事潘鹏、王畴、参政程杲、都指挥郏文、马骥、许清、白昂、南昌知府郑瓛等人也都跟随。参政王纶常常与承奉刘吉穿着甲胄侍奉在左右。城中军民每户发给米一石、银五两。大概朱宸濠平素对众人积有怨恨，到这时担心出城后发生内部变乱，所以再次施加恩赐。朱宸濠将要出发时，祭天并陈设牲畜，祭牲几乎折倒在地。又伪封宗室宸澅为九江王，派他作为前驱。船刚刚开动，雷雨突然发生，宸澅被雷震死。听到这件事的人，本来就知道他必定会失败了。致仕南京吏部右侍郎罗＜▯王巳＞去世。罗＜▯王巳＞字景鸣，是江西南城县人。他还是生员时，就广泛研读群书，写文章奇特峭拔。参加乡试，多次不顺利，于是援引纳粟入学的旧例，进入国子监学习。丘浚当时任祭酒，在季考中看到罗＜▯王巳＞的文章，大加称赏，使他的名声一时轰动。成化丙午年，终于成为顺天府乡试第一名。第二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侍读，参与纂修《大明会典》《通鉴纂要》。正德初年，升南京太常寺少卿，擢升南京吏部右侍郎。曾代理国子监事务三年，考核期满，走到涿州时因脚病请求退休，于是回家居住，不再进入官府。此前，朱宸濠派内臣用金钱财物诱惑他，罗＜▯王巳＞预先察觉，逃入深山。等到朱宸濠叛乱时，罗＜▯王巳＞已经患病，仍然急忙写信约请府中官员起兵讨贼，事情还没有发动，他就去世了。嘉靖改元后，追谥文肃，赐祭并安葬。罗＜▯王巳＞在翰林院时，所写应酬文章也锻炼熔铸、矫正流俗，努力追摹古代作品，使文体为之一变。其中高明的作品，渐渐接近柳宗元。罗＜▯王巳＞有志于经世用世，曾经因事提出建议。例如主事李梦阳、给事中庞浩等人，因为弹劾外戚而获罪，一同下狱，罗＜▯王巳＞极力营救他们，最终都得到释放。后来任侍郎时，又因为郡中盗贼突然发生，上疏说太子应当早日册立，这样人心才有所归属，天下才能安定；言辞十分激切，牵涉到当权者，也毫不顾忌。罗＜▯王巳＞自负才气，极力坚持风骨操守，大概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却没有实现。甲午日，巡抚甘肃都御史李昆与镇守太监许宣、总兵官史镛、参将蒋存礼、兵备副使陈九畴，都因为肃州失事，先后被逮捕押送到京城，交给司法部门监狱审理。到这时，司法部门会同上奏：史镛、蒋存礼应当以没有设置守备来论罪；李昆、陈九畴也有羁留胡虏使者的罪过。但是史镛任职时间不长，蒋存礼兵少不能抵挡众多敌军，而李昆等人能够尽力出谋，遏制强敌，功劳不能掩没。皇帝下旨：史镛降二级，蒋存礼降三级，各自带俸操练；李昆也降二级，另行任用；许宣闲住。陈九畴因为禁止已死的夷酋失拜烟答出境，仍命司法部门从重拟定罪名上报。给事中王臣、御史赵春，也因为勘察事情失实，各自按原品级调任外地。李昆不久降为浙江按察司副使；赵春调任如皋知县。王臣当时正在服丧，所以没有及时处理。尚书王琼发泄私愤，想要严厉审治这起案件。赵春大概又因为没有弹劾彭泽，也被王琼陷害了。致仕刑部尚书王鉴之去世。王鉴之字明仲，是浙江山阴人。成化戊戌年中进士，授任元氏县知县，擢升监察御史，提调南畿学政，升大理寺丞，转任少卿，进为佥都御史，多次升任刑部尚书。当时刘瑾擅权，王鉴之因此得到赐予玉带。致仕回乡后，又得到乘驿传和领取月俸、岁隶的待遇。王鉴之回乡后，用钱借给乡人，有人欠钱不还，就拘捕那个人，拷打逼其偿还。王鉴之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王一和为后嗣。他有一个受宠的小僮杀了人，小僮的家人向官府控诉，诬称王一和参与谋划，实际上是想借此胁迫王鉴之交出财物。王鉴之吝惜财物不肯给，宁愿让王一和获罪。王一和实际上年幼无知，乡里舆论都替他感到不平。司法部门听说后，仍然把罪责归给小僮。王鉴之去世后，他的妻子胡氏请求赐祭、安葬、赠官和谥号，礼部交议后，只按旧例赐祭安葬。大概王鉴之起初做官时还有可称道之处，等到地位越高、年纪越老，名声反而越受损。乙未日，仁孝文皇后的忌辰，定国公徐光祚按通常仪式祭祀长陵。改任工部右侍郎杨廷仪为兵部右侍郎。丙申日，升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希周为南京吏部右侍郎。降御史张文明为电白县典史，降绥德州知州吴栋为信宜县典史。此前，皇帝将要巡幸陕西，张文明上疏于行在，极力劝谏那些受宠擅权、跟随皇帝出行的人，张文明又加以裁抑。皇帝所需之物多有不依从，太监张忠于是向皇帝称赞张文明，并说吴栋耽误供应，还擅自打开封存的官柜，怀疑他有所窥伺；又说生员殴打旗校，张文明却放纵不治。皇帝大怒，于是逮捕张文明，并把吴栋一同戴械押送到京城。等皇帝回銮后，张忠等人又屡次以此进言。有一天，把张文明押到豹房，皇帝将亲自审问他。张文明自认为必死，伏地等待命令。皇帝忽然醒悟过来，于是释放了他，只命令把他贬到瘴疠之地。戊戌日，升陕西布政司左布政使盛应期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等处。改任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伍符为巡抚保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

译升湖广按察司副使房嬴为河南按察使。命翰林院侍读学士汪俊、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李时担任应天府考试官。升太常寺典簿俞九畴为太常寺丞。吏部起初推举吏科给事中刘济，有旨任用乐舞生，于是改用了俞九畴。命令把绢、布、钞锭分别赏给在垛子等关斩获犯边达贼而有功的旗军人员。登记江西南安府地方擒获、斩杀流贼的功劳，分别赏给有功人员以及阵亡官舍、义民绢、布、钞锭。发放太仆寺马匹三百一十二匹，分给西官厅各营。任命开平卫指挥同知刘祯守备赤城堡。南京户部尚书王鸿儒去世。王鸿儒字懋学，是河南南阳县人。成化丁未年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升山西提调学校佥事。他所到之处都甄别人才器识，抑制浮华，崇尚雅正，凡经他指教，都有成效。不久升任副使，因病请求退休。吏部知道他贤能，拟定等病愈后起用。正德初年，召任国子祭酒，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升南京户部侍郎，改任吏部协助铨选，清廉正直，自守不失，别人不敢以私事求托。他升任南京户部尚书，还没赴任就去世了。按旧例赐祭安葬，谥号文庄。王鸿儒性情品行端正谨慎，从小就好学慕古，广泛涉猎经史，学识宏博，尤其熟悉国家旧典。每当议论大事，都能引用典故，切合恰当。任官管理下属，注重讲明道理，士大夫都敬重他。己亥日，升指挥使阴贵为署都指挥佥事，升指挥同知赵明为指挥使，各赏银三十两。都是因为冒领捕获申窑头余党的功劳。庚子日，翰林院编修林文俊服丧期满，恢复原职。晋府奉国将军奇瀐招集无赖，图谋伪造印信，盗取粮价。辅国将军钟衔以及镇国将军表杭、表格，也借此恐吓索取粮价，并接受奇瀐盗取的赃物。事情都被查觉后，诏令停止发给奇瀐的俸禄，钟衔等人各削减四分之一的俸禄。辛丑日，升辰州府知府杨玮为贵州按察司副使。起初，赵王去世，命世子厚煜管理王府事务，等服丧期满后承袭封爵。到这时，厚煜又援引德世子承袭的先例，请求下令先行准许册封。命令选取各国通事中翻译技艺精通的人，常让他们在会同馆学习，以便通晓夷情，并永远作为定制。升毛怜卫指挥使孙昌为都指挥佥事。升宁远卫指挥同知李璋为湖广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守备永道地方。壬寅日，升湖广按察司佥事顾英为四川副使。升光禄寺卿冯兰为工部右侍郎，管理易州山厂的柴炭事务。癸卯日，淮安府赣榆县发生地震，并有声响。补行荫授已故南京刑部右侍郎熊怀的孙子，命其为国子生。命龙虎卫署都指挥同知徐溥到四川行都司任佥书，管理事务。甲辰日，南京守备、参赞等官员因听说朱宸濠反叛而上报，兵部召集廷臣议论，请求任命将领讨伐他，并敕令南和伯方寿祥、都御史王守仁、秦金、李充嗣、丛兰分别督率军队，驻扎在江西、湖广、镇江、瓜洲、仪真等处进行防御。王守仁仍兼任巡抚江西地方。当时皇帝想亲自出征，廷议时有人坚持反对。大学士杨廷和等人说：“近日兵部会同上奏，已经把谋划考虑全部说清楚了，但过了三天还没有奉到明确旨意。道路上传言，皇帝要亲自出征，臣等听到后不胜惊惧。朱宸濠怀有奸心、积累罪恶，已经不是一天了，只是朝廷平素待他优厚，战端没有由此而起。此前听说皇帝有南巡的旨意，他心中已经不能没有疑虑。如今又听说皇帝要亲自出征，他自认为罪不可赦，必定会借此为借口，不顾逆顺，聚集党羽恶徒，抗拒王师。一方面想要逃脱罪责求得生存，另一方面想要觊觎非分之位，意外的祸患将有不可预测的后果。何况皇帝一旦离开京城，就没有人留守，实在担心中原盗贼到处蜂起，胡虏听说后深入内地作寇，命令无人承受，奏章不能通达，不知道将如何处置。伏望陛下深思宗社万年大计，依照兵部会奏的事项立即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保证不发生其他祸患。”不久得到旨意：“朕将亲自统率六师，奉天命征讨，不必另行任命将领。先派安边伯朱泰率兵作为前哨，直趋南京；派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率兵直趋江西，捣毁他的巢穴。” 巡抚江西的官员另行推举，暂时命王守仁兼管此事，其余按兵部议定的办理。”这一天又传达旨意说：“宁王朱宸濠违背天道，图谋不法，杀害巡抚等官员，焚烧府县，残害百姓，听说已经到了湖口，将要侵犯南京。立即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亲自统率各镇边兵征讨剿灭；命侍郎王宪率户部、兵部、工部各派一名属官，整理粮草和各种物资。兵部仍向各处军卫、有关部门发布公文，预先准备马匹、船只和水战器具，选取熟悉乡道路途的河南水手二千人，前往淮安听候调用。南京内外守备、参赞等官员昼夜加强防守，操练军队，固守城池。浙江、湖广镇守和巡抚等官员，各自严整军队，在通行道路上设卡拦截。河南选取汝宁府所属各县的扒山精兵、民壮五千人，委派官员统领，赶赴前路支援。仪真等处守备官员各自在要道闸口盘查阻截。南北直隶以及各镇镇守、巡抚等官员，各自操练军马，保障地方。于是任命张忠提督军务，朱泰挂威武副将军印，朱晖挂平贼将军印，三人都统率总兵官。朱泰请求颁给符验、旗牌、银牌和彩缎，并请求带参随头目四十九人、西官厅官军五百人，仍请求敕令镇守、巡按等官听从他的节制，授予他临机处置之权，皇帝都准许了。” 命左都督朱洪、都督佥事朱琮留在西官厅统摄约束并操练军队，仍代替张忠、朱泰管理捕盗事务；朱洪照旧兼管东路关口，朱琮暂时代替朱晖兼管西路关口。平虏伯朱彬、左都督朱周随驾南征。丙午日，中元节，派建昌侯张延龄、恭顺侯吴世兴、庆云侯周瑛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文武衙门各自派官员陪祭。派仪宾杨淳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派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梁储为特进，并兼支领大学士俸禄，在礼部赐宴。

译梁储历任从一品官职满九年，吏部说：“辅臣复职，按例有恩典。”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走到浙江严州时，听说朱宸濠起兵，没有等候命令便返回。南京兵部尚书乔宇等人得到朱宸濠发布的伪檄文一篇、榜文两张，把它们上报，并且说：“叛贼的言辞凶狠悖逆，罪大恶极，确实是国法必定诛杀的人。伏望迅速调发京城和边镇的官军，兼程进兵围剿，不要让祸患滋长蔓延。” 皇帝把他们的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当时南京的报告传来，吏部尚书陆完还说朱宸濠平素贤能，恐怕未必会反叛；兵部尚书王琼复奏，也说安庆的报告只是附有揭帖，并不是有印信的正式文移，想要查实后再议论出兵，却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当时刘琅负责守备南京，城中人说刘琅与宁王交通往来，要为他充当内应。刘琅于是派人搜捕上疏议论此事的人，按军法治罪，众人更加惊恐。于是给事中孙懋等人具疏，请求罢免刘琅，让他回到私宅，不要让他参与机密政务；他的侄子、南京锦衣卫指挥刘奇也不要让他管理事务。皇帝没有答复。传旨说，宁王朱宸濠谋反，建安王、乐安王、宜春王、瑞昌王等诸郡王都在南昌城中，恐怕他们产生疑惧；应分别写信慰问晓谕他们，命都御史王守仁传递进城，让他们知道朝廷深切顾念亲亲之情的诚意。监察御史陈寮说：江南地区遭遇水灾、旱灾和荒年，历代对于赈济抚恤都有好的政令，请命巡抚等官劝导百姓输送粮食，并酌情给予褒奖。对于犯有奢侈僭越等罪的人，罚令缴纳米谷。户部议覆同意，皇帝批准了。命令抽调潼关官军一千人防守延绥，其余留在本关盘查讯问，这是采纳兵部的议请。丙午日，朱宸濠包围安庆府，没有攻下，于是带兵返回。朱宸濠的军队焚烧了彭泽湖口，望江县的军队突然抵达安庆城下，战船五十多艘。守备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同知林有禄、通判何景旸、知县王诰、指挥崔文等抵抗他们，在江岸交战。不久，贼兵逐渐聚集，后续战船又到了二百多艘，于是收兵入城，打算坚守。城的四角各自竖起旗帜，大书标语“剿灭逆贼”。贼兵见了很厌恶，挥兵攻城。六月己丑日，杨锐的军队驻在城西，崔文等辅佐他；张文锦的军队驻在城北，林有禄等辅佐他；何景旸、王诰等的军队驻在东南，昼夜拒战。贼兵死伤二百多人，斩杀其中登城的间谍四人，才稍稍退却。七月乙酉日，贼兵全部出动，船首船尾遮蔽江面，共有一千多艘，首尾相连六十多里，号称十万人。他们抢掠西郭，在正观门、集贤门进攻。朱宸濠乘坐黄船停泊在黄石矶，亲自督战。他命佥事潘鹏到城下劝降，并呼喊杨锐、张文锦，想同他们交谈。张文锦、杨锐没有回应。潘鹏是安庆人，守城的人大多是他的旧相识，众人的意志颇为动摇。有个在黄洲任职的官吏以大义责备、斥骂他，潘鹏惭愧退去。不久他又拿着伪造的檄文回来，他家的僮仆看见他，远远地呼喊，杨锐将其斩首示众。杨锐张弓将要射潘鹏，潘鹏逃走，众人的意志才稳定下来。贼兵大怒，把城围了好几层，进攻更加急迫，炮弹和箭矢从四面飞来。张文锦、杨锐都拼死作战。贼兵架起几十座云楼，窥伺城中将士登城；城中也制造了几十座飞楼，从高处射击贼兵，往往将其射死。夜间又用绳子把人缒下去焚烧他们的云楼。贼兵又设置了几十架天梯，每架梯子宽二丈，高出城外，用木板遮蔽，前后设有门，中间埋伏士兵轮流逼近城墙。城上捆扎芦苇浇上油脂，点燃一端，等梯子稍微靠近就投进其中，干木一着火便烧起来，很快烧尽。贼兵多被烧死。当时军卫士卒不满一百多人，登城防守的全是民兵，挨家挨户征调，连老弱妇女也命令运送粮饷。每天早晚登城时，每人搬运一两块石头，几天之间堆得像山一样。又因天气炎热口渴，于是在城上设置釜、鬵煮茶给士兵饮用。贼兵攻城时，城上有的投石，有的用沸水浇他们，贼兵多受伤，不敢靠近。杨锐等向贼营射入书信，劝他们解散，渐渐有逃走的人。杨锐于是招募敢死士兵，夜间劫袭贼营，贼众大声喧哗，受到惊扰，到了天亮才稍稍安定。朱宸濠问船工：“这个地方叫什么？”船工回答：“黄石矶。”黄与王、石与失的读音相近，朱宸濠厌恶他说这个名称，于是把他杀了。他对部下说：“安庆尚且攻不下，哪里还敢指望金陵？只是被两京的二三个人耽误了我。”于是带兵离去。崔文出城袭击他们，斩首三十六级，俘虏二十人；其余缴获兵器三百多件。此前杨锐知道朱宸濠有异谋，暗中与张文锦修缮城墙、疏浚护城壕，积聚柴草粮食，整治兵器，预先做好防备。朱宸濠军队到来后，他们共同发誓死守。被围十八天，他们随机应变，所到之处都击败敌军，终于凭少数兵力抵抗多数敌人，完整守住城池。朱宸濠的军队没有再向南进发，大概就是因为安庆守军的力量。贼兵退走后，城外四五十里，到处白骨相望，臭气数月不散。辽东盖州卫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丁未日，因为校订《文献通考》完成，赏赐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等银币。杨廷和等上疏辞谢，皇帝不准。太监韦霦传旨，命御马监右少监李环分守辽阳等处地方。戊申日，命唐年王庶出的第二子、镇国将军彦泓管理河阳王府事务，因为河阳王没有后嗣，这是依从岷王的请求。诏令晓谕兵部说：朱宸濠大逆不道，神人共同憎恨。都御史逊燧、副使许逵等人誓死守节、绝不屈服，忠义值得称赞。南京守臣尽心筹划，协力防守。南直隶、湖广、山东、河南各镇巡等官，有的调兵拦截，有的预先防备。安庆守备、知府以及江西各郡县官员，有的阻挡他的先锋，有的听到警报便设置防备，全都推诚体国，以讨伐贼人为急务。朕心中嘉许喜悦，应立即发文，命令各处相机决定战守，务必确保无虞。尤其应当抚恤贫穷百姓，安定巩固国家根本。等事情平定后，命各巡按御史据实陈奏：为守节而死、阵亡，以及筹划谋略、保全城池、杀贼有功的人，一律旌表、褒奖、赠官、升迁、赏赐。那些心怀奸诈而不忠、退缩以致坏事的人，则从重治罪。赏赐大同郝家岭、辽东清河等堡以及宣府立功的官军银两、绢帛，数额各有不同。己酉日。太宗文皇帝的忌辰，会昌侯孙铭按照通常礼仪到长陵谒祭。庚戌日，大学士杨廷和上疏说：“近来承奉手敕，加授臣特进。

译臣听到诏命后，惊惶得无地自容。臣私下想到，臣因衰老多病请求退休，尚未得到批准，只能勉强供职，如今又超过时日。谋划思虑不能符合时宜，议拟也不能合乎圣上的决断。因循守职，把一天当作一年；身列朝班，惭愧不安，把荣宠当作恐惧。哪里想到在皇上温和的诏令下，竟承受特进的加授？特进属于散官，号称极品；因考满而授，是名正言顺。如果超过期望而得到，就是非分之恩。这就像想求退反而进用，想自我损抑却更加增益，岂不是反而加重疾病，使忧虑危险更加迫切吗？恭请圣慈收回成命，俯察臣的下情，这样或许能使身心稍稍安定，暂且谋求报答皇上的微薄力量。”皇上说：“卿有清正的德行和正统的学问，体念国家，忠诚可靠，功劳在朝廷，声望在朝廷内外都很高。特意加授勋秩，是为了表示优厚尊崇，应当勉力接受恩命，更加勤勉地辅佐匡正。你所辞谢的，不准。” 升锦衣卫经历申惠为湖广按察司佥事。辛亥日，提督南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守仁等率军收复南昌。朱宸濠出兵以后，王守仁便与知府伍文定等顺流而下。丙午日到达樟树，知府戴德孺从临江来，徐琏从袁州来，邢珣从赣州来，通判胡尧元、童琦从瑞州来，都带兵赶到。通判谈储、推官王玮、徐文英，以及新淦、太和、万安、宁都知县李羙、李楫、王冕、王天与，也各自带兵前来，合计八万多人，号称三十万。己酉日驻扎丰城，把军队分成七路，约定各自攻打一座城门。庚戌日黄昏，军队从市汊出发，伍文定任前锋，直奔广润门。当时已经三更，炮火轰击使守门的士兵惊慌逃散，于是攻入城中。起初，朱宸濠把强壮之人都选去出征，守城的都是老弱之人，由宜春王栱樤和内官万锐等分别督领，实际上没有坚守的意志。听说王守仁将到，城中百姓都很高兴，每天登高远望他。王守仁等却不知道，以为城池坚固、守备严密，正担心不能攻克。各路军队包围城池后，城中寂静无人声，彼此相看，没有人敢先发动进攻。不久，听到城中有披甲上马、呼喊喧闹的声音，知道伍文定已经入城，于是争相架梯、攀绳登城。各路军队都是乌合之众，平时没有纪律；大帽、华林等寨投降贼军、号称“新民”的人也在军中，他们贪图功劳，放纵杀戮，居民往往死在床上，有的全家被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到天亮时，各城门都已洞开，王守仁才勒住马缰整顿队伍进入城中，而死者已经有数万人。他急忙下令禁止杀戮，甚至下令斩首示众，仍然不能制止。于是再次下令，只有擒捕敌人的才能论功，不以首级计算，各军才稍稍停止。几天之间，尸体堆积横陈道路，鸡犬都不鸣叫。布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许效廉、副使唐锦、佥事赖凤、都指挥王巳等穿着官服出来，御史谢源责骂斥责他们，他们才换上囚服，叩头到军门谢罪。栱樤和万锐等一千多人都被捆绑擒获。王守仁又搜捕各个逆党，每天杀死数百人。士兵因而放纵抢掠，郡王、将军、仪宾的府第以及富户无不遭到祸害。朱宸濠府中的积蓄非常丰富，也有很多散失。宫人听到军队入城，惊慌害怕，放火自焚；有的相继穿戴盛装上吊，一间屋里甚至有几个人，臭气传到屋外，剩下的只有几十个羸弱多病的人而已。起初南昌城中的人苦于朱宸濠的暴虐，到这时又遭受荼毒，都把怨恨归于王守仁不能禁止约束军队。记录四川松潘地方征讨番蛮的功劳，给有功人员以及阵亡的官旗、军舍人等赏赐银、币、绢、布、钞、锭，数额各有不同。把原任主事林大辂和巡城御史洪异交付狱官审理。林大辂的住处与漏刻博士朱裕相邻，他曾经鄙视朱裕为人，完全不与他交往。朱裕字师稷，又曾与林大辂的仆人争执，被洪异鞭打。朱裕怀恨在心。这时林大辂因言论获罪，朱裕便借着醉意在路上辱骂他。洪异不能平息怒气，又逮捕师稷审治，并折辱朱裕。朱裕于是诬告上奏，说林大辂的妻子施行咒诅，这是大不敬。诏令把他们一同交镇抚司审问。当时林大辂杖伤未愈，他的妻子正怀孕。等到拷问查不出罪状，便以朱裕奏事不实治罪，林大辂和洪异都获释。记录辽东叆阳等堡斩杀、俘获侵犯边境的达贼的功劳，给有功人员以及受伤的官旗、军舍人等赏赐银币、绢布，数额各有不同。授予益王妃的父亲彭伦的孙子彭春百户之职，这是因为益王替他请求。癸丑日，升南京山东道御史杨必进为广西按察司佥事。杨必进因朱宸濠已经叛乱，上疏论述时事，其中涉及尚书陆完与朱宸濠私下交通的情况。陆完担心杨必进在言官之列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把他调任此职。吏部举荐都察院右都御史致仕林俊为南京礼部尚书，诏令说：“林俊多次被起用，办事都没有成效，为什么还要动辄举荐他？把这件事议论一下。” 升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张天相为陕西布政司左布政使。山西按察司副使秦伟因违抗、怠慢军务，被逮捕关入锦衣卫监狱；牵连户部尚书杨潭、掌太常寺事侯观、礼部尚书刘恺，各自被夺俸禄一个月。甲寅日，升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翀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任巡抚。升文华殿辨事、工部右侍郎周惠畴为工部尚书；光禄寺少卿朱天麟、寺丞王杲为太仆寺少卿；寺丞仝釴、李凤为鸿胪寺左少卿；鸿胪寺丞卢伯良、袁赞、何祚、沈澜、胡楫为右少卿；中书舍人陈握为鸿胪寺丞。当时江南富户的子弟大多谋求成为文华殿书办，到这时因为抄写《文献通考》完成，都通过传奉授予官职，而周惠畴等人也因此越级升迁。升山西按察司副使马卿为山西布政司右参政。把河南都司、京营、宣府、大同的秋班官军留在当地防守，听候调遣。这是因为江西发生变乱，依从镇守、巡抚等官的请求。太监韦霦传旨，罢免镇守浙江太监毕真，改由御马太监浦智代替。这是因为当时毕真与朱宸濠共同谋划反叛。乙卯日，升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徐蕃为浙江右布政使。服丧期满，任命山西按察使陈凤梧到河南任职。南京工部尚书洪远去世。

译洪远字克毅，是徽州歙县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莆田知县。因为莆田有势力的人家多来请托，他设置了鼓厅，客人到来就击鼓，群吏便全部集合，客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出去了。海盗发动骚乱，御史大臣商议征召民兵，洪远极力争辩，使此事被搁置，莆田人歌颂他。因父母丧离职，改任浚县。正值饥荒，他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有人提议把浚县大片土地、数里之地划归汤阴，百姓因为洪远有恩惠爱护，不愿离开，最终不能夺取。曾有显贵宦官经过浚县，声势显赫，百姓害怕；洪远无法满足他的要求，又担心获罪，于是百姓一千多人聚集起来，拥着洪远去见他。改任交河时，遇到疑难案件，洪远审理它，多有平反。升任南京福建道御史，首先弹劾太监李广以及依附李广的几名大臣。吏部尚书倪岳首先推荐他，升为浙江佥事，历任副使、按察使，以及四川、陕西左右布政使。办公余下的银钱不装入私人袋囊，积存的余利累计达几千缗。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威望信誉显著，蛮族寨堡前来归附。改任南京大理寺卿，升为南院右副都御史，能够把握大体，成为同僚的表率。不久转任南京工部尚书，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正好江西逆藩发生变乱，他修缮城池，整顿兵器，冒着暑热得病，于是去世。按例赐祭、赐葬。洪远性情清正谨慎，始终如一；虽然身居高位，却像寒士一样，终身房中没有侍妾。他去世时，行李萧然，士大夫都敬重他。东宁伯焦洵去世。焦洵的儿子本信，他的先祖是山后人焦淇的弟弟。焦淇的儿子一凤承袭爵位后夭折，所以焦洵承袭焦氏的产业，但家业已经衰落。焦洵年少，又不能任事，后来虽然在三千营任坐司，也因经费困窘而常常郁郁不乐。一天听说生母去世，他估计没有办法办理葬事，因此悲哀愤懑，卧病不起，最终去世。焦洵没有儿子，由侄子焦栋承袭。赏赐随征江西的官军三万零五百多人，每人白银五两、布二匹。丙辰日，赐敕书□大嘉奖。甘肃巡抚都御史邓璋、镇守太监王忻、总兵官都督柳涌。兵部上奏说，他们整顿边防、抚慰归顺的属番事务有成效，所以有此赏赐。把凤阳等卫的秋班官军留在当地防守。命缉事衙门在京师侦察逮捕宁王府的间谍，并告诫沿途官府设法盘查讯问。此前，太监萧敬传旨说：“近来听说沿途远近都有宁王府的人伺机拦截来往使者，命缉事衙门以及各有关地方发文，侦察访查，抓获的按军功升迁赏赐。”兵部具文覆奏，因此有这道命令。从此侦逻的士卒遍布道路，行旅大多遭到拘捕羁押，有人死在狱中。给事中汪玄锡、御史吴訚等说：“陛下因为朱宸濠叛乱，亲自率军远征，京师没有人留守，力量空虚，这是应当深思的事情。何况朱宸濠布置的奸贼到处都有，万一趁机作恶来掩盖我方没有防备，将怎么办呢？况且天下只知道有‘陛下’，‘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这样的称号，陛下怎么可以冒用呢？处理顺逆之理，贵在先正名分。名分既不正，只会给奸邪之徒留下口实，助长反复之心。况且各位将领已经分别进兵，如果把战守方略授给他们，那么臣下的功劳就是‘陛下’的功劳，何必亲自屈尊承担万乘之主的重任呢？”不久，尚书等官王琼等也说：“北方的虏寇和盗贼都应预先防备，四方奏报没有一个月不是接连不断；如果有紧急军情，都必须迅速决断。如今前哨已经出发，希望‘圣驾不要出征’，留在中央控制外部。”皇帝下旨说：“朱宸濠违背天道，图谋不轨，人人都可以诛杀。现在朕亲自统领六师，将借用‘威武大将军’的名号，鼓舞士气、威慑贼人，以安定‘宗社’。已经下旨戒备出行了，为什么又来进谏阻止？今后谁敢冒犯圣颜上奏扰乱，朕一定按大法处置，绝不宽宥。” 监察御史陈察说：圣明的君王举事，谋划应当做到万无一失。陛下在这个时候，只应当深刻认识过去的过失，赶快下达罪己诏，申明君臣之间的大分，声讨逆贼的大义，广泛告谕各方，抚慰安定百姓，只期望能够擒获罪人而已。本来不必远离宗社，屈尊万乘之主的身份，亲自承担一名将领的职责。即使能够立刻取得全胜，也还不足以称为帝王的武功；万一不能取胜，岂不是亵渎威严而损害皇权吗？如今太子尚未册立，人心容易动摇，实在担心奸邪暗中发作，狡猾的虏寇乘虚袭击。陛下进军未必取胜，退兵又有内忧，其中的意外，尤其难以预料。难道可以不谋划善后的办法吗？恭请圣明静心深思，深刻反省，采纳臣的意见。”皇帝下旨说：“陈察拾取琐碎小事，本应重治，姑且赦免他，仍罚俸一年。再有冒犯圣颜前来上奏的人，一定处以极刑，绝不宽宥。” 丁巳日，因为朱宸濠谋反，削除他的封爵和宗室属籍，并下诏告示天下。诏令说：我太祖宗列位圣帝开创宏大的基业，分封亲王藩国，是为了拱卫国家、安定宗社。朕以德行浅薄之身继承大统，谨慎遵守祖宗训诫，厚待亲属，天地神明共同鉴察。哪里想到宁王宸濠天性凶恶，自作不安之事，诬陷郡王淫乱宗室女子；打死无罪平民不下千人；强行夺取官民田产，动辄以万计；胁迫奏告善良之人，毒害忠贞之士；包藏祸心，妄图窥伺帝位；聚集群盗，招纳叛逃；私自制造战船，擅自设置军器；谋划作乱，已经积累多年，流言日益传闻。朕没有立即相信。前年宁王府内官进京告发变乱，近日在京的科道官又接连上疏揭发。朕仍念及亲属情谊，曲意加以保全，特意派亲信大臣带信告诫晓谕宸濠。他自知罪不可赦，使者还未走到半途，他已经肆意发动反叛，杀害巡抚，囚禁守臣，分派贼徒四处抢掠，占据官府，释放狱囚，攻围城池，烧毁郡县，搜劫印信，抢夺运粮船。南京各处守臣连续多日飞驰上奏，具备确凿事实，反叛情状十分明显。于是下令大臣会同官员集中议论，众人都说宸濠违背大道，得罪祖宗，如今犯下大恶，朕不敢赦免，只得敬告天地、宗庙，革除他的封爵，削去他的属籍，亲自统领六师，正名分、讨罪责。

译除了首恶宸濠以及有名有姓的同谋逆贼不予赦免外，其余被胁从的人全部宽赦；侵占、夺取的田地全部归还原主；本地以及经过此地的人员中，近来因受到胁迫而拘禁妻子、被关押的人，立即释放。护卫以及军民职官先前因上奏说宸濠无罪而被贬谪降职的，查明奏报后起用；已经死亡的赠官，在世的优厚抚恤。对上用来慰藉列位圣帝在天之灵，对下用来拯救一方百姓涂炭之苦。出兵讨伐有正当名义，事情实在是不得已。内外大小臣僚、远近忠义之士，同心合意，协力献谋，十天之内就可以擒获罪人。尤其想到一个平民兴起祸乱，使我良民中毒受害，恶名传遍各处，玷污我宗室；加上军队经过的地方，乡里骚动，供应军需繁重，百姓疲劳困苦，这些疾苦深切牵动朕心。等大功告成，将广泛赏赐天下。唉！奉行上天之命讨伐罪人，大义不因亲近之人而有所偏私；协和众人、安定百姓，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因此发布这道诏书，使众人都知道。赏赐宁夏靖虏等堡、凉州石门沟立功以及阵亡的宫旗、军舍人等银币、绢帛，数额各有不同。晓谕江西城中以及附近地方的官员、军民人等说：你们众人都是我祖宗列位圣帝遗留下来的百姓，平日服事朝廷，都是良善之人；如今反叛的只有宸濠一人，不是你们众人的罪过。其中有被他逼迫诱骗、不得已跟从他的人，朕已经全部知道。如今天兵出征讨伐，实在担心刀箭之下玉石不分，伤害你们的性命，连累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凡是能够离开逆党、归顺朝廷的人，一律赦免。如果始终不改悔，事情平定之日，全家处死。其中有纠集义兵、擒杀逆贼的人，按照功劳大小，封为侯、伯，或升授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世世代代承袭。贼党内部有能自行擒获、斩杀首领官员的人，免除本罪，照样升迁赏赐。你们应当相互传告，使他们知道朕的意思。丁巳日，知府伍文定等在樵舍击败朱宸濠的军队，知县王冕所部擒获朱宸濠。朱宸濠从安庆返回时，乘风逆流而上。甲寅日抵达樵舍，他的党羽已经有一半溃散，但还剩五六万人。知府郑瓛乘机逃回，来到伍文定军营说明情况。伍文定于是乘夜率领所部先行，徐琏、胡尧元等跟随。到天亮时，各军才听到消息，相继跟进。当时朱宸濠的船帆遮蔽江面，前后绵延数十里。伍文定先与他们交战不利，驾大炮轰击，因风向相反火焰倒卷，烧掉了伍文定的胡须，灼伤手臂，伍文定几乎跌入水中，众人争相救他。贼兵乘乱进攻，杀死俘获一百多人。伍文定于是退回黄家渡，与各军会合，乘朱宸濠军队得胜之势追击。伍文定进逼黄家渡，军势非常锐利。新民刘文礼一向勇猛剽悍，手执白旗指挥众人。朱宸濠阵中有一个穿红袍骑马的人，抽箭射向刘文礼。箭将射到时，刘文礼策马奋矛，直冲上前刺他，长矛穿透胸膛，他坠落下来。贼众惊慌溃散，奔向船只而淹死的有几百人。各军稍稍振作，贼兵退守樵舍，把船连接成方阵，又靠岸筑起营垒。丙辰日，伍文定等先派满总率五百人隔江与朱宸濠对阵，阻止他渡江。当时北风非常猛烈，不久变成南风，有人建议火攻，伍文定没有答应，众人极力赞成他的意见。伍文定说：“省城空虚，如果一旦失利，大军将要解散，城池也无法再守，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众人争论，到了夜里仍未决定。伍文定暗中制作火攻器具，一夜之间全部准备好，招募船只四十艘，装满稻草并灌入油，于是派满总的军队从下游秘密渡江，绕到朱宸濠船队后面埋伏，又另派军队在原来的地方扎营。黎明时开船，乘风点火，伍文定等率领众人跟随，不一会儿就到达朱宸濠的营地。前一夜，朱宸濠派人劝降，只说不赦免王守仁，其余人都答应不杀。我们的军队也派使者用好听的话安抚他，朱宸濠没有怀疑。等到火攻开始，朱宸濠的船被泥沙胶住，船首船尾相连，仓促之间无法开动；而且船篷多用竹子和茅草，火一烧到就燃烧起来。不久烟火冲天，烧死、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贼兵登岸的，遭到伏兵擂鼓呐喊拦截，水陆两面夹攻，贼众大败溃散。当时朱宸濠正早朝接见群臣以及随行的三司等官，责怪他们不能竭尽全力决死作战，但火已经烧到副船。他的妃子娄氏投水而死，跟随她投水的人很多。朱宸濠换船逃走，还救出四名宫女随行。知县王冕所部士兵划着渔船追上了他。朱宸濠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也投水，但水浅没有淹死，于是和宫女一起被擒获，送到王冕那里。朱宸濠问王冕是什么官，王冕说：“万安知县。”朱宸濠说：“多亏你救了我，我应当用高爵来酬谢你的功劳。”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擒。到了这种地步，军中争相抢夺朱宸濠积聚的财物，伍文定所获达到几十万之数，徐琏、邢珣以及御史谢源、伍希儒也各自获得几万。只有戴德孺什么也没有取。于是擒获朱宸濠的世子、郡王、将军，以及伪国师、军师、元帅、恭赞、尚书、都督、都指挥、千户、百户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涂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璝、王春、吴十三、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人，以及随行的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三司等官，全都献给王守仁。他的衣甲、兵器、财物和漂浮尸体堆积在一起，横跨十多里，像一片长洲。娄氏是上饶人，平素贤良。朱宸濠幼年时就有禽兽般的行为，他的父亲康王多次想杀他，因为娄氏能够在内辅佐，希望他改过悔悟，于是才停止。朱宸濠承袭王位后，渐渐骄横淫虐。娄氏苦苦劝谏，甚至流泪哭泣，朱宸濠有时因此感动，但不久又像从前一样狂妄放纵。朱宸濠纵容各种伶人进入内庭，与众姬妾淫乱，唯独畏惧躲避娄氏，不敢以非礼侵犯她。朱宸濠杀死逊燧、许逵时，娄氏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将来怎么面对呢？”朱宸濠说：“妃子住在深宫里，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暗中把当时在旁边的十名内侍全部抓来杀死，将他们的首级封好送给娄氏。娄氏打开一看，大为震惊，从此也不敢再说什么。军队战败时，朱宸濠哭着同她诀别，娄氏说：“不听我的话，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朱宸濠被擒以后，见到王守仁没有别的话，只托付他安葬娄氏。他关在囹圄中，每次吃饭都另外准备饭菜祭祝娄氏，说到她就叹息：“我辜负了这位贤妃。”起初朱宸濠暗中谋划不轨，积累了十多年，威势力量遍及内外；起事之初，远近震动，但十天一个月之间就坐等被擒而灭亡。自古以来平定潜伏的叛逆，没有像这样容易而迅速的。虽然王守仁和起义诸臣的功劳不可抹杀，也确实是朱宸濠恶贯满盈，促成了自己的迅速灭亡。李士实、刘养正死在拘押之处。

译李士实是南昌人，由进士起家，历任内外官职，颇有声誉，当时的名公都认为他是好人。他在家居住时与朱宸濠关系亲厚，晚年再次起用为都御史，实际上是朱宸濠主张的。不久他又回到家中，与朱宸濠来往更加亲密。境内遭受朱宸濠毒害虐待的人都咬牙怨恨李士实。朱宸濠发动叛乱后，尊他为国师，依靠他的谋议，并约定事情成功后与刘养正一同拜为左右丞相，封爵为公。但李士实已经衰老昏聩，不能有所作为。被俘后立即死亡，仇家把他的尸体剁碎；首级传到京师后，全家最终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起初，李士实的文章书法受到当时人的看重，几十年间号称“李白洲”，到这时人人都唾骂他，世上再也见不到一张他的字纸。刘养正年轻时就有文辞才华，号称才子，会试多次不遇，便诡辩谈论性理来求取名声，士大夫多被他欺骗。王守仁尤其器重他，说：“这是我的道学朋友。”正德十年，刘养正赴朱宸濠处应聘，一见面朱宸濠就许诺他可以成为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人，又谈到陈桥兵变，两人心意非常投合。但刘养正善于深自掩饰，有个庠生康昭说话触及其中的机密，刘养正秘密写信给朱宸濠的左右，谋划杀死康昭。王守仁在南赣时，尤其受到朱宸濠仰慕，馈赠接连不断地送到路上。朱宸濠曾写信给陆完，说可以担任江西巡抚的只有王守仁和梁宸。王守仁又曾派他的门生、湖广举人冀元亨去游说朱宸濠，当时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一年朱宸濠生日，王守仁借公务便利，提前约刘养正前往祝贺，在吉安的船中相会，纵情交谈直到半夜。刘养正先告别离去，于是投从逆党。朱宸濠亲自从南浦驿迎接他入府，拜为军师，日夜盼望王守仁到来，派人在生米侦候。王守仁到丰城后，听到变乱消息立即返回。朱宸濠实在没有料到王守仁会图谋他。刘养正被擒后，还希望王守仁救活他；王守仁害怕他泄露口供，逼令他自杀。首级传到京师后，他的妻子儿女被没收入官府为奴。王守仁从南昌回来时，刘养正的母亲尸体暴露在外，他派人安葬，又写祭文说：“君臣之义不能偏私于他本人，朋友之情尚且可以在他的母亲身上伸张。”有个儒生上书辩论说，君臣、朋友本来没有两种道理，王守仁因此惭愧屈服。冀元亨不久被太监张永捕获，戴着刑具押送京师，也死在狱中。丙辰日，发出保定府备用马四千匹，交给南征军。调浙江按察司副使许赞到山西提督学校。升应天府府丞许廷光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视浙江，兼管南直隶徽州等处地方。巡按山东御史赵春说：济南等府每年织造缎匹，按例派官员带银到南京织造并解送；途中既要防备盗贼，机户又受到压榨勒索。等到内库验收，又因质量不合格而加重处罚。请按照近来的惯例折价征银，每匹银三两三钱，解送户部，以缓解百姓困苦。此事交工部议论，山东和河南的织造都应折价，只有江南照常织造解送。皇帝同意。论捕获妖贼的功劳，加太监张锐禄米一百二十石，仍分别荫升他的一个子侄三级。东厂、锦衣卫每次捕获传播妖言的人，往往得到重赏。甚至有预先在乡村设置侦逻士卒，引诱愚民犯法，不久又以传播妖言的罪名揭发他们，罗织罪名依法处置。司法官知道他们冤枉，也不敢为他们争辩。到这时，厂卫旗校说贼人刘学孟、贵等人在河南地方以妖言聚集数百人，将要作乱。不久捕获他们，便以谋逆论处，命三法司会同审问，拟判凌迟处死。又下诏命有关官府督促捕捉尚未捕获的人。于是兵部说，张锐宁愿任提督而有功，应当加以奖励赏赐，所以有这道命令。命安边伯朱泰于八月三日出发，紧急征调各路军队，全部会合，因为接到贼兵包围安庆的报告。命左给事中祝续、徐之鸾，监察御史孙孟和、章纶随军记录功劳。从保定选取余下官军三千人，以达官指挥柴镗、安钦、孔璋为千总，统领他们随军出征。任命御马监太监尚春镇守福建等处地方。四川盐井卫下大雨并发生雷电，西门城楼遭火灾。福建邵武府泰宁县发生火灾，烧毁房屋五千多间。辛酉日，升太仆寺少卿张玠为光禄寺卿。《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六。《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七。正德十四年八月壬戌朔，升宁波府知府寇天叙为应天府府丞。升协律郎陈道瀛为太常寺寺丞。升浙江副使刘瑞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服丧期满，升湖广按察司副使高友玑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命平虏伯朱彬提督东厂、锦衣卫官校办理事务。朱彬上疏辞谢，皇帝不准，并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当时张锐掌管东厂，朱宁掌管锦衣卫，都受到宠信，而朱彬又兼任两人的职务。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都归于朱彬了。命协同漕运参将陈璠兼任分守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方，以防御朱宸濠，这是因为此事。追赠已故右副都御史高崇熙为右都御史，仍荫升他的儿子高荐为锦衣卫世袭副千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高崇熙巡视四川时，没有统率驾驭的才能，常常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有人报告贼兵到来，他就立即单骑逃走。后来只是一味办理招抚，曾与贼人在中江县会面，称呼廖麻子为□，并把掌营沉入江中作为誓约。又把临江市交给贼人，留下数年的祸患。纪功巡按御史交相弹劾他，他被逮捕押送京师，背上生毒疮，死在路上。到这时，他的儿子高荐上奏为父辩解，兵部尚书王琼偏袒他，虚称高崇熙有功无罪，所以有这道命令。癸亥日，发出滁州、庐州、仪真、扬州、凤阳各卫的秋班官军一万四千人，防守扬子江。这是听从都御史丛兰的请求。致仕的南京兵部尚书张澯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