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七

译于是六科都给事中汪玄锡、十三道御史张仲贤等人说：『另设教场，扩展土地就免不了侵占百姓的房屋和坟墓；兴建工程就免不了耗费国家的财力。况且设置威武团练营既然是为陛下亲自统率而设，那么朱泰等人不过是在陛下麾下奔走，却一概加上提督的名号，岂不是近于僭越吗？』兵部也坚持上奏：『永乐年间设置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到了景泰年间，又从三营中选取精锐能战者设立团营，专门准备征调，这种办法最为便利。正德九年，又从团营官军中选取最精锐的，在本营西官厅操练，其余仍按旧制随营操演，两者原本并不冲突。如今要把团营改为威武团练营，并把团营迁往别处，臣担心征集工匠、聚敛财物，会动辄耽误数年；现在外卫春班官军正陆续前来操练，寄住之处尚且没有，操演必然废止。何况乾清宫、坤宁宫的大工程尚未完工，财力都已耗尽，形势上难以同时办成。恭请追回并停止原来的命令。』皇上不听。命团营官军暂时到五军营教场操练，并命主管团营教场的官员立即勘察筹划后上报。起初，四川流民谢文礼、谢文义犯罪后逃亡，聚集党羽一千多人，联合各族僰蛮，占据白水江反叛。巡抚都御史盛应期、总兵吴坤率领指挥何卿等人，以及乌蒙、芒部的土兵前去讨伐。贼军屡次失败，土巡检安宇在阵中刺杀谢文礼而死。不久因江水上涨而停止用兵，贼势又重新振作。到这时，盛应期等再次督率军队进讨，何卿在滴水崖击败贼军，乘胜渡江，捣毁其巢穴，斩杀谢文义。又有帮助作恶的各部酋长一百多人被杀，于是群蛮都接受招抚，余党全部平定。盛应期把捷报上报，皇上赐敕奖励，按例赏赐递送捷报的人。何卿等人的功劳次第交兵部审核。辛酉日。此前，今日追尊的恭穆献皇帝去世时，皇上命今日的今上皇帝以嗣子的身份暂时管理王府事务，仍供给赡养米三千石。到这时，章圣皇太后上奏：『按时举行庆贺、祭祀时，嗣子穿常服行礼，不合适，请预先袭封为王。』皇上下诏再次准许。旧例是亲王去世，儿子尚未受封的，只供给赡养米二百石；承袭封爵必须等服丧期满。这些都是皇上特别的恩典。革除庆成王府镇国中尉知爝的冠带。知爝曾经招集无赖，在道路上抢掠财物，事情败露后，已经奉敕严厉责备。到这时他又违反禁例，逃到京城有所申诉，都察院请求革去他的冠带以示惩戒，皇上同意了。对广东作战获功的官军升迁赏赐，神电、锦衣等卫指挥李让等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人，分别给予不同的升赏。甲子日，建州左等卫女直都督等官脱原保等人带着马匹、貂皮来进贡，分别赐予彩缎、纱绢和金织衣。乙丑日，升广东布政司左参议郑锡文为贵州左参政。升南京礼部郎中杨叔通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合并江西南昌前卫、右卫二卫为南昌卫。宸濠之变中，跟随叛逆的军士几乎死尽，而左卫公署又毁于火灾。巡抚都御史王守仁请求把左卫现存的军余并入前卫，合为南昌卫。掌印官和佐贰官都听任抚按官根据情况委任。皇上同意了。直隶巡按御史甯钦弹劾说：广南知府钱岌在任都察院都事时，拜钱宁为父，肆意提出请求；有时侵夺他人财产，有时侮辱他人女儿；轻薄侮慢公卿，挟持威逼上下官员，怎么还能让他到外郡继续贻害呢？请求立即罢黜他为平民，永远不予宽宥，以作为奸党的警戒。奏章交给吏部，吏部知道了。监察御史刘源清上奏说：军粮充足，战斗和防守就有准备；夷狄安定收敛，中原就能安宁。近来边境多事，各处不断告急，沿边粮饷和赏赐被侵吞剥削过半，一斗米卖到一百钱，能吃饱的人没有几个。这样供养士卒，臣担心他们作战时会倒戈，守卫时会溃散，不只是不能战胜敌人而已。陛下从南都回来时，一时之间群臣百官没有不得到赏赐的；各边士卒远戍边疆、劳苦不堪，难道反而没有恩泽施及他们吗？近来登记没收逆党钱宁、廖鹏的家产，都以数百万计，恭请皇上深切筹划边务，命户部把这些财物运往各边，发给军士，使人人都能得到实际的恩惠，那么士气就可以振作，战守也有所凭借了。』没有答复。升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沉恩为左布政使。丙寅日，皇上在豹房驾崩。前一天夜里，皇上的病情突然加重，身边只有太监陈敬、苏进二人，于是对他们说：『我的病恐怕无法挽救了，你们和张锐可以召司礼监官员来，把我的意思传达给皇太后。天下大事重大，应当与内阁辅臣商议处理。此前的事情都是由我造成错误，并不是你们众人能够参与的。』不久，皇上驾崩，陈敬、苏进奔告慈寿皇太后，于是把灵柩移到大内。这一天传达遗旨，告谕内外文武群臣说：『朕的疾病已经危重，储嗣尚未确立。朕的皇考孝宗敬皇帝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厚熜，年纪已经长成，贤明仁孝，按伦序应当继立。朕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告知宗庙，并请示慈寿皇太后，即日派官员迎接他来京，继承皇帝之位，奉祀宗庙，统治天下。』又传达慈寿皇太后的懿旨，告谕群臣说：『皇帝卧病危重，已经迎接兴献王长子厚熜来京继承皇帝之位，一切事务都等嗣君到达之日再行处分。』于是司礼监等监太监谷大用、韦霦、张锦，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奉金符出发。起初，司礼监官员奉太后之命来到内阁，与大学士杨廷和等商议应当拥立的人选。议定后，入内禀告太后，领取旨意。杨廷和等人在左顺门等候，不久吏部尚书王琼推开掖门进来，厉声说：『这难道是小事吗？我们九卿难道反而不能预先知道吗？』众人没有回答，王琼的意气于是受挫。这一天，又传达遗旨，命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定边伯朱泰、尚书王宪选派各营马军、步军官兵，防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以及草桥、芦沟桥等处。

译东厂、锦衣卫缉事衙门以及五城巡视御史各自督率所属巡逻，不得懈怠玩忽。又传达遗旨说，豹房随侍官军劳苦可怜，命张永、郭勋、朱泰、王宪提督统领，特别加意抚恤。停止威武团练营，将官军送还原营；各边以及保定的官军送还原镇。革除各处皇店的管店官校，以及军门办事官、旗校、校尉等，全部送还原卫。各边镇守太监中留在京城的，也遣返回去。哈密、土鲁番、佛郎机等处前来进贡的夷人，一律给予赏赐，命令返回本国。豹房的番僧，以及少林寺和尚、各处随带的工匠、水手、教坊司人和南京马快船中不合常例者，一律遣散。这些事情虽然奉皇上的遗旨办理，实际上都是内阁辅臣向太后请求后实行的，因为这些制度向来被朝廷内外称为不便，所以最先整顿革除。当时受到内臣宠幸、出入豹房的，以张锐、张雄为首。张锐任东厂官，张雄进入司礼监，二人都玩弄权术、收受贿赂，势力遍及朝廷内外。宸濠前后送给他们的财物各以万计。张锐借缉捕事务侵扰各衙门，稍有不顺就加以祸害，人们尤其害怕他。其次是张忠，他性情凶暴，多次凭借提督军务的虚假功劳受赏，时常谈论武艺，诱使皇上巡游到他家。霸州包庇藏匿群盗张茂等人，分取他们抢来的财物；后来刘宠、刘宸终于成为大患，实际上是张忠纵容了他们。于经首先在九门关外、张家湾、宣大等处开设皇店，征税并专营牟利，怨声遍地；每年额定进献八万多，全部被他据为己有。他兴建寺院、设置庄田，动辄花费数十万，暴殄天物、奢侈浪费，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孙和谋求掌管团营，依仗权势索取贿赂。刘餋专门掌管内官监营造事务，侵吞欺骗材料价钱，搜刮役钱，使公私财物损耗，几乎耗尽。苏进、佛保、赵林、马英、刘拳、周昂都早晚不离皇帝左右，其中苏进尤其亲近。刘祥、丘得、吴经、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起初贿赂张锐、张雄和钱宁，出任各地镇守，后来又贿赂江彬，随从皇帝巡游；他们与苏进等人张扬声势，所到之处搜寻妇女、索取民财，比狼虎还凶狠。皇上受到这些人的蛊惑却没有醒悟，天下人无不痛恨他们。制作梓宫。戊辰日颁发遗诏，诏书说：『朕以浅薄的资质继承祖宗伟大的基业，已经十七年了。朕谋求治理天下虽然勤勉，但教化治理尚未融洽。深思先帝的托付，如今忽然患病危重，恐怕不能再起。死生是常理，自古至今没有人能够避免；只要继承统绪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宗庙、国家和百姓便有所依赖。朕即使离开人世，又还有什么遗憾呢？皇考孝宗敬皇帝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厚熜，聪明仁孝，德性器识早已成熟，按伦序应当继立。朕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告知宗庙，并请示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共同谋议、一致同辞，即日派官员迎接他来京，继承皇帝之位。内外文武群臣应当同心辅佐治理，一切事务都依照祖宗旧制办理，以符合朕的意愿。嗣君尚未到京的日子里，凡有重大紧急事务，应由有关衙门具本，暂且奏知皇太后后办理。丧礼遵照皇考遗制，以日代月，二十七日除服，不禁止音乐和嫁娶。宗室亲王关系到藩屏国家，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各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以及都、布、按三司官员，各自坚守疆境，安抚军民，不得擅自离开职守。听到丧讯之日，只在本地哭临三日，进香由官员代为举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所属府州县以及土官和各布政司、南直隶七品以下衙门，一律免于进香。』 京城九门、皇城四门务必严密防守。威武团练营官军已经返回原营，勇士以及四卫营官军各回原营，照旧操练；原来统领军队的将官根据情况任用。各边遣回的官军，每人赏银二两，就在当地掌管粮饷的官员处发给。宣府粮草缺乏，户部迅速设法处理。各衙门现押的囚犯，除与逆贼宸濠之事有关者外，凡南征时逮捕押送来京、原本没有重罪的，一律送法司审查清楚后释放，遣还原籍。各处带来的妇女，现留在内府的，由司礼监查明释放，遣还其家，使她们得到妥善安置。各处工程，除营建大工程外，其余全部停止。凡抄没罪犯的财物以及宣府收贮的银两等，全部明确登记造册，收入内库，以备接济边储和赏赐等项使用。』诏令晓谕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己巳日举行大殓，这一天穿上成服。庚午日，皇太后的懿旨下达，将江彬、神周、李琮投入狱中。江彬拥兵驻守豹房。上驾崩后，已经遣散边军，但江彬和他的几个儿子所带的家兵仍然很多，朝廷内外人心汹汹，都担心他们会发动变乱。适逢司礼监官员和内阁在文华殿集合，为上书写铭旌，大学士杨廷和、蒋冕便乘机对太监魏彬、温祥等人说，江彬罪恶滔天，不能容留。魏彬与江彬有关系，但又担心江彬连累自己，也勉强同意了。温祥于是说应当向太后请示，便和同僚一同前去请示，得到太后旨意后，谋划才确定下来。这天，坤宁宫上梁脊饰，派江彬和工部尚书李鐩前去行礼。江彬穿着吉服一早入宫，家兵不得跟随。祭礼结束后，江彬想出宫，太监张永很了解这项谋划，于是把江彬、李鐩留在宫中一起吃饭，大概也是想用计擒拿江彬。不一会儿，太后下旨收捕江彬和周琮。收捕的人还没有到，江彬已经有所察觉，急忙从北安门出逃；十多个长随追上并把他擒住，拔掉了他的胡须，几乎拔光。城中围观的人堵满街道，欢呼声如雷。只有吏部尚书王琼平素依附江彬，内心十分恐惧。当百官正在思善门哭临时，王琼忽然不见了。传闻说，他向魏英出谋划策，想免除罪责；魏英是江彬弟弟江彬的姻亲。江彬起初以宣府蔚州指挥的身份跟随总兵张俊征讨流贼，经过京城时，有人称赞他勇猛强健，皇上召见后很喜欢他，于是把他留在豹房，宠幸日益增加，赐予国姓，历次升任都督，封为平虏伯。他的儿子杰、鳌、熙都任锦衣指挥。

译江彬常常用武事来煽动皇上的心意，调辽阳、宣府、大同、延绥四路军队进入西内操练，号称“外四家”，又创建西官厅，亲自担任提督。他在皇帝面前任意调笑，每次出入都和皇帝并马而行，所穿铠甲头盔大致相同，几乎无法分辨。江彬多次诱导皇帝巡幸西北，在宣府修建行宫，皇帝所到之处，江彬被称为“军门”，大小事务都先向他禀报，然后才由他上奏皇帝。后来他又引导皇帝南征。几年之间，皇帝乘危冒险，车马走遍大半天下，国家几乎陷于危亡，议论者都把罪责归于江彬，恨不得吃他的肉。至于他玩弄威权、冒领窃取名器、杖杀进谏大臣、残害无辜，这些还不足以穷尽江彬的罪恶。周琮也因边将身份得到宠幸，同样被赐国姓，升到都督，和江彬彼此依靠声势。皇帝车驾所到之处，江彬索取贿赂累计数千万，周琮也在二三天内交付。各镇奏报中，有的被江彬阻塞滞留二三年不能上达。江彬被捕后，一时间到鸿胪寺投递的奏疏共有九十九封，送到通政司的有七封，藏在江彬私宅和镇国府的有三十封。屯营总兵官马永派百户宋輗用白银二千两贿赂江彬，宋輗携银返回时，被朝阳门巡逻的士卒捕获。千户常洪假借江彬的伪旨，在湖广采办土特产，其中有许多奇异难以取得的物品，巡抚官于是折价进贡，价值白银一万五千余两。等到了张家湾，常洪听说江彬败亡，便暗中逃走。又有曹成王宣，自称是江彬的旗校，到了杭州，在镇守府设置香案，把致仕尚书洪钟召来，对他说：“有密旨命令你倾尽家产谢恩。”于是把洪钟拘禁在别处，催促他的家人筹办财物，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奉到这样的旨意。又有王禾□充，也自称锦衣千户，到了杭州，以收取志书为名索取数千两贿赂，到这时也暗中逃走。有关部门分别将这些事上报，太后命令把宋輗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并缉捕常洪等人，常洪等人的赃银存入户部。今上即位后，便把江彬在市中肢解处死，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周琮判处斩刑。皇帝在南京时，调取南京古今通集库所收藏的宋国卤簿等图，以及符验、铁券和各种钱粮文册，会同命令右少监宗玺运送到京城；到这时，太后又下旨仍命宗玺装载运回。甘肃镇守太监王欣奉皇帝旨意，购买能够通晓汉语并善于书写的回回、达子、西番人，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各二十人进献，也一并停止遣送，发还给原主人。○壬申，司礼太监温祥、内官监太监刘餋俞、礼部右侍郎顾清，以及钦天监和科道官各一人，奉太后旨意察看选择陵墓所在地。○甲戌，兵部奉太后旨意，派太监温祥、孙和、惠安伯张伟、兵部右侍郎杨廷仪，率领官军三千人，迎接并护送嗣君。又奉旨，命户部左侍郎郑宗仁、工部右侍郎赵璜督办军饷。○四月壬午朔，太常寺因为应当祭享太庙，请奉太后旨意，派驸马都尉蔡震行礼，其余人员的行礼暂时停止。○辛卯，礼部上奏说：“遗诏规定以日代月计算服丧期限，今天应当除去丧服。如今嗣天子还没有到，应当不要除去丧服。”太后下旨同意。○丁酉，是仁祖淳皇帝的忌辰，停止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癸卯，今上到达京师。五月己未，给皇帝上尊谥为“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宏文思孝毅皇帝”，庙号武宗。九月庚午，葬于康陵。皇帝在位时改年号为正德，在位十六年，享年三十一岁。皇帝天性聪明英毅、果断坚决，起初在东宫时，勤奋学习。孝宗敬皇帝非常疼爱他。即位以后，仰遵先帝遗命，仍然在文华殿暖阁，每天一两次讲读《尚书》《论语》《大学衍义》《通鉴纂要》等书。有时早朝结束天还不太亮，便点燃蜡烛讲读，从未感到厌倦。他赏赐内阁和各位讲官冠帽、衣服、鞋履，大学士刘健等当面谢恩，说这是臣等的职责，哪里敢承受这样丰厚的赏赐。皇帝说：“先生们辛劳苦累，朕非常挂念。所以慰劳儒臣，礼数周到而心意深厚，就是这样。”先帝晚年忧虑百姓贫困，想整顿纠正积久的弊病十六条，例如审理冤狱、免除积欠、休养疲惫的士卒、宽免逃亡的工匠、停止贡献、裁减革除冗余的俸禄供养、禁止约束内官收受各项赋税时横征额外财物以免给百姓增加负担、庄田缴纳每年租税不得过量征取以致逼迫百姓逃亡。这些都是政务中重大而急迫的事情，不幸先帝驾崩，没有来得及施行。皇帝把登极诏书、为两宫上尊号的诏书都取来亲自施行并公布，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和发扬先帝事业了。遇到灾异，有关部门上报，皇帝每次都警惕不安，立即命令文武群臣一同加强自我修养和反省。乾清宫、坤宁宫发生灾祸时，他避开正殿、降低座次，深深自我贬抑，发布诏书，悲叹并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各地发生水旱灾害，得知百姓饥荒歉收、没有办法维持生活，就立即下令赈济、借贷和免除赋税。敬畏上天、勤劳爱护百姓的心意，大概从未不因事情而加以裁度安排。只是左右近臣和受宠幸者想垄断专卖、扰乱政事，便用游逸淫乐来蛊惑皇帝，希望实现自己的私欲，其中刘瑾最为严重。刘瑾采用赵高的手段，引导皇帝深居宫中。从戊辰年冬天起，皇帝每月视朝不到三四次。府部和通政司有事应当当面奏报，以及各位臣僚入朝觐见、辞谢的，都在清晨等候于左顺门。刘瑾面向西方传达旨意，代替皇帝应答，而威权和恩福的施行，都由刘瑾专擅。张永从西征归来后，借助人们对刘瑾的怨恨，上奏揭发刘瑾的罪恶。皇帝立即翻然悔悟，很快将刘瑾铲除，并把与刘瑾交厚的焦芳、张彩等奸恶之徒一并诛杀或驱逐，一个也没有遗漏。钱宁是皇帝宠爱的人，常侍奉左右，他所说的话皇帝总是听从；他和太监张锐、伶官臧贤内外勾结，通过迎合奉承来攫取权力，收受贿赂，奸邪赃污狼藉，其恶行大概比刘瑾还要严重一倍，而无耻的公卿大多同他交好。

译等到逆贼宸濠图谋叛乱，皇帝知道钱宁与朱宸濠相通，也立即将钱宁逮捕下狱，没有丝毫宽贷。于是人们知道，皇帝对待小人，起初虽然一时被他们误导，醒悟之后便以大义裁断，不受柔弱之道牵制；这种刚强的天性和德行，不是汉、唐那些昏庸懦弱的君主所能相比的。皇帝尤其留意武事，常常骑马，练习骑射，志在肃清四海、鞭挞四夷。河南、北直隶以及山东、四川、江西盗贼兴起，他便命将出师，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刘六等侵犯京畿附近地区，他立即召见内阁辅臣，询问防御的适宜办法。后来他北幸宣府、大同，西巡关陕，南游江淮，都是因为武备废弛，想加以整顿，而把留守京城的重大事务托付给内阁和府部，也没有丝毫猜疑。陆路行走，水上乘船，任凭风吹雨打、露水沾身，动辄跋涉万里，并不以劳累为忧。又在事先谆谆告诫所经过的郡县，不得以供应车马、粮食等为名扰害百姓、招致怨恨。他驾驭远方、统领四方，近于武；推诚任用臣下，根本在于明；勤劳体恤百姓，又止于仁。因此，虽然多年远行巡狩，使忧虑时局的人感到危险，但朝廷内外安定，直到皇帝回銮。正当各地群盗突然兴起，聚集数万人，南北驿路骚动之时；又有宗室藩王再次叛乱，窥伺皇位神器。这些事情有多么可怕啊！然而，辅导皇帝、参与谋议的大臣在朝廷内部竭尽忠诚，奔走抗御外侮的将领在外部竭力作战。善良的百姓低头供给军需粮饷，没有什么叹息怨言；有节操的士人则捐躯奔赴患难，没有什么顾惜。民间的奸贼随起随灭，而寘鐇、宸濠的变乱，都没有等到王师出动便已经被削平。这虽然是我朝祖宗列位圣皇威德和大功深厚，根基培植得深固，足以建立万世不拔的基业；但皇上的英明足以震慑奸雄，神武足以铲除祸乱，仁爱足以凝聚人心，这些功绩也是不能抹杀的。临终时说的几句话，隐约有汉武帝在轮台下诏自悔的意思，同时又想到天下事务重大，嘱咐母后和内阁处理，想要不出现失策，难道能说他不明智吗？我大明传承帝位到皇上已经历经九代，享有国运一百四十多年。太祖高皇帝创建天下，太宗文皇帝居中安定国家，都是在金戈铁马之中驱逐敌人、整顿武备、遏制乱事，从而成就大业。到了宣宗章皇帝，也曾巡行北部边疆讨伐丑虏，巡幸东部地区削平叛逆藩王。英宗睿皇帝又锐意北征，亲自遭遇大难，这些大概都是古代帝王整顿军队、四方征讨不服之国的雄才大略。到了宪宗孝考皇帝，正值安乐和谐、长期太平的时代，反而收起兵器、休息战马，专门崇尚文治和教化；从此在郊外京畿之外，再也看不到旄头、豹尾和清道仪仗了。皇帝认为文武并用是长久之道，所以多次乘坐銮舆出行，公开展示圣明武功，以表示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然而追究根本，在于委任辅相，使纲纪不乱；又没有滥用刑罚、横征暴敛来伤害民心，因此能够保全祖宗的基业，成为太平时代的天子。在十七年之间，可以记载的善政也很多。史臣的职责在于据实记录，现谨叙述其中大的方面如此。《大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