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八
今宣大告急,边军之精锐者半随驾南征,边备单弱,诚为可忧。况江北徐扬、江南苏常等处大水为灾,民困滋甚。计今京边官兵及各省动调官军民快十余万,一日之费不止万金。有司征科剥及膏髓,师久不解,民怨日深,棰楚之余,聚而为盗,则其为患殆有甚于濠者。伏望皇上内以民瘼为忧,外以边防为虑,整驾言旋,即敕各路人马散归原伍,专敕江西巡抚都御史王守仁严兵防守,收捕残贼,庶外攘内安,一举而两得矣。」俱不报。○丙午,顺天府、昌平州、宣府、开平、等卫俱地震。○丁未,准四川按察司佥事梁曜致仕,以巡按御史卢雍劾其夤缘逆瑾,虐害无辜也。○都御史王守仁以宸濠及诸从逆者将亲献捷于上,至杭州。上遣太监张永邀之,令复还江西。守仁执不可,时守仁携家而还,永乃潜遣人逻其资重。守仁惧,乃以宸濠付永,且厚结焉,遂与俱还。而张忠、朱泰、朱晖等已由大江趋江西,执伍文定辱之,又穷索逆党,欲以报功。守仁至大沮,永及忠等留数旬,复械宸濠等献捷于南京。忠屡谮守仁,祸且不测,赖永为营救得免。○云南布政司左布政使詹玺乞致仕,许之。○直隶隆庆州等处地震○戊申月犯天街星○己酉,惜薪司奏:新添小火者千一百余人,岁增柴为二百一十万二千余斤,请增给工部议。山东、山西及真定等府连年凶灾,宜以新增柴每百斤徵银二钱五分,或令买杂柴兼旧支放。从之。○庚戌,升湖广布政司右布政使方璘为云南左布政使。○壬子,福建福州府雷火击毁员明寺塔。○癸丑。上自临清北还。初,上之南征也,与刘氏有约,刘赠以一簪,且以为信。过卢沟,因驰马失之,大索数日,犹未得。及至临清,遣人召刘,刘以非信辞,不至。上乃独乘舸,晨夜疾归,至张家湾,与刘氏俱载而南。其发临清时,内外从官无知者,既而始有数人追及之。道遇湖广参议林文缵,入其舟,夺一妾而去。○直隶崇明县盗千余人,驾船出没海洋,命参将陈璠调兵擒剿,仍令操江官守截要害。○甲寅,以万寿圣节,安仁伯王桓、彭城伯张钦、安昌伯钱承宗祭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仪宾周钺祭景皇帝陵寝,内官祭章皇后陵寝,俱如常仪。○赐敕奖励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李充嗣,巡按直隶御史胡洁。兵部言,其防察叛逆,忠勤可嘉,故也。○升坐营都督佥事岑玉为都督同知,玉太监岑章家人,自冠带总旗冒功历升至都督。○命大同右卫指挥王通守备灵丘城,马振守备山阴城,俱以都指挥体统行事。○升赏辽阳汤站等堡有功官军,锦衣卫千户季芳等四十九人,有差。○监察御史胡洁言:云南四事:一、弭盗贼。云南百姓淳朴,本不为盗,比因各处土官袭职反覆,查驳事以贿成,及方面有司诛求旁午,民始去而为盗。乞敕抚按衙门,今后土官告袭,令府县急为勘报起送,不许索财。及访方面以下但有受土官贿与差人骚扰地方者,俱炤例参问。苞苴既遏于上,则盗贼自息于下。一、广储蓄。云南地方,高有山场,下有原野,先年牧养马匹,谓之马场。成化以来,马政废弛,人皆占为己业。宜令抚按官委廉能官逐亩清查,其多占者许令改正,影射者照例没官,仍各照亩量起科差,则一岁之间,通省可得钱粮数万,虽有兵荒,亦无患矣。一、禁侵欺。云南各所屯粮,计有民粮十分之九,皆七分屯种者所纳,以供三分城守者之用。今粮有定额,军无定数,侵渔等弊日滋,以故岁入不足以供岁用。乞令抚按官选委廉能官于各卫所收支,每月行取军士实数炤名支给,其逃亡事故者扣除,仍每米一石各扣算耗蓆五升,另廒收贮,则一二年间可得附余米数万,以备不虞。一、清职田。云南武职折俸外,又给以田:指挥百四五十亩,千户百二十亩,百户百亩。朝廷之恩既优且渥,而武职子孙辄将职田典卖及罹赃罪,往往牵连买田者为之陪偿,以是累犯不悛,善良受害。乞令巡按御史查究禁约。兵部覆议:洁云南人,深知其弊,言皆可行。宜令抚按官依拟从实举行,不许虚应故事。诏从之。○先是,南京守备太监黄伟、成国公朱辅等,以宸濠之变,奏请益兵,令查报军数以闻。兵部尚书王琼覆议:南京各营操备官军三万六千九百有余,不为不多,纵使三分选一,亦可得精兵一万二千,足备战守。却乃闻变张皇,速章奏请,不知朝廷平昔设置留都军马,岁费粮储百万,将何所用?虽屡命拣选,各营总管官稽延不报,罪将谁归?今宜再移南京兵部,即会南和伯方寿祥,并科道各一人,拣选精壮者定为头拨,听候征调;力弱者次之,听当杂役,有赏;放私役者指实参究,毋得仍前稽迟,失事。得旨如议。○乙卯,万寿圣节,文武百官于奉天门行遥贺礼。是日,上舟过德州,不泊而行,诸从官亦于舟次望拜云。
译如今宣府、大同告急,边军精锐有一半随驾南征,边防力量单薄虚弱,实在令人忧虑。何况江北徐州、扬州,江南苏州、常州等地遭遇大水灾害,百姓困苦更加严重。算来如今京师、边境的官兵,以及各省调动的官军、民快有十多万人,每天的费用不止万金。有关官府征收赋税,搜刮已经涉及百姓的骨髓,军队长期不解散,民怨日益加深,在鞭打刑罚之下聚众成为盗贼,那么造成的祸患恐怕比宸濠还要严重。伏望皇上对内以百姓疾苦为忧,对外以边防为虑,整顿车驾回京,立即下令各路人马解散,归还原来编制,专门命江西巡抚都御史王守仁严整军队防守,收捕残余贼党,这样既能攘除外患,又能安定内地,一举两得。”都没有得到答复。丙午日,顺天府、昌平州、宣府、开平等卫都发生地震。丁未日,准许四川按察司佥事梁曜退休,因为巡按御史卢雍弹劾他攀附逆瑾、虐害无辜。都御史王守仁准备把宸濠以及其他跟随叛逆的人亲自献给皇上,来到杭州。皇上派太监张永迎接王守仁,命他返回江西。王守仁坚持不肯。当时王守仁带着家属回去,张永便暗中派人侦察他的财物。王守仁害怕了,于是把宸濠交给张永,并且厚意结交他,便和他一起返回。但张忠、朱泰、朱晖等已经从大江直趋江西,抓住伍文定加以羞辱,又极力搜捕逆党,想借此报功。王守仁到此十分沮丧。张永和张忠等停留了数十天,又把宸濠等人戴上刑具,押到南京献俘报捷。张忠多次诬陷王守仁,王守仁的祸患几乎不可预测,幸亏张永设法营救,才得以免祸。云南布政司左布政使詹玺请求退休,获准。直隶隆庆州等地发生地震。戊申日,月亮侵犯天街星。己酉日,惜薪司上奏:新增加小火者一千一百多人,每年增加柴薪二百一十万二千余斤,请求增拨,交工部议定。山东、山西以及真定等府连年发生灾荒,应当把新增柴薪每一百斤征收银二钱五分,或者命令购买杂柴,连同旧有柴薪一起支放。皇帝同意。庚戌日,升湖广布政司右布政使方璘为云南左布政使。壬子日,福建福州府雷火击毁员明寺的塔。癸丑日。皇上从临清向北返回。当初皇上南征时,和刘氏有约,刘氏赠给他一支簪子,并把它作为信物。经过卢沟时,皇上因策马疾驰而把簪子丢失,搜寻了几天,仍未找到。到了临清,皇上派人召刘氏,刘氏以没有信物为由推辞,不肯前来。皇上于是独自乘船,日夜快速返回,到了张家湾,和刘氏一同乘船向南。皇上从临清出发时,内外随从官员没有人知道,后来才有几个人追上他们。途中遇到湖广参议林文缵,皇上进入他的船中,夺走一个妾离开。直隶崇明县有一千多名盗贼,驾船在海上出没,命参将陈璠调兵捕剿,仍命操江官员守住并截断要害之处。甲寅日,因万寿圣节,安仁伯王桓、彭城伯张钦、安昌伯钱承宗分别祭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内官祭祀章皇后陵寝,都依照平常仪式。赐敕书奖励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李充嗣、巡按直隶御史胡洁。兵部说,他们防察叛逆,忠诚勤勉,值得嘉奖,因此作此决定。升坐营都督佥事岑玉为都督同知。岑玉是太监岑章的家人,从冠带总旗冒领功劳,逐级升到都督。命大同右卫指挥王通守备灵丘城,马振守备山阴城,都按都指挥的体制办理事务。晋升、赏赐辽阳汤站等堡有功的官军,锦衣卫千户季芳等四十九人,分别有等差。监察御史胡洁陈述云南四件事:一是平息盗贼。云南百姓淳朴,本来不做盗贼,近来因为各地土官承袭职务时反复争执,查验驳回之事靠贿赂办理,加上方面官员以下的有关官府横征暴敛、交相骚扰,百姓才离开家乡成为盗贼。请敕令巡抚、巡按衙门,今后土官申报承袭时,命府县迅速查勘上报并起送,不许索取财物。还要访察方面官员以下,如有接受土官贿赂、派差人骚扰地方的,都依照条例参奏审问。上面既然遏制了贿赂,下面的盗贼自然会平息。一是扩大储蓄。云南地方,上面有山场,下面有平原旷野,先年曾经牧养马匹,称为马场。成化以来,马政废弛,人人都占据为自己的产业。应当命巡抚、巡按官委派清廉能干的官员逐亩清查,占地过多的准许改正,冒名占有的依例没收入官,并且分别按照亩数核定科差。这样一年之内,全省可以得到钱粮数万,即使发生兵灾和荒歉,也没有忧患。一是禁止侵吞欺骗。云南各所屯粮中,估计有民粮十分之九,都是七分屯种者所缴纳的,用来供给三分守城者使用。如今粮额已有定数,军队人数却没有定数,侵吞渔利等弊端日益滋长,因此每年收入不足以供给每年使用。请命巡抚、巡按官选派清廉能干的官员到各卫所办理收支,每月按照军士实际人数、依名册发给粮饷;逃亡和因事故不在者扣除,仍然每米一石各扣除耗蓆五升,另入粮仓储存。这样一两年之间可以得到余米数万,以备意外。一是清理职田。云南武职除折算俸禄外,又发给田地:指挥一百四五十亩,千户一百二十亩,百户一百亩。朝廷的恩典既优厚又深厚,但武职子孙往往把职田典卖;他们遭遇赃罪时,又常常牵连买田者,让买田者代为赔偿。因此屡次犯法而不悔改,善良百姓受到伤害。请命巡按御史查究并严加禁止。兵部复议说:胡洁是云南人,深知当地弊端,他所说的都可以实行。应当命巡抚、巡按官依照议定内容如实执行,不许只是虚应故事。诏令同意。此前,南京守备太监黄伟、成国公朱辅等因宸濠之变,上奏请求增加兵力,皇帝命令查报军队人数上报。兵部尚书王琼复议说:南京各营操练备战的官军有三万六千九百多人,不能说不多;即使按三人选一人,也可以得到精兵一万二千人,足以备战守城。可是听到变乱便惊慌失措,迅速上章请求增兵,难道不知道朝廷平时设置留都军马,每年耗费粮储百万,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吗?虽然屡次命令挑选,各营总管官却拖延不报,罪责将归于谁?如今应再次移文南京兵部,让它会同南和伯方寿祥以及科道官各一人,挑选精壮者定为第一拨,听候征调;体力较弱者列为第二拨,听候充当杂役,并给予赏赐;放纵私役军士的,要指明事实加以参奏查究,不得仍像以前那样拖延误事。得到圣旨,依议执行。乙卯日,万寿圣节,文武百官在奉天门举行遥贺礼。这一天,皇上的船经过德州,没有停泊便继续航行,各位随从官员也在船上遥望叩拜。
○升陕西都指挥佥事莫愚为都指挥同知,以捍平山获贼功也。○丙辰,福建福州、兴化、泉州三府各地震。○南京龙骧卫中所军毛亨妻辛氏,一产三子,赏米钞如例。○戊午,革云南都指挥同知方略,原卫带俸差操,坐监临纳贿,为御史所劾也。○户部署员外郎马驯监城西草场,隶卒与输草者交通作弊,为东厂所发,坐驯徇私容隐,逮系锦衣卫拷治。既而法司论驯罪当赎杖还职,从之。○己未官舍赵经等言于兵部,谓府部考试优等会举中式人数与武举乡试相同,乞径送会试。兵部尚书王琼奏:“经等皆奏准听用之数,宜将两京武学先年会举中式人员有愿应武举者,免其乡试,各于原卫并武学定注考语,送部会试。”诏可。琼恣意纷更,莫之或正。且既以武举比称乡试,则府部考试优等,即今提学之小考也,而令同入会试,可乎?其大紊纪纲,无人臣体,类此。○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熊相<▯▯锍-釒>言:迩者圣驾南征,驻跸临清,既而视师河上,遂宿舟中。次日,侍卫官军纷纷北去,询之,乃知陛下远念慈宫,中夜而返,不假号名,故无知者。仰惟陛下以万乘之尊,秪挟三五亲幸及一二小舟,宵行野宿,万一不虞,如太后何?如宗社何?昔汉文忽于驰坂之险,以袁盎之谏而止;元帝不畏从舟之危,以薛广德之谏而罢。陛下之为是行,亦危且险矣。伏望思垂堂之戒,严警跸之仪,则天下幸甚。时清军御史刘翀亦以为言,俱不报。○庚申,南京兵部尚书致仕林瀚卒。瀚,字亨大,福建闽县人。成化丙戌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丁酉,纂修《续通鉴纲目》成,升修撰。丙午,进左春坊左谕德。弘治初,同修《宪庙实录》,侍讲经筵。庚戌,升国子监祭酒。丙辰,擢礼部右侍郎,仍掌监事。己未,改吏部,寻转左侍郎。庚申,升南京吏部尚书。丙寅,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会刘瑾窃政,大学士刘健、谢迁以不合骤退。瀚闻而显议之。时南京科道官交章论救,徤等瑾罪,言者及瀚,乃降浙江左参政,勒致仕。瑾诛,始复旧衔,给舆隶,月廪,且命有司岁时存问。至是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安,赐祭葬如制。瀚天性仁恕,其处宗族亲旧,惟厚之。从与人交,久而益笃,见者无不敬爱之。居官不以介名,而其所守有常,人不能夺。在兵部,于用事内臣及取道进献者,不轻假借。晚年子孙满前,子<▯木昂>,孙炫,皆由甲科宦中外,奉养丰裕,福履人亦难及。其为诗文,浑厚质实,如其人。○以明日十月朝,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惠安伯张伟祭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遣仪宾周钺祭景皇帝陵寝,内官祭恭让章皇后陵寝,如常仪。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八终。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九正德十四年冬十月辛酉朔,享太庙,驸马都尉游泰代行礼。○壬戌,东方流星如盏,赤色,光明照地,起自下台,东北行至招摇,尾迹化为白气,良久散。○癸亥,赏泰宁等卫夷人头目塔卜歹等彩叚、绢匹等物有差。○大学士杨廷和等具<▯▯锍-釒>言:近宸濠叛逆,皇上念宗社大计,不得已亲统六师,奉行天讨。旬月之间,元恶就擒,余党悉灭。此皆皇上圣武神功,内外诸臣协心奉命之所致也。宜即日班师御朝,宣捷。俟宸濠囚槛至日,通行各亲王及多官会问,拟罪正刑,论功行赏,诏告天下。此事体重大,不可不亟处者也。臣等尤虑圣驾在外,陆路有跋涉之艰,舟行有风波之险,野宿有震惊之虞。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以万乘之尊,四方观听所系,而可轻自贬损,忽略一至此乎?且师旅经过,日赏不赀,粮饷之给,竭于民之所供,物用之需,尽其地之所产。马匹兑及种骒,船夫役至孤婺州县,正官多被逮系,驿递衙门半已逃亡,河道阻塞,粮运稽迟,商贾不通,物价踊贵,官府政务俱废,居民室家不保。至如回夷近在肘掖,番僧召入随行,凡若此者,皆自来所无之事,岂不大为圣明之累哉?况今各处地方灾异迭见,京师乃宗庙、社稷之所在,而近日地震不宁;江南乃国家财赋之所出,而连年大水为患。他如宣府冰雹大如盘瓯,陕西大风至于拔木,其余水旱虫蝗、火灾不一而足。召异致变,必有其由。又今北虏拥众在边,畿内盗贼蜂起,而边兵缺少,未见掣回。天下官员朝觐在迩,皆不知何以处之?又况宫城之内,居守无人,诸司章奏久不得出,卒有事变,可为寒心。此实臣等之所为大可忧惧者也。伏望圣心洞悟,深为至计,上畏天变,下恤民穷,不惑于浮言,不牵于逸欲,早赐凯旋,明正大逆,以雪神人之愤,庶几上以妥九庙在天之灵,内以慰圣母皇太后之念,外以安宗室之心,下以遂臣民之愿,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大庆也。不报。
译升陕西都指挥佥事莫愚为都指挥同知,因为他捍卫平山、擒获盗贼有功。丙辰日,福建福州、兴化、泉州三府各地发生地震。南京龙骧卫中所军人毛亨的妻子辛氏,一胎生下三个儿子,依照条例赏赐米和钞。戊午日,革去云南都指挥同知方略的职务,令其在原卫带俸操练服役,因为他任监临时收受贿赂,被御史弹劾。户部署员外郎马驯监督城西草场时,所属的卒役与运输草料的人相互勾结作弊,被东厂揭发。马驯因徇私包庇而获罪,被逮捕押送锦衣卫拷问治罪。不久,司法部门判定马驯的罪应当赎杖,恢复职务,皇帝同意。己未日,官舍赵经等向兵部进言,说府部考试优等者参加会试录取的人数与武举乡试相同,请求直接送他们参加会试。兵部尚书王琼上奏说:“赵经等人都是依照奏请获准、属于听候任用的人数。应当把两京武学先年会试乡举中式人员中愿意参加武举的,免去乡试;分别在原卫所和武学中评定并注明考语,送交兵部参加会试。”诏令准许。王琼任意纷纷更改制度,没有人能够纠正他。况且既然把武举比作乡试,那么府部考试的优等生就只是如今提学官主持的小考,怎么能让他们也一同参加会试呢?这种做法大乱纲纪,毫无人臣应有的体统,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熊相上疏说:近来圣驾南征,驻跸临清,后来到黄河边巡视军队,于是夜宿船中。第二天,侍卫官军纷纷向北而去。询问后才知道,陛下远远思念慈宫,半夜返回,没有使用号令名义,所以没有人知道。臣仰思陛下以万乘之尊,只带着三五名亲近随从和一两只小船,夜间行船、野外住宿,万一发生意外,太后怎么办?国家宗庙社稷怎么办?从前汉文帝忽然要驰行经过山坂险路,因为袁盎劝谏而停止;元帝不顾随船的危险,因为薛广德劝谏而罢行。陛下这次出行,也实在危险。伏望思念“高处屋檐下不可久坐”的警戒,严格遵守警跸仪制,那么天下就万幸了。当时清军御史刘翀也这样进言,都没有得到答复。庚申日,退休的南京兵部尚书林瀚去世。林瀚,字亨大,福建闽县人。成化丙戌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丁酉年,《续通鉴纲目》编纂完成,升为修撰。丙午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弘治初年,参与修撰《宪庙实录》,在经筵侍讲。庚戌年,升任国子监祭酒。丙辰年,升为礼部右侍郎,仍掌管国子监事务。己未年,改任吏部,不久转为左侍郎。庚申年,升任南京吏部尚书。丙寅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辅佐机务。适逢刘瑾窃取政权,大学士刘健、谢迁因意见不合而突然退职。林瀚听说后公开议论此事。当时南京科道官交相上章论救刘健、谢迁,指责刘健等为刘瑾所获罪,进言者也牵连林瀚,于是林瀚被降为浙江左参政,并勒令退休。刘瑾被诛后,才恢复原来的官衔,赐给车舆、役夫和月廪,并命有关官府按时慰问。到这时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依制度赐祭并安葬。林瀚天性仁慈宽厚,对待宗族亲友,总是厚待他们。他和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敬重爱戴他的。他做官不以清介之名自我标榜,但所坚持的操守一贯不变,别人不能动摇。在兵部任职时,对于当权的内臣以及经由道路进献财物的人,从不轻易给予方便。晚年时子孙满堂,儿子[缺字]、孙子炫,都通过甲科在朝廷内外做官,奉养丰厚,福分待遇也是别人难以企及的。他写的诗文浑厚质实,就像他本人一样。因为第二天是十月朝,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惠安伯张伟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派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都依照平常仪式。《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八完。《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九。正德十四年冬十月初一日,祭享太庙,由驸马都尉游泰代为行礼。壬戌日,东方有流星,形状像灯盏,呈红色,光明照到地面;它从下台星升起,向东北运行至招摇星,尾迹化为白气,过了很久才消散。癸亥日,赏赐泰宁等卫的夷人头目塔卜歹等彩缎、绢匹等物,各有等差。大学士杨廷和等上疏说:近来宸濠叛逆,皇上考虑宗庙社稷的大计,不得已亲自统率六军,奉行上天的讨伐。不到一月,首恶已经被擒,余党全部消灭。这都是皇上神圣威武、神妙功业,以及内外诸臣同心奉命所造成的。应当立即班师回朝,宣布捷报。等宸濠被囚禁押送到达时,应通令各亲王和众官会同审问,拟定罪名,依法处刑,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并诏告天下。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不赶快处理。臣等尤其担心圣驾在外,陆路有跋涉的艰难,水路有风浪的危险,野外住宿有受到惊扰的忧患。古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皇上贵为万乘之尊,天下四方的关注都系于一身,怎么可以轻易自我贬损,疏忽到这种地步呢?况且军队经过各地,每天的赏赐不可计数,粮饷供给耗尽百姓的供应,物资需求用尽当地的出产。马匹被征兑,连种马和母马也被征用;船夫被征发,甚至牵连孤儿寡妇所在的州县;正官大多被逮捕拘押,驿递衙门已有一半逃亡;河道堵塞,粮运延误,商贾无法往来,物价上涨,官府政务全部废弛,居民连家室都不能保全。至于回夷近在身边,番僧被召来随行,凡是这些事情,都是历来没有的,难道不是大大损害圣明吗?何况如今各地灾异接连出现,京师是宗庙、社稷所在,近来又地震不安;江南是国家财赋的来源地,却连年遭受大水灾害。其他如宣府冰雹大得像盘子和瓦盆,陕西大风甚至拔起树木,其余水灾、旱灾、虫灾、蝗灾、火灾等也层出不穷。召来灾异、导致变故,一定有它的原因。如今北方虏寇拥众驻扎边境,京畿内盗贼蜂起,而边军缺少,却还没有看见把南征军队调回。天下官员进京朝觐的日期临近了,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又何况宫城之内没有人留守,各司的章奏长期不能送出,一旦发生事变,实在令人寒心。这确实是臣等最为忧惧的事情。伏望皇上彻底醒悟,深思最好的计策,对上敬畏天变,对下怜恤百姓困穷,不被浮泛言论迷惑,不受安逸欲望牵制,早日赐驾凯旋,明确惩办大逆,以洗雪神人共同的愤怒。这样或许可以对上安定九庙在天之灵,对内慰藉圣母皇太后的思念,对外安定宗室之心,对下满足臣民的愿望,实在是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大庆。不予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