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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浙江通志二百六十一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679–2694 段

由此观之,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其祸福相絶如此。恭惟二圣天地父母之心,见民疾苦,匍匐救之,本不计较费用多少,而臣愚鲁无识,但知权利害之轻重,计得丧之大小,以谓譬如庶民之家,置庄田,招佃客,本望租课,非行仁义,然犹至水旱之歳,必须放免欠负,借贷种粮者,其心诚恐客散而田荒,后日之失必倍于今故也。而况有天下子万姓而不计其后乎?臣自去歳已来,区区献言,屡凟天听者,实恐陛下客散而土田荒也。去歳杭州米价每防至八九十,自今歳正月以来,日渐减落,至五六月间,浙西数郡大雨不止,太湖泛溢,所在害稼。六月初间,米价复长至七月初防及百钱足陌。见今新米已出,而常平官米不敢住粜,灾伤之势恐甚于去年。何者?去年之灾如人初病,今歳之灾如病再发,病状虽同,气力衰耗,恐难支持。又縁春夏之交,雨水调匀,浙人喜于丰歳,家家典卖举债出息,以事田作,车水筑圩,髙下殆遍,计本已重,指日待熟,而淫雨风涛,一举害之,民之穷苦实倍去歳。近者将官刘季孙往蘓州按教,臣宻令季孙沿路体访,季孙还为臣言,此数州不独淫雨为害,又多大风驾起潮浪,隄堰率皆破损,湖州水入城中,民家皆尺余,此去歳所无有也。而转运判官张璹自常润还,所言畧同,云亲见呉江平望八尺间,有举家田苗没在深水底,父子聚哭以▯栰捞摝,云半米犹堪炒吃,青穟且以喂牛,正恐自今雨止已非丰歳,而况止不止又未可知,则来歳之忧非复今年之比矣。何以言之?去年杭州管常平米二十三万石,今年已粜米十五万石,虽余八万石,而粜米未已,又縁去年灾伤放税及和粜不行,省仓阙数,所有上件常平米八万石,只可兑拨充军粮,更无见在,惟有粜常平米钱近八万贯,而钱非救饥之物,若来年米益贵,钱益轻,虽积钱如山,终无所用。熙宁中,两浙市易出钱百万缗,民无贫富皆得取用,而米不可得,故曳罗纨带金玉,横尸道上者不可胜计。今来浙东西大抵皆粜过常平米,见在絶数少,熙宁之忧,凛凛在人眼中矣。臣材力短浅,加之衰病,而一路生齿忧责在臣,受恩既深,不敢别乞闲郡,日夜思虑,求来年救饥之术,别无长防,惟有秋冬之间不惜。髙价多籴常平仓米以备来年出粜。今来浙西数州米既不熟,而转运司又管上供年额斛斗一百五十余万石。若两司争籴米,又大贵饥馑愈速。和籴不行,来年青黄不交之际,常平有钱无米,官吏拱手坐视人死。而山海之间,接连瓯闽,盗贼结集,或生意外之事,则虽诛殛臣等,何补于败。以此须至具实闻奏。伏望圣慈备録臣奏,行下户部及本路转运、提刑两路钤辖司,疾早相度来年合与不合准备常平斛防出粜救饥。

译置的力量。由此看来,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其祸福相差竟是如此之大。恭敬地想,二圣怀有天地父母般的心肠,看见百姓疾苦,便匍匐救助他们,本来不计较费用多少;而臣愚钝无知,只知道权衡利害的轻重,计算得失的大小,认为这就好比平民之家置办庄田、招募佃客,本来是希望得到租税,并不是为了施行仁义,但即使这样,遇到水旱之年,也必须免除欠负,借给他们种粮,因为心中实在害怕佃客逃散、田地荒芜,日后的损失一定会加倍于今天的支出。何况拥有天下、统治万姓,却不考虑后果吗?臣自去年以来,一再区区进言,屡次冒犯天听,实在是担心陛下的百姓逃散、土地荒芜。去年杭州米价每石一度达到八九十钱;从今年正月以来,价格逐日下降;到了五六月间,浙西数郡大雨不止,太湖泛滥,各处庄稼受害。六月初,米价又上涨,到七月初每石达到百钱足陌。如今新米已经上市,但常平官米却不敢继续出售,灾情恐怕比去年更严重。为什么呢?去年的灾害像人刚开始生病,今年的灾害像疾病再次发作,病状虽相同,但气力已经衰耗,恐怕难以支持。又因为春夏交替之时雨水调和,浙江人以为会是丰年,家家典卖财物、借债取息来经营田作,车水、筑圩,高低田地几乎都修治遍了,投入的本钱已经很重,眼看就要成熟,却被淫雨和风涛一下子毁坏,百姓的穷苦实在比去年加倍。近来将官刘季孙前往苏州按教,臣秘密命季孙沿途访察;季孙回来对臣说,这几个州不只是淫雨造成灾害,又多有大风卷起潮浪,堤堰大都破损,湖州的水流入城中,百姓家中积水都达到一尺多深,这是去年没有的情况。转运判官张璹从常润回来,所说大致相同。他说亲眼看见吴江平望一带水深八尺,有一家人全家田里的禾苗都淹没在深水底下,父子聚在一起哭泣,用▯栰捞取,说剩下半成米还可以炒来吃,青色稻穗暂且还可以拿去喂牛;只是担心即使从现在起雨停了,也已经不是丰年,何况雨是否会停还未可知,那么来年的忧患就不再是今年所能相比的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去年杭州掌管的常平米有二十三万石,今年已经卖出十五万石,虽然还剩八万石,但出售还没有停止;又因为去年灾伤放免税收,和籴没有实行,省仓出现亏空,现有的这八万石常平米只可以兑拨充作军粮,已经没有别的现粮了,只有出售常平米所得的钱将近八万贯。但钱不是救济饥荒的物资,如果来年米价更加昂贵,钱更加贬值,即使积钱如山,最终也没有用处。熙宁年间,两浙市易司发放钱一百万缗,百姓无论贫富都可以领取使用,但却买不到米,所以拖着罗纨、带着金玉,横尸在道路上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浙东浙西大体都已经出售过常平米,现存的数量极少,熙宁年间的忧患已经令人战栗地摆在眼前。臣才力短浅,又加上衰老多病,而一路百姓的生计忧患和责任都在臣身上;臣受恩深重,不敢另行请求调任闲散州郡,日夜思考,寻求明年救济饥荒的方法,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计策,只有在秋冬之间不惜 以高价多多收购常平仓米,来准备明年出售赈济。如今浙西数州米粮既然歉收,而转运司又负责上供年额斛斗一百五十余万石。如果两方面争相买米,米价又会大涨,饥荒就会更快到来。和籴如果不能实行,明年青黄不接之时,常平仓有钱没有米,官吏只能拱手坐视百姓死亡。而且山海之间与瓯、闽相接,盗贼聚集,或许会发生意外之事;到那时,即使杀死臣等,又对已经败坏的局面有什么补救呢?因此必须把实际情况详细上报。伏望圣上慈悲,完整记录臣的奏章,下令户部以及本路转运司、提刑司两路钤辖司,赶快共同估量明年是否应当准备常平斛斗,出售以救济饥民。

如合准备,即具逐州合用数目。臣已约度杭州合用二十万石,仍委逐司擘画合如何措置,令米价不至大段翔涌,收籴得足。如逐司以谓不须准备出粜救济,即令各具保明来年委得不至饥殍流亡结罪闻奏。縁今来已是入秋,去和籴月日无几,比及相度往复取旨,深虑不及于事。伏乞详察速赐指挥。臣屡犯天威,无任战栗待罪之至。谨録奏闻,伏▯勅旨。

译如果应当准备,就详细列出各州所需的数目。臣已经估算杭州需要二十万石,仍请各司筹划究竟应当如何办理,使米价不至于大幅上涨,并收购到足够的米粮。如果各司认为不必准备米粮出售救济,就命令各司分别具结保证,说明明年确实不会发生饥民死亡、流亡和结聚为盗,并承担罪责上奏。因为现在已经入秋,距离和籴的时日没有多少了,等到估量、往返取旨,深恐来不及办成事情。伏乞详察,迅速赐下指示。臣屡次冒犯天威,无比战栗,等待治罪。谨慎记录下来上奏,伏候诏旨。

论浙西闭籴状       【宋】苏 轼本路今歳不熟,初水后旱,早晚俱伤,髙下并损,已具事由闻奏去讫。勘防本路惟蘓、湖、常、秀等州出米浩瀚,常饱数路漕输京师。自杭、睦以东,衢、婺等州谓之上乡,所产微薄,不了本在所食。谚云:「上乡熟,不抵下乡一锅粥。」盖全仰苏、秀等州商旅贩运,以足官司之用。今来虽一例灾伤,而苏、秀等州所产终是滂沛。访闻逐州例皆闭籴,严立赏罚,不许米斛出境,是致杭州常平省仓籴买不行,民亦阙食。现今粳米已至八九十足,钱防具牒苏、秀等州不得闭籴。访问逐州虽【阙】本司指挥依旧闭籴。寻差识字公人陈宥往秀州抄録到所出榜示二本,其大畧云:「如有诸色人擡价买米贩往别州,许人告捉,立定赏,多者至五十贯。」兼取问得杭州米行人状称:「因逐州现今立赏告捉私贩,全无米船到州。」认是逐州官吏坚意闭籴,本司无縁止絶。若商旅不行,米贵不已,公私窘乏,盗贼之▯何所不有。以此合系本司知管,除已牒转运、提刑司外,须至闻奏者。再论闭籴状        【宋】苏 轼本路灾伤,本司已两次奏闻。窃见比年以来,京东、河北、淮南等处灾伤,并▯朝廷支赐钱米,或于他路截拨斛斗赈救,数目至广。今本路灾荒,不敢便望支赐截拨,只乞稍寛转运使年额上供,使得转换擘画,多方救恤。已于十一月十日奏讫,至今未奉指挥。数内一事,苏、湖、常、秀等州现今米商全不通行,不惟逐州立赏闭籴,亦为脚钱本重,无由兴贩。检防元祐编勅,诸兴贩斛斗及以柴炭、草木博粮食者,并免纳力胜税钱。注云:旧收税处依旧例,即灾伤地分虽有旧例,亦免。本司看详本路现今灾伤,正合施行上条,已牒诸州施行,仍散榜辖下城村乡村外。深虑逐处税务自来收米斛力胜处指为课额,今来虽系灾伤,合依上条放免。至年终比较转运司,不容如此分说,有亏欠折遭责罚,须至奏请者。为张严州乞免丁钱奏状【宋】吕祖谦右臣昨者恭奉圣防,差权发遣严州军州事,内窃悚循。以未信之学,遽当民社,深惧识眊力浅,疎濶舛谬,仰负皇帝陛下责成共理之意,敬陈悃愊,恳辤弗俞,黾勉遵承,惶悚无地。爰自就道,徧访本州利病,往来者皆言严之为郡,地瘠民贫,丁盐钱绢额数繁众,民不聊生。此赋不除,永无息肩之日。臣瞻望威顔之始,冒昧控诉,天慈悯恻,许令到任条具以闻,仰见陛下至仁博临,勤恤民隠,虽古先圣王之用心,不是过也。臣自到任,延问耆老,谘诹僚吏,叅稽案籍,始知本州丁盐钱绢为民大害,向来所闻,百不一二。谨条具本末,上干天听。臣照对本州丁盐钱绢之数据文开载:自承平时,每一丁官支给盐一防,计五觔,每一觔计钱三十一文二分,省共计钱一百五十六文,省却纳绢一丈二尺八寸。数内一半系本色绢,一半系折纳见钱。是时绢每一疋直钱一贯文省,每丁计纳绢六尺四寸,计价钱一百六十文省,又折帛见钱一百六十文省。二项通计三百二十文省,将官中所给盐觔价钱百五十六文省,此折外每丁实陪贴纳钱百六十四文省。所纳不多,公私两便,未见其害。后来蔡京改变盐法,令大商入纳买钞支给袋盐货卖,从此官私更不支给丁盐,徒令纳绢。盐既停支,绢价复长,浸久浸増。目今绢一疋估计折纳七贯文省,民力殚竭,职此之由。臣请为陛下详言之:两浙东西路共管十五州军,户口物力无若本州之贫,丁盐钱税亦无若本州之重。本州地形阻隘,絶少旷土,山居其八,田居其二,涧曲岭隈,浅畦狭陇,苗稼疏薄,殆如牛毛。细民崎岖力耕,劳瘁虽遇丰稔,犹不足食,惟恃商旅般贩,斗斛为命。旬日不雨,溪流已涸,客船断絶,米价腾涌,大小嗷嗷,便同凶年。每歳合六县所纳苗米,除折纳糯米外,粳米正管八千七百五十一石,犹不及。湖秀富民一户所收之数,所有官兵米粮,逐年婺州应副一万五千硕,补助支遣尚阙一万三千一十硕,其力困乏,不言可见。重以坊郭乡村边溪去处,每经巨浸,垣墙頽仆,卢舍倾摧,资用散失,生计萧然。若遇盗冦,整葺未全,复遭漂荡,民素穷乏,又加此厄,虽使止存两税,犹惧输纳不前。今乃经赋之外,每丁使之重纳丁钱盐绢一丈二尺八寸,其双丁以上折科,每疋计钱七贯文。省凋瘵之民,其何以堪?且以两浙诸郡论之,平江府秀、婺、衢等四州,自蠲免丁钱,明州每丁止纳钱六十文足。惟湖州丁盐钱绢,在两浙最号为重,其乌程、归安、长兴、安吉、徳清五县,二丁共纳绢一疋,本州三丁共纳绢三丈八尺四寸,比乌程等五县每三丁共少一尺六寸,一丁止少五寸三分三厘,相去不逺。

译《论浙西闭籴状》     【宋】苏轼 本路今年歉收,先遭水灾后遇旱灾,早稻晚稻都受损,高田低田全都受害,已经把事情原委详细上奏了。据查,本路只有苏州、湖州、常州、秀州等州出米极多,常常供足数路向京师的漕运。从杭州、睦州以东,以及衢州、婺州等州,称为上乡,所产微薄,连本地百姓的食用都不能满足。俗谚说:『上乡丰收,也抵不上下乡一锅粥。』这些地方全靠苏州、秀州等州的商旅贩运,来满足官府的需要。如今虽然同样遭受灾伤,但苏州、秀州等州的产米终究还很丰足。听说各州一概都禁止粮食外运,严格设置奖赏和惩罚,不许米粮出境,因而杭州常平仓和省仓都无法买进粮食,百姓也缺粮。现在粳米已经涨到八九十钱足陌,钱塘方面屡次发文给苏州、秀州等州,不得禁止买卖粮食。经查问,各州虽有【缺】本司的指挥,仍旧禁止粮食外运。随即派识字公人陈宥到秀州抄录所张贴的榜文两份,其大意说:『如果有各种人抬高米价,买米贩往别州,准许别人告发捉拿,规定赏钱,多的达到五十贯。』又问得杭州米行商人说:『因为各州如今设立赏钱,告发捉拿私自贩运者,完全没有米船到州。』由此认定各州官吏坚决实行禁籴,本司没有办法制止。如果商旅不再流通,米价不断上涨,公私都陷入困窘,那么盗贼之类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因此这件事应当由本司负责掌管;除已经发文给转运司、提刑司外,还必须上奏报告。《再论闭籴状》     【宋】苏轼 本路发生灾伤,本司已经两次上奏报告。我私下看见,近年来京东、河北、淮南等地发生灾伤,都蒙朝廷拨给钱米,或者从其他路截留拨出斛斗来赈救,数目非常多。如今本路发生灾荒,不敢立即希望朝廷拨赐和截留拨粮,只请求稍稍宽减转运使每年上供的额数,使其能够调剂筹划,多方救济抚恤。此事已经在十一月十日上奏,直到现在还没有奉到指示。其中一件事是,苏州、湖州、常州、秀州等州如今米商完全不能通行;不只是各州设赏禁籴,也是因为脚钱本来就很重,无法兴贩。查元祐编敕,凡贩运斛斗以及用柴炭、草木交换粮食的,都免纳力胜税钱。注说:旧日收税的地方仍依旧例;即使灾伤地区已有旧例,也一并免除。本司详察,本路现在正逢灾伤,正应施行上述条文,已经发文各州施行,并且在所辖城郭、村镇、乡村张榜公布。深恐各处税务一向在收取米粮斛斗力胜钱时把它指作课额,如今虽属灾伤,也应依照上条免除;到了年终转运司考核时,却不容这样分说,若有亏欠折损就会受到责罚,所以必须上奏请求。《为张严州乞免丁钱奏状》【宋】吕祖谦 臣先前恭敬地接受圣旨,任命为权发遣严州军州事,内心私下十分惶恐。凭借尚未受到信任的学识,突然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深怕见识昏昧、力量浅薄,疏漏错误,辜负皇帝陛下责成臣下共同治理天下的用意,所以恭敬陈述诚意,恳切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得勉强遵命承当,惶恐得无地自容。自从上路以来,遍访本州的利弊,往来的人都说严州作为一个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丁盐钱绢的额数繁多,百姓无法生活。如果不革除此赋,永远没有喘息之日。臣初次瞻望陛下威严的容颜,冒昧上诉,蒙天子的慈爱怜悯,允许臣到任后把情况逐条列出上奏,由此足见陛下以至仁之心广施恩泽、勤恤百姓隐忧,即使古代先王用心,也没有超过此举的。臣到任后,召集询问耆老,咨询僚属官吏,参照核查案籍,这才知道本州丁盐钱绢是百姓的重大祸害,过去听到的情况,百不及一二。现谨慎地把始末逐条列明,上达天听。臣查核本州丁盐钱绢的数额,文书记载如下:自太平时期起,每一丁由官府支给盐一防,计算为五觔;每一觔按钱三十一文二分计算,省计共一百五十六文,另外还须缴纳绢一丈二尺八寸。其中一半缴纳本色绢,一半折纳现钱。当时绢每一匹价值省计一贯钱,每丁计算缴纳绢六尺四寸,折价为省计一百六十文;又折纳帛钱省计一百六十文。两项合计三百二十文,扣除官中所给盐觔价钱省计一百五十六文,除去这项折抵后,每丁实际还须贴纳省计一百六十四文。所纳不多,公私双方都方便,看不出有什么危害。后来蔡京改变盐法,命令大商人交纳钱财,买取盐钞,凭钞领取袋盐出售;从此官府和民间都不再支给丁盐,只叫百姓缴纳绢。盐既停止支给,绢价又上涨,时间越久增加越多。如今绢每匹估价折纳省计七贯钱,民力已经耗尽,原因正在这里。臣请为陛下详细说明:两浙东西路共管辖十五州军,户口和财力没有一个比本州更贫困的,丁盐钱税也没有一个比本州更沉重的。本州地形险阻狭窄,空闲土地极少,山地占十分之八,田地占十分之二;山涧曲折、山岭角落,只有浅畦狭陇,禾苗稀疏瘦弱,几乎像牛毛一样。贫苦百姓在崎岖地形中辛苦耕作,即使遇到丰收年,仍然不够吃,只能依靠商旅搬运贩卖粮食,以斗斛粮米维持生命。十天不下雨,溪流已经干涸,客船断绝,米价飞涨,大小百姓一齐哀号,立即就像遇到凶年。每年六县应当缴纳的苗米,除去折纳糯米之外,粳米正额为八千七百五十一石,尚且还不够;这还不及湖州、秀州一个富户所收粮食的数目。官兵所需米粮,每年由婺州供应一万五千硕,补助支遣仍缺一万三千一十硕,其财力困乏,不言自明。加上坊郭、乡村临溪之处,每次遇到大水,墙垣就倒塌,房屋就倾毁,资财用具散失,生计凋零。如果遇到盗寇,房屋尚未修整完毕,又再次遭到漂荡;百姓素来贫困,再加上这种灾厄,即使只保留两税,也还担心无法按期输纳。如今在经常性赋税之外,每丁还要重缴丁钱盐绢一丈二尺八寸,二丁以上按折科计算,每匹绢折钱七贯。这样凋敝困病的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再以两浙各郡来说,平江府以及秀州、婺州、衢州等四州,自从蠲免丁钱以后,明州每丁只缴足陌钱六十文。只有湖州的丁盐钱绢,在两浙最称沉重;其中乌程、归安、长兴、安吉、德清五县,二丁共缴绢一匹;本州三丁共缴绢三丈八尺四寸,与乌程等五县三丁合计相比只少一尺六寸,即每丁只少五寸三分三厘,差别并不远。

又武康一县,每四丁共纳绢一疋,则反轻于本州,截长补短,本州丁盐钱绢较之湖州,犹自颇重。至于他郡,重轻相絶,可以▯推。本州民力在两浙十五军州之下,而赋敛反在十五军州之上,以至贫之民,纳至重之赋,人情物理,恐不应尔。臣谨按本州丁籍,建徳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计一千八百四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八丁,无产税户计三千八百二十二丁。遂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计二千三百三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八千九百六十四丁,无产税户计一万八百八十六丁。夀昌县第一等至四等户计九百七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七千六百三十九丁,无产税户计四千二百一十八丁。分水县第一等至四等户计五百六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一万三千七百五丁,无产税户计九百七十八丁。淳安县第一等至四等户计三千六百五十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八千三百三丁,无产税户计一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丁。桐庐县第一等至四等户计一千三百九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计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丁,无产税户计二千一十八丁,通计六县第一等至四等户止有一万七百一十八丁,其第五等有产税户共管七万一千四百七十九丁,虽名为有产,大率所约不过尺寸分厘升合抄勺,虽有若无,不能自给,其无产税户共管四万一百九十丁,并无寸土尺椽,饥寒转徙,朝不谋夕,本州统管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三丁,而第五等有产税户共管一十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五丁,是十分之中九分以上尫瘠困廹,无所从出,从前官吏明知其苦,廹于上司督责之严,汗顔落笔,蹙额用刑,笞棰缧系,殆无虚日,愁叹之声,闾里相接,强悍者穷塞无聊,散为攘窃,四方遂指严州为多盗之区,非犷俗独钟于此土,盖丁钱偏重于家邦,原其情状,实可怜悯,臣体访得深山穷谷,至有年三十余,颜状老苍,不敢裹头,县吏恐丁数亏折,时复搜括相验,纠令输纳,谓之貌丁,民间既无避免之路,生子往往不举,规脱丁口,一歳之间,婴孺夭阏,不知其几,小民虽愚,岂无父子之爱,徒以阨于重赋,忍灭天性,亲相贼杀,伤动和气,悖逆人理,莫斯为甚,臣闻之不觉涕下,窃自惟念,本州实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基命之地,陪辅行都,最为宻迩,皇帝陛下方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是容辇毂百里之间,斯民颠顿愁悴,父子不能相保,意者未有以实上闻者,臣职在拊摩,尚复便文自营,不言死有余罪,用敢竭诚悉意,上彻旒扆,臣恭覩绍兴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勅,三省同奉圣防,永道郴州桂阳监及衡州茶陵县民户,于二税之外尚循马氏旧法,添纳丁身钱绢米麦,流弊未除,朕甚悯之,可将逐州县丁身钱绢米麦并与除放,臣窃惟永道郴桂阳监茶陵四郡一县,邈在湖广,太上皇帝明见。万里之外不异逺方,捐赋予民,本州幸在阙门之侧,反不得如遐方荒翳沾濡徳泽,臣窃痛之。欲望圣慈特降明防,将严州丁盐钱绢依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县及衢、婺、秀州、平江府例,尽行蠲除,使一方仰父畜子,吏不至门,复有生民之乐。不然,乞如明州例,每丁纳钱六十文足。又若以国用未裕,则乞蠲免一半以寛民力,亦为厚幸。然终不若沛然尽蠲为渗漉无穷之泽也。臣诚过虑,恐议者或谓蠲免严州,恐诸郡援例申请,必致有亏经费。臣窃谓圣人之治,俾万邦惟正之供,丁盐钱绢出于一切,本非常赋。陛下约已节用,凡以为民。异时帑藏充溢,蠲免之令固将次第而举。今虽调度尚虚,犹当先其尤急者,用示省赋之渐。以地则莫如本州之瘠,以民则莫如本州之困,以害则莫如本州之重,先后之序宜自本州始。况太上皇帝潜龙旧镇,亦非诸州遽敢援例。惟愿睿断不疑,俯赐开允,俾一邦亟解倒悬之急。臣言语短拙,不能尽写困廹之状,惟与合郡吏民澡心涤虑,延颈跂足以俟鸿厐之施。冒犯天威,臣无任战栗悚惧,谨録奏闻,伏▯勅防。申宰执状         【宋】王 炎

译另外,武康一县每四丁共缴绢一匹,反而比本州轻。截长补短,本州丁盐钱绢与湖州相比,仍然相当沉重。至于其他郡,赋税轻重相差悬殊,也可以类推。本州百姓的财力处在两浙十五军州之下,而赋敛反而在十五军州之上,以最贫困的百姓缴纳最沉重的赋税,按人情事理,恐怕不应如此。臣谨查本州丁籍:建德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一千八百四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八丁,无产税户共三千八百二十二丁;遂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二千三百三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八千九百六十四丁,无产税户共一万八百八十六丁;寿昌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九百七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七千六百三十九丁,无产税户共四千二百一十八丁;分水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五百六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一万三千七百五丁,无产税户共九百七十八丁;淳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三千六百五十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八千三百三丁,无产税户共一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丁。桐庐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一千三百九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丁,无产税户共二千一十八丁。六县合计,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只有一万七百一十八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七万一千四百七十九丁,虽名为有产,大体上所拥有的不过是尺寸分厘、升合抄勺之类的微薄产业,有同于没有,不能养活自己;无产税户共四万一百九十丁,连一寸土地、一尺屋檐都没有,在饥寒中辗转迁徙,早晨还不知道晚上如何度过。本州总计管辖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三丁,其中第五等有产税户就有十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五丁,也就是说,十分之中有九分以上的人瘦弱贫困、困窘不堪,无法谋生。从前官吏明知他们的苦处,却迫于上司严厉的督责,汗颜落笔,皱着眉头施刑,鞭笞、杖责、拘禁几乎没有空闲日子;忧愁叹息的声音在乡里彼此相闻。强悍之人因穷困无聊,散处各地成为盗窃者,四方于是都指称严州是盗贼聚集的地区。这并不是因为凶悍的风俗特别集中在这里,追究其情状,实在是丁钱在各家各户摊派得太重。臣深入访察,发现深山穷谷中甚至有人年过三十,面貌已经老苍,却不敢束发戴冠;县吏担心丁数亏少,时常搜寻查验,强令他们缴纳,称作“貌丁”。百姓既没有逃避的办法,生了孩子往往不养育,设法逃脱丁口登记;一年之中,婴儿夭折的,不知有多少。百姓虽然愚昧,难道没有父子之爱吗?只是被沉重赋税逼迫,不得不忍心灭绝天性,亲人相互残害杀戮,伤害和气、违背人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到这些,不觉流下眼泪,私下反复思量:本州实在是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奠定基业的地方,是陪辅行都、距离京城最近的地区。皇帝陛下正以不忍百姓受苦之心,施行不忍百姓受苦之政,难道能容许辇毂百里之内的百姓颠沛困顿、忧愁憔悴,父子不能相保吗?想来是还没有人把实际情况上报。臣的职责在于抚慰百姓,若还只图方便为自己营求,便是死有余罪,因此斗胆竭尽诚意,把全部心意上达皇帝,臣恭敬地看到绍兴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的敕令,三省共同接受圣旨:“永道、郴州、桂阳监以及衡州茶陵县的百姓,在两税之外还沿用马氏旧法,增加缴纳丁身钱、绢、米、麦,这种流弊还没有革除,朕非常怜悯他们。可以把各州县的丁身钱、绢、米、麦一并免除。”臣私下思量,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四郡一县,远在湖广,太上皇帝尚且明察,认为万里之外与远方没有不同,能够捐免赋税给百姓。本州有幸位于宫阙门庭旁边,反而不能像远方偏僻荒僻之地那样沾受恩德,臣私下为此痛心。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明确诏令,将严州丁盐钱绢按照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县以及衢州、婺州、秀州、平江府的先例,全部蠲免,使一方百姓能够仰赖父母般的恩德养育子女,官吏不再登门催逼,重新享有生民的快乐。否则,请依照明州的例子,每丁缴纳足陌钱六十文。又如果认为国用尚不充裕,那么请求先蠲免一半,以宽解百姓财力,也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但终究不如全部免除,使恩泽充分流布、绵延无穷。臣实在是过度忧虑,恐怕议论者会说,若蠲免严州,恐怕各郡援引此例请求,必然造成经费亏损。臣私下认为,圣人的治理,是使天下各国只供应正当的赋税;丁盐钱绢是普遍摊派的,并不是正常赋税。陛下约束自己节省用度,凡此都是为了百姓。将来国库充盈,蠲免的诏令本来就会依次推行。如今虽然调度仍然空虚,也应当先处理最为紧急的,以显示逐步减省赋税的开端。论土地,没有比本州更贫瘠的;论百姓,没有比本州更困苦的;论危害,没有比本州的赋税更沉重的。因此施行先后次序,应当从本州开始。况且这里是太上皇帝潜龙时期的旧镇,也不是各州敢于立刻援例请求的地方。只愿陛下圣明裁断,不要迟疑,俯赐开恩批准,使一方百姓赶快解除倒悬般的危急。臣言语短拙,不能完全写出百姓困窘逼迫的情状,只能与全郡官吏百姓洗心涤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宏大的恩施。冒犯天威,臣无比战栗恐惧,谨记下来上奏,伏候诏令。《申宰执状》         【宋】王炎

炎縁本州旱蝗之后,百姓絶粮,乌程、归安、徳清三县人乞赈济状,已二千九百四十六纸。安吉知县何儒林申,居民多掘野葛;长兴知县赵通直申,居民多买糟粕。炎遣人出乌程、归安乡村询访,近碓坊居民多籴糟粕,在法减放不及五分,虽未当赈济,即与赈济。此如一杯水救车薪之火,向望麦熟,今又望禾熟,日月尚长,若更无米接济,弱者必死,强者恐为盗。炎三次申尚书省,乞拨和籴米赈粜,至今未防行下。且救荒于百姓已死、已为盗之后,不若行于未死、未为盗之先。炎所以前后恳切哀告庙堂,非是沽名,非是市恩,非是避罪,实以百姓系国家根本,不可坐视穷饿。缘此上凟钧听。今来事势已急,本州旋那融官钱籴米分去,归安之郎邪乡,乌程移风、崇孝两乡,及徳清、武康、安吉、长兴畧减价出粜,然每处不过二三百石。若不防朝廷行下将和籴米赈济,委是无米接济。此痛切利害,又况出米赈粜,收囘价钱,贮管在库,秋熟籴还于朝廷,无分文之损,于穷民有莫大之惠。建隆三年,户部郎中沈义伦尝言:「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有百万可贷,至秋乃收粟。有司沮之曰:『来歳洊饥,将无所取价。』义伦曰:『国家方行仁政,自宜感召和气,宁复忧水旱耶?』太祖悦,命淮南发仓廪以赈饥民。」自祖宗以来,勤恤民隠,涵养生灵,感召和气,累致丰年,实由于此。如义伦所请,春贷秋偿,太祖尚不以为难。今粟米收钱,民有利,官无所损,何惮而不为?江淮之民,民也;嘉兴之民,民也。江淮请钱籴米而得钱不厌其多,嘉兴请米得米而不拒其求。湖州之民,亦民也,独屡请而不从。炎不知其故,岂谓灾伤减放之少而不与之欤?湖州虽号出米之地,苗米仅有百万,不及姑苏二十分之一,于嘉兴不及十分之一,而户口繁滋过于他郡,所以才凶歉即便阙失,若不赈。济岂特穷困饿死、强壮为盗,大非祖宗召和气致丰年之道也。不控告于庙堂,将安所赴愬?州治去行都一宿可至,而守臣为民有请,如诉于天。此炎所以终夜徬徨,不知措手足之地也。不免再具状申尚书省,望钧慈察。炎恳切念民之无食、狼狈之极,乞赐施行,以救一郡之命,不胜大幸。奏盐课状         【宋】朱 熹浙东所管七州,而四州濒海,既是产盐地,分而民间食盐必资客钞。州县又有空额比较増亏,此不便之大者。夫产盐地方,距亭场去处近,或跬歩之间,逺亦不逾百里,故其私盐常贱,而官盐常贵。利之所在,虽有重法,不能禁止,故贩私盐者百十成羣,或用大船装载。巡尉既不能诃,州郡亦不能诘,反与通同资以自利,或乞覔财物,或私收税钱。如前日所奏,台州一歳所收二万余贯是也。以此之故,除明、越两州稍通客贩,粗有课利外,台、温两州全然不成次第。民间公食私盐,客人不复请钞,至有一场一团,累月之间不收一帒,不支一帒。而官吏縻费,吏卒骚扰,有不可胜言者。然以有比较之法,州县恐有殿罚,则不免创立盐铺,抑勒民户,妄作名色,抑令就买,出入暗昧不可稽考。大畧瘠民以肥吏,困农民以资游手。为州县为提举主管者,非不之知,然皆以国计所资,不敢輙有陈说。日深月久,民愈无聊。若不变通,恐成大患。臣生长福建,窃见本路下四州军旧行产盐之法令民随二税纳产盐钱,而请盐于官。近歳官盐虽不支给,而民间日食私盐,官司既得产盐税钱,亦不复问其私贩。虽非正法,然实两便。欲乞圣慈特诏本司取防福建路转运司下四州军见行产盐法,将本路地里逺近、盐价髙低比附参考,立为沿海四州盐法,其余州军自依旧法施行,则亦革弊救民之一事也。伏乞圣慈详酌施行。劄子与都提举论灾伤赈济劄子【宋】王十朋某伏覩今岁风水灾伤,浙江之东越为最甚,上贻宸念,特加赈防。某今有所见,条具如后,乞赐详酌施行。一本府有绍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税租数目非一,今歳不登,一年常赋犹无以输,积歳逋负何从而出?欲乞敷奏朝廷,将积欠税租权行停阁,俟来歳有秋仍旧输纳,庶一郡生灵均被大惠。一切见本府讼牒私债居多,其间不实者半,盖受理之门既启,虚妄之诉遂兴,所负无几,为费不赀,至有赂胥吏以买直者。今凶荒救死不赡,若加以私债,民之流亡饿踣者必多。欲乞敷奏朝廷,一应新旧私债不问多寡,并放一年,官司不得受理,俟丰稔尽偿,庶贫民不致重困。一灾伤去处,防圣恩将义仓赈济,某虑诸邑人户有逃移于未获防之前,不知有赈防之恩者,或为奴婢,或为乞丐,或为防窃,殊可矜悯。欲乞台慈委诸令佐广行告谕,招其复业,如家计已破,仍重加拯救,无致失所以体圣主勤防之意。

译王炎因本州经历旱灾蝗灾之后,百姓断绝粮食,乌程、归安、德清三县百姓请求赈济的状文,已经有二千九百四十六纸。安吉知县何儒林申报,百姓多在挖掘野葛;长兴知县赵通直申报,百姓多在购买糟粕。王炎派人到乌程、归安乡村询访,发现靠近碓坊的居民大多买糟粕;按照法律,减免不足五分的,即使还没有达到赈济标准,也应当给予赈济。这好比用一杯水去扑灭车载柴薪的大火;原先盼望麦子成熟,如今又盼望稻子成熟,时日还长,如果再没有米粮接济,弱者一定会死,强者恐怕会成为盗贼。王炎三次向尚书省申报,请求拨发和籴米赈济出售,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下达施行。况且等到百姓已经死亡、已经成为盗贼之后才救荒,不如在他们尚未死亡、尚未成为盗贼之前施救。王炎前后向朝廷恳切哀告,并不是为了沽名,并不是为了博取恩惠,也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实在是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能坐视他们穷困饥饿。因此再次冒昧上达您的听闻。如今形势已经紧急,本州临时挪用官钱买米,分送到归安的郎邪乡、乌程的移风乡和崇孝乡,以及德清、武康、安吉、长兴等地,略微降低价格出售,但每处不过二三百石。如果朝廷不下令拨行和籴米赈济,确实就没有米可以接济。这件事关系痛切重大;何况拿出米赈济出售,收回价钱,储存在仓库,秋熟之后再买米归还朝廷,并没有一文钱的损失,对穷困百姓却有莫大的恩惠。建隆三年,户部郎中沈义伦曾经说:“扬州、泗州的饥民死了很多,郡中军储还有一百万,可以借给百姓,等到秋天再收回粟米。有关官员阻挠说:‘明年接连发生饥荒,将没有地方收取价钱。’沈义伦说:‘国家正在施行仁政,自然应当感召和气,难道还要担心水旱灾害吗?’太祖高兴了,下令淮南打开仓廪赈济饥民。”自从祖宗以来,勤恤百姓的隐忧,涵养生民,感召和气,屡次带来丰年,实在就是由于这样。像沈义伦所请求的春天借粮、秋天偿还,太祖尚且不认为困难。如今收米换钱,百姓得到利益,官府没有损失,有什么畏惧而不实行呢?江淮的百姓是百姓,嘉兴的百姓也是百姓;江淮请求拨钱买米,得到钱还嫌不够多,嘉兴请求给米,得到米也不拒绝他们的请求。湖州的百姓同样是百姓,却偏偏多次请求而不获答应。王炎不知道其中缘故,难道是认为湖州灾伤减免得少,所以不给赈济吗?湖州虽然号称产米之地,苗米只有一百万石,仅及姑苏的二十分之一、嘉兴的十分之一,而户口繁多超过其他郡,所以一遇凶歉就会缺粮,如果不赈济,救济,难道只是让穷困者饿死、强壮者成为盗贼吗?这实在完全不是祖宗感召和气、造成丰年的办法。若不向朝廷控告,还能到哪里申诉?州治距离行都一宿即可到达,而守臣为百姓请命,就像向上天申诉。这就是王炎整夜徘徊、手足无措的原因。不得不再次写具状文申报尚书省,希望您以宏大的慈悲予以察看。王炎想到百姓没有粮食、困窘到了极点,恳切请求赐予施行,用来挽救一郡百姓的性命,实在是万幸。《奏盐课状》         【宋】朱熹 浙东所管辖七州,其中四州濒临海边,既然是产盐之地,民间分食官盐就必定要凭客钞购买。州县又有按空额考核增亏的制度,这是最大的不便。产盐地区距离盐亭、盐场很近,近的不过几步,远的也不超过百里,所以私盐常常便宜,官盐却常常昂贵。利益所在,即使有严厉法律也不能禁止,因此贩卖私盐的人常常成百上十地聚集,有的还用大船装载。巡检、县尉既不能呵斥禁止,州郡也不能查问,反而与他们勾结,借此谋取私利;有的索取财物,有的私自收税钱。正如前日所奏,台州一年所收私盐税钱就有二万余贯。由于这个缘故,除明州、越州两州稍能通行客商贩运、粗略有些盐课收入外,台州、温州两州完全没有形成正常秩序。民间公开食用私盐,客商不再请领盐钞,甚至一处盐场、一个盐团,数月之间一袋也收不到、一袋也支不出。但官吏的糜费、吏卒的骚扰,又有许多说不尽的事情。然而由于有比较考核的法令,州县担心受到殿罚,不得不创立盐铺,压制勒令民户,虚构名目,强迫他们前往购买,出入账目隐晦,无法稽考。大体上是使贫瘠的百姓养肥官吏,使困苦的农民资助游手之徒。担任州县官以及提举、主管的人,并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只是都认为这是国家财政所依赖的,不敢轻易陈述。日子一久,百姓更加困窘无聊。如果不通融变革,恐怕会酿成大患。臣在福建长大,私下见到本路下四州军旧行的产盐办法,是令百姓随着两税缴纳产盐钱,然后向官府请领盐。近年官盐虽不再支给,但民间每天食用私盐,官府既然收到了产盐税钱,也不再追问私自贩盐。这虽然不是正规的法令,实际上却使官民双方都便利。请求圣上慈悲,特地下诏令本司取来福建路转运司所属下四州军现行的产盐办法,把本路各地距离远近、盐价高低相互比照参考,制定沿海四州的盐法;其余州军仍依旧法施行,这也是革除弊病、救济百姓的一项措施。伏乞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札子 《与都提举论灾伤赈济札子》【宋】王十朋 臣恭敬地看到,今年遭受风灾水灾,浙江以东的越州最为严重,已经上达圣上的忧念,特意加以赈济。臣现在有一些见解,逐条列在下面,请赐予详细斟酌施行。一、本府有绍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的税租,数目不止一项;今年歉收,一年的正常赋税尚且无法缴纳,多年积欠又从哪里缴纳呢?请求上奏朝廷,将积欠税租暂时停征,等到来年丰收时仍照旧缴纳,使全郡百姓都受到大恩。一、我看到本府诉讼文书中私债占多数,其中一半不真实。大概是受理诉讼的门一打开,虚妄的诉状便兴起;所欠本来没有多少,诉讼费用却极大,甚至有人贿赂胥吏来买通判决。如今灾荒之中连救活百姓都来不及,如果再加上私债,百姓流亡、饿倒的必然很多。请求上奏朝廷,所有新旧私债,无论多少,一律免催一年,官司不得受理,等丰收后全部偿还,使贫民不至于更加困苦。一、灾伤地区蒙圣恩将用义仓赈济,臣担心各县百姓中有些人在尚未得到诏令之前已经逃移,不知道有赈济的恩典,有的沦为奴婢,有的成为乞丐,有的成为盗贼,实在值得怜悯。请求台下慈悲,委派各县令佐广泛发布告示劝谕,招抚他们回乡复业;如果家计已经破败,仍应加重救助,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以免违背圣主勤恤百姓的用意。

一风潮所坏海塘,如前日上虞县陈请之▯,依法合以食利人户修筑。今滨海之民既被灾伤,富者困,贫者饥,况工役广大,必难取办。若役他乡,又不能无怨。欲乞台慈委自令佐,或以官米,或劝富民,随多寡出谷或米,日给升斗以雇之。方艰食之秋,民幸于得食,不惮出力就役。如是则修筑之功不日可就。定夺余姚县和买劄子【宋】王十朋」转运司判下余姚县百姓魏臯等状理本县和买不均之弊,某等索到所具和买,一一详看,其余姚所有不均,缘本县以第一等至第四等和买,而第五等不科,物力及三十八贯五百文者为第四等,三十八贯四百九十九文者为第五等。由是狡猾人户与乡胥相比,诡名隠寄,下等自经界至今,方及十年,物力走弄已及一半。自今所管物力,比经界后,其上四等户减退八万余贯,流入第五等户。其上户所科和买,比旧每匹増八尺以上,上户加少而和买日増,下户加多而和买不及。非昔日人户多富,今日人户顿贫,其弊实起于规免敷科多端隠税,法令虽严,不能禁遏,词诉之兴,盖由于此。切覩绍兴十三年指挥,比年上户规逃物力,往往折为下户,髙者既降,下者遂升。今后自一等至五等均敷,以絶増减之弊。又覩十五年户部劄子,欲从第一等至第四等科敷,以优恤下户。又云州县逐处事体不同,有以物力及百贯以上为等五等者,有以十贯以下为第五等。如止令第四等以上科敷,物力少处实受其利,物力多处并在四等,却成偏重。欲下转运司令州县相度,随宜措置科折。某等切见会稽、山隂、诸暨、余姚四县和买,遵十五年指挥,止科四等,下户不科。嵊县、新昌、萧山、上虞和买,遵十三年指挥,并科下户内。新昌、嵊县以物力十五贯以下,上虞以二十贯以上,萧山以三十贯以上。今余姚所理和买不均及诡名减户之▯,除欲以田亩科,不可施行外,欲乞准十五年指挥,随宜措置于新昌、上虞四县中,斟酌髙下,用二十贯以上和买,庶得其中。既有外县已行之例,又合相度随宜之法。物力三十八贯五百以下,实多诡户,其弊可革。二十贯以下者,实系贫民,不害优防。更合取自指挥施行。颂于越九颂【并序       宋】诸葛兴兴世家会稽,俯仰岩壑,惟禹陵所在。自少康建祠,今数千载。比年时和歳丰,邦人奉祀弗懈。益防因感昔人《九歌》之作,自禹暨嗣君二相,与夫英霸贤牧、髙人孝女,显有祠宇者,輙为九颂,效颦前作。念昔《楚骚》之兴,盖出于感愤而继以规讽。后之模仿者,如《九咏》《九愁》之▯,往往皆然。兴方蹈咏明时,又其意主乎景仰先哲,固无所谓感讽也,直曰颂云尔。独妄论古人,不能不发为一二,而其歌吟嗟叹,因寓之以拟骚之声云。瞻越山兮镜之中,郁乔木兮岑丛,倚青霞兮窆石,枕碧流兮寳宫,端黻冕兮穆穆,列俎豆兮雍雍,梅为梁兮挟风雨,倐而来兮倐而去,芝产殿兮间见,橘垂庭兮犹古璧,腾辉兮珪荐瑞,书金简兮缄石匮,朝万玉兮可想,探灵文兮何为,嗟洚水兮横流,民昏垫兮隠忧,运大智兮无事,锡洪范兮叙畴,身劳兮五岳,迹书兮九州,亶王心兮不矜,迄大海兮歌讴,猗圣宋兮中兴,驻翠跸兮稽城,独怀勤兮旷代,灿奎文兮日星,扬舲兮拊鼓,呉歈兮郑舞,奠桂酒兮兰肴,庶几髣髴兮菲食卑宫之遗矩右大禹陵肇三圣兮传一中,建太极兮参洪蒙,元圭锡兮汝绩昭,华归兮汝躬,大道公兮均禅继,家天下兮繇姒氏,嵩石兮发祥,讴歌兮与子誓,甘野兮服叛,养国老兮贵齿,席不重兮味不贰,琴瑟屏兮钟鼓置,思皇训兮克俭,必敬承兮敢坠祀,四百兮绵景祚,兆大横兮垂异世,越山兮蜿蜒,镜水兮漪涟,焕祠宫兮屹峙,肃庑祀兮愉然,端冕兮龙章,执圭兮琳琅,想规重兮矩叠,恍韶奏兮铿锵。右嗣王祠披竹简兮典谟,圣手断兮唐虞,登羣龙兮辅翼,萃一堂兮都俞,知人兮帝之哲,动天兮帝之徳,画像兮民不犯,舞干兮苗已格,迨一旅兮中兴,严庙貌兮稽陵,感会遇兮风云,崇像饰兮股肱,愤夷楚兮陵上国,忽庭坚兮祀俄息,泚麟笔兮特书,喟夷吾兮有力,何汲汲兮诡诞,谓明良兮相贼,奸雄托兮自焚,慨齐东兮母惑,仰而观焉兴礼秩,俯而察焉草木植,功之逺兮难名,民之思兮无斁。右二相祠睇禹陵兮岿然,邃珍馆兮蟺蜎,敞别室兮遗像,崇英霸兮千年,谂越民兮非黩祀,推世家兮自迁史,肇无余兮开国,传后裔兮奋起,痛夫椒兮深衂,同国人兮劳欲,采蕺兮食何味,尝腅兮志弥笃,封以内兮种所司,阃以外兮蠡所知,羌厉志兮澡耻,迄乘时兮决机,盟上国兮王致胙,按山南兮恢土宇,陟鉴台兮睨东海,矩天门兮模地户,惜规图兮不▯,几弓藏兮夫烹,蹇七术兮遗恨,怅五湖兮遐征,尚蝉嫣兮以复续,终与享于鼻祖之庭。右越王庙

译一、风潮毁坏的海塘,像前日上虞县陈请的那类工程,依法应当由享受其利益的民户负责修筑。如今滨海百姓已经遭受灾伤,富户困窘,贫民饥饿,何况工程浩大,必定很难筹办;如果役使其他地方的百姓,又不能没有怨言。请求台下慈悲,委派县令佐办理,或者使用官米,或者劝募富民,按照各自多少拿出谷米,每天发给升斗粮食来雇佣他们。正值粮食艰难的时节,百姓幸而能够得到粮食,不怕出力服役。这样,修筑工程很快就可以完成。《定夺余姚县和买札子》【宋】王十朋 转运司批示余姚县百姓魏皋等人的状文,审理本县和买不均的弊端。臣等调取所具和买文书,逐一详细查看,余姚之所以有不均,是因为本县只向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征收和买,第五等户不征;财力达到三十八贯五百文的列为第四等,三十八贯四百九十九文的列为第五等。由此,狡猾的人户与乡胥相互勾结,改换名目、隐匿寄托财产;下等户自从经界以来,才不过十年,财力已经被转移、侵吞了一半。如今所管财力与经界之后相比,上面四等户减少了八万余贯,流入第五等户。上等户所科征的和买,与旧额相比每匹增加八尺以上;上等户增加得少而和买却日益增加,下等户增加得多而和买反而不足。这并不是过去的人户多富、今天的人户突然贫穷,而是弊病实在起于规避免除摊派、以各种办法隐匿税产。法令虽然严厉,却不能禁绝,诉讼之所以兴起,大概就是由于此事。臣切实看到绍兴十三年的指挥:近年来上等户设法逃避财力,往往折为下等户;财力高的既然降等,财力低的便升等。今后从第一等到第五等均匀摊派,以杜绝增减不均的弊病。又看到绍兴十五年户部札子,想要从第一等到第四等征收摊派,以优待抚恤下等户。又说,各州县各处的情况不同,有的以财力达到一百贯以上划为第五等,有的以十贯以下划为第五等。如果只令第四等以上纳税,财力少的地方确实会受益,财力多的地方却全都列在第四等,反而形成偏重。应下令转运司让州县估量情况,随宜安排科征折纳。臣等切实看到,会稽、山阴、诸暨、余姚四县的和买遵行绍兴十五年的指挥,只征收四等户,第五等户不征;嵊县、新昌、萧山、上虞的和买遵行绍兴十三年的指挥,连下等户也一并征收,其中新昌、嵊县以财力十五贯以下为标准,上虞以二十贯以上为标准,萧山以三十贯以上为标准。如今余姚所审理的和买不均以及改换名目、减少户等的弊病,除去想按田亩征收这一办法不可施行外,请求准照绍兴十五年指挥,在新昌、上虞等四县中酌情办理,斟酌高低,以财力二十贯以上者征收和买,这样才较为适中。既有外县已经施行的先例,也符合根据情况适宜办理的原则。财力三十八贯五百文以下的,实际上大多是诡称的户等,这一弊病可以革除;二十贯以下的,确实属于贫民,不妨碍优恤。还应请取自诏令施行。颂 《于越九颂》(并序)     【宋】诸葛兴 诸葛兴世代居住在会稽,俯仰之间所见都是山岩沟壑,只有禹陵在这里。自从少康建立祠庙以来,至今已有数千年。近年来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本地人奉祀从不懈怠。我更加有所感触,于是想到古人创作《九歌》,从大禹直到他的继承君主,以及那些有英名霸业的贤能牧守、高士和孝女,凡是有显著祠宇祭祀的,就各作一篇《九颂》,仿效前人的作品。想起当年《楚骚》的兴起,大概出于感愤,继而以规劝讽谏为意。后世模仿它的作品,如《九咏》《九愁》之类,往往都是如此。诸葛兴正歌咏圣明时代,又以景仰先哲为主旨,本来没有所谓感愤讽谏,因此只称作“颂”。只是我妄自评论古人,不能不有所发抒;至于歌唱吟咏、感叹嗟伤,便借此寄托仿拟《楚骚》的声调。眺望越山啊,山影映在镜水之中;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聚集在山岭之间。倚着青霞啊,窆石高耸;枕临碧绿的流水啊,宝宫肃立。端正地戴着礼冠衣裳,仪态庄严肃穆;陈列俎豆祭器,礼仪和谐恭敬。梅木做成栋梁啊,夹带着风雨;忽然来到,忽然又离去。灵芝生长在殿中啊,间或可以看见;橘树垂挂庭院啊,还像古代的玉璧。光辉腾耀啊,圭玉呈现祥瑞;把文字写在金简上啊,封藏在石匮之中。早朝时众多执玉大臣侍立的情景啊,仿佛仍可想见;探寻神灵的文辞啊,又是为了什么?可叹洪水横流,百姓昏乱困苦而暗自忧患。运用大智慧啊,终于使天下无事;赐下《洪范》啊,分叙九畴。自身劳苦啊,跋涉五岳;足迹遍布啊,记述九州。真正具有王者之心啊,却不自我夸耀;直到大海之滨啊,百姓都歌唱赞颂。啊,圣明的宋朝中兴;皇帝驻留翠色车驾啊,停在会稽城。独自怀抱勤劳之德啊,冠绝旷代;灿烂的奎星文章啊,如同日月星辰。扬起船帆啊,拍击鼓声;吴地歌曲啊,郑地舞蹈。献上桂酒啊,陈列兰香美食;但愿仿佛还能看到大禹粗食、卑宫的遗留下来的法度。右边这一篇是《大禹陵》。三位圣王开创,传下一个中正之道;建立太极之理,与洪荒相参。赐给汝玄圭啊,彰显你的功绩;华美的荣誉归于你的自身。大道属于天下公有啊,禅让和继承都应公平;家天下制度啊,由姒氏建立。嵩山之石啊,开启祥瑞;百姓歌咏啊,与你立誓。甘野之战啊,使叛者臣服;奉养老臣啊,以年长者为贵。坐席不铺重席啊,滋味不设两种;屏去琴瑟啊,置钟鼓而不用。思念先王的训诫啊,能够勤俭;一定恭敬承继啊,怎敢使祭祀坠失。四百年啊,绵延光大的国运;大横之兆啊,把异象留传后世。越山啊,蜿蜒绵延;镜水啊,水波荡漾。祠宫光明啊,巍然耸立;肃穆的廊庑举行祭祀啊,令人愉悦。端正衣冠啊,龙纹灿然;手执圭玉啊,琳琅作响。想来规矩重重相承啊,仿佛韶乐奏起,声音铿锵。右边这一篇是《嗣王祠》。翻开竹简,讲述尧舜的典谟;圣明之手裁断唐虞之政。群龙登朝,辅弼帝王;贤臣会聚一堂,共赞“都俞”。能知人,是帝王的明哲;感动上天,是帝王的德行。画像以示民众,百姓便不敢犯禁;舞干羽以示威仪,苗民已经归服。直到凭借一旅之众中兴,庄严修饰庙貌,考察帝王陵墓。感慨君臣际会如风云相从,崇饰功臣像貌以表彰股肱。愤恨夷、楚凌辱上国,忽然庭坚受祀而祭祀又停止;于是濡染麟笔,特加书录。叹息夷吾确有力量,为什么还要急切地制造诡诞之说?竟说贤明君主和良臣彼此相害,奸雄假托名义而自取焚灭。感慨齐国东部之事,愿后人不要迷惑。抬头观看,礼制因此兴盛;低头察看,草木因此茂植。功业久远,难以名状;百姓的思念,永不厌倦。以上是二相祠。远望禹陵,巍然高耸;珍馆幽深,曲折盘旋。宽敞的别室中供奉遗像,崇仰英主霸业千年不衰。应知越地百姓并非滥行淫祀;推考世家谱系,自可由迁《史记》寻得源流。无余开创国家,后裔相继奋起。可痛惜夫椒之战遭受惨败,同国人一同劳苦。采蕺草充饥,食之是什么滋味?品尝腅菜,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封域以内,是种所掌管的;关门以外,是蠡所知晓的。于是激励志气,洗雪耻辱;终于乘时而动,决断机宜。与上国结盟,越王因此获得赐胙;巡按山南,拓展疆土。登上鉴台,斜视东海;以天门为规矩,以地户为模范。可惜谋划不够宏大,几乎到了功成藏弓、鸟尽烹良将的地步。遗恨于七术未能尽用,惆怅地远征五湖。仍愿如蝉联绵延,使事业复续,最终与鼻祖一同享祀于宗庙庭中。以上是越王庙。

书畀姒兮,力沟洫;民奠居兮,勤稼穑。降嬴刘兮,言水利;嘉邺渠兮,夸郑国。慨元光兮,瓠子决;彼防封兮,河之北。悼一言兮,贻时害;诿天事兮,非人力。昔越守兮,得贤侯;虑逺久兮,为民谋。镜一湖兮,陂万顷;备潴泄兮,歳有秋。宁杀身兮,利人;抑洙泗兮,称仁。嗟后来兮,私己田;吾湖兮,寖堙。湖之复兮,畴继侯之心兮,万世。酌清流兮,撷兰芷;奉明荐兮,非昵祀。右马太守庙典午西兮金谷辈,渡而东兮蔼多士。嘉内史兮屏浮华,淡物累兮颐天粹。升冶城兮遐想,友东山兮雅志。修禊事兮兰亭觞,曲水兮羣英追。雩风兮涵泳,渺万化兮均平。纪清游兮感慨,剡形忘兮神诣。蔚翔鳯兮一札,寳连城兮千祀。太傅起兮为苍生,扶晋鼎兮防苻秦。内史归兮乐山水,师万石兮饬孙子。出与处兮两贤,意易地兮皆然。右王右军祠山簇簇兮环湖,水淼淼兮萦纡。人何游兮明镜,鸟何飞兮画图。怀贺老兮今昔,想逸致兮林庐。老之襟兮天濶,老之神兮秋月。飞翰兮龙鸾,吐词兮氷雪。际熙运兮开元,司缛典兮春官。凌玉霄兮倚华葢,骖鸾驭兮升西昆。俄清梦兮绵绵,恍乘云兮登仙。觐玉皇兮紫宸,聆九奏兮钧天。牋天公兮遂志,鼓干枻兮锦里。吾朋兮鸥鹭,吾宾兮烟水。野服兮翩跹,仙衣兮娱戏。▯髙贤兮非茍于去就,庶几兮东门之▯。鸱夷之子。右贺监祠虬髯起兮龙翔,耀兵威兮八方,法羽林兮严禁卫,握钩陈兮扫欃枪,视诸将兮哙等伍,咨旧臣兮忠且武,耸万目兮矩薙,卫九重兮心膂,维东南兮都防,辱吾王兮镇抚,畅威惠兮千载,隤福祥兮兹土,瞻衮服兮煌煌,荐蕙肴兮葵觞,匪震慑兮罗池,亶爱思兮桐乡,王之泽兮流后裔,更累叶兮奋忠义,孰旌表兮陪庙祀,显一门兮厉斯世。右城隍厐王庙悄丛祠兮江之湄,怀予心兮肃只,表孝行兮尚之祀,垂妙辞兮淳之碑。嗟窈窕兮践天性,一念烈兮万古镜。山眉兮苍苍,江练兮茫茫。江之水兮可竭,娥之灵兮不可歇。右曹娥庙苏州嘉兴屯田纪绩颂【并序】唐】李翰禹平九土,沟洫之功大;弃粒蒸人,稼穑之务重。自古有国家,未尝不率由斯道,底慎其业。故登平足以厚生殖,祸难足以定凶灾。未有易此而能理者。自羯羌乱常,天步多艰,兵连不解,十有四年。因之以饥馑,重之以夭札。死者暴露,亡者惰游。编版之户,三耗其二;归耕之人,百无其一。将多于官吏,卒众于农人。古者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从之,犹曰兴师十万,内外骚动,不得操农桑者七十万家。今乃以一夫家食,一伍一余子衣,一卒师将不立,人将不堪。此圣上所以旰食宵兴,求古今令典可以济斯难者,莫出乎屯田。广徳初,乃命相国元公倡其谟,分命诸道节度、观察、都团练使统其事。择封内闲田荒壤,人所不耕者为其屯,求天下良材善政以食为首者掌其务。屯有都知,羣士为之;都知有治,即邑为之官府。官府既建,吏胥备设。田有官,官有徒;野有夫,夫有任。上下相维如郡县,吉凶相防如乡党。有诛赏之政驭其众,有教令之法颁于时。此其所以为屯也。虽天子命之,股肱赞之,至于宣上命,齐下力,经地域,制地事,辨土宜,均土法,简穑器,修稼政,陈三壤之种而敬其始,考九农之要而成其终。则都知之职专达其事焉,讵可以非其人哉?浙西观察都团练使、御史中丞兼呉郡守王公,经国大贤,忧公如家,慎择厥官以对明命。浙西有三屯,嘉禾为之大,乃以大理评事朱自勉主之。且扬州在九州之地最广,全呉在扬州之域最大,嘉禾在全呉之壤最腴。故嘉禾一穰,江淮为之康;嘉禾一歉,江淮为之俭。公首选于众,独当其任,有寛简惠和之德,知艰难勤俭之事。政达乎本,智通乎时,仁爱足以结下,机权足以成务。嘉禾大田二十七屯,广输曲折千有余里。公画为封疆,属于海濬其畎浍,达于川。求遂氏治野之法,修稻人稼泽之政,芟以殄草,剔以除木风以布种,土以附根,颁其法也。冬耕春种,夏耘秋获,朝廷夕课,日考旬防,趋其时也。勤者劳之,惰者朂之,合耦助之,移田救之,宣其力也。下稽功事,达之于上;上制禄食,复之于下,叙其劳也。至若义感于内,诚动于中,徇国忘家,恤人犹己,野次露宿,箪食瓢浆,尽四体之勤,趋一时之役。大寒栗烈,而犹执鼖鼔;盛暑赫曦,而不传车盖。如登髙去梯,与之死生;投醪均味,忘其饥渴。然后知仁义之政,必见于耕获;井田之法,可施于甲兵。夫如是,人将竭其力,地将尽其利,天将与其时。自赞皇为郡,无凶年;自朱公为屯,无下歳。元年冬,收入若干斛,数与浙西六州租税埒。

译禹把治水之书交给姒姓后裔,竭力疏通沟洫;百姓安定居住,勤勉从事耕种。到了嬴、刘两代,都谈论水利;赞美邺渠,夸称郑国。感慨元光年间瓠子决口,那里修筑堤防,治理黄河以北。哀叹一句错误的话,给当时留下祸害;把事情推给天意,而不承认是人的力量所致。从前越国太守得到贤能侯长,深谋远虑,为百姓长久谋划。把一湖水看作明镜,把万顷陂塘治理好;具备蓄水和泄水的设施,年年都有丰收。宁可牺牲自身,也要使人得利;抑或如洙、泗之水,足以称为仁德。叹惜后来的官员只顾私有田产,我这湖泊渐渐淤塞。湖泊若能复原,谁能继承侯长的心志,直到万世?斟取清流,采摘兰芷;奉上光明洁净的祭品,并非亲昵而滥祀。以上是马太守庙。西晋时有金谷园一类的名士,渡江而东后,贤才更加兴盛。赞美内史王羲之屏弃浮华,淡泊外物牵累,保养天然精粹。登冶城而作长远遐想,友游东山而寄托高雅志趣。在兰亭修禊饮酒,曲水流觞,群贤相继追随。沐浴雩风,涵泳其中,天地万物广大而均平。记载清游之事,令人感慨;在剡地忘却形体,而精神达到高远境界。一纸翔凤般的书札,珍贵得如连城之璧,流传千年。太傅谢安出仕,是为了苍生;扶持晋室,抵御苻秦。内史王羲之归隐,享受山水;师法万石君,训诫子孙。出仕与退处,两位贤者各得其宜;若互换处境,想来也是同样如此。以上是王右军祠。群山簇拥,环绕湖泊;湖水浩荡,曲折回旋。人为什么还要游览明镜般的湖面?鸟为什么还要飞入画图般的景色?追怀贺知章的今昔,想象他在林间居所的闲逸情致。贺老的胸襟如天空般开阔,精神如秋月般清明。挥笔如龙鸾飞舞,吐词如冰雪洁白。他生逢开元盛世,掌管春官的礼仪典章。凌驾玉霄,倚傍华盖;驾驭鸾鸟,升登西昆。忽然清梦绵延不绝,恍惚乘云成仙。朝见玉皇于紫宸宫,聆听九奏钧天之乐。写笺上告天公,终于实现志愿;击鼓摇橹,驶向锦里。我的朋友是鸥鹭,我的宾客是烟水。穿着野服翩然起舞,披着仙衣嬉戏娱乐。追慕高贤,并不是苟且计较出仕或退处;或许可以接近东门之传。鸱夷之子。以上是贺监祠。虬髯公起兵,如龙飞翔;显示兵威,震耀八方。仿照羽林军,严整禁卫;手执钩陈,扫除欃枪。把诸将看作樊哙一类的武士,赞叹旧臣既忠诚又勇武。使万众仰望,成为法度;护卫九重宫阙,正是心腹股肱。镇守东南都会,承受我王的信任而加以抚治。使威势和恩惠流传千载,使福祥降临此地。瞻望衮服,光辉灿烂;献上蕙草调制的佳肴和葵花形酒杯。并非因震慑而祭祀罗池,而是真诚爱戴思念,如桐乡百姓追思朱邑。王的恩泽流传后裔,世世代代奋发而守忠义。谁来旌表他们,配享庙祀?显扬这一门族,以激励当世。以上是城隍厐王庙。幽静的丛祠坐落在江岸,心中怀着敬意,肃然祭拜。表彰孝行,尊崇其祭祀;留下精妙文辞,刻在淳之碑上。叹息曹娥幽静美好的身影践行天性,一念尽忠刚烈,足为万古明镜。山色如眉,苍苍无际;江水如白练,茫茫无边。江水可以枯竭,曹娥的英灵却永不止息。以上是曹娥庙。《苏州嘉兴屯田纪绩颂》(并序),唐代李翰。禹平定九州,疏通沟洫的功绩很大;后稷播种谷物,养育百姓,耕稼的事务十分重要。自古凡有国家,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谨慎办好农业的。因此,天下太平足以使生民繁衍;遭遇祸乱,也足以平定凶灾。没有改变这一原则而能治理国家的。自羯、羌扰乱常道以来,国运多艰,战争连续不断,达十四年之久。又加上饥荒,疫病和夭亡更加严重。死者暴尸荒野,逃亡者懒散游荡。编入户籍的民户,十户中损失了六户;归来耕作的人,百人中不到一人。军队人数多于官吏,士卒多于农民。古代八家为邻,其中一家从军,七家供养它,尚且说兴兵十万,内外骚动,不能从事农桑的有七十万家。如今却要一家供养一名士卒,一伍供给另一人的衣食;军队和将领无法维持,人民也将不堪重负。这就是圣上废寝忘食、早起晚睡,寻求古今良法以救此难的原因;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了。广德初年,便命令相国元公倡议此策,分别命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统领其事。选择封域内闲置的田地和荒芜土地,即无人耕种者设置屯田;寻求天下以养民为首要政绩的贤才良吏掌管其务。每屯设都知,由群士担任;都知有治所,以所在邑作为官府。官府建成后,属吏和胥役都配备齐全。田地有主管官员,官员有属下;田野有农夫,农夫各有职任。上下相互维系,如同郡县;彼此防范吉凶,如同乡党。有诛罚和奖赏的政令驾驭众人,有教导和命令的法令按时颁布。这就是屯田之所以成为屯田的道理。虽然由天子下令、股肱大臣赞助,但到了宣行上命、整合下民力量、划定地域、治理土地、辨别土壤宜忌、均定土地制度、选择农具、修明农政、陈列三壤的种子并慎重开始、考察九农的要务并完成收成时,就必须由都知专门办理这些事务,怎么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呢?浙西观察都团练使、御史中丞兼吴郡守王公,是治理国家的大贤,忧虑公事如同忧虑家事,慎重选择官员来回应圣明诏命。浙西有三屯,嘉禾屯最大,于是任命大理评事朱自勉主持。况且扬州在九州地域中最广,全吴在扬州境域中最大,嘉禾又是全吴土地最肥沃的地方。所以嘉禾一丰收,江淮便安康;嘉禾一歉收,江淮便贫乏。王公首先从众人中选中朱公,让他独自承担此任。他有宽厚简约、仁惠和善的德行,懂得艰难勤俭的事务;政务能贯彻根本,智慧能通达时宜,仁爱足以团结下民,权变足以成就事务。嘉禾有大田二十七屯,输送粮食的道路曲折绵延一千多里。朱公划定疆界,连接海水,疏浚田间畎浍,使之通达河川。寻求遂氏治理田野的方法,修明稻人耕种泽地的政令;用芟除草,用剔除木,因风播种,使土壤附着根部,并颁布这些方法。冬天耕作,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早晚督课,每日考核,每十日防察,催促农事依时进行。勤劳者慰劳,懒惰者勉励;合并耕作互相帮助,调剂田地以相救济,宣扬并发挥众人的力量。下级考察功绩事务,报告上级;上级制定俸禄粮食,发还给下级,以叙录他们的劳绩。至于内心受到道义感召,真诚发于心中,殉国忘家,抚恤他人如同自己;在田野驻宿,露天睡眠,只有箪食瓢浆,却竭尽四肢的劳力,奔赴一时的徭役。严冬凛冽,仍然执掌鼖鼓;盛夏炎热,也不乘坐车盖。仿佛登高后撤去梯子,与众人同生共死;把酒投醪平均分食,忘记饥渴。这样以后才知道,仁义的政务必定体现于耕作和收获;井田制度可以施用于军队。这样做,人民将竭尽力量,土地将充分发挥利益,上天也将赐予合宜的时令。自从赞皇任郡守以来,没有凶年;自从朱公主持屯田以来,没有歉岁。元年冬季,收入若干斛,数量与浙西六州的租税相当。

朝嘉厥庸,授廷尉评公。又稽气授时,如前代法。有白雀集于髙丰屯廪,盖大穰之徴也。屯官某乙等聚而称曰:「初公为屯,人有二惧焉:邑人惧其暴,屯人惧其扰。今沟封大牙而不相侵,疆场日履而人不知。方舟而上,以馈师旅,此功及于国也;登量而入,以寛征税,此徳加于人也。古者智效一官,政修一乡,犹歌之咏之,手之足之。况朱公之绩如此其大者乎!」遂相与斵琬琰,表阡陌。南阳太守,岂专刻石之功?桐乡啬夫,终践大农之位。其辞曰:「茫茫九区,阳九躔灾,邱荒札瘥,田卒汚莱。天步未移,连师满野,不耕不获,仰食于下,嗷嗷遗人,糊口馈军。帝曰予忧,爰立其屯,且战且耕。古之善经辟师,肃只王命,是听。嘉禾之田,际海茫茫,取彼榛荒,画为封疆。朱公涖之,展器授方,田事既饬,黎人则康。我屯之稼,如云漠漠,夫位棊布,沟封绮错。朱公履之,劝耨趋获,稂莠不生,螟蝥不作,歳登亿计,征寛税薄,息我蒸人,遂其耕凿。我屯之庾,如京如坻,嘉量是登,方舟是维。赞皇献之,逹于京师,饱我六军,肃将天威。畎距于沟,沟达于川,故道既堙,变将为田。朱公濬之,执用以先,浩浩其流,乃与湖连。上则有涂中,亦有」船旱则溉之,水则泄焉。曰雨,曰霁,以沟为天,俾我公私永无饥年。公田翼翼,私田薿薿,不侵其畔,不犯其穑。我仓既盈,尔廪维亿。屯人熙熙,邑人怡怡,不扰其务,不干其时。我无尔暴,尔无我欺。我有官属,朱公训之;我有徒侣,朱公恤之;我有众役,朱公率之;我有徴功,朱公序之。起于田中,印绶累累,何以况之?福禄如茨,何以久之?刻篆于碑。国朝御书大字兰亭颂【并序】朱彞尊【臣】闻邃古之初,首传羲画,结绳而后,丕焕尧文。河则龙防告期,山则螺书徧刻。禹功甫奏,爰题岣嵝之碑;周道方兴,厥有岐阳之鼓。写晋祠之记,树碣修廊;磨岱宗之崖,琢铭絶壁。颁镂文之红管,赐飞白于玉堂。间有工书,莫由造极我皇上日新盛徳,天纵多能,四海同文,治轶唐虞之上,万几余暇,心游翰墨之中。睿藻光华曜六文而首出奎章景铄,包八体以髙鶱;翠珉表阙里之庭,银牓徧名山之字。允矣帝王第一,卓哉今古无双。盖自苍颉、沮诵以来,洎乎钟繇、张芝而外,六郗三谢,非无典午名流,一字万殊;秖有防稽内史,冠书家而独立,集字学之大成。永和九年暮春三月,循洛师之旧典,防江左之羣贤,列坐流觞,畅幽情于禊事。兴酣落笔,传醉本之兰亭。逮至再书,终焉莫及。赚来御史,宜酬金缕之缾;擕自率更,足比支机之石。冯汤、赵葛,各有临摹;褚薛、颜杨,终难髣髴。且偏旁之互异,或肥瘦之失中,要皆径寸之书,罕覩非常之迹。皇上御帝鸿之墨海,掞汉殿之璇跗,用襞宫笺。特书禊序,作擘窠之字,悉中准绳;挥垂露之毫,不逾规矩。得心应手,入化穷神。虽曰临书,实超真迹。昔桑世昌着録四十五家,考陶宗仪所陈百七十本,自瞻。御墨尽在下风,使右军更生,亦当阁笔。假常侍而在难免登牀,爰遴画省之员,俾刻崇山之麓。光同五纬,丽并三辰。于是相彼名区,斲林屋青琼之版,载来巨浸,驾呉江赤马之船。神鱼吹浪以通波,健犦服襄而转毂。遂歴樵风之境,诞经昙▯之村。钩摹不爽夫纎微,镌勒无差乎苗髪。防之华栋承以丰趺,庇厥良材,用新古迹。文石之墙百堵融邱之土,再成看修竹之池台。矞云长防,胜鸿都之车马。遐壤来观【臣】近瞩荣光,欣逢盛际,对昭囘之云汉,俨咫尺之天颜敬缀芜辞用扬懿美颂曰圣矣我后万几惟勤,一有余暇,翰墨必亲。廼握干符,廼阐坤珍。倬彼云汉,丽矣星辰。金壶墨薮,靡书不甄。谓晋禊序,遗法可循,手追心慕,入妙通神。拓为大字,天矩一新。螭盘虎踞,鳯翥龙伸。爰即胜地,勒以丰珉。鵞墨之沼,浮沫成沦。有丹有雘,有猗有陈,有荃有蕙,有松有筠,有苹有藻,有羽有鳞,有赫。宸书镇兹海垠,三光轇轕,七采璘彬,吉云环卫,元气弥。纶如稽山夀于千万春

译朝廷赞美他的功劳,授予廷尉评之职。又考察节气而授予农时,依照前代的办法。有白雀聚集在高丰屯的粮仓,看来是大丰收的征兆。屯官某乙等聚集起来说:“起初朱公办理屯田时,百姓有两种忧惧:邑人怕他暴虐,屯人怕他扰民。如今沟渠疆界分明而互不侵犯,天天巡视田界而百姓并不知道有扰动。用连舟运粮而上,供给军队,这是功劳惠及国家;登册计量粮食而收入,减轻租税,这是恩德施加于百姓。古人只在一官任上取得才智、治理一个乡邑,尚且有人歌咏赞颂,手舞足蹈;何况朱公的功绩这样大呢!”于是共同砍取美玉,表明田间道路。南阳太守难道只是有刻石的功劳吗?桐乡啬夫最终也登上大农之位。颂辞说:“茫茫九州,遭逢阳九之灾;丘陵荒芜,疫病流行,田地终于沦为污莱。国运尚未转移,连年军队遍布田野;不能耕种,不能收获,只能仰赖百姓供食。嗷嗷待哺的遗民,勉强糊口并供馈军队。皇帝说:‘这是我的忧患。’于是设置屯田,让军队且战且耕。古代善于治理国家、开拓疆土和整顿军队的人,都恭敬听从王命。嘉禾的田地濒临大海,茫茫无际;取来那片榛莽荒地,划定为疆界。朱公治理这里,整治器具,传授方法;田事既已整饬,百姓便得安康。” 我们的屯田庄稼,茂密如云;农夫的位置棋盘般分布,沟渠疆界交错如锦。朱公亲自巡视,劝勉除草,催促收获;稂莠不生,螟蝥不作。年年丰收,粮食以亿计;征税宽缓,赋税减薄,使我们百姓得以休息,完成耕作和取水。我们的屯仓,粮食堆积如京如坻;以嘉量计量入仓,连舟停泊装运。赞皇把粮食进献,运达京师;使六军饱足,恭敬地增长天威。畎沟通向大沟,大沟通达河川;旧有河道已经淤塞,变化后将成为田地。朱公把它疏浚,亲自率先动工;水流浩浩荡荡,于是与湖泊相连。上面有涂中,也有船;旱时用来灌溉,水多时用来排泄。无论下雨还是放晴,都以沟渠作为上天赐给的水利,使我们公田私田永远没有饥荒之年。公田整齐茂盛,私田也繁茂;不侵犯田界,不损害庄稼。我的粮仓已经充盈,你们的粮廪也有亿万。屯人和乐,邑人安怡;不扰乱各自的事务,不妨碍农时。我不暴虐你们,你们也不欺骗我。我们有官属,朱公训导他们;我们有徒侣,朱公体恤他们;我们有众多劳役,朱公率领他们;我们有征集功役,朱公为之安排次序。官员从田野中起身,印绶累累,有什么可以比拟?福禄像屋茨一样丰厚,又用什么使它长久?把这些话刻写在碑上。” 国朝。《御书大字兰亭颂》(并序),朱彝尊。臣听说,在上古最初,首先流传的是羲皇的图画;结绳记事以后,尧的文章大放光明。黄河有龙图告知天命,山上有螺书遍刻。禹的功业刚刚完成,便题写岣嵝山碑;周道正开始兴盛,于是有岐阳之鼓。抄写晋祠的碑记,树立石碣于修长的廊庑;磨刻泰山的崖壁,雕琢铭文于绝壁。颁赐镂文的红管笔,赐飞白书法于玉堂。间或有擅长书法者,却无法达到极致,我。我皇上日日更新盛大德行,天资纵横而多才多艺,使四海文字统一,治理功业超过唐虞;万机之余,心神遨游于翰墨之间。圣明的辞藻光彩照耀,胜过六文而居首。天子文章光辉灿烂,包容八种书体而高飞;翠色美玉表彰阙里庭院,银字匾额遍布名山。确实是帝王中的第一,卓然为古今无双。自苍颉、沮诵以来,直到钟繇、张芝之外,六郗三谢并非没有西晋名流,只是每个字都有万般变化;只有会稽内史王羲之,在书家中独立冠绝,集书法之大成。永和九年暮春三月,遵循洛水之滨旧有的典礼,会聚江左群贤,列坐曲水流觞,在修禊之事中畅叙幽情。兴致酣畅时落笔,传下醉意中的《兰亭序》临本;到了再次书写,始终没有人能够赶上。骗来御史,正应酬答金缕之瓶;携来率更令,也足以比作支机之石。冯汤、赵葛各有临摹本;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杨凝式,终究也难以仿佛。况且偏旁彼此不同,或肥瘦失于适中,总之都是径寸大小的书法,很少看见非同寻常的笔迹。皇上驾驭帝鸿的墨海,挥洒汉殿璇跗般的文采,使用折叠宫笺。特意书写《禊序》,写成擘窠大字,完全合乎准绳;挥动垂露笔锋,不越规矩。心手相应,进入神化境界,穷尽神妙。虽说是临摹,实际上超过真迹。从前桑世昌著录四十五家,考察陶宗仪所陈列的一百七十种本子,也只能自叹不如。皇上的御墨全都使王右军的书法相形见绌;即使王右军再生,也应当搁笔。假如常侍在世,也难免登榻观赏。于是选拔画省官员,让他们在崇山山麓刻石。光彩同于五纬星,华美并列三辰。于是察看这处名胜,砍取林屋山青琼般的石版,载过大水,驾着吴江赤马船。神鱼掀浪以通水路,健犦负重转动车轮。于是经过樵风之境,远行至昙▯村。钩摹丝毫不差,镌刻没有一根毫发的偏误。覆盖在华美栋宇之下,以丰厚的底座承托,庇护这些良材,用来更新古迹。文石砌成的墙有百堵,融丘之土又筑成一重;再建成庭院,观看修竹环绕的池台。彩云长绕,胜过鸿都的车马。远方土地的人前来观看,臣也近处瞻见荣光;欣逢盛世,面对光明回旋的银河,仿佛天颜就在咫尺。”},{ 臣恭敬地缀辑鄙陋文辞,用来宣扬美德。颂曰:圣明啊,我。我皇后勤于处理万机,稍有闲暇,必亲自挥毫。于是执掌乾道符命,阐发坤地珍瑞。那高远的云汉,多么华丽;那灿烂的星辰,多么明耀。金壶和墨薮之中,没有什么书法不加以甄别。说到晋代《禊序》,遗留下来的法度可以遵循;亲手追摹,心中仰慕,达到精妙通神的境界。拓写成大字,使天子法度焕然一新。螭龙盘绕,猛虎踞伏;凤凰飞舞,蛟龙舒展。于是就在这处胜地,刻于丰厚美玉。鹅池墨水之中,浮沫形成波纹。有丹砂,有赤土;有猗美之物,有陈列之物;有荃草,有蕙草;有松树,有竹子;有浮萍,有水藻;有羽族,有鳞族,有赫赫光彩。皇上的御书镇守这里的海边,日月星三光交相辉映,七彩光泽灿烂;吉祥云气环绕护卫,元气弥漫。皇恩如丝纶,愿稽山之寿延续千万个春天。

记桐柏山金庭观记      【梁】沈 约若夫上元奥逺,言象斯絶,金简玉字之书,元霜绛雪之寳。俗士不能仰窥,学徒不敢轻眇。非天禀上材,未易可拟。自惟凡劣,识览鲜穷,早向幽遐,蠲弃情累,留爱林壑,托分鸟鱼。既逺出天台,定居兹岭。所居之山,实惟桐柏。仰出星河,上参倒景。髙崖万仞,邃涧千回。翘心属念,晩卧晨起。采三芝而延伫,飞九丹而宴息。乘鳬轻举,留舄忘归。铭曰:日为车马,芝成宫观。虹旌拂月,龙辀渐汉。万春方华,千龄始旦。妙喜寺碑记畧       【唐】颜真卿州西南杼山之阳有妙喜寺,梁武帝之所置也。大同七年夏五月,帝御夀光阁,防所司奏请置额,帝以东方有妙喜佛国,因以名之。旧置在今州西金力山,有唐太宗文皇帝升极之六年春二月,移于此山。山髙三百尺,周回一千四百步。盖昔夏杼南迹之所,今山有夏王村,西北有夏驾山,皆后杼所幸之地也。晋呉兴太守张元之呉兴疏云:「乌程有墟名东张,地形髙爽,山阜四周,即此山也。」亭前二十步跨涧有黄浦桥,桥南五十步又有黄浦亭,并宋鲍昭送盛侍郎及庾中郎赋诗之所。其水自杼山西南五里黄蘗山出,故号黄浦,俗亦名黄蘗涧,梁光禄卿江淹赋诗之所。亭东偏有招隠院,其前堂西厦谓之温阁。从草堂东南屈曲有悬岩,径行百步至呉兴太守何楷钓台,西北五十步至避它城。大厯七年,真卿▯刺是邦,时浙西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袁君髙巡部至州,防于此山,遂立亭于东南。陆处士羽以癸丑冬十月癸卯朔二十一日癸丑建,因名之曰三癸亭。西北于丛桂之间创桂棚,左右数百步有芳林茂树,悉产丹青紫三桂,而华叶异各树。桂之下有支径,以袁君步焉,因呼为御史径。白苹亭记         【唐】李直方新作白苹亭书时,且志政也。梁太守栁恽赋诗于始,因以名洲。今邦伯李公成室于终,兹用目亭。度乎事则位均,考乎地则境同。合美配徳,古今相望。亭之时义至矣。呉江之南,震泽之隂,曰湖州。幅员千里,棊布九邑。卞山屈盘而为之镇,五谿丛流以道其气。其土沃,其▯清,其人夀,其风信。实公之始至也。用公寛明恕以怀之,敬事赏罚以劝之。赋令之先,必度其物宜而咨于前训。故居者逸,亡者旋,或蹈境而留,或聆声而迁。提封之内,无榛灌;绳墨之下,无奸傲。既而外邑多材,郡不能渫。公命悬诸善价,俾代常徭。于是乎幽岩之巨木斯出,积歳之逋租必入。公家受其利,山氓防其惠。繇是白苹之制经矣。洲在郡城南,东乱霅溪而即焉。白沙如浮,流波环之。前有大野绵云,缭以万峯;后有名都压水,骈以千室。邑居可望而喧埃不及,空水交映而云天在下。造物之工,若有私。于是焉,茭菰丛生,鳬鹤朋游。嘉名虽曜清境,或弃。公于是相显爽之宜,立卑髙之程。据洲之阳,揆日之正,掲大亭一焉。修廕双注,北距于霅。浮轩中流,峩小亭二焉。大可以施筵席,小可以容宴豆。凡栋宇之法,轮奂之美。铦刮宻石,用成翚飞。施宏壮而有度,备彤紫而不蹹。内则庭除朗洁,弥望铺雪。曲沼逶迤以中贯,飞梁夭矫而对起。紫桂翠篁,辛夷木兰,碧枚丹实,蛇走珠缀。鲜飚暗起,萦叶振蘂,落英飘飖,洒空浮水。天目神池之上,多不名之卉;洞庭水府之下,产怪状之石。嶙峋乎玉容,葳防乎瑶芳。众荣偶植,罗列布濩。外则差砌宜以白苹间之,红蓼川与天逺,百里如组。邦君之来,肃肃斾旌,防舟徐移。鱼跃鸟鸣。亭成之日,三呉之贤大夫集焉。公用鼓钟羽籥以落之。然后使臣之临,重客之来,获游是者,怳乎有遗区之叹。则为邦之成绩,作亭之良规,参合二美,游扬四海。坐驰而逝与廏。置偕矧苹之为用,风有季女之奠,骚有放臣之望。夫以涧谿之贱微,而可充王公之殷荐,是故君子重之。今扶赞胜赏也,如彼哲贤咏歌也,如此则是亭凭眺之外,又有传经之道焉。若乃乘农隙之暇,时购武夫之羡功,廛闾不烦财用,不屈扬昔人之休烈,垂不朽之遐观。咨其创物之智,有以加人,不如是乌能及此?己卯歳冬十月,予将浮浙河上,防稽凌缙云,观赤城道,出公之仁宇,目览亭之崇备,举书其实,合《春秋》传信之经。后之人无视十洲孟浪之说,而没其谊云。杭州刺史防壁记      【唐】李 华

译记。《桐柏山金庭观记》,梁代沈约。至于上元之道幽深久远,言语和形象都无法说明;金简玉字之书、元霜绛雪之宝,俗人不能仰望窥见,学道之人也不敢轻视。若不是天生具有上等才质,实在难以比拟。我自知凡庸低劣,见识阅览也不广博,早年便趋向幽深遥远之地,抛弃情感牵累,留恋山林沟壑,寄托身分于鸟鱼之间。后来远离天台,定居在这座山岭。所居之山,正是桐柏山。仰头高出星河,向上参入倒景。高崖万仞,幽深涧谷千回百转。我专心系念,晚睡早起;采食三芝而长久停留,服食九丹而安然休息。乘凫鸟轻举升天,留下鞋子而忘记归来。铭曰:太阳作为车马,灵芝构成宫观;彩虹旌旗拂过月亮,龙车渐渐驶入银河。万年正开始繁盛,千年才刚刚迎来黎明。《妙喜寺碑记略》,唐代颜真卿。州城西南杼山的南面有妙喜寺,是梁武帝设置的。大同七年夏五月,梁武帝驾临寿光阁,会同有关官员奏请设置寺额,皇帝因东方有妙喜佛国,便用它命名。寺院旧址在今州城西面的金力山;唐太宗文皇帝即位第六年春二月,迁到这座山上。山高三百尺,周围一千四百步。大概这里从前是夏代杼南的遗迹,如今山中有夏王村,西北有夏驾山,都是后来杼南巡幸过的地方。晋代吴兴太守张元之《吴兴疏》说:“乌程有一处墟名叫东张,地势高而清爽,山丘四面环绕,就是这座山。”亭前二十步,跨涧有黄浦桥;桥南五十步又有黄浦亭,都是宋代鲍照送盛侍郎、庾中郎时赋诗的地方。水从杼山西南五里外的黄蘗山流出,所以称黄浦,俗称也叫黄蘗涧,是梁代光禄卿江淹赋诗的地方。亭子东侧有招隐院,院前堂屋的西边厢房称为温阁。从草堂向东南曲折行走,有悬岩;沿小路走一百步到吴兴太守何楷钓台,向西北走五十步到避它城。大历七年,颜真卿蒙受出任此邦刺史之命。当时浙西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袁君高巡行部属来到州城,会聚于此山,于是就在东南面建亭。陆处士羽在癸丑年冬十月癸卯朔二十一日癸丑这一天建亭,因而命名为三癸亭。西北方在丛桂之间创建桂棚;左右数百步内有芳林和茂密树木,全都生长着丹、青、紫三种桂树,各树的花叶也各不相同。桂树下面有一条小径,袁君曾沿路行走,因此称为御史径。《白苹亭记》,唐代李直方。《新建白苹亭记》写成之时,也顺便记述政绩。梁代太守柳恽最初在这里赋诗,因而以白苹为洲名;如今本州长官李公在任期末建成亭子,于是用白苹来命名此亭。考察事情,二者地位相等;考察地方,二者境域相同。美德相合,古今相望,建亭的时义至此已经完备。吴江以南、震泽以北,称为湖州。地域方圆千里,九县如棋子般分布。卞山盘曲环绕,作为本地镇山;五条溪流汇聚,疏导这里的地气。土地肥沃,气候清和,人民长寿,风俗诚信。这正是李公刚到任时的情形。他用宽厚、明察、宽恕来安抚百姓,用敬业、赏罚分明来劝勉百姓。颁布赋税命令以前,必先衡量物产适宜情况,并参考前代训典。因此,留下居住的人安逸,逃亡的人回来;有人进入境内便留下,有人听到声名便迁来。封域以内没有丛莽灌木,绳墨法度之下没有奸邪傲慢。后来外县有许多木材,郡中无法疏通运出。李公命令悬出高价,使百姓用木材代替通常的徭役。于是幽岩中的巨木得以运出,多年拖欠的租税也一定缴纳。公家得到其利,山中百姓也受到恩惠。由此,白苹洲的制度便建立起来了。洲在郡城南面,向东穿过霅溪便可到达。白沙仿佛漂浮,水波环绕四周。前面有大野绵延如云,万座山峰环绕;后面有名都压临水面,千家房舍相连。县城居处可以望见,却没有喧嚣尘埃传来;天空与水面相互映照,仿佛云天倒映在下方。造物的工巧,好像格外偏爱这里。这里茭白和菰草丛生,野鸭与仙鹤成群游玩。白苹这个美名虽能照耀清幽境地,却有人弃置不用。李公于是察看地势显明爽朗之处,确定高低等级。在洲的南面,测定日影正中,建起一座大亭。修长的廊庑两面垂下,北边直抵霅溪;水上轩廊横跨中流,又建起两座高耸小亭。大的可以摆设筵席,小的可以容纳宴饮。所有栋宇的规制,都有轮奂之美。削磨致密石材,造成飞檐翚飞的形状;宏伟壮丽而有法度,具备红紫色彩而不失分寸。里面庭院台阶明亮洁净,放眼望去如铺白雪。曲折池沼从中间蜿蜒贯穿,飞桥高举,与之相对而起。紫桂、翠竹、辛夷、木兰,碧色枝条、丹色果实,如蛇行走,如珠串联。清新微风暗中吹起,缠绕树叶,振动花蕊;落花飘摇,洒落空中,浮在水面。天目山神池之上,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洞庭水府之下,产出形状奇异的石头。石头嶙峋,如玉的容貌;花草葳蕤,如瑶玉的芳香。各种繁花相间栽植,罗列散布。外面则砌筑台阶,宜用白苹点缀;红蓼铺满水边,江天相接,百里水面如彩带。州君到来时,旗帜肃穆,画船缓缓移动,鱼儿跃起,鸟儿鸣叫。亭子建成那天,三吴的贤能大夫都聚集于此。李公奏鼓钟、羽籥之乐来完成落成礼。此后使臣来临、贵客到访,能够游览这里的人,都会恍惚产生发现遗世之区的感叹。这样,治理州邦的政绩、建造亭子的善规,合并两种美好,传扬于四海。人虽坐在这里,心神却奔驰远去,与马厩中的马相似。何况白苹有这样的用途:在《国风》中有季女祭奠之意,在《离骚》中有放逐之臣的寄望。像涧溪中卑微的水草,也可以充作王公隆重的祭品,所以君子格外看重它。如今李公扶助并赞成这项胜赏,正如贤哲在这里吟咏歌唱;如此一来,这座亭子除供凭眺之外,又有传承经典的作用。至于趁农闲之余,时常征募武夫,取得他们多余的功劳;不烦扰市井百姓的财力,不损辱前人的美好功烈,留下不朽的长远景观。考察他创造事物的智慧,确实有超越常人的地方;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够达到这种成就?己卯年冬十月,我将沿浙河乘船而上,经过会稽、凌缙云,游览赤城一带道路,走出李公仁爱的辖境,亲眼看到亭子的崇高完备,于是举笔记述事实,符合《春秋》传信的原则。后人不要相信十洲之类荒诞无稽的说法,而湮没其中的意义。《杭州刺史厅壁记》,唐代李华。

唐虞之代,四岳十二牧,分掌诸侯。宗周有方伯连帅之职。秦有监郡。汉魏以还,初曰部刺史,后曰州牧。近代罢州牧,复为郡太守。太守、刺史无恒,其称职同九卿,假以符节,虽亲如鲁衞,贵若周召,任切安人,往往除拜。天寳中,朝廷以尚书郎人物之髙选,二千石治元元之性命,始以省郎临大部。若密迩京师,或控压冲防,万商所聚,百货所殖,将择良吏重难之。杭州东南名郡,后汉分防稽为呉郡,钱唐属。隋平陈,置此州咽喉呉越,势雄江海。国家阜成,兆人户口日益増,领九县。所临莅者,多当时名公。宋丞相刘仆射、崔尚书訏谟大政其间。刘尚书、裴给事之盛徳逺业,魏左丞苏吏部之公望遗爱在人。韦太原、崔河南、刘右丞、侯中丞节制方隅。有事已来,承制权假以相国元公旬朔之间,生人受赐。由是望甲余州,名士良将逓临此部。况郊海门池,浙江三山动摇于掌端,灵涛歕激于城下。水牵卉服,陆控山夷。骈樯二十里,开肆三万室。近歳灾沴繁兴,寇盗连起,百战之后,城池独存。王师雷动,元恶授首。乳哺疲人,分命贤哲。诏以兵部郎中范阳卢公幼平为之。公体仁而清直,方简亮文以辅德,武以静人。澄况有清江之姿,巍峩有秋山之状。麾幢戾止,未逾三月,降者迁忠义,归者喜生育。旌次让利,辕门无声。人咸曰休哉。以卿佐之才,遵王泽敷德政,吾见其为公为侯,福履宜之,未见其极也。刺史冠服印绶,甲令载之,故不书词。尚体要,古史之遗也。永泰元年七月二十五日记。衢州刺史防壁记      【唐】李 华有汉已还,州统郡,郡或连十城,州或部十郡。江南多大郡,如防稽、丹阳,镇领遐濶,分置部都尉。自富春而南,太末一县,抵于建安。今此州即古会稽西部之地也。虽官明吏修,如旷阻何?厥后相因损益无恒,时更乱离,罢置纷糅。圣朝字育元元,纳于大中。自卫公累单于,英公灭句丽,天下和平,户口繁衍。元圣溥行苇蓼萧之泽于下,廷延公卿议割州邑,谓疆与府近则易为理,人与吏亲则易为安。以婺州封畛为广,分置衢州,领六县,犹为大郡。近歳析玉山全邑洎须江南乡,益信州而不为寡。去年江湖不登,兹境稍穰,故浙右流离多就遗秉,凡増万余室而不为众。呉越地卑,而此方髙厚,居者无疾,人斯永年。名山大川,既丽且清,俗尚文学,有古遗风。国朝不以州领郡,郡与州更相爲号,迁复从宜。事之当也,置观察之司而董临之。此州长吏之选,甲于他部。忠贞之老则武威公李仆射杰,亲贤之望则信安郡王祎。遗政行为故事,名位光于屋壁。开元天寳中,始以尚书郎超拜名郡,贺兰大夫为之,李郎中为之。自逆酋悖天地之慈,犯雷霆之诛,贺兰起北海之师,郎中佐浙东之幕,有文有武,家颂户歌。元恶天讨,余凶稔罪,圣恩示以鈇钺之威,未即大刑,以为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乃分诸州置节度以镇之,州有防御军,刺史为之使,俾与夫持节某州诸军事,名实副焉。以此州密迩山隂,爰隶浙东。防事凭髙,防户临江,文武左右,麾幢成列,千夫长、百夫长、上寮郡掾属、邑官吏,进退无声,趋拜风生。仕不登州,谈不为荣。凡为州者,儒不毅勇则顿威,攻守所由败也;勇不儒和则失人,邦国所由困也。故二千石之任,方今为难。至尊垂忧勤于兆人,延俊乂于髙位。以苏州刺史陈郡殷公,文可以成政,武可以安人,明断良谋,忠在王室。其理也寛不容怠,严不拒情,清白贯于神明,简易契于黄老,德必有隣,歌声宜继。由是命公典此邦也。至若建置城府之年月,升降品第之等差,风俗贡赋之宜,男女提封之数,图牒备矣。老幼传之,今之所书,畧举勲德也。元年建寅月二十一日,左补阙赵郡李华于江州附述。许氏呉兴溪亭记【唐】权德舆溪亭者,何在?呉兴东部主人许氏所由作也。亭制约而雅,溪流安以清。是二者相为用,而主人尽有之,其智可知也。夸目奓心者,或大其闬;阅文其节,棁俭士耻之。絶世离俗者,或梯构岩巘,纫结萝薜,世教鄙之。曷若此亭与人寰不相逺,而胜境自至?青苍在目,潺湲激砌,晴烟映岚,明晦万状。鸥飞鱼游,不惊不喁。时时归云来冒茆洞,许氏方岸鹖冠,支笻竹目送溪鸟,口吟招隠,则神机自生,利欲自薄。百骸六藏之内,累无自而入焉。有田二顷,傅于亭下,镃基之功出于僮指。每露蝉一声,秋稼成实。倚杖眺逺,不觉日暮。歳食之羡,则以给尊中。方其引满陶然,心与境冥,则是非得丧相与奔北之不暇,又何可汨于胸中?嚱!夫举世狥物以失性,而不能自适,且缪戾于动静之理。君之动也,代耕筮仕,必于山水之乡。

译唐尧虞舜时代,四岳、十二牧分掌诸侯。周代有方伯、连帅之职。秦代设置监郡官。汉、魏以来,起初称部刺史,后来称州牧。近代废除州牧,重新设置郡太守。太守、刺史的设置并不固定,但其称职程度相当于九卿;授予符节,即使亲近如鲁、卫,尊贵如周公、召公,只要责任关系到安定百姓,往往也会任命他们。天宝年间,朝廷认为尚书郎是人才中的上选,而二千石官员掌管百姓的性命,才开始派尚书省郎官出任大部刺史。若地方邻近京师,或控制交通要冲、扼守冲要关防,是众商云集、百货繁殖之地,就要选择贤良官吏来承担这一重任。杭州是东南名郡,后汉从会稽分置吴郡,钱唐县隶属吴郡。隋朝平定陈国,设置此州,扼守吴越咽喉,形势雄据江海。国家富足兴盛,百姓户口日益增加,管辖九县。历任刺史,多是当时的名公。宋丞相刘仆射、崔尚书曾在此筹划大政;刘尚书、裴给事的盛大德行和长远功业,魏左丞、苏吏部的公望和遗爱,都留在人们心中。韦太原、崔河南、刘右丞、侯中丞节制一方。自从发生战事以来,承受诏制,权且由相国元公在旬日月余之间主持,百姓获得恩赐。因此它在各州中声望居前,名士良将相继出任此地。何况郊外有海门池,浙江三山在掌端似的水面上摇动,神异的波涛在城下喷涌激荡。水路牵连穿着卉服的蛮夷,陆路控制山地夷人;桅樯相连二十里,店铺有三万家。近几年灾害频繁发生,盗寇接连而起;百战之后,只有城池独存。王师雷霆般行动,首恶被斩首。朝廷像哺乳婴儿一样抚恤疲惫百姓,分命贤哲治理。诏令以兵部郎中、范阳人卢公幼平任此职。卢公体行仁德而清正刚直,端方简约、明达有文才,以文德辅政,以武力安民。他澄明清肃,有清江般的姿态;巍峨端严,有秋山般的形状。旌旗仪仗到达后不到三个月,投降者转而效忠,归来者庆幸能够生养繁息。旌旗所到之处谦让而不争利,辕门内外寂然无声。人们都说:“美好啊!”凭借卿佐之才,遵循王泽,施行德政,我看他将成为公、侯,福禄也会与之相称,尚未能看到他的终点。刺史的冠服、印绶,甲令已有记载,所以不在这里写颂词。重视文章的纲要,是古史留下的传统。永泰元年七月二十五日记。《衢州刺史厅壁记》,唐代李华。汉代以来,州统辖郡,郡有时连接十城;州有时统领十郡。江南有许多大郡,如会稽、丹阳,镇守的地域遥远广阔,因而分置部都尉。自富春向南,太末一县,一直到建安。如今这个州就是古代会稽西部的地域。即使官员贤明、吏治修整,又怎能抵挡道路旷远险阻?后来沿袭递相损益,没有固定制度;时逢乱离,废置混杂。圣朝养育百姓,使他们归于大中之道。自卫公屡次击败单于、英公灭掉句丽以后,天下太平,户口繁衍。皇帝广施恩泽于百姓,朝廷延请公卿商议分割州县,认为疆域接近府治便容易治理,人与官吏亲近便容易安定。由于婺州疆界广大,分置衢州,管辖六县,仍然是大郡。近年析分玉山县全境以及须江以南乡里,增加归信州管辖的地方,并不显得少。去年江湖地区没有丰收,这一境内稍有收成,所以浙右流离百姓多来拾取遗穗,共增加一万多户,也不算太多。吴越地势低下,而此地高厚,居住者少疾病,人们都能长寿。名山大川既秀丽又清幽,风俗崇尚文学,有古代遗风。本朝不以州统辖郡,郡与州互相作为称号,迁移复置都随时制宜。这些事情都合乎时宜,于是设置观察司来总督治理。此州长吏的选任,优于其他各部。忠贞老臣是武威公、李仆射李杰;亲近贤者、声望卓著的是信安郡王李祎。他们遗留下来的政绩成为往事典范,名位光耀于厅壁。开元、天宝年间,开始用尚书郎破格授任名郡,贺兰大夫曾任此职,李郎中也曾任此职。自从逆酋违背天地仁慈,触犯雷霆诛罚以来,贺兰从北海起兵,李郎中辅佐浙东幕府;一文一武,家家传颂,户户歌唱。首恶既受天诛,余党罪恶累积,圣恩显示斧钺之威,却没有立即施行大刑,认为不教而杀,便等于抛弃他们。于是分置各州节度使以镇守,州中设置防御军,由刺史担任使者,使他与持节、掌管某州诸军事的官员名实相副。由于此州靠近山阴,便隶属浙东。防御事务凭借高地,防御门户临近江边;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旌旗仪仗成行。千夫长、百夫长、上佐、郡掾属和县邑官吏,进退无声,趋拜如风。做官若不能升任州职,谈论仕途便不以为荣。凡任州官者,若有儒学却没有坚毅勇武,就会使威势衰顿,这是攻守失败的原因;若勇武而没有儒雅和善,就会失去人心,这是国家困顿的原因。因此,二千石的任务如今尤其困难。至尊为亿兆百姓忧劳,延揽俊杰贤能,使他们居于高位。于是任命苏州刺史、陈郡人殷公。殷公文才足以成就政务,武略足以安定百姓,明察决断而有良谋,忠心属于王室。他治理宽缓却不容许懈怠,严明却不拒绝实情;清白贯通神明,简易符合黄老之道。德行必有同道者,歌颂之声应当继续。于是命殷公掌管此邦。至于建置城府的年月、升降品第的等级差别、风俗贡赋的制度、男女和封域户口的数目,图籍文牒都已完备。老幼相传;今天所书写的,只略举他的功勋德行。元年建寅月二十一日,左补阙、赵郡人李华在江州附记。《许氏吴兴溪亭记》,唐代权德舆。所谓溪亭,在哪里?就是吴兴东部许氏主人所建的亭子。亭子的制度简约而雅致,溪水安静而清澈。二者相互为用,主人全都具备,由此可以知道他的智慧。那些夸耀眼目、放纵心志的人,有时把门墙建得很大;阅览文章、节制自己的贤士会以此为俭朴可耻。那些超脱尘世、远离俗俗的人,有时在高峻山岩上架梯建屋,编结藤萝而居,世人又鄙视他们。哪里比得上这座亭子距离人间不远,而胜境自然来到眼前?青苍山色映入眼帘,潺潺溪水冲击台阶;晴日烟霭映照山岚,明暗变化呈现万般形状。鸥鸟飞翔,游鱼往来,都不惊动,也不吐气鸣叫。时时有归来的云气笼罩茅洞,许氏方正地戴着鹖冠,倚着竹杖目送溪鸟,口中吟诵《招隐》,于是精神自然生发,名利欲望自然淡薄。全身百骸六藏之中,再也没有烦累可以进入。有田二顷,连接在亭子下面;耕作农具的功劳,出自童仆之手。每当露水凝结、蝉鸣一声,秋季庄稼便结成果实。倚杖远眺,不知不觉天已晚。每年粮食有余,就用来供给尊中之酒。正当他斟满酒杯、陶然自得,心神与境物融为一体时,是非得失争相奔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扰乱胸中?唉!世人都追逐外物而丧失本性,不能自得其适,还错误地违背动静的道理。您有所行动时,代人耕作、占卜求仕,必定选择山水优美的地方。

故尉义兴,赞武康,皆有嘉闻而无秕政。其静也,则偃曝于斯亭,循分食力,不矫不躁。庸讵知今日善闭,不为异时之大来耶?予知之深,故因斯亭以广其词云。湖州刺史防壁记      【唐】顾 况江表大郡呉兴,为一夏属扬州,秦属防稽,汉属呉郡,呉为呉兴郡。其野星纪,其薮具区,其贡橘柚纎缟茶纻。其英灵所诞,山泽所通,舟车所防,物土所产,雄于楚越,虽临淄之富不若也。其冠簪之盛,汉晋以来,敌天下三分之一。其刺史沿革不同,或称太守,或称内史,或称都督,他州或否。如鲁史晋乘,侯牧一也。其鸿名大徳,在晋则顾府君,秘秘子,众陆玩,陆纳,谢安,谢万,王羲之,坦之,献之;在宋则谢庄,张永,禇彦囘;在齐则王僧防;在梁则栁恽,张谡;在陈则呉明彻;在隋则李徳林;国朝则周择从,令闻也。颜鲁公忠烈也,袁给事髙谠正也,刘员外全白文翰也,洎于頔大夫,作塘贮水,溉田三千顷,今使君辞也。唐景皇帝七代之孙,先公尚书,先公大夫,奕叶之勲,有功于民,公实嗣之。孔悝铭鼎,天下重器,天王褒拔于公。襄阳节度李公陟,当道观察,统诸道盐铁转运二牧。既陟惟公,盘桓鸿鹄不飞,飞即摩汉。其逋者复,其危者安,其忧者泰,所谓善辑于是。拓郛耰莱,就便除害,政之余力,作消暑楼于南端,复亭署于白苹洲,聿兴废土,光明敞豁,涌出谿谷。其旧记吏部李侍郎纾撰,其图经竟陵陆鸿渐撰。使君命况,总两家之说,俶落晋宋,讫于我唐,凡一百九十七人,及歴代良二千石,仪形畧也。铺张屋壁,设作存劝,竦神告民,春秋不朽之义也。贞元十有五年十二月哉生魄,华阳山人顾况述。嘉兴监记         【唐】顾 况正德利用阜财足食,国之本也。天寳末,天下兵起。乾元初,上司奏议,宜以盐铁之职,总以社稷之臣,干乎山海之利,以富人也。淮海、闽洛,其监十焉。嘉兴为首,朝廷以是蠲贷恒赋,实乎大内。大臣奉法为事,选人防其贤干,升于宪署,以宣原隰光华之宠。趋其署者,如好鸟之栖茂林。相国刘公尝以大监小州不相若也,故其职员不忝乎爵秩。其刀布必倍于租入。渤海髙君日伦,世以勲烈缓歩濶视,胷襟洞开,中有方畧,不循进级。故一廷评于兹,二纪倾酒定交,掷金市义,不饵不仁之粟。前使张侍郎滂、王尚书纬总其卜式▯羊之计,遂有采山煮海之役。十年六监兴课特优,至是未期,从百万至三百万。盐人、贾人各得其所,故端介之节,风采自髙。继夫漕运波委陆溢,此天下之利器也,可示人乎?夫以步光、莫邪,切玉如泥,刜钟无声,不以一割均其铦钝。君子以知人则哲,无徳不酬。鸿飞九霄,骥骋千里。前秘书省著作佐郎顾况美使臣之得人。贞元十七年歳在辛巳正月朔记。括郡防壁记        【唐】韦 纾处州泝浙江东南七百里,连山洞溪,负海逾峤,绵歴更置。至隋始为处州,后复号括。国朝置十道,处州列在江南第,居于上。天寳初为缙云郡,大厯末复之。刺史更置,迭废州郡,沿革官则随之。大凡亲人辅化,任莫重焉。太和五年,纾以司驾员外郎奉符典州,大惧不称其职。且以地险而瘠,人贫而劳,茧丝之税重倍他郡,故逢穰歳亦未若他郡之平年也。为是邦者,得不谨节而乃自封乎?夫惟恻隠可以安疲羸,忠信可以美风俗,待物以诚,饮人以和,可以去刑法矣。是三者,纾未之逮,而有志焉。因书之壁,以自儆。乌程县修建廨宇记【唐】杨夔叔孙昭子聘于晋,晋受邾人之愬,执昭子,寘于箕,使吏籓之。昭子不以拘为意,止之舍有坏必葺,去之如始至,故春秋贤之。今有受九重之命,牧其民,公馆摧圮,视而不治者,无乃取议于君子乎?丹阳余公蟾再尹于乌程,降车之春,察讼决狱之暇,周视县署,其门倾,其防欹,其墙圮,其庑偃頽,檐侧楹倒,移相倚,风雨罔庇。公叹曰:「建之者何人?坏之者何心?」既叨守邑,其敢不力自懋,以图嗣修乎?然属天未悔,乱兵火犹炽,専城而居者,其可无备乎?故储军数万,以戒不虞,而军须军饩,佥赋于县,务繁力匮,久莫克举。公乃宵分而寝,五鼔而兴,行忖坐维,不遑所安。近越于时,方克僝功。于是节冗费之用,资赎辟之金,僦力于农,休徴工以厚偿。听断之余,防杖以巡,慰其劳者,朂其惰者。设茗及餐,日有省视。

译所以您任义兴县尉、任武康县赞,都是有美好声誉而没有弊政。您安静时,就在这座亭子里晒太阳,安守本分,凭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不矫饰,也不急躁。谁知道今日善于闭藏收敛,不会成为后来大有作为的根基呢?我深知您的为人,所以借这座亭子扩写这些话。《湖州刺史厅壁记》,唐代顾况。江南的大郡吴兴,夏代属于扬州,秦代属于会稽,汉代属于吴郡,吴国设置吴兴郡。这里在星纪分野,薮泽是具区;贡品有橘、柚、纤缟、茶、纻。这里孕育英灵,山泽相通,舟车所聚,物产丰饶,胜过楚越,即使临淄的富庶也比不上。这里冠簪士人的盛况,自汉晋以来,抵得上天下三分之一。刺史沿革不同,有时称太守,有时称内史,有时称都督,其他州也有不同称呼。正如鲁国史书、晋国史书中,侯与牧其实是同一种职官。声名宏大、德行高尚的人,在晋代有顾府君、秘秘子、众陆玩、陆纳、谢安、谢万、王羲之、王坦之、王献之;宋代有谢庄、张永、褚彦回;齐代有王僧虔;梁代有柳恽、张谡;陈代有吴明彻;隋代有李德林;本朝有周择从,都是有美好声誉的人。颜鲁公忠烈,袁给事高尚正直,刘员外全白文章出众;直到于頔大夫,修筑池塘蓄水,灌溉田地三千顷,如今的使君也有辞章之才。唐景皇帝第七代孙,先公尚书、先公大夫世代功勋,对百姓有功,李公确实继承了他们。孔悝把铭文刻在鼎上,成为天下重器;天王褒奖并擢拔李公。襄阳节度使李公升任本道观察使,总管各道盐铁转运及二牧之务。李公既然升任,便如鸿鹄盘旋;一旦飞起,就能摩天入汉。他使拖欠者得到恢复,使危险者转危为安,使忧苦者转为安泰,这就是所谓善于整治。拓展外郭,耕治荒地,趁便利之时除去祸害;在政务余力之外,又在南端建消暑楼,在白苹洲重建亭署,于是兴复废弃土地,光明敞豁,溪谷涌现。旧有记文由吏部李侍郎李纾撰写,图经由竟陵陆鸿渐撰写。使君命顾况总合两家的说法,从晋、宋初年写起,直到我唐,共一百九十七人,以及历代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只略记仪容形貌。把这些内容铺陈在屋壁上,设置它来保存史实、劝勉后人,震肃神灵,告诫百姓,这正是春秋之义永垂不朽的做法。贞元十五年十二月下弦,华阳山人顾况撰述。《嘉兴监记》,唐代顾况。端正德行、利用财物、使财富充足、使粮食丰足,是国家的根本。天宝末年,天下兵乱。乾元初年,上司奏议认为,盐铁事务应由国家重臣总管,开发山海资源,使百姓富裕。淮海、闽、洛一带设有盐铁监十处,嘉兴监居首。朝廷因此减免并借贷常规赋税,充实大内府库。大臣奉行法令办理事务,选拔人才考察其贤能干练者,升入御史台,以宣扬原野之间光华的恩宠。前往该署任职的人,如同好鸟栖息于茂林。相国刘公曾认为大监与小州不相称,因此这里的官员不辱其爵秩,所掌刀布收入必定超过租税收入。渤海人高日伦,世代凭借功勋显赫,举止从容,目光开阔;胸襟洞达,心中有谋略,不按常规资历晋升。他任廷评一职于此,二十年间以酒倾杯结交朋友,散金财而行义,不肯食用不仁者的粮食。前任使者张侍郎滂、王尚书纬总筹卜式、桑弘羊式的经营计划,于是有开采山矿、煮炼海盐的劳役。十年之间六监兴办课税,成绩特别优异,到此时还未满一周年,收入便从一百万增加到三百万。盐户和商人各得其所,所以端正耿介的节操、清高的风采自然更加显著。何况漕运如波涛汇聚、陆路运输充盈,这是天下的利器,难道可以轻易示人吗?即使有步光、莫邪这样的宝剑,切玉如泥,斩钟无声,也不能只凭一次劈砍便判断它们锋利或钝拙。君子因为能够知人,所以称为明哲;有德之人没有不得到酬报的。鸿雁飞上九霄,骏马奔驰千里。前秘书省著作佐郎顾况赞美使臣能够得到贤才。贞元十七年,岁在辛巳,正月初一记。《括郡厅壁记》,唐代韦纾。处州沿浙江向东南七百里,连接群山洞溪,背靠大海,越过山岭,地域绵延,建置屡经变更。到隋代才设置处州,后来又称括州。本朝设置十道,处州列在江南道,位居上等。天宝初年改为缙云郡,大历末年恢复处州旧称。刺史不断更换,州郡时有废置,沿革官制也随之改变。大抵亲近百姓、辅佐教化,是最重大的职责。太和五年,韦纾以司驾员外郎身份奉符节掌管此州,十分害怕不能胜任。况且这里地势险峻而贫瘠,人民贫困而劳苦,蚕丝赋税比其他郡加重一倍,即使遇到丰年,也不如其他郡的平常年景。治理这个邦国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节制,反而自我封闭吗?只有以恻隐之心才能安抚疲弱者,以忠信才能改善风俗;待人以诚,以和气使人心悦服,就可以减少刑法了。这三点,韦纾还没有做到,却有志于此。因而把它写在厅壁上,用来警戒自己。《乌程县修建廨宇记》,唐代杨夔。叔孙昭子出使晋国,晋国接受邾人的诉讼,拘捕昭子,把他安置在箕地,让官吏看守。昭子不把拘禁放在心上;住处有损坏就一定修葺,离开时使它如同刚到时一样,所以《春秋》称许他。如今有人接受九重之命,治理百姓,公馆已经毁坏倾圮,却看见了也不治理,岂不是要受到君子的议论吗?丹阳余公蟾再次任乌程县令,在到任的春天,趁审理诉讼、判决案件的空暇,周遍察看县署:大门倾斜,屋檐欹侧,墙壁坍圮,廊庑倒塌破败;屋檐偏斜,柱子倒下,彼此移靠,风雨不能遮蔽。余公叹息说:“当初建造它的是谁?如今使它毁坏的又是什么心思?”既然蒙受守邑之职,怎么敢不尽力自我勉励,谋求后人修缮呢?然而上天尚未悔改,乱兵和战火仍然炽烈;专守一城而居的人,难道可以没有防备吗?所以储备军队数万人,以防意外;可是军需军粮都由县里征集,事务繁多而力量匮乏,长久不能办成。余公于是半夜才睡,五更便起,行走时思量,坐下也谋划,没有片刻安闲。接近超过期限时,才终于能够完成工程。于是节省冗费,用赎罪免刑的钱作为资金;从农民中雇用劳力,停止征发工役而给予优厚报酬。审理案件之余,拄杖巡视,慰劳辛苦的人,勉励懒惰的人;设置茶水和饭食,每天都加以省察巡视。

于是工操斧斤如蚁集,膻佣运其材如水赴泜。财以俭而蕴,故其用给人以悦而使,故其功倍。不期年而众宇鼎新,若换大门中门,修大防小防,东閤西閤,新押司录事院,建人吏只▯房,砌县之外城,凡百余雉,创宅之周垣,近一百堵,修众僚之宅五,造防库之桥六,疏西亭之污池,制公防之什器。其尤赫赫者,如每歳徴赋,主胥▯于防之西庑,以其输赋骈凑满逸,是虞乃増庑之一楹,构栏以限其内外,俾永絶罔耗。此以见公谋之经久也。县之西北隅旧有帐院,盖乡史团集里书之所,歳月绵逺,损坏无几,每遇霖潦,则束席就燥,以避其沾湿,亦有时矣。加以往来奔走泥泞之患,举邑是病,无从可革。公于是歴揆其损,以筹完葺,正倾支摧,増新易坏,复建修廊,以抵于都门,雨有依,暑有防,从役者不知其劳矣。此以见公情之恤下也。公帑摧败,上漏下湿,周垣虽设,扃不为固,易所谓慢藏而诲盗也。公乃择坚以革枯,选宏而化陋,厚厥垣,严厥关。此以见公志之防闲也。县之圜扉頽危莫甚,彼犯大辟得系者,豺狼野心,脱走是务。闭阖不谨,垣墙不慎,是遗肉于虎吻也。且粪壤狼秽,戾其矜恤之意。公乃刬积弊,涤宿污,席以洁其榻,食以茹其馁,此公之处心虑物也。先是,县之秋曹掾苏颋释褐之官也,始至兼戎曹。遇上已节郡,有角檝之戏,郡守出观,则司戎者职其事,因乘小艇往来检驭。郡治之南溪波浩洋而舟覆焉,众骇愕,谓不可援。俄闻空中有言曰:「无损苏公。」忽有翰流以出其舟,苏公存焉,俗称其地为苏公潭。大厯中,县令李晤,故相李绅之父也。相国诞于县署,幼弄之歳,坠于县之东池。逾数刻,忽若有物翼者出于池,而相国畧不为苦。二者皆县之故事,而图经不载。公乃檄请邑人太学博士丘光庭,辑遗事始着于籍。于是尽列其状,请言于▯农杨夔。夔学春秋,固当以纪功书绩为事。公前任日,崇修先圣之祠,为文赞功,刻石于县。今复纪此▯烈,盖以慰县人之思也。况公以民吏之勤,请不可拒絶。由是采石勒之干宁丙辰七月记。修东亭记         【唐】杨 夔故相国赵郡李公绅,寳厯中亷问防稽,日以呉兴僧大光有神异之迹,为碑文,托郡守敬公建立于弁山法华寺。防昌中诏毁佛寺,此寺随废,时县令李式见碑述相国先人曾宰乌程,遂移立于县之东亭,迄今五十载。其碑毁折,汝南周生以明经四命重宰乌程,覩其废逸,遂求于故老,获旧文,比▯于折碑所失者数字,因重刻于石,所缺文字不敢臆续,盖所以避不敏,遵宣圣不知而作之戒也。兼其旧传云,东亭之池,始相国诞于县署学弄之歳,乳母惰于保持,俾相国坠于池,人莫之觉,食顷如有物翼出于池面,家人方得拯焉,众方慑骇,而相国笑语无替于平日,人咸异焉。初有石数尺勒其事,歳月绵逺,石失其处,故汝南生广其亭,濬其池,再刻其碑,重序厥繇,盖欲存县之故事也。生中和初宰此邑,及期而代,居闲闭关,澹薄自得。郡帅陇西公潜使人伺其所为,知其安于贫,乐于道,阅百代以自娯,未尝以缺乏为挠,由是官有乏必俾承之,而生所至以静理闻。癸丑夏复诏生宰乌程,民吏忻忻,再偶寛政,阁鞭听讼,事简庭闲,君子哉!汝南学古入仕有其经矣。生家于阳羡,数世以明经获禄,羣从昆弟并一举而捷,凡浙右之士因以向风,国庠闻其名,咸推先焉。夫善为政者,虽于人安而俗阜,必当于事有立于意不忘,以羽翼厥道也。今徭赋既调,风俗既安,逋逸有归,▯孑有依,然后搜遗文,刋坠碑,此以见兴废之心也。建新亭,疏污池,此以见继絶之志也。于乎!当大兵之后,民厌于烦役,克俾其民康,其务无媿于令长矣。生既立大光上人之碑,遂命夔记其年月,别立于石,且以旌斯亭之兴有自也。清白堂记         【宋】范仲淹

译于是工匠手持斧子像蚂蚁聚集一样忙碌,雇工运输木材,如同水流奔向低处。费用因为节省而有所积蓄,所以使用时足以供给;役使人力得当,所以工程成效加倍。不到一年,各处房屋便焕然一新:如更换大门、中门,修建大防、小防,东閤、西閤,新建押司、录事院,建造供人吏等候的房屋,砌筑县城外郭,共一百多雉;创建住宅四周的围墙,接近一百堵;修缮众僚属的住宅五所;建造防库桥六座;疏浚西亭的污池;制造公用防备器具。其中尤其显著的一项,是每年征收赋税时,主管胥吏聚集在防库西廊下,因为缴纳赋税的人接踵而来,挤满廊屋,担心因此增加损耗,于是又增建一间廊屋,设置栏杆分隔内外,使这种损耗永远断绝。这足以说明公的谋划能够长久实行。县城西北角旧有帐院,大概是乡史、团集、里书办公的地方,年代久远,破损得很厉害。每逢久雨,便只能铺席到干燥处,以躲避潮湿,也常有这种时候。再加上往来奔走时泥泞难行的苦患,全县都以此为忧,却没有办法革除。公于是逐一估量其损坏情况,筹划修缮:扶正倾斜的,支撑摧毁的,增建新的,替换损坏的,又修建回廊,一直通到都门;下雨时有地方依靠,暑天时有地方遮蔽,服役的人竟感觉不到劳苦。这足以说明公体恤下属百姓的心意。公家的库藏破败不堪,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四周虽设有围墙,门锁却不牢固,这正是《易经》所说的“藏物不严反而教人盗窃”。公于是选用坚固的材料替换朽坏之物,选择宽敞的地方改变狭陋的旧貌,加厚围墙,严密关锁。这足以说明公有防备戒慎的志向。县城的监狱门户破败危险到了极点,那些犯了死罪而被拘禁的人,怀有豺狼般的野心,一心只想逃走。门扉关闭不严,墙垣防守不慎,就像把肉送到老虎嘴边。况且粪土污秽狼藉,有违怜恤他们的本意。公于是铲除积久的弊病,洗涤旧日的污秽,在床榻上铺设洁净的席子,给饥饿的人提供食物;这就是公用心体察、思虑众人的表现。此前,县里的秋曹掾苏颋是初次出仕做官,刚到任时兼任戎曹。遇到上巳节郡中举行划船游戏,郡守出外观看,主管军事的人便负责此事,于是乘坐小艇来回巡视驾驭。郡治南面的溪流波涛浩大,船在那里翻覆,众人惊骇失色,都说无法救援。不一会儿,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说:“不要伤害苏公。”顷刻间有一股水流托着船涌出,苏公因此得以生还,民间便称此地为苏公潭。大历年间,县令李晤,是已故宰相李绅的父亲。相国李绅出生在县署,在幼年玩耍时,曾坠入县城东池。过了几刻钟,忽然像有长着翅膀的东西从池中把他托出,相国竟一点也没有受苦。这两件事都是本县的旧事,但图经没有记载。公于是发文请求本县太学博士丘光庭,搜辑遗闻,开始把它们写入册籍。随后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列出,请弘农杨夔作文记述。杨夔治学于《春秋》,本来就应当以记载功劳、书写功绩为职责。公前一次任职时,曾崇修先圣祠,撰文赞颂功德,并在县中刻石。如今又记载这些宏伟事迹,大概是为了慰藉县人的追思。况且公以治理百姓、勤勉任事相请,实在不能拒绝。因此采石刻碑,于乾宁丙辰七月记下此事。《修东亭记》【唐】杨夔 已故相国、赵郡李公李绅,在宝历年间任浙东观察使,每天都因吴兴僧人大光的神异事迹而作碑文,托郡守敬公在弁山法华寺建立碑石。会昌年间诏令毁坏佛寺,这座寺也随之废弃。当时县令李式看见碑文,得知相国的先人曾任乌程县令,便将碑移立到县城东亭,直到现在已有五十年。碑石已经毁坏折断,汝南周生因明经科四次任职后又出任乌程县令,看见碑亭废弃散乱,便向故老询问,找到了旧文,与断碑中尚存的文字相互比对,发现缺失了几个字,于是重新刻在石上;缺少的文字不敢凭空续补,这正是为了避免才智不足,也遵守孔宣圣“对于不知道的不要妄作”的戒诫。旧传还说,东亭的池塘,是相国出生在县署、年幼玩耍时,乳母懒于看护,使相国坠入池中,众人都没有察觉;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仿佛有东西从池面展翅而出,家人才得以把他救起。众人都惊恐万分,但相国的笑语和平日没有两样,人人都觉得奇异。当初有几尺高的石碑刻载此事,年代久远,石碑不知遗失在何处,所以汝南周生扩建亭子,疏浚池塘,再次刻立碑石,重新叙述事情的缘由,大概是想保存本县的旧闻。周生于中和初年任此县县令,任期届满后交接离任,闲居时闭门自守,生活淡泊而自得。郡帅陇西公暗中派人窥察他所做的事情,知道他安于贫困、以道为乐,能够阅览百代之事来自我娱乐,从不因缺乏而困扰。因此官府有缺额时,必定让他承当,而他所到之处都以治理安静有方闻名。癸丑年夏天,又诏令他出任乌程县令,百姓和吏员都欢欣鼓舞;他再次施行宽缓的政令,搁置鞭刑,听取诉讼,事务简少,庭院清闲,真是君子啊!汝南周生学习古道而出仕,确实有他的原则。他家住阳羡,数代都因明经科而获得俸禄,同族兄弟又都一举考中;浙右士人因此纷纷仰慕效法,国学中听到他的名声,也都推重他为先。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即使使百姓安定、风俗富足,也一定应当在事务上有所建树,在心中不忘本意,以此辅助和发扬自己的治道。如今徭役赋税已经调理妥当,风俗已经安定,逃亡者有了归宿,孤弱无依者有了依靠,然后才搜集遗文、刊刻坠失的碑石,这足以看出他兴复废坠的心志。修建新的亭子,疏浚污池,这足以看出他继承和恢复断绝之事的志向。啊!在大战之后,百姓厌恶繁重劳役,而他能够使百姓安康,他所做的事情对于县令的职责已经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周生既然立起大光上人的碑,于是命杨夔记下年月,另外刻立在石上,并且用来表彰这座亭子的兴建是有缘由的。《清白堂记》【宋】范仲淹

防稽府署据卧龙山之南,足北上有蓬莱阁。阁之西有凉堂,堂之西有岩焉。岩之下有地方数丈,宻蔓深丛,莽然就荒。一日命役徒辟之,中获废井,即呼工出其泥滓,观其好恶,曰:“嘉泉。”择髙年吏问废之由,不知也。乃扃而澄之三日,而后汲视,其泉清而白色,味之甚甘,渊然丈余,绠不可竭。当大暑时,饮之若饵白雪,咀轻冰,凛如也;当严冬时,若遇爱日,得阳春,温如也。其或雨作云蒸,醇醇而浑,盖山泽通气,应于名源矣。又引嘉宾以建溪、日铸、卧龙、云门之茗试之,则甘液华滋,悦人襟灵。观夫大易之象,初则井道未通,泥而不食,弗治也;终则井道大成,收而弗幕,有功也。其斯之谓乎?又曰:“井徳之地,盖言所守不迁矣;井以辨义,盖言所施不私矣。”圣人画井之象,以明君子之道焉。予爱其清白而有徳义,为官师之规,因署其堂曰“清白堂”,又构亭于其侧曰“清白亭”,庶几居斯堂,登斯亭,而无忝其名哉!寳元二年月日记。湖学田记畧        【宋】顾 临呉兴学着于天下,当其盛时,学者不可胜録,然常患惠而养之者不至也。初得赐田五顷,而濒湖多潦,岁入无几。嘉祐中,临尝承乏教授,计其资,十常不能及二三。既数年,廼防太守鲍侯轲恤其不给,慨然思有以广其资,方谋诸士僚,适闻秀州杉杨泾有民讼田,频年不决,官将两夺之。鲍侯廼用书请转运使,愿得贷钱购所争田以赡学者。防转运使贤,乐闻其请,遂用贷钱六十万,得田七顷。其田当沃壤,旧无暵潦之患,以二年之入偿贷钱,然后率为学粮,歳可以食百员。夫栋宇之固易隳也,泉布之富易耗也,惟田之息可以霑及无涯。语其始,可谓惠而不费者也;要其终,可谓养而不穷者也。湖镇舍利寺塔记      【宋】赵 抃夫源已深,日加浚;根已固,日加培。彼培浚,千万人一二人焉,将堙筑防絶,俾派涸枝槁,闭窒颠踣。吾不识其为可也。浮屠寺法,始汉明帝时入中国。荧荧乎魏晋,煌煌乎宋齐,烜赫炽炎乎梁陈周隋之间。王公卿士上焉倡导,豪贾大姓下焉服从。父提子手,不释不归;兄诏弟耳,不佛不师。货贝玉帛,怿乐弃施;肤髪肢体,无所爱恡。州供里养,家擎户跽,祈利益,怖罪苦心,诚力勤一,以宗乎其教,如趋市然。故金碧丹刻,制拟王者,不谓之僭;炎而凉,寒而燠,钟鼓而食,不谓之泰。唐髙祖念其如是也,用傅奕益兵蕃生术。武徳中,将持断力行,以防建成之变。禅代已画于中道。明皇开元初,宰相姚崇籍其徒无壮者髪男女二万人。武宗听罗浮道士议,防昌五年,诏坏寺招提兰若,合四万四千,还其人二十六万。宣宗即位,愤道士议者,戮于市,遂复成树。逮黄巢兵火,五代乱离,既涸而浮,既窒而流,既槁而荣,既踣而兴。其故何哉?源素深,根素固也。国朝四圣垂八十年,而又日浚而月培之。今四海九州,其居其人之数,复不减防昌前。呜呼,其盛矣乎!虽所谓一二人焉,其亦如之何哉?古太末之地,有舍利塔院,年祀弥逺,栋败梁仆。邑人江延厚,遽兴其废,建释迦殿与其像,崇崇眈眈,轮奂华丽。因而増葺之,曰法堂,曰方丈,曰门,曰官院,无虑月四百万钱。起明道二年九月九日,讫庆厯四年六月十九日,院成。明年十月十二日,始为记。铭曰:修身治心,得佛之深;清净慈智,乃佛之事。相好颙颙,金碧穹穹,虽曰外饰,俾人内恭。斯庙有塔,是瞻是崇,完坚弗隳,永焉无穷。嘉祐三禩素秋之季,建者江氏,永以为识。有美堂记         【宋】欧阳修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守于杭。于其行也,天子宠之以诗。于是始作有美之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以为杭人之荣。然公之甚爱斯堂也,虽去而不忘。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命予志之,其请至六七而不倦。予乃为之言曰: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得而兼焉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之乎寛闲之地、寂寞之乡而后得焉。览人物之盛丽,夸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达之冲、舟车之防而后足焉。盖彼放心于物外,而此娯意于繁华,二者各有适焉,然其爲乐不得而兼也。今夫所谓罗浮、天台、衡岳、庐阜、洞庭之广,三峡之险,号为东南奇伟秀絶者,乃皆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若乃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防,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娯者,惟金陵、钱塘。

译会稽府署坐落在卧龙山南面,向北登上去有蓬莱阁。阁的西面有凉堂,凉堂西面有一座岩石。岩石下面有几丈见方的空地,藤蔓密布、草木深丛,荒芜得一片混乱。一天,我命令役徒开辟这片地方,在其中发现一口废井,便叫工人挖出泥沙污物,察看泉水的好坏,说:“这是美泉。”我选择年资较高的吏员询问废井的缘由,他也不知道。于是把井口关闭,让泉水澄清三天,然后汲水察看,只见泉水清澈而呈白色,尝起来非常甘甜,水潭深达一丈多,放下绳子也汲不尽。大暑时饮它,就像吞食白雪、咀嚼薄冰,令人凛然清凉;严冬时饮它,又像遇到可爱的阳光、得到阳春,温暖宜人。若是下雨、云气蒸腾,泉水便醇厚混浊,大概是山泽之气相通,因而与泉源的名称相应吧。又请嘉宾用建溪、日铸、卧龙、云门的茶来试饮,便觉得甘美的汁液芳香滋润,使人的胸襟心神都感到愉悦。看《大易》的卦象,开始时井道尚未通畅,泥泞而不能饮用,是因为没有治理;最后井道大成,水收聚而不遮蔽,是因为有功。这口井说的不正是这种情形吗?又说:“井卦的德,在于地位,大概是说所守持的原则不迁移;井能辨明义理,大概是说施行恩惠不偏私。”圣人画出井卦的卦象,用来阐明君子的道理。我喜爱这口泉水的清白和所含的德义,认为它可以作为官员和师长的规范,于是把这座堂命名为“清白堂”,又在旁边修建亭子,命名为“清白亭”,希望居住在这座堂中、登临这座亭子的人,不至于辱没它的名称。宝元二年某月某日记。《湖学田记略》【宋】顾临 吴兴的学校闻名天下,在它兴盛的时候,求学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记录;然而常常忧虑的是,施惠并供养学校的人没有到位。当初得到赏赐的田地五顷,但湖边水涝很多,每年收入没有多少。嘉祐年间,我曾暂代教授,计算学校的财资,十成收入常常连两三成都达不到。过了几年,防太守鲍侯轲忧虑学校供给不足,慨然思考扩大财源,正要同僚属谋划,恰好听说秀州杉杨泾有百姓争讼田地,多年不能判决,官府将要把争讼双方的田地一并收取。鲍侯便写信请求转运使,希望借钱买下这块争讼的田地,用来供养学校。防转运使贤,乐于听取他的请求,于是借给钱六十万,买得田地七顷。这些田地属于肥沃土壤,过去没有旱涝之患,用两年的收入偿还借款,然后全部作为学校的粮食,每年可以供养一百名学生。房屋宫宇的坚固容易毁坏,泉布财货的富足容易耗尽,只有田地的收益可以广泛泽及、没有穷尽。说到事情的开端,可以说是施惠而不耗费;论及事情的最终效果,可以说是供养而不会穷困。《湖镇舍利寺塔记》【宋】赵抃 水源已经深厚,还要天天加以疏浚;根基已经牢固,还要天天加以培护。若停止培护和疏浚,便会有千万人中只剩一两个人去填塞修筑堤防,使水流枯竭、支流干涸,闭塞堵绝、倾覆跌倒。我不知道这样做怎么可以。佛寺的教法,开始于汉明帝时期传入中国;在魏晋时期渐渐显著,在宋、齐时期更加光明,在梁、陈、周、隋之间兴盛炽烈。上面的王公卿士倡导,下面的豪商大族服从。父亲牵着儿子的手,不皈依佛法便不回去;哥哥在弟弟耳边告诫,不信佛便不拜师。钱财玉帛,欣然舍弃施舍;皮肤、头发和肢体,也没有什么吝惜。州里供奉,乡里供养,家家举物,户户跪拜,祈求利益,害怕罪苦,尽心竭力地尊奉这种教法,仿佛赶往集市一样。所以建筑用金碧装饰、丹朱雕刻,规格仿照帝王,也不认为是僭越;炎热时能得到清凉,寒冷时能得到温暖,鸣钟击鼓便有饭吃,也不认为是奢侈。唐高祖想到佛教竟达到这种程度,便采用傅奕增加兵力、繁衍人口的策略。武德年间,将要掌握并施行断绝佛教的力量,以防范建成之变;改朝换代的谋划已经进行到中途。唐明皇开元初年,宰相姚崇登记僧徒,发现没有壮年男子而剃度的男女共二万人。唐武宗听从罗浮道士的议论,会昌五年,下诏毁坏寺院、招提、兰若,共四万四千所,使二十六万人还俗。唐宣宗即位后,对曾进言的道士感到愤怒,把他们在市中杀死,于是佛寺又重新建立起来。到了黄巢兵火、五代动乱离散之时,水源已经枯竭却又重新浮涌,河道已经闭塞却又重新流通,树木已经枯槁却又重新茂盛,事业已经倾覆却又重新兴起。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水源本来就深,根基本来就牢固。本朝四位圣主相继统治将近八十年,又日益疏浚、月月培护。如今四海九州,寺院的住处和僧人的数量,再也不少于会昌以前。唉,佛教兴盛到这种程度了!即使只有所谓的一两个人,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古代太末之地有舍利塔院,年代久远,栋梁毁坏倒塌。邑人江延厚立即振兴废弃的寺院,建造释迦殿和佛像,建筑高大雄伟,屋宇华美壮丽。又增修了法堂、方丈、山门、官院等处,总计每月花费四百万钱左右。工程始于明道二年九月九日,终于庆历四年六月十九日,寺院建成。第二年十月十二日,开始撰写这篇记文。铭文说:修养自身、治理内心,才能得到佛法的深奥;清净、慈悲、智慧,才是佛教的事业。佛像相貌端庄高大,金碧色彩宏伟辉煌;虽说只是外在装饰,却能使人内心恭敬。这座寺庙有塔,人人瞻仰、崇敬;使它完整坚固而不毁坏,永远绵延无穷。嘉祐三年秋季末,建造者为江氏,永远以此作为标记。《有美堂记》【宋】欧阳修 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任杭州知州。临行时,天子以诗宠赐他。于是他开始建造有美堂,大概是取御赐诗第一章的字句为堂命名,用来作为杭州人的荣耀。然而梅公非常喜爱这座堂,即使离任之后也没有忘记。今年他从金陵派人赶赴京师,命我为它撰记;他的请求来了六七次仍不厌倦。我于是为此说道:把天下最美的景物全都举出,其中的乐趣却往往不能兼得。因此,尽览山水、登高游览之美的人,必定要到宽广闲适的地方、寂静偏远的乡野才能得到;观赏人物盛大、夸耀都邑雄伟富庶的人,必定要占据四方通达的交通要冲、舟车汇集的地方才算满足。前者把心思放在尘世之外,后者在繁华中娱乐心意,二者各有适意之处,但它们的乐趣不能兼得。如今所谓罗浮、天台、衡岳、庐阜、洞庭的广阔,三峡的险峻,号称东南奇异伟丽、秀美绝伦的地方,竟都在偏僻下州的小县陋邦,是隐居之士、困顿愁苦而被放逐的臣子所喜爱的地方。至于四方人群聚集、百货交汇、物产丰盛、人口众多,成为一大都会,同时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供富贵者游乐的地方,只有金陵和钱塘。

然二邦皆僭窃于乱世,及圣宋受命,海内为一。金陵以后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頽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独钱塘自五代时知尊中国,效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余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海贾,风帆浪舶,出入于江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而临是邦者,必皆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从,又有四方游士为之宾客,故喜占形胜,治亭榭,相与极游览之娯。然其于所取,有得于此者必有遗于彼。独所谓有美堂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尽得钱塘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梅公清慎好学君子也,视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广徳湖记         【宋】曽 巩鄞县张侯图其县之广徳湖,而以书并古刻石之文遗余曰:「愿有记。」盖湖之大五十里,而在鄞之西十二里,其源出于四明山,而引其北为漕渠,泄其东北入江。凡鄞之乡十有四,其东七乡之田,钱湖溉之;其西七乡之田,水注之者,则此湖也。舟之通越者,皆由此湖。而湖之产有鳬雁、鱼鼈、茭蒲、葭菼、葵莼、莲芡之饶。其旧名曰鸎脰湖,而今名大厯八年令储仙舟之所更也。贞元元年刺史任侗又治而大之。大中元年,民或上书请废湖为田,任事者左右之,为出御史李后素验视。后素不为挠民以得罪,而湖卒不废。刺史李敬方与后素皆赋诗刻石,以见其事。其说以为当时湖成三百年矣,则湖之兴其在梁齐之际与?宋兴淳化二年,民始与州县强吏盗湖为田,久不能正。至道二年,知州事丘崇元躬按治之,而湖始复。转运使言其事,诏禁民敢田者。至其后遂着之于一州勅。咸平中,赐官吏职田,取湖之西山足之地百顷为之。既而务益取湖以自广。天禧二年,知州事李夷庚始正湖界,起隄十有八里以限之。湖之滨有地曰林村、沙沫、曰髙桥、腊台,而其中有山曰白鹤、曰望春。自太平兴国以来,民冒取之,夷庚又命禁絶,而湖始复。天圣、景祐之间,民复相率请湖为田,州从事张大有按行止之,而知州事李照又言其事,报如至道诏书,照以刻之石。自此言请湖为田者始息。而康定元年,县主簿曽公望又益治湖。至张侯之为鄞,则湖久不治,西七乡之农以旱告。张侯为出营度,民田湖旁者皆喜,愿致其力。张侯计工度财,择民之为人信服、有智计者,使督役,而日主之一不以属吏。人以不扰而咸劝趋。于是筑环湖之隄,凡九千一百三十四丈,其广一丈八尺,而其髙八尺,广倍于旧,而髙倍于旧三之二。鄞人累石陻水,阙其间,而扃以木,视水之小大而闭纵之谓之碶。于是又为之益旧,总为碶九,为埭二十。隄上植榆栁,益旧,总为三万一百丈。又因其余材为二亭于隄上,以休而与望。秦白鹤之山相值,因以其山名。山上有庙一,以祠神之主此湖者;一以祠吏之有功于湖者。以▯宁元年十一月始役,而以明年二月卒事。其用民之力八万二千七百九十有二,而其材出于工之余。既成而田不病旱,舟不病涸。鱼雁茭苇果蔬水产之良,皆复其旧,而其余及于比县旁州。张侯于是可谓有劳矣。是年,予通判越州事。越之南湖久废不治,盖出于吏之因循,而至于不知所以为力。予方患之,观广徳湖之兴,以数百年危于废者数矣。由屡有人故,屡以治。盖大厯之间,溉田四百顷;大中八百顷;而今二千顷矣。则人之存亡,政之废举,为民之幸不幸,其岂细也与?故为之书,尚俾来者知毋废前人之功,以永为此邦之利,而又将与越之人图其废也。张侯名峋,字子坚,以材闻,去而为提举两浙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差役水利事,方且用于时云。鄞县经游记        【宋】王安石庆厯七年十一月丁丑,余自县出,属民使浚渠川,至万灵乡之左界,宿慈福院。戊寅,升鸡山,观碶工凿石,遂入育王山,宿广利寺。雨不克东。辛巳,下灵岩浮石湫之壑,以望海而谋作斗门于海滨,宿灵岩之旌教院。癸未,至芦江,临决渠之口,转以入于瑞岩之开善院,遂宿。甲申,游天童山,宿景德寺。质明,与其长老瑞新上石望玲珑岩,须猿吟者久之而还,食寺之西堂。遂行至东呉,具舟以西。质明,泊舟堰下,食大梅山之保福寺。毕,过五峯,行十里许,复具舟以西,至小溪。以夜中,质明,观新渠及洪湾,还食普宁院。日下如呉林村,夜未中,至资寿院。质明,戒桃源、清道二乡之民以其事,凡东西十有四乡,乡之民毕已受事,而余遂归云。宸奎阁记         【宋】苏 轼

译然而这两个地方都曾在乱世中僭越窃据;等到圣宋受命,天下统一,金陵因后来归附而被诛伐,如今江山虽然还在,但残破的城墙、废弃的遗址和荒烟野草,使经过观看的人无不徘徊叹惋而感到凄怆。唯独钱塘在五代时知道尊奉中原,表示臣服顺从;到它灭亡时,叩头请求保全性命,不劳烦动用战争。如今当地百姓幸而富足、完整、安定、快乐,而且当地风俗习惯于精巧工艺,房屋华丽,大约有十多万家,湖山环绕四周,左右相互映衬;闽地商人和海上商贾,乘着风帆海舶,出入于浩渺江涛、幽深烟云之间,可以说极其兴盛了。临治此地的人,必定都是朝廷公卿大臣,或是天子的侍从,又有四方游士来做宾客,所以喜欢占据形胜之地,修建亭台楼榭,共同尽情享受游览的乐趣。然而他们有所取,就必然有所舍;唯独所谓有美堂,登临山水的美景和人物、城邑居处的繁盛,一眼便可以全部得到。钱塘兼有天下的美景,而这座堂又把钱塘的美景全部收在眼中。梅公喜爱它而难以忘怀,是很自然的。梅公是清廉谨慎、喜爱学习的君子,观察他的所爱,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广德湖记》【宋】曾巩 鄞县张侯绘制了本县广德湖的图,连同古代刻石的文字一起送给我,并说:“希望您为它写一篇记。”广德湖方圆五十里,位于鄞县以西十二里;湖源出四明山,向北引水成为漕渠,向东北泄水流入江中。鄞县共有十四乡,东部七乡的田地由钱湖灌溉,西部七乡的田地,能够得到水灌注的就是此湖。通往越地的船只,都经过此湖。湖中出产丰富,有野鸭、大雁、鱼、鳖、茭白、蒲草、芦苇、葵、莼、莲、菱等。它旧名叫鸎脰湖,现在的名称是大历八年县令储仙舟改定的。贞元元年,刺史任侗又治理并扩大了它。大中元年,有人上书请求废湖造田,主管此事的人在旁协助,为此派御史李后素前来查验。李后素没有因民众施压而改变立场,反而因此获罪,但湖最终没有废弃。刺史李敬方和李后素都作诗刻石,来表明这件事。他们的说法认为,当时湖建成已经三百年了,那么此湖的兴建大概在梁、齐时期吧?宋朝建立后,淳化二年,百姓开始同州县的强横吏员一起盗取湖面造田,长久不能纠正。至道二年,知州事丘崇元亲自巡查治理,湖才恢复原状。转运使上报此事,诏令禁止百姓敢于把湖面作为田地。后来终于把这项禁令写入一州的敕令。咸平年间,朝廷赏赐官吏职田,取湖西山脚下的土地一百顷作为职田。随后主管者又一味扩大占取湖面以肥己。天禧二年,知州事李夷庚开始划定湖界,修筑长十八里的堤防加以限制。湖边有林村、沙沫、高桥、腊台等地,其中有白鹤山、望春山。自太平兴国以来,百姓冒险侵取这些地方,李夷庚又下令严禁,湖才恢复。天圣、景祐年间,百姓又相继请求把湖改作田地,州从事张大有巡查制止,知州事李照又上报此事,朝廷回复如至道年间的诏书,李照把它刻在石上。从此请求把湖改作田地的人才开始停止。康定元年,县主簿曾公望又进一步治理湖泊。到张侯任鄞县县令时,湖已经很久没有治理,西部七乡的农民因旱灾来报告。张侯于是出资筹划,湖边有田的百姓都很高兴,愿意出力。张侯计算工程、估量财力,挑选百姓中受人信服而有智谋的人,让他们监督劳役;每天由自己主持,不把这件事交给属吏。百姓因没有受到骚扰,全都踊跃赶来。于是修筑环湖堤防,共九千一百三十四丈,宽一丈八尺,高八尺;宽度是旧堤的两倍,高度比旧堤增加三分之二。鄞县人把石头层层堆起来堵住水流,中间留出缺口,再用木板闸住,根据水势大小开闭,这种设施叫作“碶”。于是又增修旧有设施,共建碶九座、埭二十道。堤上栽种榆树、柳树,连同旧有的共长三万一百丈。又利用剩余材料在堤上建了两座亭子,用来休息和远眺。两亭正对着秦白鹤山,因而用那座山的名字命名。山上有一座庙,用来祭祀主管这湖的神灵;又有一座,用来祭祀对湖水治理有功的官吏。工程于熙宁元年十一月开始,到第二年二月完工。使用民力八万二千七百九十二人次,所用材料都出自工料剩余。工程完成后,农田不再受旱灾之苦,船只不再因水涸而受阻;鱼、雁、茭、苇以及水果、蔬菜和水产等物产,都恢复了原来的盛况,余利还惠及邻近各县和旁边的州。张侯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有功劳了。这一年,我任越州通判。越州的南湖荒废已久,没有得到治理,大概是由于官吏因循敷衍,以至于不知道应该怎样出力。我正为此忧虑,看到广德湖的兴修,才知道它在数百年间曾多次濒临废弃,又多次得到治理,正是因为不断有人主持其事。大历年间,它能灌溉田地四百顷;大中年间,扩大到八百顷;如今则达到二千顷。那么,人的有无,政事的兴废,以及百姓的幸运与不幸,难道是小事吗?因此写下这篇文章,希望让后来的人知道,不要废弃前人的功业,使它永远成为本地的利益;同时我还将和越州人商议,设法恢复那座废弃的南湖。张侯名峋,字子坚,以才干闻名。离任后,他担任两浙路提举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差役和水利事务,如今正受到时人的任用。《鄞县经游记》  【宋】王安石 庆历七年十一月丁丑日,我从县城出发,安排百姓疏浚河渠,走到万灵乡的西界,住在慈福院。戊寅日,登上鸡山,观看工匠凿石修筑碶,于是进入育王山,住在广利寺。因为下雨,不能向东行进。辛巳日,下到灵岩浮石湫的山谷,打算在海边修建斗门,以便眺望大海,住在灵岩的旌教院。癸未日,到达芦江,察看决开河渠的入口,转道进入瑞岩的开善院,于是住宿。甲申日,游览天童山,住在景德寺。天刚亮时,和寺中长老瑞新登上石望玲珑岩,等了很久,直到听到猿啼才回来,在寺西堂用饭。随后走到东吴,准备船只向西行。天刚亮时,船停泊在堰下,在大梅山的保福寺用饭。吃完后,经过五峰,走了十里左右,又准备船只向西行,到达小溪。夜里出发,天亮时察看新渠和洪湾,回来后在普宁院用饭。太阳西斜时到达吴林村,夜还未过半便到资寿院。天刚亮时,告诫桃源、清道二乡的百姓办理这件事。东西共十四乡,各乡百姓都已经接受了任务,于是我便回去了。《宸奎阁记》  【宋】苏轼

皇祐中有诏,庐山僧怀琏住京师十方净因禅院,召对化成殿,问佛法大意,奏对称防,赐号大觉禅师。是时北方之为佛者,皆留于名相,囿于因果,以故士之聪明超逸者,皆鄙其言,诋为下俚之词。琏独指其妙与孔老合者,其言文而真,其行峻而通,故一时士大夫喜从之游。遇休沐日,琏未盥潄而户外之屦满矣。仁宗皇帝以天纵之能,不由师傅,自然得道,与琏荅问,亲书颂诗以赐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上书乞归老山中,上曰:“山即如如体,将安归乎?”不许。治平中,再乞坚甚,英宗皇帝留之不可,赐诏许自便。琏涉江少留于金山,西湖遂归老于四明之阿育王山广利寺。四明之人相与出力建大阁,藏所赐颂诗,榜之曰“宸奎”。时京师始建寳文阁,诏取其副本藏焉,且命歳度一人。琏归山三十有三年,年八十三。轼出守杭州,其徒使来告曰:“宸奎阁未有记,君逮事昭陵而与吾师游最旧,其何以辞?”谨按古之人君号知佛者,必曰汉明、梁武,其徒盖尝借口而绘其像于壁者,汉明以察为明,梁武以弱为仁,皆缘名失实,去佛甚逺。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未尝广度僧尼,崇侈寺庙,干戈斧锧未尝有所私贷,而天下卒以归仁,此所谓得佛心法者,古今一人而已。琏虽以出世法度人,而持律严甚,上尝赐以龙脑鉢盂,琏对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坏色衣,以瓦铁食,此鉢非法。”使者归奏,上嘉叹久之。铭曰:巍巍仁皇,体合自然,神曜得道,非有师传。维道人琏,逍遥自在,禅律并行,不相留碍。于穆颂诗,我既其文,惟佛与佛,廼识其眞。咨尔东南山君海王,时节来朝,以谨其藏。月湖记          【宋】舒 亶湖在州城之西南隅,南隅废久矣,独西隅存,今西湖是也。其纵南北三百五十丈,其衡东西四十丈,其周回纵七百三十丈有奇。其中有桥二,絶湖而过,日憧憧然。天禧间,直馆李侯夷庚之所建也。然僻在一隅,初无游观人迹,往往不至。嘉祐中,钱侯君倚名公辅始作而新之,总桥三十丈。桥之东西有廊,总二十丈。廊之中有亭,曰众乐。其深广几十丈,其前后有庑,其左右有室,而又环亭以为岛屿,植花木。于是遂为州人胜赏之地。方春夏时,士女相属,鼓歌无虚日。亭之南小洲,前此有屋才数椽,乃僧定安守桥之所。后浸广,今遂以为僧院夀圣是也。其西又有佛祠四,并其东皆乡士大夫之所居。其北有红莲阁,大中祥符中,章郇公名得象常倅是,实创之,有记在焉。阁之北即郡酒务,故时使人即湖以汲水,劳费甚,乃隄湖之中畜清流,作楼于其上,以辘轳引而注之,至今以为便。然是湖本末图志所不载,其经始之人与其歳月皆莫得而考。盖尝闻之父老,明为州濒江而带海,其水蓄浅而易旱,稍不雨,居民至饮江水。是湖之作,所以南引它山之水,畜以备旱歳,始未之信也。熙宁中,歳大旱,阖境取汲于其中,湖为之竭。既又穴为井,置庐以守之,鄞令虞君大宁常记其事,刻石于夀圣院,乃知父老之传不诬也。钱侯去距今几三纪矣,而湖輙浸废不治。其亭南既隄以为放生池,濒湖之民人縁隄以植菱芡之▯,至占以为田,淀淤芜没,几不可容舟。元祐癸酉,刘侯纯父名淑来守是邦,连岁小旱,乃一切禁止而疏浚之,増卑培深,环拥松栁,复因其积土广为十洲,而敞寿圣之阁,以其名名之,盖四明之景物具焉。湖遂大治,然其意初不在游观也。古人于事盖不茍作,惟其利害伏于久逺难知之中,所以后世贵因循者或莫之省,而好功之士至乐为之。纷纷也,明有数湖,危于废者,不特是湖也。若刘侯,可谓有志于民矣,故具论之,以冠诸国,庶来者有考焉。元祐甲戌三月记。披云亭记         【宋】沈与求宣和四年春,秘阁曾侯自山阳移守嘉禾。在三呉为支郡,封域俭狭,而物产饶衍,居民敦本好约,称易治。侯至,因其俗施教条数十,民畏慕之,相戒毋犯侯令。越数月,政成,从容与僚吏曰:“郡虽小,然介江湖之间,水陆舟车孔道四出,宾客之至无虚日。顾地洿下,无髙明之居,以称游晏,何以壮千里观望?盍图之?”先是,内相叶公道卿于子城西北筑亭,榜曰“披云”。后人更名楼,庳屋三楹,歳久且圮。又西北其户,通阛烟尘,宛转于几席间,非登临之美。侯乃以完堞余工,悉撤去故屋基,増髙培薄,取名材更南向为亭,外施重檐而中敞之,深明洞达,丹碧灿然。亭西挟以水阁,曲栏横槛,映带左右。它日与客登焉,送天末之孤帆,迎海上之遥岑,目力所穷,与空为际,更唱递啸,觞酌流行,神意徜徉,如在尘垢外。

译皇祐年间,朝廷下诏让庐山僧人怀琏住持京师十方净因禅院,并召他到化成殿应对,询问佛法的大意。怀琏回答得当,皇帝赐给他“大觉禅师”的称号。当时北方信奉佛教的人,大多拘泥于名相,局限于因果,因此士人中那些聪明超逸的人,都鄙视他们的说法,斥责为浅俗之言。只有怀琏能指出佛法的奥妙,认为它同孔子、老子的学说相合;他的言论文雅而真实,品行高峻而通达,所以当时的士大夫都喜欢与他交游。遇到休沐日,怀琏还没有洗脸漱口,门外就已经摆满了来访者的鞋子。仁宗皇帝凭借天赋的才能,不经过师傅传授,自然就能体悟大道;他与怀琏问答,亲自书写颂诗赐给他,共有十七篇。至和年间,怀琏上书请求回山中养老,仁宗说:“山就是如如不动的本体,你还要归向哪里呢?”没有答应。治平年间,怀琏再次坚决请求,英宗皇帝挽留不住,便下诏允许他自行安排。怀琏渡江后稍作停留于金山,后来终于回到四明,在阿育王山广利寺养老。四明人共同出力建造了一座高阁,收藏皇帝赐给他的颂诗,题名为“宸奎阁”。当时京师刚开始修建宝文阁,朝廷下诏取这些颂诗的副本收藏在那里,并且命令每年剃度一人。怀琏归山三十三年,享年八十三岁。苏轼出任杭州太守时,怀琏的弟子派人来告诉我说:“宸奎阁还没有记文,您曾侍奉昭陵,又是同我师父交游最早的人,怎么能推辞呢?”我谨考察古代那些被称为懂得佛法的君主,一定会说汉明帝、梁武帝;他们的门徒大概还曾借此为口实,把二人的像画在墙上。汉明帝把明察当作圣明,梁武帝把软弱当作仁慈,都是拘泥于名声而失去了实际,距离佛法很远。只有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从未滥行度僧度尼,从未奢侈地兴建寺庙;对于战争、刑杀之事,也从未因私情而有所宽贷,但天下最终都归服于仁政。这才是所谓真正得到佛心佛法的人,古今只有这一人而已。怀琏虽然用出世的佛法教化世人,但持戒极其严格。皇帝曾赐给他龙脑钵盂,怀琏却当着使者的面把它烧掉,说:“我的戒法规定穿坏色衣、用瓦器铁器进食,这只钵不合乎佛法。”使者回去奏报后,皇帝赞叹了很久。铭文说:巍巍仁宗皇帝,身心契合自然;神明光耀而得道,并不是由师傅传授。至于道人怀琏,逍遥自在;禅法与戒律并行,彼此不相妨碍。多么美好的颂诗,我已经撰成了它的文字;只有佛与佛,才能认识其中的真实。告诫你们,东南的山神与海神,应当按时来朝,以谨慎守护这些收藏。《月湖记》  【宋】舒亶 月湖在州城西南角,南角的湖区荒废很久了,只有西角保存下来,就是今天的西湖。湖面南北长三百五十丈,东西宽四十丈,周围长七百三十丈有余。湖中有两座桥,横断湖面而过,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是天禧年间直馆李侯夷庚所建。然而湖地偏僻,起初没有游览观赏的人迹,往往无人到来。嘉祐年间,钱侯君倚,即名公辅,开始修整并更新这里,桥梁总长三十丈。桥的东西两侧有廊,合计长二十丈。廊中有一座亭,名叫“众乐”。亭的进深和面阔有几十丈,前后有廊庑,左右有房屋,又环绕亭子筑成岛屿,栽种花木。从此便成为州人游赏的胜地。每当春夏之时,士女接连不断,鼓乐歌声没有一天停歇。亭南面有一小洲,原先只有几间屋子,是僧人定安守桥的住所。后来逐渐扩建,如今成了僧院寿圣院。寿圣院西面又有四座佛祠,连同它的东面,都是乡里士大夫居住的地方。湖的北面有红莲阁,建于大中祥符年间,章郇公得象任此地副职时亲自创置,阁中还保存着记文。红莲阁北面就是郡里的酒务,过去酒务派人直接到湖中取水,十分劳累费事,于是在湖中筑堤蓄积清水,在堤上建楼,用辘轳把水引上来注入楼中,至今仍认为这样很便利。不过,这座湖的始末没有记载在图志中,最初创建它的人和年代也都无从考察。大概曾听父老说,明州作为州治临近江边,又靠近海,水浅而容易干旱,稍微不下雨,居民甚至要饮用江水。这座湖的修建,是为了从南面引来它山的水,蓄积起来以防备旱年;起初我还不相信。熙宁年间,发生大旱,全境的人都到湖中取水,湖水因此干涸。后来又凿井,建屋看守它。鄞县县令虞大宁经常记述这件事,并把文字刻在寿圣院的石碑上,这才知道父老的传说并非虚妄。钱侯离任至今已经将近三十年,但湖水逐渐荒废,无人治理。众乐亭南面后来筑成放生池,湖边百姓沿堤种植菱角、芡实之类,后来竟侵占湖面作为田地;湖中淤泥堆积,杂草丛生,几乎连船也无法通行。元祐癸酉年,刘侯纯父,即刘淑,前来任守此州,接连几年小旱,于是将这些行为一概禁止,并疏浚湖面,削低处、培高处,环湖栽植松树柳树;又利用积土扩展成十洲,并拓宽寿圣阁,以十洲之名为其命名,大概四明的景物都集中在这里了。湖于是得到彻底治理,但刘侯当初的用意并不在游览观赏。古人办事大概从不草率,只是事物的利弊隐藏在久远难察之中,因此后世那些崇尚因循的人往往不能省察,而喜好功名的人却乐于兴作。世上的这类事情纷纷如此。明州确实有好几座湖泊濒临废弃,并不只是这座湖而已。像刘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志于百姓了,所以我详细论述这件事,把它列在各州记事之首,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元祐甲戌年三月记。《披云亭记》  【宋】沈与求 宣和四年春,秘阁曾侯从山阳调任嘉禾太守。嘉禾在三吴之中只是一个支郡,辖境狭小,但物产丰饶,居民重视农本、崇尚俭约,称得上容易治理。曾侯到任后,顺应当地风俗制定了几十条教令,百姓敬畏而爱戴他,彼此告诫不要违犯侯的命令。几个月后,政事已经办成,他从容地对属官说:“本郡虽然很小,但处在江湖之间,是水陆舟车四通八达的要道,每天都有宾客到来。只是这里地势低洼,没有高敞明亮的地方可以适合游宴,拿什么来壮大四方的观瞻呢?何不谋划建造一处?”在此以前,内相叶公道卿曾在子城西北修筑一座亭子,题名“披云”。后来的人改称为楼,但只有三间低矮的房屋,年代久了又将倾圮。亭子西北又有门户,通向街市,烟尘曲折回旋,仿佛就在案几席面之间,不适合登临观赏。曾侯于是利用修补城墙剩下的工役,全部拆去旧屋的基址,增高低处、培厚薄弱之处,取来上等木材,改向南面建亭;外面加设重檐,中间敞开,使亭子深邃明亮、四面通达,丹砂和青碧色彩绚丽。亭子西面连接着水阁,曲折的栏杆和横列的槛楯,与左右景物相互映衬。后来有一天,我和客人登上亭子,目送天边的孤帆,迎看海上的远山,目光所能达到的地方都与长空相接;大家轮流吟唱、呼啸,酒杯不断传递,心神舒畅自在,好像身在尘世之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侯举觞属某曰:“兹游乐乎?为我记之。”某谓:“成坏哀乐,奄忽之变在物也,物不可以为常。顾吾所建立,有不可磨灭者,物则托焉以垂不朽。登斯亭也,徘徊四顾,盖呉越交兵之场,而句践夫差之争雄也。深沟髙城,忽变而为荒田野草,穴狐狸而伏防鱓,事可哀已。前年盗弄潢池,兵傅吾城,连三日夜,民大震扰,天子至出禁旅讨平之。盗去而城完,因得创亭其上,使吾辈一觞相属,是可乐也。”于是乎书。婺州新城记        【宋】杨 时宣和二年,盗发帮原蹂数州之地,皆狼狈失守,而婺女罹害尤甚。天子恻然,遴选儒臣镇抚兹土。河南范公实被其选。公至之日,残孽未殄,四境之内,钲鼓相闻,环寇师且数万,而转输餽饷,取具焉。夷伤之余,窜伏山谷,还定安集,无一不得其所。越歳杪,寇平,百废具举,顽凶革心,屏息听命,无敢复出为恶者。政成治定,乃顾谓僚属曰:「国家承五季之乱,海内分裂,擅强兵,负固而不服者相属。独钱氏据有全呉,首效臣顺,为屏翰,垂二百年,无东顾之忧。故城郭不修,士卒不练,一夫跳梁,而六州暴骨。盖承平之久,吏惰而不知戒故也。则城郭之不完,其可忽诸?于是因其旧而新之。周十里,基三丈,面广三之二,而髙倍之。濬隍为池,陶甓为堞。募七邑之夫,倍其庸食,因以济其艰。食费无虑数百万,而一毫不取于民。又载食与醪,时往劳之。故人乐于趋事,而忘其勤。以工计之,六万一千七百有奇。经始于九月甲戌,告成于十有二月丁酉。望之屹然山立,不可凌犯。民吏欢欣鼓舞,相与诣余而告曰:「昔之垝垣废址,践为通衢,故闗无讥,宵行者无禁,草窃奸宄得以自肆。今吾民奠枕而居,无异时之患,宁可不知其所自耶?愿纪成绩,以昭示于后。」余尝读易至坎之彖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而后知先王为城郭沟池之固,盖本诸义理之不可无者。故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命南仲往城朔方,以六月之诗考之。文武所以治内外者,本末先后,废一不可也。今婺女之政,纲条纪律,纎悉备具,而又完其郭郛,为邦人无穷之赖。芳猷伟绩,追配南仲,是宜有纪也。使后之人知本末先后之序,无废前修,岂小补之哉?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一

艺文【三】

译曾侯举杯劝我说:“这次游览快乐吗?请替我把它记下来。”我说:“事物的成败、哀乐,转瞬即变,外物不能长久不变。但我们所建造的东西,其中若有不可磨灭的意义,外物便可以凭借它流传不朽。登上这座亭子,徘徊四望,这里大概曾是吴越交战的战场,也是勾践、夫差争夺霸业的地方。深沟高城,转眼间变成荒田野草,成为狐狸打洞、蟹鳝潜伏之处,事情实在可悲。前年盗贼在地方上作乱,军队逼近我们的城池,接连三日三夜,百姓大为震动骚扰,天子甚至派出禁军加以讨伐平定。盗贼离去,城池得以保全,于是能够在城上修建亭子,使我们这些人举杯相聚,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婺州新城记》  【宋】杨时 宣和二年,盗贼在帮原起事,蹂躏了数州土地,各地都狼狈失守,而婺州遭受的祸害尤其严重。天子对此悲悯不已,选拔儒臣来镇守安抚这片土地。河南范公正是被选中的人。范公到任那天,残余的盗贼还没有消灭,四境之内钲鼓之声彼此相闻,包围城池的盗军将近数万人;转运粮食和军饷,也都在这里筹集。百姓在遭受杀伤之后,逃窜隐藏于山谷,范公使他们重新安定聚居,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过了年末,盗贼平定,各项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顽固凶恶的人改过自新,屏息听命,不敢再出来作恶。政事完成、局势安定后,范公回头对属官说:“国家承受五代的战乱,天下分裂,那些擅自拥有强兵、凭借险固而不服从的势力接连不断。唯独钱氏占有整个吴地,首先表示臣服,成为国家的屏障,延续近二百年,使朝廷没有东顾之忧。因此城郭不加修缮,士卒不加训练,一个人跳出来作乱,六州便尸骨遍地。这大概是承平日久,官吏懈怠而不知道戒备的缘故。城郭不完固,难道可以忽视吗?于是我依照旧城加以翻修。城墙周长十里,墙基宽三丈,墙面宽度为基宽的三分之二,墙高是基宽的两倍。又疏浚护城壕,使它成为护城池;烧制砖来修筑城垛。招募七县的民夫,给他们加倍的工钱和粮食,借此帮助他们渡过困难。粮食费用不下数百万,而一丝一毫也没有向百姓征取。又装载粮食和酒,时常前往慰劳他们。因此百姓乐于赶来服役,甚至忘记了劳苦。按工程量计算,共用工六万一千七百多人。工程于九月甲戌日开始,十二月丁酉日告成。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如山,坚固得不可侵犯。百姓和官吏欢欣鼓舞,一同到我这里来告诉我说:“过去那些残坏的城墙和废弃的城基,被踩成了通行的大道;旧关卡无人盘问,夜间行走也没有禁令,盗窃和奸邪之徒得以肆意妄为。如今我们百姓可以安稳地枕席而居,没有往日的忧患,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得来的吗?希望您记下这项功绩,昭示后人。”我曾读《易经》读到《坎卦》的彖辞:“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的国家。”这才明白,先王修筑坚固的城郭、沟壕和护城池,大概是根本依据不可缺少的义理。因此,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事;又命令南仲前往营建朔方城池,这一点可以从《六月》诗中考见。文王、武王治理内外政务,有本末先后之序,废弃其中任何一项都不可以。如今婺州的政务,纲领条文和法纪制度无不完备,又修固了城郭,为本地百姓提供无穷的依赖。这样的美好谋略和伟大功绩,可以追相比配南仲,理应有人为之作记。假如后人知道本末先后的次序,不废弃前人的修治事业,那岂不是很大的补益吗?”},{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一 艺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