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八十九

译近年来四川、贵州重山叠岭，广大地区没有州县，擒获、斩杀的贼人首级无处收验，所以官军每逢斩获，既取两只耳朵，又取小功牌，合在一起作为一副，称为耳功。如今河南、直隶地势平坦，州县密集，而总兵等官却常常命军士割耳上报，又没有小功牌，而且还不区别首犯与从犯以及是否在阵上斩获，其中必然有滥杀幼童、妇女和偷割路旁死尸耳朵的情况。如果与斩首同样赏赐，侥幸取巧的人就会很多，人心也会不平。请求酌情制定办法，仍然从实复核勘验。于是命纪功官分别区分等级上报。甲寅日，升河南布政司左布政使崔文奎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管理南京粮储。升湖广按察司佥事郭韶为四川布政司右参议。安南国王黎睭派遣陪臣杜履谦等奉表入朝，进贡土产，赐给衣服、彩缎等物，分别有差。乙卯日，巡抚甘肃都御史张翼上奏：虏寇进犯凉州，副总兵苏泰等袭击并击败他们，斩首八十一级。赐敕书奖励，上报捷功的官员按惯例升迁赏赐。丙辰日，升湖广布政司右布政使刘挺为河南左布政使。致仕光禄寺卿周惠畴上奏说，原籍没有产业，而且道路阻塞不能回去，请求暂住京城，朝廷准许了。周惠畴奴颜事奉内侍，迷惑皇上；皇上当时正庆幸他离去，他却又请求留京，以图重新得到进用。后来他托伶官臧贤代为请求，终于如愿。贬南京户部郎中戴达为平民，因为他任福建差官时侵吞克扣官银。丁巳日，升都察院经历司都事沈钦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太监蒋贵传旨，任命御马监太监耿宗分守辽阳地区。盗贼刘七等驾着十三艘船从黄州顺流而下，经过九江、安庆、太平、仪真，抵达镇江，沿途烧杀劫掠。南京守臣上奏请求增兵防御。兵部议定：镇江是四通八达之地，东南可通浙江，向西可通山东，逆流而上可通湖广，沿江沿海都应防守。应命彭泽、仇钺率兵从湖广顺流而下，驻扎在南京以东；陆完率兵从山东经淮扬向南，驻扎苏州、常州一带；在浙江便利之地督操江、坐营、镇巡、巡视、备倭、巡海、兵备以及三司、府、卫等官，招募水工和弩手，集合盐船、沙船，随贼军所向，水陆并进，务必消灭他们。镇守、巡抚以上官员听凭参奏，以下官员径自拘捕治罪；如果在军前，准许斩首示众。仍命山东、河南、北直隶的镇守、巡抚官员分别守卫险要之处，以防残余贼军向北溃逃。诏令按议案执行。考核军功。给事中柴奇、御史吴堂弹劾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张凤处理事务违背常规。张凤此前巡抚苏松时，克扣了许多银米，招致百姓怨恨。如今巡抚山东，又托称有病不出，放纵贼军向北逃走。请求立即罢免黜退。将这份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戊午日，升山东按察使王懋中为湖广布政司右布政使。因兵荒，免除济南、兖州、东昌三府今年应备用的马匹，共四千四百四十多匹。己未日考核军功，给事中吴玉荣上奏，核验贼首刘三，实名刘惠，确实是在土地岭上吊身亡；赵风子，实名赵鐩，确实是在江夏县擒获；朱千户，实名朱谅，确实是在裴子岩斩杀。都御史刘琬所上报的全是虚妄之事，应当处罚治罪。兵部议定：刘琬所奏擒获的人虽然不是贼首，但也是大贼刘资、赵镐以及冒称朱千户的人，于是宽免刘琬。对他原先的奖励和赐敕，免予追夺。贼军刘七等的船停泊在和尚港，距离南京只有六十里。他们张帆往来，始终没有人抵御。事情传到朝廷，兵部议定：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专门负责操江，九江兵备副使周廷徵、巡江御史危行、守备都指挥徐永、把总指挥杨勋等，以及沿江各军卫和有司，南京内外守备官，都不能拦截贼军，全部应当追究治罪。皇上批示：赵弘泽、陈世良降敕严厉责备，并令巡江御史一并停发俸禄；把总等官和徐永仍革去冠带；内外守备官暂且宽免，命他们共同谋划防御。庚申日，大学士李东阳上奏说：“臣自五月以来抱病，已经三次上疏请求退休。虽然报效国家的心愿没有穷尽，但处理政务的力量有限。伏望陛下怜悯臣过去不能胜任的过失，宽贷臣未死余生，特许臣退休。”皇上说：“卿是历朝的元老重臣，功勋德望隆重，出仕或退处关系重大。近来你屡次以疾病引退，朕已经完全知道，特意命吏部转达朕的意思，诚恳地为天下留下你。应当体察朕的至诚，勉强出仕以慰藉人望，千万不要再推辞。” 调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罗荣任左布政使。服丧期满，复任按察使金献民于山东按察司。致仕刑部左侍郎叶贽去世。叶贽字崇礼，淮安山阳人。天顺甲申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他审理案件明察谨慎，人们称赞他从不冤枉人。出任嘉兴府知府，后改任台州、广信知府，以操守清廉谨慎闻名。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升任四川布政司参政、江西左右布政使。被征召授任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藩司僚属按照旧例赠送路费，他推辞不接受。他督理粮储时，严格管理出入，清理积弊，继任者大多遵循他的办法。调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又调任刑部，请求年老退休回乡。他的足迹不进入公府，郡中大夫以宾客礼待他，他也不参加乡饮酒礼。到这时去世，按惯例赐祭安葬。辛酉日，巡抚甘肃都御史张翼上奏：都指挥王杲等在观音山、乾柴墩追击虏寇，斩首六十级，赐敕书奖励。上报捷功者按惯例升迁赏赐。壬戌日，升广东按察司按察使欧阳旦为本布政司右布政使。黑色的灾异出现了。起初在河间、顺德二府以及涿州，夜间出现并伤人，有人甚至因此死亡。不久又在京师出现，形状黑中带红，大的像狗，小的像猫，像风一样移动并发出声响。居民夜里拿着刁斗互相警戒，直到天亮也不敢睡觉，过了一个多月才停止。后来又出现在河南封丘县。监察御史刘大谟弹劾上奏：都察院右都御史王鼎，正值各地纷扰之时，却没有丝毫辅益的成效；听到被弹劾便闭门称病，得到圣旨又赶到朝廷谢恩，驱逐也不离去，厚着脸皮列于官班，请求赐令罢免黜退，以振作士气。没有答复。癸亥日，总制都御史张泰上奏：虏寇阿尔秃厮侵犯甘肃、凉州，原先拟调延绥、宁夏的军马二千五百人增援；近来因为套地贼军杀伤花马池墩的守军，而贺兰山后的零散贼寇又不时出没，于是留下两镇兵马防守；又从甘州、兰州、固原、靖虏选兵三千，命都指挥阎勋率领他们援救庄浪；仍命都督杨英选游兵二千人，等候报告后出发。

译副总兵徐谦驻军山丹，游击将军吴英驻军永昌，副总兵苏泰驻军凉州，彼此策应。又调番兵，厚加赏赐犒劳，使他们充当前锋，所缴获的牛马器械就拿来充作赏物。各城堡也凭借险要夹击，以缓解边患。兵部议定同意。巡抚大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袁经去世。袁经字大伦，长沙府宁卿县人。弘治庚戌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升监察御史，巡按两淮、三吴，颇有声望和经历。任山东按察司佥事、狭西按察司副使、山东按察使。正德辛未年，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训练军队、抚恤士卒，揭发奸邪、革除弊病，颇有能干的声誉。不久调任巡抚大同，途中因病去世。按惯例赐祭一次。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遣正议大夫梁宽等来朝，进贡马匹和土产，赐宴，并赏赐彩缎、钞、布，分别有差。英宗庙号皇帝的丽妃刘氏去世。刘妃是山东济宁州人。父亲叫刘林，母亲是陈氏。宣德壬子年被选入侍奉英宗睿皇帝。天顺丁丑年册立为丽妃。到这时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停止朝政五日，祭祀和安葬按制度办理。谥号为安和荣靖。甲子日黎明时刻，金星侵犯鬼宿的积尸气星。升山东按察司副使陈雍为广东按察使。锦衣卫指挥使周贤因督修安定门城墙工程完工，请求升职，命任都指挥佥事。右副都御史姜洪去世。姜洪字希范，直隶广德州人，成化戊戌年进士。起初授任卢氏县知县，升任贵道监察御史，上陈时务八事，弹劾官员不回避权贵宠臣；后贬为山西夏县知县，又升任广西桂林府知府。他所管辖的古田县长期受到猺獞侵扰，姜洪上奏调兵讨伐平定，百姓因此得以安宁。累升至云南左参政、山西右布政使。逆贼刘瑾正专擅朝政，各省都有贺印钱，唯独山西没有。刘瑾借法陷害他，矫诏令他罢职回乡，又罚令他向边地输送粮食。刘瑾被诛后，起用他为山东左布政使。当时流贼猖獗，他调度兵粮，劳累成疾，曾上奏用兵事宜，多被施行。不久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并巡抚山西。不到一年，终于因身体衰弱多病死于任上。姜洪性格刚直，做官清廉耿介；死后家境更加衰落，不能为他办理丧事，过了很久才得以安葬。乙丑日，顺天、河间、保定、真定、大名、广平六府以及山东济南、青州、兖州、登州、莱州、东昌，被贼军杀死的男女共有六万五千零十六人，阵亡的官军、民快等一千五百二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五千十六人〕 户部侍郎兼佥都御史王琼奉命赈济，于是将人数详细上报，全部按惯例抚恤死者家属。丙寅日黎明时刻，水星侵犯鬼宿的东南星。升右都督谷大中为左都督。谷大中是太监谷大用的弟弟，冒领了从征镇番卫的军功。丁卯日，升江西按察司佥事李充嗣为山东副使，整顿临清等处的兵备。山东招远县夜间有赤龙悬在空中，光亮如火，从西北转向东南，盘旋上升，随后天鼓鸣响。南京御史周朝佐等上奏：贼军是逃败后的余党，从湖广越过黄州，顺流而下经过九江，到达镇江、瓜州。他们的船不过十三艘，人数不过五百。操江都御史陈世良、武靖伯赵弘泽不能擒剿，请按照马中锡、张伟的先例，用刑具拘押送往京师，另选有才能的人代任。巡江御史杨凤、危行，守备太监黄伟、魏国公徐俌等，以及都御史王缜、张缙、刘丙，镇守方寿祥和湖广兵备等官，也都有罪。兵部复议：陈世良、赵弘泽应拘押治罪，内外守备官和王缜应严厉责备，湖广失事官员应查核弹劾。皇上批示：陈世良、赵弘泽仍命戴罪自效，其余按议案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戊辰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林岳到裕陵祭祀。升通政司右参议任良弼为左参议；兵科都给事中张王[缺字]赞为刑部员外郎；柴义为右参议。升四川保宁府知府吴晟为四川布政司右参议，南京户部郎中施训为狭西右参议，南京大理寺右寺正李淳为江西按察司佥事。都察院右都御史王鼎被罢免，赐敕书，发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有司每月供给米二石，每年供给人夫四名。赏赐在狭西庄浪等地作战获功的官军，参将鲁经等三百零八人，分别赏给银、绢、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人〕 己巳日，给事中石天柱弹劾说：巡抚保定都御史寗杲阿附逆瑾，突然升任美官，后来投置于闲散之地，已经是宽大处理了。近来因为盗贼在京畿附近兴起，又加以录用，本意是认为他能在最后关头立功，以此弥补先前的过错。谁知东安之战失败，仅仅保住性命；在赵州追击时，又远远跟在贼军后面。军队已经败退，却奏报擒斩四十人；战斗还没有交锋，却奏报擒斩二百人。这究竟想欺骗谁呢？况且行军时，放纵士卒擅自杀害良民；驻军时，专门索取财物，耗费无法计算。人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他却杀害别人的生命来谋求功劳；人谁不爱惜自己的家室，他却毁坏别人的家庭来充实自己的囊袋。他如此残忍贪污，所以众人情绪汹汹，都想吃寗杲的肉。请明正典刑，以向天下谢罪。命兵部议定处理办法，奏报上来。起初，副总兵时源在庐州追捕盗贼，派七名夜不收在前面引路。到了城下，知府徐钰、指挥金玺不让他们进城，杀了一人，监禁四人。参将神周的军队到了黄州，知府余贵、指挥张勇等又在关外阻拦他的使者，也不予接纳。负责运送军饷的都御史彭泽把这些情况全部奏报，命令逮捕治罪。对被杀的军人，命令有关官府厚加优恤。狭西巩昌府发生了有声响的地震。庚午日，是孝穆皇太后的忌日，在奉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林岳到茂陵祭祀。辛未日，大理寺卿燕忠被御史胡止弹劾，皇帝下旨命燕忠陈述情况。燕忠于是逐项申辩自己的冤屈。皇帝说：“燕忠办理事务的情况，朕已经全部知道了，你安心办事。胡止只是听信传闻，所说不够恰当，暂且不再追究。”起初，胡止弹劾燕忠，说他学识浅薄、性情狠戾固执；任御史时擅自施展威福；任三司官时抗拒御史台的监察法令；如今任廷平，又挟私报复、动辄驳斥，残酷刻薄而不仁。他的话固然有过错，但燕忠极力为自己辩解，丝毫没有引咎自责的意思，也有失大臣的体统。《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八十九 《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九十 正德七年秋七月壬申朔日，举行享太庙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