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六

译如果一定要全部取出，用来充作没有名目的赏赐，臣实在不能理解。请稍微加以裁减节省，或许可以体现古代帝王约束自己、使民众俭朴的用意。”监察御史赵佑也说：“左右近侍倚仗大婚礼仪的名义，放纵无休止的索求；掌管钱谷的大臣害怕祸患而不敢阻止；掌管诏令的辅臣为了躲避怨恨而不敢劝谏。万一聚敛财物的政令急迫而激起贫民变乱，像泥沙一样滥用财物而耗损国家命脉，不幸又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将靠什么来救济？请求停止先前的命令。”这些奏章都交给户部。当时户部已经送入银三十万两。尚书韩文复议说：“请求把尚未送入的部分留下，以备军官折抵俸禄使用。”没有得到同意。壬子日，赐灵川王书院匾额，题名为“养性”。升原先降职的指挥使王臣为署都指挥佥事，纳粟都指挥佥事刘宗武为署都指挥同知，评定他们在开原斩获敌人的功劳。升云南武定府土官知府凤英为云南布政司右参政，仍然知武定府事。这是记录她率兵跟随征讨叛贼福佑、米鲁的功劳。命榆林卫都指挥佥事王勋协同分守宁夏西路，狭西都指挥佥事史镛守备灵州。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颜玉去世，按例赐祭并安葬。癸丑日黄昏时刻，月亮侵犯房宿南边第二颗星。甲寅日，礼部尚书张昇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比勤奋学习更重要的，也没有比戒除安逸享乐更重要的。所以益的劝诫中，舜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传说劝告高宗说：‘思考事情的始终，以学习为常道，他的德行就会修养成而自己不觉。’皇上正处于继承大业、登上帝位的初期，正是更新德行的时候。对于勤学有益于圣心的事情，应当日益进步、月月增益，以尽力达到光明兴盛的功业；对于安逸享乐有害于圣政的事情，应当早晚警戒自己，以达到无所忌惮、无所荒废的境界。亲近贤人，疏远奸佞，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那么圣德会日益更新，圣学会日益隆盛，帝王的治理就不难实现了。”当时皇帝很喜欢骑射，常微服出行，经筵日讲大多停止，有时免于视朝，甚至到了日上三竿才起。给事中胡煜、杨一渶、张禬都因此进言，奏章下交礼部，所以张昇复奏了这些话。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实行。录用吏部右侍郎梁储的儿子次揭为国子监生。乙卯日，礼部上奏说大婚礼已经完成，命妇应当入朝庆贺。三宫只是三宫，东西相隔，内府往来的道路不是臣下所能知道的。到日期举行礼仪时，难以议定安排，谨此请求。得到旨意：“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免除庆贺。” 兵部上奏：团营官军本来是预先选定、准备征发的人员，按照旧例，有特殊技能的可以借调使用，并仍然给予赏赐。工程完毕后返回营中，其他借调服役本来不过是一时之事，近来却动辄调发百人，少则几千，多则几万，以致逃亡的人很多，操练的人很少。而且被借调的人都被内官上奏留下，成为私人劳役，实在不是养兵的本意。杂役的名目有认工、见工、运料、运灰、运砖、运土、运石、运柴、打扫、打草。这十种差役就是十种祸害。得到旨意：今后凡有工程，都要具奏，由皇帝裁定。锦衣卫百户黄锦上奏：“叔祖太监黄顺，是英宗皇帝赐给他的隆平、束鹿两处庄田，近来被人投献给德清公主府，请求归还，仍由我家管业。” 户部尚书韩文上奏说：“赐田是一时的特别恩典，黄顺既已去世，自然应当收归官府。黄锦不应上奏扰乱。”又查照驸马都尉林岳既然已有记录在册的赐田，也不能借公主的名义超越分限，陈情请求原先的田地；应当归还官府，这样可以平息两家的争执，保存朝廷法度。皇帝同意。不久之后，林岳、黄锦仍然争执不休，户部坚持上奏，请求严厉责备林岳并治黄锦的罪。皇帝命令仍然把田产给公主作为产业。命内官监左少监崔杲等前往应天等府织造彩妆缎匹。工部尚书曾鉴等上奏说：“皇上继承帝位后，下诏停止织造，恩德的诏令正在颁布，为什么立即又加以阻挠？如今东南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百姓失业，意外的祸患应当预先防备。何况彩妆缎一匹，要耗用几十人的工役，超过半年才能完成，额外耗费尤其难以计算。臣私下认为，服饰是用来彰显德行的，赏赐是用来酬劳功绩的；赏赐有节制，得到的人就会珍藏重视，以为珍奇；赏赐泛滥，也就会把它视为寻常罢了。恭请陛下亲自实行节俭，裁减抑制赏赐；如果有应当赏赐的人员，只使用织金缎匹，派遣官员的事暂且免除，不要使地方更加困乏。”六科给事中陶谐等、十三道御史杜旻等也分别具奏，但皇帝没有听从。丙辰日，升东宁卫指挥同知刘晖为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宁远等处地方。这天晚上，月亮侵犯斗宿魁部第三颗星。戌时，大名府西南方向出现一道明星般的火光，向西北而去，消失时没有声音，像雷一样。丁巳日，举行释奠先师孔子的礼仪，派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元祯行礼。任命行人郗夔、张贤、知县胡玥、刘泽都为给事中。郗夔属户科，张贤属礼科，胡玥属兵科，刘泽属刑科。山东鳌山卫发生地震，声音像雷，过了两天才停止，城墙垛口受到损坏。戊午日，派英国公张懋充任正使，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和礼部尚书张昇充任副使，持节奉金册、金宝，举行奉迎礼。皇后接受册宝，从自己的府第到大内，所行礼仪都依照仪式。册文说：“朕仰观天地，知道大道必建立在阴阳之上；恭敬奉承祖宗，知道统绪必先在继承后嗣。婚姻人伦是常道的首要，实在是教化的根源。古代帝王都依靠内辅，何况先皇已有遗命，正逢吉礼举行的期限。咨告你夏氏：上天赋予你美好的资质，厚重地生于善良之家；安静坚定，端正庄重，和柔恭敬而美善，谨慎承受母亲的训诫，充分彰显家规。卿士报告同意，蓍草龟甲占卜都符合吉兆，现在特派使者持节，带着金册、金宝，册立你为皇后。啊！使外廷端正、内宫端正，只有朝廷与宫闱相互协调；侍奉亲长、祭祀神明，只有在膳食和祭品上加以辅佐。对上用来奉养两宫，使她们享有欢乐；对下用来推行于四海，成为天下的风范。要取得鸡鸣警戒的辅佐，实在有赖于相互成就；要使子孙繁衍昌盛，也应当期望如螽斯之多。美好的声誉永远传播，盛大的国运更加光明。” 己未日，派户部侍郎顾佐祭祀京都太仓之神。派顺天府官员祭祀宋丞相文天祥。壬戌日，山东鳌山卫、大嵩卫以及即墨县都发生地震，有声响；夜间有火光落入即墨百姓家中，化成绿色石头，形状圆，高一尺多。

译癸亥日，大学士刘健等说：五月间，司礼监传旨，因为天气炎热，暂时免除读书，到八月再行奏报。由于八月初旬以来恭逢大婚礼仪之事，臣等不敢上奏请求。如今大礼已经完毕，天气渐渐凉爽，正是讲学的日子。恭请圣明在听朝之余，每日前往文华殿，照旧命臣等进宫侍奉讲读，以涵养圣心、增隆圣德。臣等不胜恳切愿望。得到旨意：九月初三日开始日讲。甲子日，以理刑知县徐行庆为四川道试监察御史。任命行人欧阳云、胡节、林茂达、知县苏锡、杨南金、陈奎、刘金为试监察御史。欧阳云属浙江道，胡节属江西道，林茂达属湖广道，苏锡属山西道，杨南金属狭西道，陈奎属云南道，刘金属贵州道。乙丑日，太监陈宽传旨，册封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命礼部制定仪式，择定日期后上报。南京国子监祭酒章懋请求退休。皇帝认为章懋学问深厚、品行老成，适宜作为师表，不准许。兵部尚书许进说：“勇士名义上虽是养马，实际上是禁兵，用来防范奸邪、抵御外侮，关系非常重大。最近入选充任勇士的有五百五十人，先不论他们的体力武艺，其中还多是幼童，有的年仅五六岁。这类人用来牧养马匹，还不能握住缰绳；用来操练，又不能胜任携带兵器。每年供给的月粮是六千六百石，冬衣还不计算在内。如今灾异接连发生，仓储已经告乏，难道还能重新打开滥收人员的门路，增加这种坐耗财粮的弊害吗？希望收回已经发布的命令，把这些人一律裁革。或者敕令御马监内官会同本部，公正地查阅他们的年龄、相貌和体力，能够牧马操练的留下；至于身材矮小、体弱，以及家中已有两三名以上、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都裁去。如果先前查出革除的诈冒人员，仍旧设法钻营入选充任，应当谪发戍守边卫。何况内臣进用充任勇士，按例都是在死后追叙，未有生前进用的，也没有一次同时进用达到四五百人这么多的。请求通行告诫，仍照从前的成例施行。现存人员也不许重蹈旧辙，滥行乞求，以招致舆论非议。这样才可以使恩典不至滥施，也可以节省官府储备的财粮。后来给事中张禬也这样进言，都没有被采纳。丙寅日，大学士刘健等说：“先前臣等曾具题陈述‘临朝太迟’等事，奉到圣旨，因忠心爱护而受到嘉奖，并且允许施行。朝廷内外听说后，无不欣喜庆贺。近两个月以来，有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侍卫和执役人员不能长久站立，都纵横坐卧，兵仗丢得满地都是。四方来朝见的官吏、外国来朝贡的使臣，大家都看在眼里，实在有损国体。文武官员因久候而疲惫，不仅精神困倦，而且还耽误时间、误了政事，处处不便。早朝本来是人君首先应办的事务，也是天下人观瞻的所在，天下的准则都系于此。又正值天灾变异、百姓困穷之时，即使恐惧警戒、修养反省，还怕来不及。若君主在上面懈怠，臣下在下面荒废，太平的治理怎么能够实现？祸乱的到来，恐怕也不远了。臣等忝居重任，内心忧虑迫切，实在担心圣心另有所系，以致妨碍耽误不小，所以冒死上陈。”皇上说：“知道了。” 戊辰日，祭祀太岁、风神、云神、雷神、雨神、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等神。派旗手卫的官员祭祀旗纛之神。己巳日，是宪宗纯皇帝的忌辰，在奉天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黄镛祭祀茂陵。把清源县水屯营、定襄县长安屯庄的二十八顷有余田地，赐给宁化王府镇国将军钟钜、钟鉌。这些田地原是钟钜、钟鉌的兄长宁化王钟鈵的旧业。钟鈵被革去爵位后，田地已经没收入官，作为太原左卫屯田。到这时，钟钜、钟鉌陈情请求作为自己的产业，于是免除他们每年征收的屯粮。刑科右给事中汤礼敬等上奏：总镇两广太监韦经奉命取回京城，擅自发文索取官库银六百两；巡抚都御史潘蕃还告诫属下增加银数，被巡按御史张津揭发，请求交付法司审理。奉旨认为过去本来有雇募水手的成例，因而不再追究。诏令一下，人心惊骇，担心朝廷的法令从此不能施行，天下的弊端从此日益滋长，贪污的风气从此日益扩张。况且凡是称为旧制的，或者是群臣建议制定的，或者是祖宗已经施行的，必须出自朝廷并颁行天下，才可以称作成例。如今总镇太监在治所任职，官府有廪给；他回程时驿站有夫役和船只，有司还望风供应，百般都不敢违背，索取那么多银两又有什么用？从前太监王敬等巧立雇募水手的名目，这本是积弊中最应立即禁止革除的，难道可以当作成例而沿袭吗？过去实际上并无此例，韦经却还妄自指称，以放纵自己的贪欲；如今又把它当成成例，今后奸贪之徒借此行事，弊端的下流将发展到什么地步？请依照张津所说，治韦经的罪，追缴归还原来的赃银；潘蕃等承顺其意以及王敬等首先造成此弊的罪，也一并追究，这样才可以使法令彰明，让人知道惊惧。奏章交都察院复核上奏。皇上说，事情已经先前决定了，姑且到此为止，以后不得作为成例。庚午日，礼部呈上册封妃子的礼仪：册封之日早晨，皇上穿衮冕服，捧册封文书到奉先殿、奉慈殿和孝宗皇帝几筵前祭告。一、发册、受册。册封前一天，鸿胪寺在丹墀内设置节册案和节册彩舆，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和大乐。这天早晨，锦衣卫设置卤簿仪仗车驾，内官在各宫中设置贤妃、德妃受册的位置，在受册案北面设置节册案，又在节册案前设置香案。到规定时间，皇上驾临华盖殿，穿皮弁服。鸿胪寺奏报执事官行礼完毕，又奏请升殿；导驾官引导皇上升座。文武百官各穿朝服入班行叩头礼，左右侍班的正、副使进入拜位。鸣赞官赞礼，行四拜礼，起身。传制官跪奏传达制书，执事官抬起节册案从殿左门出来，放在御道中；传制官从左门出来，称有制令。鸣赞官赞跪，正、副使跪下。传制官宣读制书说：‘正德元年九月初七日，册封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命卿等持节行册封礼。’鸣赞官赞俯伏、起身、四拜，礼毕。执事官抬起册，放入彩舆中，用黄盖遮护，护送到右顺门。正、副使面向北站立，内官捧着节册从正门进入，迎送到贤妃、德妃宫中。节册尚未到达以前，引礼官请贤妃、德妃穿礼服等候。

译节册将要到达时，宫人手持扇子簇拥护卫，后面还有擎持仪物的人。引礼官引导贤妃、德妃到宫门外迎接。节册到达后，从正门进入，贤妃、德妃跟随到拜位。内官把节册分别放在案内，赞礼行四拜，赞礼宣读册文，赞礼令跪下。宣册女官取出册文，站在贤妃、德妃左侧宣读，宣读完毕。赞礼授册，赞礼令插圭；宣册女官把册授给贤妃、德妃。接受完毕后，又把册交给女官，女官跪在贤妃、德妃右侧接受，站到西面。赞礼宣布受册礼完毕，赞礼令取出圭，赞礼令起身，再行四拜，礼毕。内官持节从正门出去，贤妃、德妃送到宫门外。各内官携带节册出来到右顺门内，等人员到齐后才出右顺门外，把节交给正、副使，报告礼仪完毕。正、副使得到报告后，持节回去复命。二、谒庙。这天贤妃、德妃受册完毕，各自穿好服装，一同到奉先殿、奉慈殿和孝宗皇帝几筵前，行谒告礼，仪式依照常规。三、谢恩。这天谒告奉先殿、奉慈殿和孝宗皇帝几筵完毕，贤妃、德妃各自穿好服装，先到太皇太后面前行八拜礼，礼毕；再到皇太后面前行八拜礼，礼毕；然后到内殿等候。皇上穿皮弁服，皇后也穿好服装，分别升座。赞引女官引导她们到座前拜位，行八拜礼，礼毕，各自回宫。派户部郎中程杲查勘处理房山县的果园田地。这块地在县里的坟山村，乡民季聪等八家的祖先各自在山坡沟涧种植梨、栗等果树，用来补助粮差。自宣德初年赵府陈请取得收益以后，权贵们便相继把它作为产业。景泰初年，户部核实，田地仅有十多顷，而界内原来额定征粮的土地却有八顷多。当时已经拨给各家承种，按照成例征科纳粮，已有五十多年。到这时，季聪和孟铎把原有田地以及相连的僧寺、民窑献给上林苑监太监韦恒等，于是韦恒等替季聪等奏请免除常税。户部说，韦恒和季聪等人的罪应当追究。有旨等差遣的官员踏勘回来后再处理，于是命程杲前往，并会同巡按御史勘查处理。户部议定：光禄寺良酝署每年按例征收小麦三万六千石。从正德二年开始，请只征派本县一万石，其余每石征银九钱，解送户部；命光禄寺转告顺天府，酌量选取磨户，随时估价收买白面，以供公用。积存下来的余银，用来补助灾荒年间价格上涨的数额。仍令顺天府全面查核磨户，酌情留下家产殷实、可以任用的，听候领取银两办理采买，其余全部革退，不许借口帮贴来扰民。依议施行。兵科给事中杨一渶说：少监邓广、监□王欣被派往宁夏、甘肃监理枪务，司礼监从未传达圣旨到部，兵部也从未拟具题本送科任用，完全出自内廷。这样是非不能通过朝廷议论来判断，真伪也无从辨别，假托之事或许因此产生，恐怕不合宫廷与外朝一体办理的原则，也违背祖宗防止奸弊的深意。何况监理枪务本来是镇守太监兼理的事务，先前设置的人员应当奉诏取回；如今既然不能取回，也应当因职位空缺而不再补任，以革除边军长期积存的弊害，来显示明诏的最大信用。得到圣旨说：监枪是旧有成例，官员既已派出，姑且到此为止。辛未日，大学士刘健等说：‘臣等切实看到，今年春天以来，灾异接连出现，郊坛、太庙、奉天殿的鸱吻和脊兽都被震雷击中，内阶、太微垣又都被彗星扫过，天变之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所敬畏的，只有上天和祖宗。皇上改元之初就出现这样的变异，已经使圣心忧虑，于是告诫群臣，痛切地修养反省；可是前面的灾害尚未平息，后面的变异又再次发生。臣等忝任心腹近臣，亲自接受先帝遗命，凡有所闻所见，不敢不冒死上陈。祖宗的制度是每天早起，祝告上天、拜谒宗庙，然后临朝听政。遇到节日、忌辰，或者因事情祭告，也一定亲自行礼。近来却常常派亲王代行，似乎在尊祖敬宗的心意上有所未尽。先王的礼制规定，天子与庶人服三年之丧没有不同。中世虽然以日代月来计算服丧时间，但也还是在宫中实行。如今先帝大丧、小祥过去不久，虽然大婚是大事，吉礼也已经告成，但皇上思念先帝的诚心，自然不能停止。现在正是讲学、修德的时候。过去曾经屏弃鹰犬，停止骑马射箭，大小臣民无不称颂为圣德。近来听说，或许有人在下面引诱皇上，制作玩赏器物，深夜大肆游乐；如果确有此事，似乎与居丧期间的礼制不相合。前代的典章，凡遇到天变，必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如今正值修养反省之时，却做怠惰荒废的事情，似乎在敬天的道理上有所不安。何况临朝听政日期又晚，中午所奏的事情多到日暮，实在担心起居没有常规，睡眠饮食失去节制，以致耗损精神，妨碍耽误政事。皇上贵重的身体关系到继嗣大事，宗庙社稷也系于此，这尤其是先帝恳切托付给臣等的事情。伏愿陛下警惕醒悟，更加修养孝德，培养祥和的天意；不要把有限的精力用于无益的玩好，不要因一时的称心而忘记万世长远的谋划。对于臣等讲解的经书以及各司呈上的奏疏，凡是敬天、勤民、节省财用、减少劳役、进用贤能、斥退奸佞、赏赐功臣、惩罚罪人的事务，请陛下俯察听取，早日批准施行，这样或许可以化灾为祥，使混乱得到治理，使民心得到慰藉，也使上天回转心意。假如圣体安康平和，德性坚定，政事修明，即使偶尔游息，也不算过失；但如今并不是这样做的时候。臣等虽然愚昧，也知道阿谀奉承、顺从圣旨的人会得到宠幸，触犯圣颜、提出逆耳意见的人会获罪；但臣等义愤激发于内心，不避斧钺，忠心爱护、恳切至极。”皇上批答说：‘卿等所说的，都是替朕忧虑国事、忧虑百姓的事情，朕应当听从并施行。然而群小造成的弊病日益深重，朕不能改变。’ 癸酉日，因为彗星出现，派英国公张懋、驸马都尉蔡震祭告天地和宗庙。南京守备太监傅容会同三法司长史审录罪囚，其中情状值得怜悯、案情可疑的十五人，应当免去枷项的五人，奏请处理。有旨赞同此事，十五人都减免死刑，发往军中充军；其中杀人的，仍杖打一百，发遣。甲戌日，升沈阳右卫指挥佥事李春为署都指挥佥事，前往山东总督备倭事务。乙亥日夜间，流星像灯盏，颜色青白而有光，从奎宿西南方升起，运行到接近浊气之处，后面有两颗小星跟随。丙子日，重新任用服丧期满的官员。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熊录调任云南。

译户科给事中薛金等上奏：近来因巡视光禄寺，看见各官每天传旨增设汤饭、桌面以及赏赐的羊和酒，物品和用度极其奢侈，宰杀的牲畜很多，比往年登记的数量多了不止数倍。又增加了虫蚁、虎豹的食物，索取供给一天比一天多。供应使用的器皿只有进账没有出账，各官供事以及杂流人员的酒食，有的也增加数倍，实在不合供应俸禄、各尽职事的道理。如今猪羊缺少，钱粮困乏，铺户亏损，有司拖延怠慢，收入不足以抵偿支出。伏望陛下爱惜财用，屏除嗜好欲望，敕令各司全面查核一切多余费用，依旧裁革，以崇尚简约。各地钱粮中，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被奸人侵吞隐匿的，也应严加查究，这样或许可以使有司免受预借钱粮的骚扰。戗金、朱红等器物制作实在艰难，请转令各宫管事内臣查核出入，不得侵占使用或毁弃。至于饲养牛只、挤取牛乳，光禄寺既然每天都在购买办理，良牧等署又重复进纳，浪费实在很多，也应减省。各署杂粮有余，长期积存后腐烂，动辄弃掉，应暂时折合银两解送，以帮助弥补缺乏。户部议覆说：各地钱粮已经征收、尚未征收等弊端，本部将派原差官查催，并会同巡抚、巡按清查究治。依议施行。御用监太监阎秀等请求增加织染所工匠每月的粮食和折价米，户部尚书韩文等上奏论说，阎秀不能裁减多余的粮食供给，反而还想破例增加，不过是假借此事作为包纳月钱的办法；应当通行告诫各监局管事官员，务必遵守旧制，不许妄自陈请。依议施行。南京给事中徐暹等上奏：六月中旬，雷击正阳门的海马、天坛殿的走兽，以及禁门房屋的柱子，各有摧折。七月，孝陵的树木也被雷火烧毁。灾异非常，应当寻求消除平息的办法。谨以七件事上陈：一是戒除游荡安逸，以勤于政务和学习。如今三边尚未安宁，四方事务很多，这正是日夜忧劳、勤于政事的时候。听说近来沉溺于游乐，有时无故免除朝会，有时临朝太晚，政务荒废不修，学业荒废不讲。先帝服制尚未结束，人心殷切地盼望天下得到治理，皇上所做的却如此，上天震怒，不能说只是偶然的天数。请求陛下念及肩负重任，对于一切游戏玩好全部禁止，亲自处理万机，每日御临经筵，如此或许政务能够修举，圣明智慧日益开启。二是疏远邪佞，以亲近儒臣。宋代儒者程颐曾说：‘君主一天之内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就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应当痛切疏远身边的邪佞之人，不使他们得以迷惑聪明、转移威福。适时临御便殿，召内阁和各位大臣，与他们切磋大道，讲求治理；或者让讲官每天留下两三人，以备顾问。这样就没有诱导谄谀、熏染损德的坏处，而有规劝辅导、涵养德性的益处。三是采纳谏诤，以开通言路。近来言官论奏政事，有的受到告诫勉励，有的被命令回话。臣下爱惜自身的多，顾全国家的少，私下担心他们听到这种风气就随波而倒，专门保持缄默，这难道是社稷的福气吗？请求陛下扩大包容荒疏的气量，言论只要有可取之处就立即施行；即使言辞狂妄、超过限度，也应曲加宽容，使言路得以开通，人人都想自行效力。四是节省财用，以崇尚俭德。自古帝王都把节俭作为首要事务。陛下刚继承大位，正应崇尚节俭，作为天下的表率；何况如今公私困穷，府库空竭，如果遇到接连多年的水旱灾害，再加上战争，不知将用什么办法应付？请求陛下念及一钱一帛都是百姓的脂膏，自己的奉养要有节制，赏赐不要滥施，这样国家费用才不至于匮乏。五是端正国法，以快慰人心。张瑜、刘文泰、高廷和等人用药不当，以致发生误失；先帝的太监李兴擅自砍伐园陵树木，应立即加以公开处死。新宁伯谭祐、侍郎李鐩与李兴共同办事，依附包庇而不检举；事情败露后，谭祐又拖延不愿接受审理，应逮送法司，从重追究。六是遵行明诏，以裁减冗滥。各马房、仓库各门以及各处守备内官，虽然奉有明诏裁革，却没有听说有所减少，反而又增设人员，这怎么能取得上天的信任？天下应当怜悯百姓困乏，凡是增设的数目全部收回，不要让它们继续遗害。七是罢免不称职者，以顺合舆情。英国公张懋没有听说有什么谋略勇武，不应委任他承担事务。礼部尚书张昇不合人望，翰林学士张元祯平素品行没有可取之处，南京工部尚书陈清、大理寺卿韩邦问的升迁也都不合人望。工部侍郎叶贽精力衰老，太常寺卿吕啻迂腐而无所作为，应当按礼令其致仕还乡。南宁伯毛良专门负责府中事务，只是肆意征求财物，应按重罪治罪。这样，才干不足的人不敢苟且容身，各级官员也知道警戒。把这份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致仕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上言：‘自古明君治理天下，贤臣辅佐太平，他们嘉谋直论的要旨，没有超过大公至正的。例如发布号令、施行政令，进用贤能、斥退奸邪，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安定边疆、治理内地，以及一切政务，都必须处理得公正，然后才能使人心服，从而成就良好的治理。至于严明军法以肃清边境，裁减冗员以节省财用，慎重对待官爵以爱惜名器，禁止僭越奢侈以改变风俗，保留盈余以防备意外，给予百姓产业以调均贫富，这些都是今天达到治理、保全国家的急务。老臣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便冒昧陈述愚直之见，以仰副陛下询问谋略、求得治理的盛心。伏望采纳施行，臣即使死了也不朽。’此前皇上登极时广施恩典，派使者携敕书慰问王恕，并且谕告说：‘如有嘉谋直论，不要有所隐瞒。’所以王恕有这篇奏疏。这个月，贵州程番等处时疫大规模流行，百姓死亡很多。《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六。《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七。正德元年九月丁丑朔，赐隰川王聪羡《四书集注》《洪武正韵》，依从他的请求。戊寅日，皇上御临经筵。大学士刘健等说：‘今天早些时候，司礼监传示圣意，想要免除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