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七

译臣等私下认为，设置经筵有益于圣心，而每日讲学尤其重要。恭敬地听说，英宗皇帝初年，每天到文华殿诵书讲学，一直到午后才回宫；孝宗皇帝初年，每天讲学两次，这也是臣等亲自侍奉经历过的。这就是圣性坚定、治理教化大为推行的原因。如今山陵之事已经办完，婚礼也已经告成，万机之余没有别的事务，正应该讲诵经史，使义理逐渐明白，聪明逐渐扩充。如果先产生厌倦之心，就一定不会有日积月累的功效。况且《四书》《尚书》是圣贤的大道，本来就应当首先学习；至于《大学衍义》是治理国家的法度，《通鉴》是古人的事迹，也都不能不讲。伏望圣明稍微停留片刻，命臣等每天照旧两次进讲，这样或许可以尽到保傅的责任，免除旷职的过失。’皇上说：‘知道了。’ 太监崔杲等以织造为由上奏请求长芦盐，提出要往年支取的余盐一万二千引。给事中陶谐、御史杜旻、邵清等都极力陈说不应答应。奏章交给户部，尚书韩文等说：‘设置盐课，专门是为了储备边饷，起初与织造毫无关系。成化、弘治年间弊端才开始产生，先帝深知其害，已经下令停止。近日登极诏书又重申禁令，不久还派风宪大臣分赴各地清理，人们正庆幸盐法将要畅通，国家的经济也有了依靠。如今如果答应崔杲等人的奏请，就是使诏书成为空文，使派出的官员徒劳无功。请像陶谐、杜旻等所说，一并停止织造。’皇上不准。庆成王府奉国将军表槆因奸淫逼迫人致死，都察院上报了他的罪状。得到圣旨说，表槆按法律应当逮捕治罪，姑且从轻处理，剥夺他的冠带和禄米，使他闲居。仍敕令庆成王加以约束。夜间，流星像灯盏，颜色赤红，光照大地，从天津升起，向西运行到天市垣内，尾迹爆裂散开。庚辰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崔元祭祀景陵。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艾璞等上奏：拟定施天常等九十六名贼犯应处死，施尚美等三人年幼可怜，应减免死刑发往军中充军。又弹劾太仓卫都指挥等官陈翱等四十七人防备不严，苏州府知府林世远防御不周，都应逮捕审问。又说林世远在抚慰、剿捕方面采取了多种办法，辛劳于办事有成，似乎可以宽宥。奏章交都察院会同刑部、大理寺议处，请求让巡抚、巡按官会同审理。录郎中依原拟意见复核审讯，并逮捕陈翱等审问。皇上认为意见正确，但宽宥了林世远。辛巳日，兵部尚书许进说：‘君主的心志，关键只在于平日培养什么。要想得到正确的培养，最急切的只有经筵。伏望痛切停止安逸游乐，及时勤勉于询问学习。把尧舜这样的君主看作一定可以效法的榜样，把荒淫逸乐的君主看作一定应当警戒的反面，那么圣德就会日益修养，天下也可以得到治理。’奏疏呈入，皇上嘉奖并采纳了它。南京六科给事中任惠、十三道御史姚学礼等说：‘益告诫舜说：‘要警戒意外，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 傅说告诫高宗说：‘人要寻求广博的见闻，时时建立事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臣等仰仗陛下天生聪明睿智，英明果断早已成熟，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陛下，认为尧舜又重新出现了。为什么近来以来却颇为喜好安逸享乐，骑马射箭这类事情，而且人的五脏经络十分细微，颠簸奔驰，难免受到震动扰乱。何况如今四方事务繁多，正应当恐惧警戒、修养反省，以谋求至高的治理，怎么可以只求一时的娱乐呢？伏望陛下退朝以后，研习经史，讲求治国之道，凡有所领会，都落实到亲身实践中；一切安逸享乐的事情，都立即禁止。这样聪明就会日益扩充，德业日益更新，即使不刻意作为，天下也能得到治理。’奏章交礼部，礼部也请求勤学修身、亲近贤能远离奸佞、厚待两宫的奉养、寄托对先帝几筵的哀思、亲自裁决奏疏、总揽皇帝纲纪。皇上说：‘朕知道了。’ 御用监太监张永上奏，请求辞退已故太监吴忠在七里海等处的庄田。户部说这违反禁令，应当追究治罪；并且说，君王不应有私人的恩惠，臣下不应有私人的请求，朝廷的土地有限，而人心的欲望无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怎么控制？皇上命令仍然交给张永管理这些产业。癸未日，举行册封妃子的礼仪，派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充任正使，尚书刘健、李东阳充任副使。甲申日，宛平县枣林庄的枣树开花茂盛。巡视监察御史赵佑上奏：‘李树是春天开花的树，遇到阴气就收敛，不应在草木凋落的时节反而开得茂盛。秋天属金气，遇到万物就产生肃杀，不应僭越天地生发万物的时令。这是秋天专擅春气、阴气僭夺阳权，并非偶然现象。希望不要把草木的妖异当作儿戏，以免违背中和的教化。彰明专一的德行来答报天地，策励三公来调理阴阳，实在是迎接美善、长久承受天命的道路。’奏疏呈入，交有关部门知悉。黄昏时刻，月亮侵犯狗星。乙酉日，授予莆田处士刘闵儒学训导的职务。刘闵天性孝顺友爱，谨慎对待言语和行动，守持正道始终不变。他早年丧父，家贫不能安葬，只好把父亲暂殡在乡人的园中。三年之内不居内室，不饮酒、不食肉，祭奠都极其诚敬。侍奉母亲十分孝顺，时令物品没有先奉给母亲，他自己不敢先尝。早晚定省，出门告知，回来也告面，一切都合乎礼制。母亲患病，他衣不解带，整夜抚摸照料。乡人都敬重仰慕他。提学佥事周孟中曾捐出钱财帮助供养他的母亲。副使罗璟命有司设立社学，修建养亲堂，聘请刘闵为老师。知府王弼又置办学田，每年收取租米五十石来资助费用。母亲去世后，刘闵因悲伤而毁瘠，结庐守墓。王弼想把先前的田地送给他作为赙赠，他不接受。年成不好时，弟妇想要分家，刘闵关起门来自己抽打自己，使弟妇感悟，重新合居。他的笃实行谊就是如此。巡按御史宗彝、饶榶按照诏令所定的成例，想以经学明通、品行修养来举荐刘闵，刘闵恳切推辞。知府陈效又加以请荐，于是顺遂刘闵的志愿，以学官职位荣耀他，便有了这项任命。升翰林院侍读罗＜▯王巳＞为南京太常寺少卿。礼部尚书张昇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谕令他好好调养，以符合所受的委任。后来张昇再次上奏疏请求辞职，皇上仍不准许。沈府沁水王诠金□替去世。诠金□替是安惠王的长子，母妃为李氏，生于景泰六年七月三十日，成化十二年九月承袭封爵。到这时去世。停朝一日，按成例赐祭并安葬，谥号端懿。丙戌日，监察御史杜旻上奏：‘君主对待贵戚，应当爱护而且必须教育，因为这些人多半出身卑微，一旦与帝室结亲，不是请求田地、请封爵位，就是侵夺官职、图谋利益。

译他们所与共居的人中，没有端谨之士，也从未听到礼义的教诲，所以才会这样。都督同知夏儒后来凭借后父的身份享受特别的恩赐，恐怕骄横奢侈容易酿成罪过，最终必然如此。应当慎重选择儒生，让他作为师友。’吏部请求依照杜旻所说，选择一名老成端正廉洁、可以担任师友的人，授予训导职务，令其为夏儒讲学。皇上听从了。这一旬，广西桂林等府的兴安、灌阳、洛容县疫病大规模流行，百姓死亡很多。兴安县的大火蔓延，烧毁了公廨和民房，延及三百多里。致仕的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璚去世。陈璚字玉汝，苏州长洲人，是成化戊戌年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历任左给事中、都给事中。妖僧继晓被逮捕后，法司拟按通常刑法处置，陈璚与同僚揭露他的罪行，于是继晓伏法。妖人王良蛊惑民众、勾结虏寇，陈璚上奏命巡抚官禁绝，并趁机请求重视天下社学，以端正儿童的教育培养，使邪恶不致兴起。有宦官在朝廷上殴打尚宝司官员，陈璚弹劾他，双方都因此被黜退。彭城伯张信被幸臣诬陷，陈璚为他辩明冤屈。历次升任大理寺左、右寺丞，左、右少卿；后任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兼管操江，被召回主持都察院事务。周府庄田与屯田相互错杂，双方争执不决，陈璚前往勘查，把土地判归周府，很多人非议他。陈璚撰写《屯田十二难》来申辩。再次升任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兼管操江。大盗施天泰等在海上作乱，陈璚带兵会同巡抚魏绅出击，没有立即捕灭，只诱降了首领，余党又重新猖獗，被言官弹劾，于是致仕。他在家居住不到一年便去世，按制度赐祭安葬。陈璚性情质朴持重，以谨慎整饬著称；但任官期间没有大的建树，这是当时的评价。戊子日，升翰林院修撰石珤为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升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吕镗为山西布政司左参议。六科给事中徐昂、十三道御史杨仪等说：太监崔杲等以织造为由上奏请求盐引，假借公事谋取私利，贪求没有止境，利益归于自己，怨恨却归于皇上。有关部门以及科道官员多次为此进言，都没有得到批准。从前先帝想增加内灵台军夫几百人，听到劝谏就停止；又想建造延寿塔，工程已经开始，也因进言而停止。这两件事传遍四方，人人称庆，确实可以流传万世。请求陛下以先帝听从谏言为法，收回成命，这样或许法禁严明，贪婪之人知道畏惧。皇上说：盐引已经屡次有旨赐给，你们为什么还要接连上奏来扰乱？再说此事一定不予宽宥。己丑日，重新任用服丧期满的官员。四川按察司佥事薛英调任河南。庚寅日，因灾害歉收，分别免除直隶凤阳府中都留守司所属州县、卫所及寿泗等卫的税粮。赐代府辅国将军成金□弗《四书集注》，依从他的请求。巡抚大同地方右副都御史欧信去世。欧信字孚先，顺天府蓟州人。成化甲辰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奉命赈济京西，救活饥民数以万计。任郎中时，督运粮饷到大同，增置东有大仓，趁粮价低时购粮储备，每年积存达到五十万石。历任浙江参政、河南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都有声誉。后来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刚到任便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综合治理屯田和牧场，以修复整顿废弛荒废的事务。不到一年便去世。按成例赐祭安葬。欧信相貌修长俊美，仪表端正严整，才能足以办成事务，也是当时能干的官吏。辛卯日，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因为太监崔杲上奏请求盐引，工部替他请求敕令，于是上奏说：‘祖宗的旧制，盐法本来是用来储备边饷的；近年来奏请索取的数量很多，既定的法制全被破坏。先帝深知其中弊端，特意命有关部门查核处理，臣等亲自承受面授的旨意，议定方案准备施行，不料先帝突然升遐，事情和功业尚未完成。恭逢皇上颁发明诏，痛切革除弊端，特意命大臣分赴各地清理，天下传诵，都称颂圣明。为什么清理的使者刚刚出发，织造的命令却随即下达？生财的来源既已堵塞，侵耗财物的弊端又重新产生。臣等如果坐视而不说，依附阿谀、顺从圣旨，不仅辜负先帝当面托付的重任，也损害皇上新政的圣明。先前的敕令臣等决不敢代为撰写，何况太监崔杲请求盐引，不过是想把它变卖成银两；如果户部直接支给他相应的价银，更加简便省事。若仍然给他盐引，听任他支取变卖，必定会夹带很多盐引；从前那些作弊牟利的人也会因此附带牵连进来，那么盐法的败坏就会比以前更加严重，清理盐法的官员几乎成了虚设，东西各地困苦疲敝的百姓恐怕会发生意外，西北边境军队和灾荒的紧急需要又如何应付？臣等的忧虑还不止这些。伏望收回成命，只照户部原拟给付价银用于织造，这样供应不会缺乏，盐法也可以推行。’于是五府、九卿、科道等官员也上奏疏，论说此事不可行。当时皇上的心意还没有决定，仍想把全部盐引都给他们。于是午讲结束后，召刘健等再次到暖阁，问道：‘昨天派承运库太监王瓒、崔杲前往南京、浙江织造，王瓒等请求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只给六千引，另一半给价银；现在可以全部给他们盐引吗？’ 刘健等一同奏答：‘这样已经够用了。’皇上说：‘既然给了一半价银，为什么不把全部都给盐引？’刘健等回答：‘户部也是替朝廷节省费用。’皇上说：‘有关部门既然想节省费用，为什么不留下这半数价银，却把盐引给他们，让他们听任变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刘健等说：‘价银数量有限，不如盐引所耗费的多。’皇上说：‘为什么？’李东阳回答：‘盐引往往有夹带，比如给一张盐引，便夹带几十张盐引；这样私盐壅积，官盐就无法流通。先帝临终时锐意整顿盐法，正是今天的急务，也不能不为长远考虑。’皇上说：‘如果有夹带，事情被发现后，朝廷自有法度处置。’李东阳回答：‘这些人一旦得到明旨，就会在船上张挂黄旗，写着“钦赐皇盐”几个字；声势显赫，州县和驿递的官吏稍有供应不及时，就会遭到鞭打侮辱，也只能隐忍接受。至于盐商和灶户，即使受到种种凌虐，又有谁敢喊冤？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禁止。’刘健等也一同这样说。皇上神色严厉地说：‘天下的事情难道全是内官败坏的吗？譬如十个人中也只有三四个好人，坏事的人常常有六七个，这一点你们先生自己也知道。’

译像这样的话说了两遍以上，看来当时皇上已经先入为主了。皇上又对他们说：‘这件事务必要全部施行。’刘健等奏道：‘容臣等再议。’于是叩头退出，到殿中时，司礼监官员追上来传达。刘健等回答：‘已经奏报过了，容我们再议。’司礼监官员急忙回去奏报说：‘先生们已经承接办理了。’刘健等回到内阁后再次上奏疏极力陈说：自古帝王以听从劝谏为圣明，以拒绝劝谏为过失。国家的治乱通常都由此而来。只是顺从圣旨的话容易被听进，逆耳的话难以接受，所以天下太平的时候常常少，混乱的时候常常多。臣等常常把这个道理进言给陛下，实在是希望陛下成为有圣德的君主，使天下成为大治之世。如今文武公卿、台谏官员一致到宫阙前伏地进言，都说盐法不可败坏，而圣意却坚持排斥群臣的意见而推行此事。即使织造确有益处、奸弊也不发生，但上面损害朝廷采纳谏言的圣明，下面失去群臣遵守法制的道义，得到的又有多少，而损失却数不胜数。这虽然只是一件事，关系却极其重大。臣等难道不知道顺从圣旨的人会受宠、说逆耳话的人会获罪吗？如果贪恋官位俸禄，造成百姓受害、国家误事，那么不仅是陛下的罪人，也是天下的罪人、万世的罪人。区区臣等如犬马般的诚心，仍希望陛下扩大天地般的气量，发扬日月般的光明，俯身采纳群臣的意见，仍按最初的议案办理，以彰显圣德，这真是天下的大幸。若陛下认为臣等迂腐愚昧，不能仰承圣意，那么请另选贤能充任使者，把臣等放归田里，以免造成旷职的过失。皇上说：“昨天听了你们当面奏陈，今天又看了奏疏，朕心里已经明白了。引盐不必全部给，可以支给十分之五，其余仍按议定的价格给银。” 南京十三道御史李熙等因灾异分条陈述十件事：一是谨慎对待爱好崇尚，以提高君主的德行，请禁止纵马追逐、玩鹰养犬以及弹射等爱好；二是迅速施行上天的讨伐，以彰显孝道，请迅速治正太监张瑜等人的罪行；三是抑制奔走竞争，以端正荐举之风，例如知府献媚而推荐尚书，御史进献谄媚之言而为太监作保，更严重的是都御史柳应辰被太监刘琅保留，江西参政王纶被太监董让表彰举荐，士人的风气大坏，有损国家体统；四是储备将帅人才，以振兴威武，认为两京公、侯、伯以下应当承袭爵位的子孙，年满十五岁以上者，应送入武学教习；到承袭爵位时考核其武略，精通娴熟者准许承袭原爵，否则给一半俸禄，并令其继续学习，三年仍无成效者，降低原爵一级；五是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罢黜不称职者：吏部侍郎张元祯暗中求取入阁，礼部侍郎王华忌讳自己的姓名而首先行贿，养病中的都御史李进玩忽敌寇而失误军法，丁忧中的都御史毕亨依仗才干贪取财物，巡抚大同的都御史欧信升迁过于骤速，尚宝司少卿祝祥奔走竞争素有恶名，南京工部侍郎叶贽年老昏迈、废弛政事，太仆寺卿王珩庸碌琐碎、无所作为，都应当罢黜；六是严格考核官员，以整治百官：山西按察使李善、河南参议蔡相、贵州佥事范坪、临江府知府项经、桂林府知府邓琛、南昌府知府祝瀚，都有贪污滥用的声名；陕西参政唐锦舟、河南参政刘约、武昌府知府陈晦，平日行为都不谨慎；广东参政李文安、贵州参政王琳、江西参议黄皞、湖广参议林沂，都贪图安逸、年老无为；淮安府知府杨逊的政令出自下属，应该令其致仕；仍应派遣官员考核府、州、县官员，明确进行黜免和升迁。七是复查章奏，以防止壅塞弊病，应该敕令六部、都察院等衙门，把自先帝以来内外群臣的章奏全部查阅一遍；已经施行的再次申明，尚未施行的赶快议定处理，今后的章奏不得搁置不行。八是整顿军伍，以充实营籍，应该令有关部门把内府衙门的军匠、军斗按照额数确定，超过额数的全部送入团营操练；仍应在南京照此办理，派官清查后送去操练。九是禁止巡逻扰民，以安定地方，南京锦衣等卫每年派官员进行内外巡捕，倚仗法律为奸作恶，应该加以禁止惩治。十是整顿盐法，以防止欺骗隐瞒，两淮及扬州等处的掣盐衙门今后称量盐斤，务必依照旧制；斤两若有折纳余盐银两的事例，应开具盖有印信的明文，送到关口查验。至于大引余盐，由本关查算后分类解送有关部门知悉。○壬辰，崇明海盗施天常之乱平定以后，巡抚苏松右副都御史艾璞、巡按御史曾大有、巡江御史张昊会同上奏预防地方隐患六件事：一是崇明盗贼容易兴起，都是因为邻境豪族与军卫巡捕官相互勾结作奸，而没有专职官员负责督察；虽然有浙江捕盗佥事，但辖地广大、责任分散，势必难以顾及。如今应增设兵备副使一员，常驻太仓，往来于崇明沙上，提调军卫和有司，并兼理四府五卫的诉讼以及水利、屯田事务；浙江佥事只令其办理本省职务；一是崇明的半洋沙盗党蔓延，而靖江的东沙口又是江盗出入的要冲，如今应各自设立巡检司，开沟筑墩，帮助防守；半洋沙则改名为平洋，并兼管马腰沙地方。一是江阴等县紧临江海，旧有城堡已坍塌成废墟，应先核算钱粮，等到秋冬时委派官员修复，以巩固封守。一是崇明县营沙地方，南距本县六十多里，又隔着大海，北到海门不过二十多里，凭借险要不服管束，长期成为贼巢；应将此沙人民划归海门附籍，这样或许容易约束。一是沿海各沙百姓家中有双桅大船，出入江海，贩卖鱼盐，勾结流民，肆意抢劫；应全部令其改造船只，不悔改的没收船只货物，并将其人发遣。若使用小船在近处捕鱼、打柴，以及以蒜、靛随船贸易的，听其自便；但也不得向上越过镇江，向下越过嘉兴，这样或许可以使祸患的萌芽不至于滋长。一是崇明额设一百十里，人户十万多，土地有鱼、盐、蒜、靛、芦管等利益，号称富庶。三四十年来，田地被冲毁淹没，百姓失去旧业，往往逃亡迁徙，以规避差役赋粮，军匠也有脱漏，土地日益减少、百姓日益贫困，差役繁重、赋税沉重，因而起兵为盗，也是形势所必然。请令各有关巡抚、巡按等官，督促所在官府清查；已经复业并成家的人，听其在当地附籍；逃亡人民因田地坍毁所负的赋役，全部予以免除，这样百姓没有负担，盗乱或许可以平息。兵部复议此事，认为都可以实行，皇上准许了。○楚府崇阳王均镦去世。

译均镦是庄僖王的第二子，母亲为刘氏。正统八年七月十六日出生，景泰六年十二月承袭封爵。到这时去世。停止朝政一日，赐祭葬，按惯例办理，谥号为端懿。○即墨县发生地震。○癸巳，礼部左侍郎王华因御史李熙等弹劾他讳名、首金，请求彻底查究此事，洗雪冤屈愤懑，然后罢职归田。有旨说：“王华的事情已经明白，不要再辩解了，可以尽心办理自己的职务。” ○吏部以南京工科给事中徐暹等弹劾礼部尚书张昇、吏部侍郎兼学士张元祯、南京工部尚书陈清、侍郎叶贽、大理寺卿韩邦问、太常寺卿吕＜▯常心＞都不称职，应该罢黜；复奏请示对他们的去留如何处理。皇上命令他们仍按原职供职。○甲午，巡抚河南都御史陶琰上奏境内应当议定办理的事项：一是各道专门任用佥事分区巡察，三年更换一次，这样事务有统属和纲纪，弊端不会产生；一是首阳、太丘等驿站查明属于偏僻简略的地方，应当裁撤，以减轻百姓困苦；一是河南军士、民兵虽然有守巡等官员，时常进行比较阅试，但事情没有专人负责，人们也不尽力效劳；应推选按察司副使一员，请敕令专门整饬兵备，并兼理清军事务，这样军政不会松弛，缓急之时也有准备；一是预备陕西边境的储粮，请将本省小滩儿应当兑换的军粮二十七万石中截取拨出一十万石，改运到陕西固原等处，再把临德二仓补足京城储粮每年的运输数额。命有关部门知悉。○湖广永顺宣慰使彭世麒等派遣冠带通把事向文等进贡马匹，以感谢恩典，获赐宴席以及彩币、钞锭等物，数量各有不同。○乙未，将已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余子俊的孙子承恩录用为国子监生。子俊的儿子寰已经接受荫袭，后来寰通过科举入仕。寰的兄长、锦衣卫指挥佥事寘因此请求，于是依照旧例再次给予承恩荫袭。○山东鳌山卫从月初直到戊子、辛卯，地震多次；到这一天又发生地震，声音像雷一样。○丁酉，广东连州盗贼梁苟龙等越过湖广、广西的边境进行抢掠，造成祸患。府江两岸道路阻塞不通，守臣将此事上报。皇上命总镇等官赶快商议征讨剿灭，不许因循拖延而留下祸患。○戊戌，总制陕西都御史杨一清说：陕西各边，只有宁夏花马池到灵州一带，地域宽广平漫，城堡稀少，兵力单薄，敌虏一旦入侵，就会成为环庆、固原、平凤、临巩等内郡的忧患。臣听说防守边疆没有比守备更安稳的办法，其策略有四项：修整疏浚边境壕堑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兵，经营治理灵州、夏州以安抚内附之人，整顿韦州以遏制外来侵犯。修整边防，财力匮乏、百姓劳苦，但利害有轻重，关系有大小。土木工程的危害，与抢劫杀戮相比还小；使人心动摇的祸患，与劳民耗费相比更大。况且今年套内没有盗贼，腹地又有秋收，人民稍稍安定，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错过这个时机不做，日后必定后悔。谨将经营边防的事项分条上奏，恭请采纳。一是从延绥定边营的石涝池直到宁夏的横城，共三百里。沿途原有墩台七十一座，旧筑边墙低矮单薄，壕堑狭窄浅陋，墩堡稀疏，以致敌虏攻挖十分容易，进入境内长驱直入，一昼夜便可直抵固原，再没有阻拦截击。如今应将旧墙加筑得更高更厚，把壕堑挖得更深更宽，增设墩台、暖铺、小堡，分拨官军防守，这样或许可以减缓敌军深入的锋势，截断其逃回的道路。一是宁塞营以西到定边营，川原平坦开阔，与花马池地方相似。既没有边墙可以依靠，墩台又空缺隔断，形势上难以相互救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必须完全按照宁夏边防的办法整修，才可以使敌人没有空隙可乘。一是花马池东路虽然设置了守御千户所，但兵力单薄，而兴武营相距又远，一旦有警，士卒很难救援。应将花马池守御所改设为宁夏后卫，在兴武营增设守御所；将选定招募的土兵调入军籍，供应粮食，训练装备，安置确定之后，再选取其中骁勇精锐者，发给马匹，拨给附近田地，任其耕种；五年以后，酌量征收子粒，以补助边境储备。一是灵州是要害重地，境内有土民四里，以及土达军余六百户。近来有关部门不加体恤，科派差役繁重，实在担心发生意外变故。灵州距离宁夏险远，文书传递阻隔，加上公差骚扰，军民都以此为患。应将灵州千户所改为守御千户所，直接隶属于陕西都司；土民只听从本所吏目管辖。并将环庆兵备改为整饬环庆、灵州等处兵备，迤西地方都听其提调；常驻灵州，训练军队，审理刑狱，安抚夷人，革除弊病；仍听宁夏巡抚官员节制，这样体制名分端正，人心就会安定。一是韦州是敌寇出没的地方，兵备废弛，不能承担保障之任。何况近旁的螺山有庆府的坟茔，连年大股敌军入侵，常常驻扎在那里；庆恭王的坟墓最近又被人挖掘，实在令人痛心忧虑。如今议定增加军队守卫，应从宁夏中护卫挑选一千人，委派官员总领，屯驻韦州，与群牧千户所的官军一起操练防御；既可以护卫王坟，又可以保障城池，也是一项策略。一是灵州横城以北，向西抵达黑山营镇远关，边防相当稀疏，实在担心敌虏在东面不能得逞，必定会在西面谋取。考察黄河东岸原来设置的边墙、沟堑以及三十六座墩台，与河西黑山相对，历年屯兵阻挡渡河敌骑，布置最为严密。后来因稍有失利，放弃而不再守卫，敌人于是深入而无所顾忌。现在应该修复，但东西两处工程同时兴办，恐怕民力不能承受。应下令宁夏守臣暂时停止修补，拨军队守卫完毕，等各项工程准备齐全后，全部照各边的办法修理。此事交兵部议处，应该按次序逐步施行。诏令认为此意见是对的，依从了他的建议。○朝鲜国王李＜▯忄隆＞派陪臣户曹参判成洗纯等进贡马匹及地方物产，庆贺万寿圣节，获赐宴席以及织金文绮、彩币、钞锭等物，数量各有不同。○乌思藏阐教王派禅师族秤伯等进贡地方物产，获赐宴席以及彩币、钞锭等物，数量各有不同。○停止派遣内官抽运木材。此前，太监黄瓒等上奏，皇上命太监许镛、右少监吕宪各自携带敕令前往浙江等地抽调运输木材。因工部据理上奏，科道官员又交相上章论列，于是停止了这项命令。○当天晚上，大风卷起尘土遮蔽天空，第二天才停息。○宣府等地风灾、火灾一同发生，烧毁的民居、人畜很多。○莱州府雷雨大作，冰雹交错降下，海水泛滥。

译○己亥，因为明天是万寿圣节，派驸马都尉蔡震游泰林岳，分别祭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派仪宾周钺祭告景皇帝陵寝。○派内官祭告“恭让章皇后陵寝”。○夜间月亮犯积薪星。○庚子，万寿圣节，皇上不接受朝贺。皇上在奉天门接受朝见，百官行五拜三叩头礼。免除百官宴席，仍然设宴，四夷朝贡使者在阙左门参加宴席。○壬寅，命南阳卫指挥同知李鲸守备归德，武平、兴州卫指挥佥事王玉提督古北口四营，都以都指挥的体制行事。南京神机营指挥同知高腾援引旧例上奏请求署理职务，准许他以都指挥的体制行事。○癸卯，礼部左侍郎王华因为日讲时所赐的冠服，具备奏疏辞谢，并辞免日讲，这是因为正被言官弹劾，心中感到不安。皇上说：“王华是先朝的讲官，是朕亲自选拔任用的；赏赐冠服也是旧有典制，不必推辞。” ○翰林院编修谢丕请求回乡省亲，所后不准许。○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上奏：从八月初以来，大角星以及心宿中星不停地动摇。大角星，是天王的座位；心宿中星，是天王的正位。这两处都应当安静，如今却发生动摇，想来是皇上轻率行动、嬉游玩乐、游猎没有节制，以致出现这种情况吧。星占说：君主不得安宁，国家将有忧患。又北斗第二、第三、第四颗星的亮度也不如平常。第二颗叫天璇，是法星，象征后妃；后妃得不到宠爱，它就不明亮。大规模营造宫室，胡乱挖掘山陵，它就不明亮。第三颗叫天机，是令星；不爱护百姓，聚集民众兴办征役，它就不明亮。第四颗叫天权，是伐星；号令不明，它就不明亮。恭敬畏惧上天的警戒，安居深宫，断绝嬉游，禁止游猎，停止弓马活动，严明号令，不要轻易出入，疏远受宠幸的人，节省赏赐，停止工程，亲近元老大臣，每日从事讲习，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仍应敕令内外廷臣一同修身省察。奏章下交礼部，礼部说其中言辞过于琐细，但上陈的内容也是忧国爱君的一片忠诚。恭请陛下上畏天变，下体恤人言，反躬自责，恐惧修省，亲近儒臣讲学，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按时听政，起居有节制，不放纵情性而轻易出行，宫廷内不要嬉戏亲狎而私自出行。监局要严厉戒止游荡逸乐，全部屏除玩物珍好。凡是骑马射箭、纵马奔驰以及狐兔、鹰犬之事，一律屏除。对那些柔媚谄谀、奸佞巧诈、乞求升迁改职的人，一律罢黜。朝廷大臣为公事提出建议，不要被幸臣阻挠；台谏官员尽情奏陈意见的，必须付诸施行。停止不急需的工程，节省没有名目的赏赐，那么圣德就会焕然一新，政治教化也会彰显，天变自然消除。皇上认为这些话说得对。杨源精通占候，看到星象纬度异常，忧虑便显现在脸色上，一定据实具奏，没有什么避讳。然而他被刘瑾憎恶，最终被杖打而死。士大夫舆论为他感到痛惜。○把两淮盐价运送到辽东、大同、宣府，各五万两；宁夏四万两；榆林三万五千两；甘肃三万三千九百三十三两，用来购买粮食和草料。○甲辰，光禄寺上奏，户部派令本寺缴纳今年小麦三万六千石，因为仓廒已经毁坏，没有地方储藏；其中缴纳实物的，仍按先前办法收受；愿意缴纳价银的，也请按该部奏准的惯例，每石折银九钱，存入库中支用。户部复奏，皇上同意了。○莱州、登州府发生地震，各有如雷般的声音。○乙巳，因为明天是十月朝，派驸马都尉蔡震、黄镛、崔元分别祭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派仪宾周钺祭告“景皇帝陵寝”。○派内官祭告“恭让章皇后陵寝”。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七。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八。正德元年十月丙午朔，举行享太庙礼。奉孝宗敬皇帝的神主，到太庙举行祭享。○边爵等族的番人掜古等进贡马匹、盔甲等物，获赐宴席、彩缎和钞锭，数量各有不同。○四川播州宣慰使杨斌派长官刘彬等进贡马匹，庆贺万寿圣节，获赐宴席、彩缎和钞锭，数量各有不同。○丁未，贵州左参议林沂奉上表章，庆贺万寿圣节。途中听到诏令免除庆贺，于是停止前进，没有递上表章。上疏说：“陛下在节日不临御正殿，不接受朝贺，是为了保存哀痛朴素的心意，表示遵行通丧的制度，这是前代君主难以做到的事。但是臣子的忠诚恭敬之心，是希望把君父推向尽善尽美的境地。从前唐太宗生日时，对群臣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反而变成了令人伤感的日子。《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生我这一天，反而把它当作欢乐的日子呢？’距今已有千年，读到这些话，我没有一次不为他的心意感伤，同时称赞他的孝道。如今先帝的丧期，正在小祥之外。虽然陛下勉强遵从遗诏，以日代月来服丧，但父母之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这确实是孔子的教诲。而且先帝对于太皇太后来说是孙辈。三年之内，圣寿节等节日，尚且都免除朝贺。如今陛下对先帝是父子关系，难道可以这样做吗？推想陛下平日恳切深厚的孝思，知道在这件事上一定有所不忍。有人说，现在王府及各司大多已经把贺表送到，怎么办？臣听说宋宁宗诞日时，正逢孝宗服丧，群臣已经在外排列朝贺，朱熹上言，认为群臣已经列班朝贺而朝廷从中拒绝接受，尤其是一件美事。” 恭请陛下特地下达敕旨，凡是三大节仍在通丧期间的，都停止临朝听政，不接受贺表，路费和赏赐也一并停止。等通丧结束以后，再按惯例举行。而且从现在到通丧除服，只有几个月了。陛下先前既然都能遵守礼制，后来难道会有不能实行的吗？陛下如果确实这样做，上可以光大皇天赐予同类相亲之恩的祥异，中可以成全继承先志的孝道，下可以为后世圣人树立法则，这样或许能彰明贤明君主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使人伦明白、风俗淳厚。”命有关部门知悉。○戊申，吏部说：南京御史李熙等以灾异弹劾吏部侍郎兼学士张元祯、礼部侍郎王华、尚宝司少卿祝祥、都御史李进、毕亨、欧信、南京工部侍郎叶贽、太仆寺卿王珩，以及按察使李善、参政李文安、王琳、唐锦舟、刘约、参议蔡相、黄皞、林沂、佥事范玶、知府项经、邓琛、祝瀚、杨逊、陈晦，认为他们不称职，请一并罢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