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五

译近来传闻，闲住的将官马昂因为进献了自己怀孕的女弟，便随意受到皇上的亲近宠爱。臣等起初以为是讹传，等看到内降的诏令，才知道马昂竟越级授为右都督。臣等惶恐无措。马昂骄横、奸诈、贪婪，多次受到弹劾，奉旨罢职闲住。如今不经过推荐，却从宫中越级提拔，陛下是从哪里知道他的贤能的呢？他的女弟入宫之事，大概并不是讹传。陛下如果果真是在为皇储筹划，自然应当广泛选取世族女子，使她们充任嫔御，为什么反而沉溺于卑污之人，使自己受到亵渎呢？《传》说：有过分美丽的女子，足以惑乱人心；如果没有德义，必定会带来灾祸。为什么要蓄养这个祸水呢？况且听说马昂和他的几个子弟出入宫禁，肆无忌惮，同左右近臣应答时，完全没有臣下的礼节，又培植党羽作为羽翼。小人的贪欲没有满足。如今不加以惩治，日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伏望将马昂公开处死，并斥退他送入宫中的孕妇，这样或许可以挽回天变，平息舆论。十三道御史张淮等也说：杨钊的宠幸，最终成为唐朝的祸患。马昂不足以值得惋惜，但陛下亲近这类奸邪之人，为隐患打下基础，实在令人惋惜。王氏被封侯时，黄雾四处弥漫；马昂授官那天，异象也像这样。天意昭然，朝野震惊疑异，难道凭陛下的圣明，唯独没有察觉吗？” 伏望将马昂交给三法司，依法治罪。御史徐文华等说：普通人家尚且以娶再嫁妇人为耻，以万乘之尊，却反而顾念此事，反复思量于心中不安，说出口来不顺耳，传给天下后世更是可耻。是谁替陛下进献此人？罪应灭族。臣私下料想，那些用来迷惑圣听的说辞，不过是说：这个女子姿色特别美丽，多才多艺，而且很适宜生育子嗣。陛下听信她的甜言蜜语，错误地加以厚宠，不论她已经婚配、尚未婚配、已经怀孕或没有怀孕，都不加计较。万一防范疏忽，让吕不韦、李园一类的人乘隙而入，所关联的难道会是小事吗？如今马昂的兄弟子侄等出入宫禁，陛下降损等级威仪，削弱尊严，和他们穿着杂服同坐，有时同卧同起，赏赐没有制度，气焰炽盛。即使平素亲近得宠的臣子，也都降低礼节去侍奉他们，可见没有人敢抗拒他们的权势宠幸。况且马昂贪婪淫乱、暴虐蛮横，所到之处都臭名昭著，却因内宠而越级升为都督，损害清明政治，败坏祖宗法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马姬专受宫中宠幸，马昂等人在外擅权，朝廷政令的张弛、权力的取舍，渐渐都出自他们之手；一旦祸机暗中发生，就无法挽救了。恳请早日赐令诛杀并遣逐他们，以断绝祸患的根源。皇帝都没有答复。乙酉日，命令京城内外各寺观寄存尸骨：有主的，限定期限责令安葬；无主的，随地掩埋。又谕令两京及各布政司照此例办理。这是听从候选训导黄绪的奏请。命指挥同知朱纶守备代州。丙戌日，命署都指挥佥事崔贤的儿子崔世武承袭并升任署都指挥同知，因为世武考中武举，按例加升二级。命礼部祈雨。在秦州建立大昊伏羲氏庙。秦州是古地，有记载其地名的依据；这是听从巡按御史冯时雍的奏请。命太师、英国公张懋追封宁阳王，并附祀于世忠祠。祠庙在良乡张氏墓地旁。弘治年间，父老为河间忠武王张玉、定兴忠烈王张辅所建。到这时，张懋的孙子张仑请求附祀，朝廷同意了。丁亥日，荫封致仕大学士王鏊的儿子王延喆为中书舍人；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张贯的儿子张邦俊为国子生。四川杂谷安抚司番僧锁郎巴等攻克州上草坡、大八棱碉、锁么等寺寨，寨首宋思结、董旧贾僧等分别进贡氆氇、腰刀等物，赐宴，并分别赏赐彩缎、绢和钞。巡按辽东御史刘成德说：“辽东都司的学生员额很多，应当像府学一样每年贡举一次，廪生、增生各设置四十人。”礼部议覆，同意了。戊子日，户部复奏御史程启充的奏请说：腾骧四卫军士改编到各卫后，既已按照条例调回，但各卫的旧籍仍冒领粮饷；又有人先领取五斗、如今领取九斗。与过去相比，多支出的粮食有八十七万余石。马匹草料有按月份发放的，也有折银发放的定例；去年折草银增加到九钱，十一月也拟定发给，这两个月间多支出银二万余两。这些都是耗费侵蚀国用的大弊端。请立即裁革四卫冒领的粮饷；至于西官厅调拨宣府官军的马匹，每月草束仍照旧，每束发银二分；团营选操军士的马匹，冬春两季仍按月发草，这样或许可以使国用充足。诏令四卫调回军士的粮饷予以停止，并依拟定办法折发西官厅马草，团营马草折银照旧。庚寅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卢雍说：近来军民相互传言，说朝廷想在宣府修建行宫，以备皇帝临幸。臣认为宣府北邻丑虏，风土气候与内地不同。君主一身关系宗庙社稷，是天下之主，哪里有轻易临幸的道理？小民无知，彼此煽动，是因为镇城居民稠密，地价昂贵，祖祖辈辈相传，在此安居乐业。万一营建工程规模很大，民居必然多被拆毁，土木工役也必然取给于民，他们怎么承受得了？因此民情才这样汹汹不安。若不及早处置，变化将会难以预料。希望皇上谋划思量并下令制止此事。皇帝没有答复。辛卯日，浙江布政司左参议顾可学请求致仕，获准。顾可学原任工部营缮司郎中，侵吞盗取官府财物，升任后被科道官弹劾，于是请求致仕。癸巳日，巡抚宣府都御史王纯因为虏寇进入北路龙门，弹劾分守太监张凤、少监刘增、参将江桓、守备指挥韩雄、百户张玉等人都有罪。皇帝下旨：分守、守备官暂且不要追问，等逮捕张玉等人审问清楚后，一并上报。命署都指挥同知刘宗武掌管辽东都司印信，都指挥同知薛澄管理屯田，兼管盐厂；都指挥佥事甯宝管理局务，兼管铁厂。辽东高台堡立功和阵亡的官员、舍人陈宗言等五十四人，分别升迁、赏赐。东安县擒获强盗有功的官员、旗官桂实等十六人，分别升迁、赏赐。户部尚书石玠等奏报：九江、安庆、建阳三卫运粮旗军黄楚等人多次奏请修船、守冻，以及补发拖欠已久的月粮，想借用九江、芜湖等钞关的银两接济。

译虽然奉旨准许发给，但九江银两属于光禄寺的供应款，两淮银两则按类解送三边，都难以议定。应当把各军正德十年拖欠的月粮，以及十一年应发的月粮，查明后发给，这样或许可以稍微缓解眼前的困境。皇帝下旨：特拨芜湖抽分料银，供各卫官军造船使用。大概是权要之人想在漕运中牟利，又急于收取偿付，所以借军士困苦为名，实际上夺取国赋，送入自己的私室罢了。甲午日，升陕西布政司左参议陈璧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户科给事中黄重提出四件事：两京大臣升迁调转过于迅速，应当重视名位和器用。他说：外地司、府、州、县官员升迁调任没有定规，应当让他们久任；抚、巡官员的论荐不合实际，应当慎重考核；抽分衙门征取过于滥，应当减少专卖税课。下交有关部门知悉。升右都督许泰为左都督，每年增加禄米五十石。这是记录他在汤阴击破贼寇的功劳。部下有功者，命令查勘后上报。礼部复奏都给事中叶相、御史向信等人的奏言：“近来四方奏报灾异，没有一天没有，其中最严重的，没有比地震更厉害的了。在留都，寝宫和宗庙不免受到震动惊扰；在云南，各郡几乎都要倾覆陷落。统计天下发生地震的地方，十处已有六七处。京畿之间，亢旱尤其严重。想来这是内外群臣不能尽职所造成的，请敕令他们一体修身省察。尤其希望皇上更加修明德政，谨慎地反复进行视朝，恢复正常朝会，恩泽施及困窘的百姓，教化推行到边远地区，那么回应上天就会有实际行动，和气也可以招致了。”皇帝下旨：“上天显示警戒，灾异接连发生，关系到朕自身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内外官员都要共同加强修省，以挽回天意。” 乙未日，吏部复奏御史程启充的奏请，说冗官、冗兵、冗费三项耗费财物，没有止境。官员冗滥，例如户部、工部有十名侍郎，鸿胪寺有六名寺丞，太医院有四名通政、三名院使、十二名判官、二十五名吏目，其他卫所、局、院以及传乞等官员更无法全部计数。请采纳程启充的意见，通行裁黜革除，以缓解国用。皇帝不听。丙申日，陕西岷州法藏等寺的番僧班剌著秀等，以及阶州阿木等族的番人安巴等前来进贡，进贡画佛、舍利、腰刀等物，赐宴，并分别赏赐彩缎、钞和绢。命都指挥佥事麻龙、杨澄、蔡森分别守备威远、怀仁、马邑等城地方。丁酉日，降巡抚宣府右佥都御史孟春、巡抚山西右佥都御史王珝为布政司左参议。孟春改任陕西，王珝改任浙江。他们因虏寇入侵而贻误战机获罪。礼部左侍郎吴俨因病请求致仕，皇帝说：“吴俨学问品行一向优长，有病应当好好调养。” 不准许。整饬蓟州边备都御史李王□赞，因为虏寇进入境内，弹劾太监高柰、参将张铭号令不严，千户侯濂等守备不谨慎，都应依法处置。指挥李瀚等有斩获功劳，应当升迁赏赐。皇帝下旨：逮捕侯濂等治罪；张铭夺俸二个月；高柰宽免。有功人员查勘属实后上报。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说：马昂进献孕妇一事，臣等已经上疏论劾，到现在过了二十天，仍未蒙皇上作出处理。臣私下怀疑，难道陛下是想把她作为自己的儿子之母吗？秦朝因为吕不韦以他人之子替换嬴氏而灭亡，晋朝因为牛氏替换马氏而灭亡。那两位君主，只是出于无知，所以落入了他们的计谋；难道陛下也要这样做吗？帝位极其尊重，即使神明的后裔也不容易承受，何况一个卑微的孩子？即使借助陛下的威令在一时之间得以成事，又怎能保证将来诸王宗室会坐视祖宗基业归于他人？又怎能保证将来内外大臣肯低头站立在他的朝廷中？这是臣等不能理解的。陛下急于求得宗嗣，无暇详察而导致错误，应当赶快把孕妇送出宫禁，清理宫禁，以解除人心的危疑。十三道御史程启充等说：宫内的宠妾叫作女戎，宫外的宠臣叫作男戎。妹喜使夏朝灭亡，妲己使商朝灭亡，褒姒使周朝灭亡，这是女戎。王莽、董卓使汉朝受害，贾充、赵王伦使晋朝受害，安禄山、史思明使唐朝受害，这是男戎。边疆的寇患，君主可以防备，将士能够出力；受宠幸之人的祸患，君主反而被蒙蔽，忠良无从下手。古今流传的事实，不可否认。近来将官马昂通过钻营得到进用，把一个怀孕的女子妹妹暗中纳入西内，臣等冒死进言，却还没有得到圣断。难道是因为把这件事当作忌讳，所以不愿谈论吗？古代君主未尝没有过错，能够知道并改正，才算没有过错。陛下开始宠幸她，是被他人的言论迷惑，陛下实际上并不知道。如今议论者已经再三进言，陛下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立即醒悟改正，使自己立于无过之地呢？况且马昂骄横淫乱、暴虐蛮横，又用奸诈来助成此事；马姬柔弱谄佞、才艺很多，又凭媚态利用这一点。这是把内外两种祸患集中在一家，等于把夏、商、周、汉、晋、唐的祸患在一时之间累积起来，天下形势实在令人忧虑。伏望陛下重新阅览前面的奏章，责令交付外廷办理，这样天变可以挽回，人心也会诚心服从。皇帝都没有答复。戊戌日，命左都督刘晖充任总兵官，署都佥事桂勇充任左参将，署都指挥使贾鉴充任右参将，在团营操练。兵部说：“宣府、大同守臣屡次报告虏众驻扎放牧在边境附近，应选团营马兵、步兵官军三万人，命将领操练，以听候调遣。”太仆寺拨给战马一万七千一百一十五匹，户部筹办草料，按月发给。同意。己亥日，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王懋中请求致仕，不准。庚子日，吏部奏报：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多次被巡抚、科道等官指控贪婪，且有据可查，请求罢免黜退。皇帝不听。代府镇国将军聪泏、辅国将军聪涀、聪泊曾经出入边城，夺取他人财物，被代王上奏，已经革去三分之一的禄米。到这时，代王又上奏说他们交结亲近群小，作恶更加严重，于是交给抚按官查勘核实。刑部议覆，诏令说：聪泏、聪涀、聪泊屡次违背祖训，按法律应当从重治罪；但念及他们属于宗室支系，姑且从轻处理：聪泏、聪涀再革去一半禄米，聪泊再革去三分之一，以示惩罚。仍赐书给代王，命他加以戒约。群小中被判死罪的二人，贬谪八人。壬寅日，记录前刑部尚书俞士悦的孙子俞元弼为国子生，因为俞士悦在正统年间守城有功。

译起初，兵科给事中毛宪建议，自开国以来功臣中应当追赠谥号、祭祀、荫封的人，命各巡按查访后奏请。于是旧家子弟往往带着贿赂进京，希望侥幸得到恩泽，而俞元弼第一个请求并获得了。此时荫封的门路大开，好事之徒又借公论来营植私门，名器日益轻贱了。荫封兵部左侍郎陈玉的侄子陈继宗为国子生。癸卯日。此前，庆成王府镇国将军奇濣等互相攻讦，奏词牵连数百人，多年未能判决。适逢司礼监太监蒋贵、刑部侍郎张纶以及锦衣卫官员到大同审查此事，诏令事情办完后一起前往勘验处理。到这时，蒋贵等奏称：奇氵□临性情凶险，行为多有败坏伦理之处，招集群小，强取民财，拦截官粮，数不胜数；镇国将军奇法□虎、奇洏实际上依附帮助他。辅国将军表檬、表桐凶恶，与奇氵□临大致相同；镇国将军奇湿及其子辅国将军表栿作恶，又次于他们；镇国将军奇□氵月盈□、表木□对、表木□栾、表檊、奇潘、奇沉，辅国将军奇湋、奇浃，作恶又次于前者。奇濣纵容儿子作恶，所诬告的奇氵□临淫乱其兄之女等事，都是诬陷。庆成王奇浈曾借修建王府家庙之名向宗族摊派钱财，又与仪宾陈宾相互勾结，蓄养许多校卒，地方不堪其扰，这些都违背祖训。请按罪行轻重定罪。群小中被柳祥等六人安插指使的拟判死罪，邹廷壐等四十三人发往边卫戍守。都察院议覆，皇帝下旨：判死及发往边卫者都按拟议办理；奇氵□临降为庶人。表檬、奇湿革去三分之二禄米；奇法□虎、奇洏、表桐、表栿、奇□氵月盈□、表木□对革去三分之一；奇濣、奇潘、奇湋、奇浃、奇沇、表檊停发禄米半年；表木□栾姑且宽免。陈宾杖责八十，革为庶民。庆成王府校卒酌情留下五十人，其余全部退还原属卫所。仍赐书给晋王，命令严加戒饬；有不悔罪守礼、像以前一样再犯的，从重治罪，绝不宽贷。蒋贵等又说：旧制度规定，宗室男女年满十五岁就应当婚配、受封，有司输纳禄粮也有固定期限。近年以来，到了应当婚配受封的人，要先具文禀告郡王，不行贿就办不成；官府又多方索贿，以致女子有超过三十岁、男子有超过二十岁还未婚配的，积累的旷怨日益深重，导致伤害风化。这不只是庆成一府如此，山西、河南各王府也有很多这种情况。况且禄粮的三分之一摊派征收本色，宗室日益繁多，每年征收的粮食不能供应，于是他们聚集拦截，有的私下勾通解户、胥吏，造成各种弊端；而善良的人却要忍饥挨饿多年等待，尤其令人叹息。如今的办法是：凡宗室男女年长者，应命巡抚、长史等官赶快奏请婚配受封，不要先禀告郡王；凡敢教唆、引诱索取贿赂的，立即从重治罪。郡王以下的禄粮免征本色，命州县全部折价，送交守巡官查验后发给，这样官民都方便，也可以杜绝拦截、包揽的弊端。如此，宗室就能得到适当安置，争端自然会平息。又把他们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赐赵王修建王府的工料银三千两，同意了他的请求。甲辰日，升云南布政司右参议周炯为本司右参政。命陕西都指挥佥事贺俊支永掌印佥书。命纳级指挥佥事李干守备浑源城。大学士梁储等说：“陛下继承帝位已经十二年，敬畏上天、效法祖先，爱护百姓、任用贤能，谨慎操练军队以制服夷狄，奋力施行刑罚以惩治奸邪。” 过去，奸臣擅权，毒害流布天下，陛下只一变脸色，大奸就伏法诛杀了。群盗作乱，远近骚动不安，陛下一道指示，地方就安定了。万民仰慕圣德，四夷归向风化，臣等承受仰望清明恩光尚且来不及，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事情有极其重大、极其紧迫的，中外臣民都怀有隐忧，不能有一天放下心来，臣等不敢不冒死进言。”“陛下储嗣尚未建立，宫坊仍然空虚。近年以来，两京大小群臣屡次请求此事，虽然承蒙陛下包容采纳，却没有见到施行。臣等充任辅导官员，唯独不敢谈及此事，是因为想着‘祖宗功德深厚，国家福庆绵延’，陛下正值盛年，能够安抚将至的祸患，螽斯、麟趾的吉兆即将出现，现在做还不算晚。可是时光迁延，因循又过去数年，椒房寝宫的喜庆仍未应验，甲观的祥瑞仍未显现，臣民的忧惶一天比一天严重。臣等如果再顾忌回避而不说，就是辜负君主、贻误国家，罪过大到不容诛杀。臣私下认为，自古帝王继承大业后，就立即建立储嗣，上可以承继宗庙社稷，下可以系连天下人心，断绝觊觎之念，堵塞祸乱根源，关键就在这里。若储嗣尚未生育，就一定要寻找同姓的亲近贤者作为辅佐。” 《诗经》说：“宗子维城。”所以储嗣是天下的根本，同姓宗室是朝廷的屏障。如今大夫、士、庶民承蒙封赠爵命的荣耀，拥有百金的家产，如果还没有后嗣，一定赶快谋求。陛下拥有四海之广大的疆土，尊贵地承受万乘之位，但身边没有宗籍亲属，京师没有藩屏可以托付。近来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人，往往借此作为说辞，虽然很快就事发伏法，但意外的忧患不可不加考虑。这正是臣等食不下咽、睡不安席的原因。然而这件事重大而秘密，臣下本来应当进言；至于谨慎施行，就在君主，非臣下所敢参与知悉。伏望陛下出自圣明裁断，恭敬遵循成法，远取前朝已经实行的旧例，近采两京臣下的进言，早日选择宗藩近亲中贤能的二三人，召到京师，安置在左右，使他们履行问安、侍奉饮食的礼仪，代替皇帝奉祀祖先、晨谒的劳务。选择谨慎厚重的人与他们居住，命儒臣引导他们学习，使天下臣民知道朝廷有宗籍亲属作为盘维之重，忧疑之心由此消除，觊觎的奸谋就无从萌发了。” 况且圣德感通上天，多子多孙的颂歌，必定不会久等皇子诞生、主持祭祀有了人，然后再优厚地礼遇他们，使他们各自返回藩邸，事情体制没有嫌疑，情理道义都顺当。这样天地欢悦，百神享受祭祀，宗庙、社稷都能共同承受福泽。陛下要延续万年帝统、迎来四海太平安康的治理，应当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皇帝没有答复。礼部说：近来奉旨祈雨，并且命令修身省察。十天以来，旱情仍和原来一样，风尘雾霾更加严重，农事还没有兴起，灾异的征兆接连出现。请择日派官员祭告“天池”、社稷、山川以及城隍之神。皇帝同意了。丁未日，辽东开原镇夷堡立功和阵亡的官员、旗军七十六人，分别升迁、赏赐。

译戊申日，补荫已故礼部尚书张骏的孙子张明相为国子生。升监察御史曹仿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升兵部郎中刘鹤年为云南布政司右参议，升南京户科给事中赵官为福建按察司佥事。江西姚源等处立功的官员、舍人、土兵蔡景淳等三千七百六十一人，分别升迁、赏赐。兵部尚书王琼奏报：都御史彭泽、李昆此前取得的哈密城印信都已经献还，火者他只丁也已取回；土番及译写亦虎仙的帖文却说只归还了金印，而他只丁仍然占据城池，以此要求重额赎金。又说速坛满速儿原来谋划侵犯边境，后来被劝阻，派使者入贡。应命甘肃镇、巡官严加整顿兵备防守，等原先派出的官员和通事写亦虒仙到达后，翻译审查献还城池以及安抚送回速坛拜牙等事，再议定是否处理并上报。对入贡使者要格外抚慰劳问，同时严格管制出入以作防备。皇帝回复同意。己酉日，升刑部员外郎姚鹏为广西按察司佥事。左都督刘晖奏请兼程赶往辽东，选精兵三千，在京城附近的要地操练待命。兵部议称：刘晖既负有操练京营军队的职责，应命令推举可以代替他的人，前往蓟州选兵，听都御史李王□赞调度防守；一旦有警，就命刘晖率领他们。其随从人员，命令从本营取用。皇帝同意。庚戌日，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陪臣正议大夫梁能等来朝，进贡马匹和土产，赐宴，并分别赏赐彩缎、布、绢。罢免宣府参将张铭，命都指挥同知马永代替他。辛亥日，升南京刑部署郎中朱廷声为浙江按察司佥事。命署都指挥佥事张彪统领南京运粮事务。《大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五终。《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六。正德十一年夏四月壬子朔，在太庙举行时享祭。太庙。甲寅日，分别赏赐广东统领军队立功的推官胡经等银两、钱币。丁巳日，□国公徐光祚、会昌侯孙铭、新宁伯谭祐、礼部尚书毛纪，奉命为祈雨祭告天地、社稷、山川以及城隍之神。拨户部银三万两到蓟州，以备辽东客兵支用。这是听从都御史李王□赞的请求。己未日，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蒋冕因灾异自我弹劾，请求退职。皇帝说：“卿的学问品行一向优长，掌管诰敕，如今天上降下警戒，正应当共同加强修身省察，以符合委任你的深意。”不准许他辞职。起初，山西郡王以下的禄米，按例三分之二折银，三分之一发米。庆成、永和二王府多有克扣强取，百姓缴纳米粮的很苦。刑部侍郎张纶等审讯这两王府的案件，回来后便据此上言。户部议定：两王府的禄米都改为折银，其余郡王以及将军、中尉仍照旧。皇帝同意。大学士梁储等说：臣等错误地承蒙皇上选入内阁，参与机要政务，官位达到一品，位列三孤。臣私下思量，以学术而言不足以代替皇上发表意见，以谋略而言不足以补益国政，只是徒然冒用辅导之名，完全没有启发辅佐的功效。何况国家的根本大事尚未建立，内外弊政尤其多，有司征收赋役更加繁重，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凡是这些事情，臣等即使知道也不能说，说了也不能全部说尽；考察我们不能尽职的罪过，应当罢职，这是毫无疑问的。况且冬天没有瑞雪，春天有风尘雾霾，小雨刚刚落下，随即放晴；祈求得很恳切，甘霖却没有降下。如今两季麦子已经枯死，五谷还没有播种，灾害接连出现，边地警报不断传来。假如雨水再次误期，今年更加荒歉，那么将来的祸患实在有说不完的。伏望皇上深思上天的警戒，立即罢免臣等，让我们回到乡里，另选天下才德贤能的人入阁办事。天下的事情，必定还有可以作为的地方。如果再顾惜宽容，等事变到了极点以后才改变谋划、任用贤能，那不仅对事情没有益处，而且臣等获罪于公论也会更加深重。唯愿圣明在上，垂察此情而委曲成全。臣退职之后，既可以稍微逃避罪责，而群贤汇聚进用之初，也一定能够大大有助于新政。这不仅是臣等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大幸。” 皇帝下旨：上天显示警戒，正应当君臣共同修省。卿等身居辅导之职，应调和元气、赞助教化，以辅助太平之治，怎么可以自行引退求去？所请求辞职的不准，安心办事。庚申日，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昆遭逢母丧，请求扶柩回南京安葬。兵部尚书王琼复奏：“沐昆守卫重镇，难以离任，应派官员护送，命有关部门供给沿途路费。”又说：“沐昆能够继承先人的德行，使地方安定，而且侍奉母亲纯孝，恳求归葬，实在值得嘉奖，应赐敕书褒奖。”诏令依奏办理，加授太子太傅，并赐给敕书。沐昆重金贿赂宦官和王琼，得以升迁品秩。从此便借势自大，想让布政、按察二司官员从旁门入见，都是王琼为他纵容的。升分守庄浪、西宁等处左参将、署都督佥事鲁经为都督同知，记录他在白土沟击破贼寇的功劳。辛酉日，广东左布政使兼按察副使吴廷举说：江西德兴县有一位致仕布政使舒清，起初以主事身份在杭州主持税务，修筑堤坝来防御水患；后来以郎中身份在钧州任事，曾经挖地得到钱十八万缗，全部拿出来供国家使用。又拒绝广西土官的馈赠，召集众吏把国法给他们看，将那些钱退回府库，用来充作军饷。致仕回家后，足迹不进入城府，乡人受其感化。贼寇曾经进入境内，知道那是舒清的家，便告诫不要侵扰。臣观察舒清留下的仁爱、勇于退隐，接近古人，请求酌情授予京职，或者赏赐养赡米粮，或许足以激励贪者、振作懦者。此事交给吏部后搁置，没有施行。壬戌日，运送银五万两到宣府，准备供客兵支用。这是听从左佥都御史王纯的请求。官员、旗军、舍人朱国等二百六十九人，分别给予赏赐。这是听从太监张忠关于朔州、井陉等处战功的奏请。癸亥日，夺南京监察御史杨必进、罗凤、钟晓章、概范辂、蒋达每人俸禄二个月。杨必进等因御史张经和太监于喜相互攻讦上奏而被捕入狱。皇帝上疏申救他们，并有旨责备杨必进等结党朋比，命令他们自首交代实情。到这时奏章送到，姑且宽免他们，但都夺去俸禄。赏赐开原镇夷等堡立功的官员、舍人、旗军银两和钱币，各有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