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四

译宋朝南渡时，衍圣公端这一支随从皇帝车驾，从曲阜迁到衢州。传到第五世孙洙时，宋朝灭亡。元世祖召洙来，想让他承袭爵位，洙以祖坟在衢州为由极力辞让，于是把爵位让给曲阜宗族中的弟弟治。从此曲阜一支的后代世代袭封为公，而嫡系在衢州的这一支便没有俸禄。衢州知府沈杰寻访端这一支的后代，找到彦绳后，请求授予他官职，使他世代主持衢州孔庙祭祀。他还说，其先世所获赐的祭田在西安有五顷，洪武初年按民田的轻税等第征税。不久，有王氏之子随母改嫁，冒充孔姓，因犯罪依法处理，田地没收入官，改征重税，也应减轻，以供祭祀、祭奠和修缮费用。礼部议覆说：“皇上说：先圣的后裔在衢州，和普通民户同列，我对此非常怜悯。授予他五经博士，使其世代承袭，并减免祭田税，以符合我尊崇儒学、重视道统的心意。”于是授彦绳为五经博士。○此前已有旨意，民间男女服饰以及各种奢侈僭越之事禁令尚未完备，礼部仍会同都察院详细查核，议定处理办法上报。于是尚书张昇、都御史张敷华上奏十三件事：一，旧制规定，庶民住宅不得超过三间五架，也不得使用斗栱和彩绘；近来却务求高大，甚至过分华丽。除已经建成的暂不拆动外，从今以后仍然违制的治罪，房屋拆毁后没收入官。一，旧制规定，庶民男女的衣服不得僭用金绣，首饰、耳环各有所限；近来越发奢侈僭越。从今以后遵照永乐年间的规定，军民、僧道的常服禁止使用纻丝、绫、罗、纱、锦和彩绣；妇女衣服、帐幔禁止使用浑金，首饰、镯钏禁止使用宝石；娼妓禁止使用金首饰、银镯钏。违犯的，治罪其家长、丈夫以及制造的工匠。一，民间铸造铜佛像出售牟利，僧道化缘造佛都镀金，军民器物又暗中使用销金、泥金、戗金，因此耗金很多，金价也大幅上涨，也应一并禁止；违犯的都从重治罪。一，成化年间规定，婚冠之家宴席从俭，近年却过于丰盛，糟蹋天物。从今以后，臣民一切宴会不得使用糖缠饼、〔缺字〕定簇盘、插花、粘果；铺户制造这些物品的，也都从重治罪。一，近来民间婚嫁竞相铺张，帐幔、被褥僭用大红销金，器物使用金银装饰，因而贫困，应当更加严禁；违犯的从重惩治。一，近年京城军民之家办丧事严重违背礼制，刚死时就扮戏唱词，名为伴丧；出殡时剪制纱罗人物、幡幢等，排列得堵塞道路；还使用鼓乐、戏舞引送，墓前陈设荤酒，吃喝到醉；又有张扬幡旗、设置坛场、做斋追荐的，耗费钱物不计其数，应当一并禁止革除。违犯的，丧主、亲友宾客、僧道人等分别治罪。一，天下寺、观、庵、庙，除旧有额定数目外，不许私自创建，也不许用金碧装饰；违犯的依法治罪，并拆毁没收入官。一，古礼说士人尚且不穿狐白裘，何况普通百姓呢？金〔缺字〕贩、吏、仆、妇女、娼妓、优伶，都不许擅自穿貂裘。一，马匹的鞍辔按品级高下各有等级；今后〔缺字〕贩、吏卒、军匠、仆从、僧道人等，不许僭越使用华盛的装饰，横行于街市。一，旧例规定，两京文职四品以下以及五府管事、内外镇守守备、公侯伯、都督，无论老少都不许乘轿；其余军职如果上马使用交床，出入乘坐小轿的，治罪，应当重申禁令。武职中使用机上马的，更应禁止。一，旧例规定，皇亲族…… 属及姻亲党羽的家人往来河道时，吹奏响器、张挂旗号，索取民夫、酒食、车船的，除确属死罪外，徒罪以上都在犯罪所在地枷号一个月，发往边卫充军。如果受害者到当地官府申诉，官府不立即受理、审问、判决并上奏的，也各自治罪，应当依照旧例重申。一，军民妇女近来使用珠子编结遮盖额头，谎称为缨络，有的缀在衣服边缘、鞋面上；官员之家还编成补子，严重违反服饰制度。从今以后胆敢犯禁的，罪责归于她们的丈夫，违禁物品没收入官。一，旧制规定官民禁止使用金制酒爵，金银、磁、锭等器物也都禁止使用龙凤纹，椅子、桌子、木器之类禁止用朱红和金装饰。近来即使军民之家也任意越分使用金器，今后一律遵守定制：军民之家只有酒盏可以用银制，壶、尊等器物以及髹漆器使用朱红、金饰的，都治罪。皇上说：近来风俗奢侈僭越，逐渐不可放纵，应立即张榜重申禁令；以后仍故意违犯的，由主管部门缉捕究治。至于违制房屋之类，赦免以前所犯的，命令改正；不改的，一并治罪，不予宽宥。○这次，雷雨击中了西中门的柱子和脊部，暴风刮折郊坛的松柏，大祀殿和斋宫的兽形瓦件也有很多坠落。○万全卫下雨雹。○壬戌日，升南京大理寺右寺丞汪宗器为大理寺右少卿。○升云南道监察御史韩春为山东按察司副使。○甲子日，翰林院学士刘忠再次请求退休，仍不准。○铨选补授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李玉，任行都司军政佥书，管理屯田和操练。○命湖广都指挥佥事官缨充任右参将，分守广西柳庆地方。○太监陈宽传达旨意，任命御马监太监王宏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把刘召回京城另行任用。○陕西徽州大雨，河水泛滥，冲走淹没的居民、牲畜和房屋很多。○万全卫又下雨雹。○乙丑日，加赠已故都察院右都御史史琳为太子太保。史琳去世后，兵部因他督率征讨有功，请求追赠为太子少保；当时左都御史也已提出此事。他的儿子鸾又上奏请求加赠，吏部说按惯例不能再加。皇上最终准许。给事中吉时坚持上奏，认为史琳没有功劳，加赠的官阶应当削去，皇上不听。不久又有旨意，赐史琳谥号，增加祭祀二坛。于是礼科左给事中张良弼等都说：“先帝曾有旨意，凡赠官赐谥，必须合乎公论，不要一概徇私滥请。史琳奉命征讨，却违反军法、丧失军队，擅自回京；他的儿子鹤又冒滥升职，两京科道官交相论劾其欺骗蒙蔽。史琳没有立即被诛，反而突然死亡，祭葬、赠官等恩典已经过滥，难道还可以给他谥号吗？请求收回成命，以重视名器，杜绝后来效仿的人。”礼部覆奏，于是停止赐给他的谥号。○任光禄寺少卿杨潭为南京大理寺右寺丞。○南京守备、御用监太监刘云逐条叙述功劳，为他的养子伟请求升任锦衣卫千户。给事中艾洪等弹劾刘云说：从前在大同时，他因贻误军机被弹劾，幸而独自免罪；改任镇守狭西时，又因横征暴敛、肆意专横被弹劾，幸而被召回。近来他又通过钻营关系担任守备，公议沸腾。如今竟又替儿子求取官职，上则败坏国家典制，下则开启侥幸求官的门路。请求罢免刘云的守备职务，并把伟交付法司审理，以此警戒妄求官职的人。兵部请依照艾洪等人的意见办理，诏令说守备任命已经成为定命，伟所请求的官职不准，但也不治他的罪。○丙寅日，大学士刘健等说：“玉牒是用来记载宗室支派的，是朝廷的重大事务。

译如今又到了每十年续修玉牒的期限，请敕令宗人府、礼部查照所收文案，清楚地送到翰林院续修。但是宗室支派日益繁多，主管部门开送的姓名、爵位、谥号、嫡庶、排行、婚配以及生卒年月，多有缺漏不详，或者彼此矛盾。即使相互参照考订，恐怕最终也不能得到真实情况。应当制定明确的格式，移文各王府长史司，凡子女已经请名、受封、婚嫁、去世等事项，都按格式造册奏缴，务必考证详审，誊写真实。如果有草率错误，或对照常规懈怠玩忽，主管部门应当参究，这样或许可以避免修辑时出错。”皇上听从了。○户部尚书韩文等上奏：京仓、通仓各设总督太监二员、监督太监各二员，这是先帝裁定的数目。如今总督已经足额，监督却还多出三员。而太监赵忠等又通过传奉旨意而被派来，今后供给费用的烦扰、取用物资的扰害，将有说不尽的地方。请求召回，不准。升哈密都督佥事失伯颜答为署都督同知，升都督佥事散因火辛为署右都督；命土鲁番稳秃承袭其父奴答力的职位，命月失指挥同知哈密伯的剌代替其父苦出任指挥使。常州府无锡县被革除差役的吏员许禄，和魏国公徐俌的仆人徐林谋划夺取妙相院以及县民赵楠、邹塾等人的田产，献给徐俌。徐俌没有察觉，便接受了这些田产。妙相院僧人怀义以及赵楠、邹塾纷纷上奏告发，有司畏惧权势、躲避祸患，不能勘察审问。诉讼持续多年，平民无罪却受到牵连而死的有数人。到这时，巡按监察御史曾大有请求派官员勘察判决，司法部门覆奏。皇上下令选派给事中夷中和锦衣卫千户，会同巡抚、巡按官勘察后上报。○戌时，山东沂州有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颜色赤红，从东南流向西北，后面有一颗小星跟随。○丁卯日，荣王上奏请求前往封国，交兵部议论；兵部认为应当依照王的请求，选择今秋的日期启程。皇帝得到旨意说，等到明年六月再议。奏议正要上呈时，大学士刘健等说：“荣王自弘治十七年就已经奉孝宗皇帝钦命前往封国，只因王妃临产，留待第二年。后来又遭遇两次大丧，拖延超过三年。如今如果再无故留滞，从情理和礼制上都不妥当。何况听说朝廷留王，是想让他代行拜谒太庙的礼仪。天子所敬重的事情，没有比祖宗更大的；却经常派亲王代替拜谒，这种事尤其不应让天下听闻。我们反复筹划，事情关系重大，请敕令兵部会同多官详细议论后提出请求，再由皇上裁决，这样或许才适当。”皇上没有答复。○铨选补授都指挥佥事刘英吕镇任山西行都司佥书管事，都指挥同知潘浩管理本都司卫所屯田。○戊辰日，派内官祭祀中霤之神；由于服制尚未结束，设置了乐器但不演奏。○宣府马营堡刮暴风，下大雨雹，雹深二尺，禾稼全部受损。○己巳日，升狭西道监察御史李良为光禄寺少卿。○升迁、赏赐甘州左等十一卫所夜不收和墩军二百零八人，各有差等，因为他们被贼人杀害、掳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人〕 ○苏州府崇明县半洋沙的海贼施天杰、钮西山等前来投降。起初，施天杰和同党施天常等倚仗江海险要，聚集一千多人，制造兵器，杀害巡逻军士，肆意抢劫，沿海居民往往进入城邑据守，官府无法控制。他们将要劫掠上海县库，夺取崇明县治。巡抚都御史艾璞奉命，与御史曾大有、张昊商议整顿军队，制定进剿计划，同时悬赏招募，派间谍诱使他们互相斩杀捕捉，又发文书晓谕祸福。后来施天常率妻子儿女先行投降，艾璞又让他亲笔写信招降同党以及施天杰、钮西山等人。他们疑惧，于是分别率领族属先后投降，共三百六十八人；另外擒获贼首沈岳等五十三人。奏报送到后，交兵部议行：巡抚官拘管投降归附者，务必使恩威相称；同时抚恤、剿捕其余党徒，分别情节和罪行等级上报。皇上听从了。○四川松潘副总兵韩雄克扣赏赐给番人的布帛，导致番夷拦截道路，杀伤守备官军。命令千户马昂督战抵御敌人，但马昂临阵先退。镇守、巡抚官弹劾并夺去他的官职，逮捕审问，马昂按罪应斩。韩雄应当发往边地充军。都察院覆奏，得到旨意：马昂按拟定罪名处理，韩雄连同妻子儿女贬谪到狭西固原卫。○庚午日，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说：“近来灾异接连出现，蒙受陛下恭谨敬畏上天的警戒，谕令我们同心修省。凡是应当兴革的事务，各司本来就应当列举上奏。我们的职分专在辅导皇上，凡关系君德的事情，不敢不冒死陈奏。我们私下认为，自古人君必定以勤勉恭敬为美德，以怠惰荒废为戒。经书所陈述的、史册所记载的，都清楚可见。近来我们看到，皇上临朝太迟，免朝太多，处理奏事逐渐延晚，游乐逐渐增多。现在正值长夏盛暑，经筵、日讲都各自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道陛下在宫中靠什么消磨时日？奢侈玩乐、滥加赏赐、妄自耗费，不是用来崇尚节俭德行的办法；弹射、钓鱼、打猎，杀生害物，不是用来培养仁心的办法。鹰犬、狐兔，是田野中的禽兽，不可以养在朝廷；弓箭、铠甲，是战争不祥的象征，不可以在宫禁中使用。假如圣学长期荒废，正直之人不能亲近，直言听不到，下情无法上达，而这几件事又交相混杂在眼前，那么圣贤的义理从哪里能够明白？古今治乱的道理从哪里能够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却无人申诉，政事败坏却无人挽救，这些事情关系极大，臣等实在对此忧虑。近来见六月中旬，风雨飘摇，雷霆震怒，正殿鸱吻、太庙脊兽、天坛树木，直到禁门房屋的柱子等，都有摧折、烧毁。” 与四方奏报的灾异相比，这件事尤其重大。上天显示警告，已经非常明显。恳请陛下警惕醒悟，振作乾刚之气，恭谨自持，敬守德行，励精图治。清晨临朝，按期处理奏事；摒弃游乐，放走鹰犬。万机之余，把过去进呈的讲章直接〔缺字〕，时时省察阅览，以开阔聪明、穷究义理。各司所陈述的利弊，应详细采纳，决定一定实行，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灾害，导引迎来和气，对上挽回天意，对下安慰民心，实在是国家万万年的福祉。”皇上说：“我听说帝王不能没有过错，但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改过。看了你们所说的，完全可以看出你们忠诚爱护的诚意。我应当听从并实行。” ○礼部尚书张昇等说：天与人本是一理，人间政事在下失误，上天就会以灾变回应。

译现在出现了风、雷、雨、雹异常的灾变，内里震坏西中门的柱子和脊部，外面损伤天地坛的门、臬以及树木。西中门是宫禁深密的重要通道，天地坛是举行明禋大祭的重要地方，风雷又是上天的号令；在这些地方发生震击，怎么可以忽视呢？《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纵情奔驰。”所谓嬉戏安逸，就是玩鹰犬、射猎、歌舞、游宴之类；所谓纵情奔驰，就是骑马射箭、纵马驰骋、出入无定时之类。帝舜说：“敬慎上天的命令，时时刻刻都要警惕。所谓时时，就是没有一刻不戒惧；敬慎什么空闲去嬉戏安逸？所谓刻刻，就是没有一事不戒惧；敬慎什么空闲去奔驰游玩？”希望陛下谨守诗人关于嬉戏安逸、纵情奔驰的告诫，效法大舜时时刻刻勤勉的做法，端坐深居，反省自身，讲求学问、修养德行，亲近贤人、远离奸佞，审慎处理举措，早晚精心思考：为什么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况且现在府库空虚，百姓生活困苦，尤其应当爱惜财物、体恤下民，不可滥加赏赐、轻率耗费。广开言路，俯下身来宽容采纳意见；仍敕令各司一同修省，振作并整顿职务，抚慰安定军民。沿边守臣应训练车马，修整武备，谨慎防备奸邪盗贼，保卫巩固疆土，这样或许可以使人事方面尽到责任，从而挽回天变。皇上说：“是这样。灾变异常，我深感恐惧；凡关系到朕自身的事情，自然应当亲自实行。你们内外文武臣工，应当同心竭力修省，以挽回天意。凡利弊中应当兴革的，主管部门详细列举上报，务必切合时弊，不要只做虚文。” ○工科给事中陶谐说：近来京城以及各地灾异异常，前些时候雷电交作，吹落宫殿瓦片，拔起社坛树木。陛下应当日夜恐惧，增加修明德政，以挽回天意。为什么却把这些看作平常，侧耳听信太监丘聚、魏彬、马永成之流，而正人君子却害怕不能见面；纵情于骑射、钓猎的快乐，对国政、圣学却懒于用心研究？近来大臣的论谏虽然得到允准，到现在圣心仍未真正改变。一定是丘聚等窥伺皇上的意向，巧言迷惑圣明，使陛下陷入他们的计术而不觉察。过去唐朝宦官仇士良教他的党羽说：“不能让天子清闲，应当经常用奢侈享乐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没有空闲再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达到目的。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看到前代兴亡，知道忧惧，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斥退。”仇士良凭借这套办法牢牢控制皇帝，专横了二十多年，丘聚等人的伎俩大概就是这一类。陛下为什么竟然顺从他们而不觉察呢？请求查究那些每天陪侍皇上游荡放纵的人，像丘聚等，逐一列举他们误国的罪行，告知先帝，定罪而不赦；另行选择端正安静的人充任侍从。司礼太监陈宽等受先帝重托，而高凤、黄伟尤其是东宫旧臣，却眼看局势危急，应该一并罢免斥退。只希望陛下痛戒游逸，像从前那样讲学，亲近君子而疏远小人，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灾异，保全治安。” 奏疏送入内批本，其中有错字，命查看详核并自我弹劾，大概是把“黄伟”误写成了“王伟”。随后陶谐具奏疏引咎，诏令宽宥他。○监察御史王涣说：“皇上即位以来，还不到一年，灾气、异常的奏报却纷纷接连而来。南京是圣祖定都的地方，猛烈的雷电却击坏皇城墙；凤阳是本朝兴起的根基地方，大水却淹没民居。京师有星陨落，西方有天鼓鸣响，中正阳门遭雷击，廊柱被风吹断，瓦兽等灾害特别出现在这些最重要、最严肃的地方，难道是偶然的吗？想来是陛下年少而承受国运，沉溺于安逸享乐，上天因此加以谴责告诫，希望陛下修身反省、敬慎行事，以祈求长久的国命；这正是所谓上天仁爱。陛下却把它看作平常，仍然喜好骑射、饲养鹰犬，每天与宦官嬉游而不知满足，一切机要政务都几乎不加研究，臣愚昧，不知这样怎么可以。谨将修德应天五件事分条上奏，以此冒犯圣听：第一，崇尚圣学以端正君心。请求遍考前代事例，参酌本朝成法，除经筵之外，每日退朝后立即到便殿，或召进师保，或召见台谏，与他们切磋治国之道，讲论时政。第二，重申诏令以发扬大孝。停止织造、裁汰冗员、禁止奏请庄田、革除增设的盐务和守备内臣等事情，都是先帝想要兴革的，而诏书所说的是要扩大实行。请求一定实行，以慰藉先帝在天之灵。第三，公正地施行赏罚以使人心服。请求从今以后，勋戚以及宦官犯法，全部交付法司，依照律例议定罪名。如果有人向权贵求情，希望获得宽免，允许科道官和原先审问的官员坚持上奏。第四，杜绝内批以防止欺蒙和弊害。近来朝廷议论要查核内帑财物以及牧马草场，已经得到皇上允准，却因为太监寗瑾等人的进言而中途受阻。请求从今以后，凡内臣的奏疏，都令有关科道封还驳正，并由主管部门详细议论，不许直接请求内批，以免干预朝廷公议。第五，节省财用以救济百姓贫困。请求敕令主管部门全面查核天下财用，每年收入和支出，以及光禄寺自开国以来至今每年的支用数额，会同府部大臣和科道官广泛议论，统筹安排，三年之内务必求得一年的积蓄，这样国用或许能够经常充足。”交付主管部门知道。○发出太仆寺马价银六千两，运往宣府三万两，前往大府收买战马。○辛未日，南京户部尚书秦民悦因年老多病请求归乡，不准。○荫封南京光禄寺卿胡谅的儿子锐为国子生。○吏部主事孙磐应诏陈述意见，认为如今各种政务的弊病，没有比让内臣掌管军队更严重的。

译臣下在内廷任职，外廷事务本来不是他的职责；即使他忠诚勤勉，也会被外族窃笑，何况未必能做到呢？所以前代盛世从来没有这种制度，只有唐、宋末世设置监军，而国家也因此不能长久，这难道不是万世永远的鉴戒吗？如今各边的镇守、分守、监枪等内臣，朝廷把他们当作心腹托付，但他们百般苛索，实际上成了心腹之患。他们役使、占用健壮士卒，编在自己部下，纵容他们滋事，作为爪牙；有的压低价格出卖弓弦、缨子，统一收取军饷；有的扣留转运仓粮和马料，却坐收官价；有的私自打猎，导致战马逃失受伤；有的私自耕种，夺占耕牛。还有所谓家人、头目，都是没有凭籍的恶少，聚敛钱财、侵吞剥削，势如虎狼。武职借此钻营，监察司法部门不敢诘问。一遇警报，出战时只驱使被占用后剩下的羸弱士卒承担，因此不能奋勇作战、决胜取胜。等到战斗中取得一点小功，便虚报战果，所有功劳都被依附权势、倚仗贵人的人夺去。更严重的，有些人足迹还没有离开京师，姓名已经列入奏牍，使战死者含冤，受伤者抱痛，剥削、沮丧到了这种极点。想要军威振作、边境安宁，能做到吗？请求以唐、宋覆亡的前车之鉴为戒，遵守太祖的成规，召回沿边内臣，把他们所带的头目全部革除；修整内政、抵御外患，充足粮食、强盛军队，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计策了。兵部认为孙磐的奏议言辞周详切实，关系国家安危。如山东临清的镇守，湖广行都司以及密云、怀来、建昌的分守，宣大、甘宁、广宁的监枪，山海、龙门、永宁、大同、朔州的守备，尤其是冗滥，可以裁革，请求裁革。各处奏请带领的头目，也应严禁，不得违反条例、超过数额，这样或许可以除掉边境长期积存的弊病，振作军士的锐气。奉旨说：各处分守、守备近来已经裁革，这件事暂且停止。○壬申日，定国公徐光祚因为皇上以前在东宫时，曾经带着冠带舍人随侍，请求酌情给他加提升品级。兵部说，徐光祚的爵位已列在上公之中，身份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却又贪图冒领随从皇帝的恩典，妄自有所希求，请求查究治罪。皇上严厉责备后，下诏宽宥。○癸酉日，六科给事中张良弼、十三道御史熊卓等因灾异接连出现，上奏八件事说：端正君德。近来因灾热，暂时停止经筵，是想调养圣体，以便裁决万机。但退朝以后，却立即放纵游乐，实在成为盛德的负累。请求从今以后，凡言行有违祖训和先帝遗命的，一概屏绝。第二，求取直言。近来凡言论涉及朝廷、事情关系权贵宠幸的，都不获省察。比如派官员勘查草场的命令已经下达，却被太监寗瑾阻止；新政竟不被信任到这种程度，所谓修省不过是虚文罢了。第三，严格考察。天下各司虽然有三年考察的制度，但人的操守有时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百姓所受的损害不能假以年岁等待；应令巡抚、巡按官严格考察，具奏罢免斥退，早一天实行，百姓就早一天少受一天的祸害。第四，杜绝请托。近来供应库太监吴海等征收抽取税钱，督仓太监蔡用收取晒夫钱，户部已经上奏请求禁止革除。太监张铭请求通州民地，徽世子请求彰德屯地，户部已经派人查勘。不久这些事情却都恢复旧状。又如太监陈贵、钱能、韦恒，指挥傅聪，以及百姓季聪、罗纹，先后提出请求，没有一个不获准许；政令没有常规，凭什么使人心服？第五，禁止求取。捕盗满三年，允许提督官上奏分别首犯、从犯，这是旧例。”}], 怎么可以听任别人自行上奏，扰乱朝廷的赏罚？都督佥事神英因贪污冒功被逮捕审问；镇守宣抚太监刘清、巡抚都御史李进、总兵官张俊，因失职获罪被召回，却都称病推托回避，未能按罪论处。太监李兴砍伐禁山的树木，取用山陵的石头，惊扰陵寝，得罪祖宗。新宁伯谭祐、工部侍郎李鐩同为提督，罪责应当相同，却都托病陈情请求，企图侥幸得到宽容；这些人如果不治罪，拿什么来表示警戒？又说：平息盗贼。江西盗贼的奏报不实，有的因受贿而放纵真正的盗贼，反而诬陷良民，请求把巡抚江西都御史张本调到事务简少的地方，另推举有威望才干的人代替他。又说：抚恤收纳。京库输纳的弊端是，没有名目的浮费超过了正额。近来戊字库侯宽等勒索角□羊户银三百多两，已经下令逮捕治罪，请不要轻易宽赦，以警戒后人。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内阁大学士刘健等说：臣等看过府、部等衙门关于灾异的陈言，原文的意思都很恳切，其中有些是臣等所不知道的。臣等私下担心政务繁多，陛下没有时间全部阅览，所以谨慎摘录其中重要的话，列在后面：一是单人骑马奔驰，轻率地出入宫禁；一是频繁临幸各监局；一是在海子泛舟；一是鹰犬、弹射之物片刻不离左右；一是内侍进献饮食，也轻率地接受。这些都是今天应当特别警戒的事情。伏望陛下留心警醒，把它们放在座位旁，早晚察看，以成就圣德。○镇守浙江太监刘璟上奏请求带领头目十七人，兵部说：“刘璟违例，而且按规定他只能带三人；其中一人属于上直人员的名额，另有十三人查不到姓名和贯籍住址，怀疑是无赖之徒通过关系投靠托庇，都不可以准许。” 得到圣旨：“已经准许施行了，暂且不再追究。” ○泰宁侯陈璇去世，停止朝会一天，按例赐祭并安葬。○甲戌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黄镛祭祀裕陵。○刑部右侍郎魏富因病请求退休，准许。命令发给驿站供应，让他回乡。○乙亥日，蜀王宾瀚上奏：每年赏赐的食盐一百引，日常使用不够，想自行准备价钱到重泸收买，请求放宽关津禁令。户部尚书韩文上奏说：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该府的旗校等人有的会越境私自贩运，有的会借名夹带，关津人员不敢盘查，危害很大。所请求的事情绝对不能答应。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礼科给事中葛嵩因灾异上奏陈说时政四件事：第一，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俌的家人侵占夺取民田，连续多年引发诉讼；

译应天府尹陆珩先前任布政使，朝觐时多带财物；升任府尹后，却没有听说政绩。福建右参政佟珍任绍兴知府，以贪婪残酷闻名，近来因朝觐索取民间的梭布、锦帕充作行装，砍伐禹庙古木，卖掉后充作自己的财物。请求下旨严厉责备徐俌，罢免陆珩和佟珍。第二，近来有诏书裁减新设的冗官，如德州、沂州、归德州的守备都指挥，都是近年增设的；这些地方不是关隘，官员又是多余人员，都应裁减。第三，先朝宫人还有很多被幽禁而未释放的，请全部放出，有的送还亲族，有的由官府替她们选择婚配，不要让权势之家强行索取。第四，近来听说退朝之后，很多人驰马射箭；不久前又看见廷阶之前内官手里拿着禽鸟，成群出来，一询问才知道都是鹰房的执事人员。这不也近似于沉溺于田猎吗？这些都是严重妨害政务、导致灾异的原因，请赐予省览采纳，交给有关部门知悉。○丙子日，是孝穆皇太后的忌辰，在奉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黄镛祭祀茂陵。○南京发生暴风雨并雷震。孝陵白土冈的树木被雷火焚烧，树干内部都空了，旁边的树上也有雷击痕迹。○大同怀仁县发生地震，声音像雷一样。○湖广平溪、清浪、镇远、偏桥四卫境内发生严重瘟疫，死亡的人很多。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四 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五 正德元年秋七月戊寅朔日，祭享太庙。○派内官祭祀司门之神。○己卯日，调甘肃西路右参将吴鋐分守庄浪；以凉州参将苏泰代替吴鋐，庄浪右副总兵把琮代替苏泰。这是因为总制都御史杨一清说：“庄浪是要害之地，如今副总兵鲁麟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鲁经名位还低，难以倚重，应当选择分守将领来安抚和统领那里。”于是推荐吴鋐可以任用，因此有这一任命。○任命夏儒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久晋升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夏儒是皇后的父亲。○庚辰日，升任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郝志义为刑部右侍郎。○崇世子上奏：归德等州县的百姓多年拖欠庄田租税，数额很多，请求逮捕审问欠租者，仍听由本府自行征收，有关官府不要干预。得到圣旨，同意此事。命令巡按御史逮捕欠租者治罪。户部尚书韩文等复议说：庄田租税，听任佃户到州县缴纳，由长史司派人领取使用；遇到荒年旱灾，一律减免。这是孝庙批准的旨意和诏书中的规定。何况本府受赐田地将近几万顷，这又超出了通常的俸禄，是其他王府所没有的。如今遇到灾害不予减免，还想私自征收，不仅会加重对百姓的危害，而且也违背诏旨。况且各宗室大多都有受赐田地，如果援引这个先例，请求起来哪里会有尽头？应当仍令巡按御史核查其中因灾本应免除的租税，以及此前三年所欠的租税，全部免除；十七年以后所欠的租税，督促有关官府征收完毕，交给本府领取使用。皇上同意了。○辛巳日，是仁孝文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蔡震祭祀长陵。○恢复任命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徐钰为云南道监察御史，因为他的服丧期已满。○宁夏广武营百户范鉴等十人，因为追赔烧毁草束的损失，被囚禁很久，最长的达到十八年，巡抚官为此请求。皇上怜悯他们，释放了他们，但按例发往狭西边卫，永远充军。○当时国家用度不足，户科都给事中张文等上奏请求节约用度。户部集合议论，认为张文等所说的冗余粮食和冗余费用，应当命令光禄寺查算每年征收的厨料，以及内外近侍官员每天所耗费的酒食；凡是不急需的开支，全部裁减节省。得到圣旨，准许施行。于是光禄寺核算膳食供应，按照弘治元年的数额，每天增加一位。礼部说：“每天的费用已经这样多，一年的费用就更加多了，应当仍命令该寺详细开列，凡是过去没有而现在增加的项目删去，过去少而现在增加的项目削减，务必恢复旧规，这样储蓄才能充足，民力才能舒缓。”皇上认为说得对。○壬午日，任命孔承泗为曲阜县知县。孔承泗是宣圣的第六十代孙。当时曲阜县知县职位空缺，衍圣公孔闻韶举荐他可以替任。他的族人孔公傅却上奏说孔承泗一向没有学问才术，难以担任这个官职。曲阜乡民几十人到京城控诉孔公傅的奏章，想要偏袒他的哥哥孔公仲。孔承泗实际上有能力，可以使人信服。吏部说：“百姓的话一定是公正的。”于是任用了孔承泗。○南京六科给事中李光翰等说：前些时候礼部条陈灾异，圣心戒惧，诏令各衙门陈述应当兴革的事项。臣等私下观察□异，都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想来或许是夷狄和宦官对应的征兆。比如北方虏寇侵犯边境，太监苗逵、保国公朱晖、都御史史琳没有功劳却冒领赏赐，将使夷狄更加轻视中国。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上奏陈述盐法和边功利弊，奏章却留在宫中不予答复。而太监高凤、李荣接受贿赂、招揽权势，颠倒国家的是非，将使老臣不能安居其位。请求追夺苗逵等人的赏赐和赠赐，裁抑高凤等人的权力和宠遇，精选内外主将，亲近信任内阁大臣；这些是兴革中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十三道御史陆昆等也这样说，并请求裁抑新近增设的南京守备内臣，广开言路，杜绝宴饮游乐和骑射。皇上将这些意见都命令有关部门知悉。○兵部郎中何孟春说：陛下在改元、开始治理政事之初，举行临幸学校、崇尚儒学的典礼，只是先圣孔子的称号还没有达到极为尊崇的程度，各位贤人的崇祀也有应当厘正的地方，应当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