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五

译书 《答车茂安书》　　　　　　　【晋】陆云 县城距郡治不超过三天路程，向东直行，水陆道路都通。西面有大湖，宽广纵横达千顷；北面有名山，南面有林泽，东面临着大海，常常看不到边际。泛舟长驱，一次可行千里。北面连接青、徐，东面通达交、广，海中物产繁杂，无法一一说出名称。拦截长河蓄水作为陂塘，焚烧茂草开垦为田，火耕水种，不烦劳人力。开闸泄水任意，高低蓄泄全在掌握之中，举锸便能使水势如云，播种便能使水落如雨。田地既得到浸泡滋润，便随四时推移而成熟；官府没有拖欠迟误的赋税，百姓没有饥饿匮乏的忧虑，衣食常常充足，仓库一向充实。荣辱界限分明，礼节十分完备；做官简易，治理百姓也容易。季冬之月，农事收获已经完毕，严霜降落，芦苇凋零；林中鸟兽开始聚集，猎网也设置起来。顺着百姓的意愿，焚烧薮泽树林，结网围绕高地，密网铺满山野，放鹰驱犬，张弓发弩，鸟不能飞，兽不能逃，这真是光彩赫奕的景观、游猎游戏的极大乐趣。至于截断回浦，隔开曲折的水湾，随着潮水进退，捕捞蛤类和鱼，鳣、鲔、赤尾、[原文“防齿”疑误]、比目等，名称多得无法记载。把鲻鱼、鳆鱼切成脍，把[原文“防鯸”疑误]烤来吃，烹煮石首鱼，做成[原文“臛□▯”有缺字及乱码]羹，真是东海的珍美食物、宴席上的极佳美味。至于蛤蜊之类，眼睛很少见到，耳朵也从未听闻，品类有数百种，难以全部说尽。从前秦始皇拥有天下四方的奇珍丽物，无所不有，尚且认为不如吴会之地，向东观览沧海，于是统率六军南巡，登上稽岳，刻石作文，并在鄮县停留三十多天。况且当地官吏百姓恭敬谨慎、笃实慎重，敬爱长官，不施用鞭打刑罚，声教风俗很快遍行。《与支遁书》　　　　　　　【晋】谢安 思念您日益加深，计算着日子，只觉得等待格外漫长；知道您将要回剡，更使我惆怅。人生不过如同寄居罢了，近来那些风流得意的事情，几乎全都消尽了。整日忧愁不乐，遇到事情便惆怅，只盼您来与我交谈，以此消解愁闷。一天的等待，仿佛抵得上千年。这一带多是山地，清闲幽静，多少可以养病；事情与剡地没有不同，只是医药不同，想来一定会思量这段缘由，以满足长期的思念。《上执政书》　　　　　　　　【宋】苏轼 我近来上奏章论述浙西淫雨暴风的灾害，却没有办法救治抵御。承蒙恩准，命我与转运使、提刑使等官员商议来年防备之策，我已经恭谨地分条上奏两件事。我才疏术浅，不能筹划救灾，只知道呼号求救，请朝廷宽减应纳额米，截留上供赏赐。言语狂妄、计策拙劣，死罪死罪。然而三吴风俗自古浮薄，而钱塘尤其严重。虽然房屋华美，衣服鲜艳，但家中没有隔夜粮食储备的，十家有九家。自从遭受熙宁年间饥荒和疫病的灾害，以及新法聚敛的祸害，平日的富民几乎全被残破；家家都有欠市井债务，人人都有盐酒债，田宅抵押在官府，房屋廊舍倾塌，商贾不来往，市井冷落。譬如衰弱久病的人，平时只能勉强支撑，再遭风寒暑湿的变化，便会立即疲惫倒下。仁人君子应当根据意外情况扶持救助，不能按照壮年人的通常情理来要求他们。今年钱塘出售常平米十八万石，得到米的人都叩头念佛，说官家从乌鸦、狐狸口中夺出十八万石米来救济数十万人，这种恩德不能忘记。区区战国时代的公子尚且能够焚券买义，如今用十八万石米换得九万九千缗钱，能够救活数十万人，这难道是下策吗？我私下认为，仁德圣明的君主在上，有贤能明哲的大臣辅佐，一旦听到这些话，按理没有不能采纳的。只是担心世俗谄媚刻薄已成风气，有人揣摩上面爱听什么、忌讳什么，不以仁人君子的标准要求左右近臣，争相说没有灾害，或者说虽有灾害却不严重，以众人的说法来迷惑圣明的听闻，这正是我私下忧虑过多之处。八月底，秀州有几千人来申诉风灾，官吏却说法令只允许申诉水旱灾，不允许申诉风灾，拒绝关门接纳，结果老幼互相践踏，死了十一人，目前正在审理此事。由此说来，不喜欢报告灾害的官吏，大概十人中有九人，不能不加以察看。我已经分条上奏两件事，并且把意见告知漕司、宪司两部门，官吏都来见我说：“这正是当今最好的计策。”但又担心朝廷怀疑我是在替漕司谋划，怎么办？我说：“我是替数十万人的性命说话，难道还顾惜这点小小的悔恨和过失吗？”去年秋冬，各郡封闭粮食买卖，商贾不能通行；我弹劾上奏后使其恢复，又实行灾伤法，约束本路不得征收五谷力胜钱。三郡的米大量运来，恩惠波及浙东，而漕司官吏因此恼怒，几乎容不下我，文书往来之间，同僚属吏都恐惧不安。按我的内心实情看，我显然不是替漕司谋划，已经很清楚了。力胜钱的免除，去年已经有成法，但今年不敢实行，实在是怕再次触怒漕司，担心罪责更重。深入说来，这说明我疲弱懦怯、畏惧他人，也免不了有稍稍退缩屈服的罪过。希望相公说一句话，检举并援用成法，由朝廷下令实行，使五谷流通，公私都得到救济；上可以彰明君相的恩德，下可以安定我这个孤危之人的处境，那就非常幸运了。去年朝廷下诏免除力胜钱，只到四月为止；浙江没有麦子，要到七月初才能见到新谷，所以从五月以来米价又上涨。我也曾上奏请求把期限延长到六月底，但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如果能够施行，便请以六月为限。去年朝廷恩准宽减上供额米的三分之一，但户部一定要收现钱，浙江于是有钱荒的忧虑。我上奏请求改用钱和买银、绢来上供，三次请求之后才获准。如今如果能够施行，便请同时下令实行。我私下估计形势，如果不暂且采用我的愚见，来年恐怕会有流民饿死和盗贼滋生的忧患。倘若认为我的意见狂妄浅陋、过度筹划，事情难以实行，那么只求另授我一个小郡，并选派才干有余、能够坐镇消除灾害的人，让他承担一路的责任，也非常幸运。冒犯台阁威严，伏在纸上战栗不安，恕不尽述。《上呈崧卿太守书》　　　　　　【宋】陈槖

译古人设置陂湖，是为了防备旱年。王仲嶷建议把它们开垦为田，竟拿鉴湖自然淤积、已经形成田地的情况来作说辞，又说不妨碍民间水利，这种欺骗蒙蔽实在太严重了。当初佃户申请占用时，各自都有规定的亩数，不敢侵占冒领。那时湖泊被开成田的才十分之二三，佃户只在地势高亢处筑埂作田，不敢排干湖水来为自己谋利，民田还能够享受湖水的利益，只是蓄水不如过去多，所以各乡田地年年都有旱灾。近年以来，冒占不止，如今湖泊全都变成田了。以夏盖湖推论，其他地方也可以类推。我所知道的只有上虞、余姚，其他四县都来不及了解。新昌、嵊县没有上虞、余姚所管的三十多处陂湖，而夏盖湖最大，周围一百五里，一向灌溉上虞县新兴等五乡以及余姚县兰风乡；这六乡都濒临大海，土地平坦，水容易流失，田地按亩计算不下数十万亩，只依靠一个湖的灌溉利益。如今既把湖排干改作田，若雨水不按时降下，就只能束手看着禾稼焦枯罢了。其他各湖灌溉的田地也都不少于数百顷；余姚的汝仇、牟山、烛溪、上林、余支、千金、渔浦、黄山、乐安等湖，所灌田地动辄数百顷，给百姓带来实际利益，是百姓赖以为生的根本，却竟把这些利益全部夺走了。一遇旱灾，不只是百姓饥饿，倒毙在道路上，计司常赋的亏失也尤其多。即使把湖田租税全收上来，也十成补不了三四成。何况每逢旱年，湖田也照例向官府申诉，请求检验减免，和民田一样。昨天见上虞县丞说，曾经承受上司差遣，考察湖田的利害，于是拿靖康元年、建炎元年作比较：湖田租税除去检验减免外，两年共缴纳五千四百多石；而民田因为失去陂湖水利，到处受旱，两年计算检验减免的秋米有二万二千五百多石。仅上虞一县就是如此，由此论之，得失难道不是十分明显吗？民间所受的损失也可以看到了。只是当时湖田租税分为归御前和归省计两家，即使得到湖田一百斛而常赋亏损一万斛，受宠幸的大臣还会说：“这一百斛是御前得到的。不创置湖田，怎么会有这笔收入？省计亏损或盈余，我哪里知道呢！”如今湖田租税既然充作经费，漕台和郡守本应计算其得失多少，辨明它的利害。公家与百姓本来是一体的；有损于公而有益于民，尚且应当去做，何况公私都受其害，难道可以不考虑革除它吗？我从父老那里听说：“本州的湖泊，自然适宜改作田地的，只有鉴湖。地势高亢的地方，大概不失去水利，而且与民田也不相妨碍。其他湖泊都要根据湖面的宽窄，决定能够灌溉获利的田亩。平常湖水与堤岸相平，旱年还常担心水不够。近来见李宣州把其中的利害说得很详细，明必也曾经同您详细讨论过。况且您是越地人，想来早已把这些情况了然于胸。君子怀有救济百姓、利于万物的志向，只恨常常不能实行罢了。这样看来，解救这些倒悬之民，难道不正在今日吗？”我的愚见是，希望您当机立断，毫不犹疑，除鉴湖外，各县湖田全部停止开垦，以便利百姓，这确实是不可估量的利益。但如果等候奏报，湖田到四月上旬都已经插秧；那时才下令废止，似乎不合人情。不废止，又会失去今年夏天蓄水的利益，所以我一定希望您立即采取权宜办法施行，同时把利害具文上奏，仍然上章待罪。如果皇上聪明地嘉许采纳，那么五谷丰收、粮米充足的喜庆便可坐等实现；即使皇上的允准尚未下达，湖泊因而蓄水，今年不能再作田，也足以宽解嗷嗷待哺的民众。秋天果然获得丰收，疲敝的百姓便可以复苏。这件事只在于果断实行，错过这个机会，年成或许就会受损。”}], 湖田的租税和常赋的定额，两方面都没有收到，百姓艰难度日，流离在道路上；强壮的人成了盗贼，弱小的人成了乞丐，聚众起事、操弄兵器，难道不是由此造成的吗？执事您应当亲自看见这些情形，就知道我并不是过分议论。建炎二年春天，县中百姓向抚谕使者说到湖田的祸害，使者便把他们的情况下达给州县。上虞县令陈休锡于是把境内的湖田全部废除。翟帅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指挥，多次使陈休锡陷于困窘，但陈休锡并不改变主意。这一年越地境内发生大旱，像诸暨、新嵊等地，数百里土地都成了赤地，农夫无事可做，连铚、乂这样的农具也用不上，唯独上虞大获丰收，余姚次之。那年冬天，新嵊的百姓到上虞、余姚买粮，接连不断，沿路不绝。假使陈县令推行废湖田之事没有成功，那么本县百姓连求生都来不及，何况其他地方呢？一个县令尚且能够做到这样，我对您诸位所抱的希望，应当怎样，您们可以想见了。又说：这件事如果要防止有人挑选取巧，必须在三月底以前办妥；文书送到县里，即使有所迟缓，也不能超过四月初二、初三。因为这时湖田中插秧的还少，而且为了使种植获利的百姓，必须在梅雨到来以前修筑堤塘；下雨以后就难以开工了。我三月二十一日乘船行经湖中，询问田父，他说：已经种了二十分之一，到月底可以种到十分之一。如果废除湖田，已经插下的秧苗就会成为废物。兴办大利之事，不可以顾惜小害。您们如果确实想施行，不可预先让众人知道。众人一旦知道，恐怕有人刻木为凭，借此把湖田当作市场交易，以请得数亩湖田为名，侵占扩展到一百几十亩；这个湖之所以最终全被开成田地，就是这样造成的。此前屡次有人论告申诉，官府派人丈量，却只是刻木之人和牙人乞求、谋取租课，仍旧按照原来的数额，从未增加。擅自占有湖利的，都是乡里的豪强；其间上司考察利弊，这些人行贿竟达到一千多缗。今年如果废田，必定会有诉状纷纷而来，一定会以已经种植为借口，也有人请求等到收成后再废止；这其实是在拖延官府申行处置，等到期限到了，官吏调动更替，他们又会重新提出请求。只希望台府稍加威严惩戒，不要被浮泛的言论所迷惑，那就非常幸运了。上虞陂湖中开成田地的，共有十四处；其中西溪湖等十三处，共缴纳租米三千多石，而夏盖湖单独就收纳二千多石，由此可以看出这个湖的广大，它关系到上虞、余姚两县六乡两万多户的种植利益，不能轻视。何况六乡都靠近海边，放眼望去全是平地，不像衢、婺诸郡之间还间有池塘，可以蓄水灌溉。

译自从兴办湖田以来，没有一年不旱；遇到大旱之年，甚至要核查减免秋米一万多石。建炎二年，陈县令废除湖田，唯独这一乡没有一户申诉旱灾，其利弊十分明显。我担心台府的意思是：正值朝廷多事，又总管一方军政权力，顾虑此事显得过于专断，所以不想全部废除；不知道能否先废除夏盖湖的田地？其他各湖比夏盖湖狭小，虽然州郡在执行处置时不应当分彼此，但在一时权宜之计中，先救百姓最为急迫的事情，在道理上并无妨碍，这也是侯雍齿的意思。民间明白地知道恩惠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这已经涉及第二层意思了；我恐怕想求更好的办法却不能得到，所以姑且连带说及此事。我的话如果没有被鄙弃斥责，还应当秘密询问利害，分条陈述，以备回銮时议论上奏。只是恐怕事情已经迫近期限，来不及起草奏章，恳请只把我现在所说的记录副本呈上去。只要有利于百姓，我即使死了也不遗憾。《答湖州守薛士龙寺正书》〔二宋〕张栻 谈到学校的事情，这是治理政务所应当优先办理的。湖学由安定先生开始创办，当时造就人才，也可以说盛极一时。听说您想招陈君举到学校来，这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想借程文来诱导他读书，那么道理就不正确了。如今有一种士子，把前人的觉悟之言只用耳朵听、用嘴背诵，拿来作为求取功名的资本，因而越来越趋于浅薄，这是极其有害的事情。如果能每日在程文之外，阐明义理的分别，加以教导涵养，使他们逐渐知道应当趋向的道路，那就好了。我前前年经过霅上时，常常去拜谒安定先生的墓。墓地荆棘丛生，几乎无法通行；围墙也已经坍塌破败，被人侵占，形势很令人忧虑。我认为应当专门责成教官掌管，安排一家人守护，划正墓地的界域，不要让人侵犯。当时没有可以告知的人，如今想来，自从贤明的使君到任以后，已经留意此事了。姑且顺便提及。《上赵丞相书》〔宋〕王炎 我王炎沉沦于州县之职已经二十多年，头发已经斑白，再也没有萌发求取进用的念头；考察古今，私下反复思虑，常怀有寡妇不顾织布而忧虑国事的忧愁。然而我此身孤单而远离朝廷，如果不顾自己狂妄浅陋，贸然议论朝廷之事，就是越级逾分，触犯圣贤所说不可为的戒诫，因此想说却不敢说。近来听说朝廷从江西常平司调取一十万石粮食，又下令隆兴府和籴二十万石米；州县的利害、百姓的休戚，都系于此。我是州县官吏，不避诛责，斗胆进一言，可以吗？恭敬地想，相公您凭借明德和尊亲的身份，独当一面，整肃朝政，担负着伊尹、周公那样的职责，一定能够虚心接受天下人的言论。我因此内心有所激发，不能默不作声。侧耳听说，京城之下、京畿之内以及两淮之间，正逢灾年，米价飞涨，等待赈济哺养的人无处求购粮食。如果救济稍有迟缓，饿死的人就会相互枕藉于沟壑之中；这就是为什么上达朝廷，使朝廷忧虑，要调运江东、江西、湖湘各地仓库中储存的粮食，来救济那些生命将要断绝的人。然而其他路和其他郡的情况，我不敢妄加议论，只以临安一郡计算：仓司所拨的米二万斛，所需费用不下二万缗，顺江运送，经过闸门，假如没有风涛阻碍，也一定要两个月以后才能到达。百姓的饥饿，有朝夕之间的紧迫性；而从其他郡转运粮食，积累十天、超过一个月，恐怕不是救急的办法。如果说中都的储藏、辅郡的运输可以解除眼前的急难，而其他路转运的粮食因离中都较远，姑且作为年末到来年春天的用粮，那么还不如设法招引商人贩运粮食，拿出大户、富户的储藏，这样可以免除百姓饥荒，不必如此纷扰。商人所追求的是利益，大户富户储藏粮食，必定要等到灾荒之后才出售，也是为了利益。如今不压低米价，凡是贩运粮食的商人，沿江各郡既不得拦截阻止，就应当公开发布榜文晓谕他们说：两淮遭逢灾年，米价已经很贵，商人中有能够转运贩卖粮食到两淮的，可以用盐钞、茶引或交子、度牒，随他们所希望的来收购。已经转运贩卖到两淮的，也同样办理。至于两浙地区，苏州、湖州、秀州三州，号称产米的地方，丰年时大体上粮船、车辆四处外运；那些豪右之家，田地广、赋税多，仓库充实的，县邑官吏和邻里百姓本来都能一一指出。像临安以及苏、湖、秀三州居民中有储粮的人，朝廷既不压低他们的价格，就应当公开以朝廷的意思晓谕他们说：凡是储粮达到一百万斛的，拿出五十万斛卖给官府；依次降到十万斛的，拿出五万斛卖给官府；可以用盐钞、茶引、交子、度牒，或者告身来支付。也完全听凭他们选择，按照粮价计算后出售，这样商人一定会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聚集而来，豪右之家也会争相打开自己的储藏。官府把粮价抬高后买入，再平抑价格卖给平民。储藏的米还没有运出，价格一定很高；粮米不断运来，价格就一定会降低。这是公私双方都有利的办法。至于从其他路转运粮食，用常平、义仓的米来供给中都，就不能没有害处了。我请求详细说明。如今州县共同感到困难的，是常平本钱太少。比如临江一军，去年水灾接连发生，官府按常平仓司定价收购，每升七文。如今漕运一万石米，费用也将近一万缗；运输二万石米，就要花费四万石米的费用了。常平本钱这样折损耗费，实在可惜。况且天灾流行，无法预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今天这一道的钱用尽、米耗尽，没有一年的储备；万一来年方圆二三千里发生灾害，百姓狼狈不堪，郡县将拿什么来救济他们呢？州县的仓库既然已经空了，而一路和籴总共三十万石，米价又已经很高，百姓就会以高价买粮为忧患。来年春夏交替之际，新粮未熟、陈粮将尽，百姓食物艰难是可以想见的。再加上所属支郡中有些地方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和籴以后所剩无几。他日如果发生水旱灾害，想劝富民赈济出售粮食，他们又从哪里得到米呢？到了那个时候，官吏没有东西可以救济，强壮的百姓就会抢夺，弱小的百姓就会流亡；因此获罪，即使丢掉一个官职也不值得惋惜。受命于上级，职责在于抚养安定百姓，却眼看着自己的百姓饥饿，死了也会在内心留下愧疚，怎么能安心呢？现在的办法是：招来其他路的商人，晓谕京畿以内的豪右之家；凡是得到粮米可以赈济饥民的，其他路的和籴，就命令漕帅二司斟酌是否可行，不要拘泥于固定数额；粮食和籴运到以后，就把它分发给各州，以补充各地已经发放的常平、义仓粮数。在原定数额之外，如果还有和籴后现存的粮食，就储存起来作为日后的储备，这样便是两方面都得到好处了。伊尹说，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妇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已经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相公您怀有伊尹、周公的心，处在伊尹、周公的职位上，所以我冒犯威严来陈说这些意见。只希望您赐给片刻闲暇，省察阅览这番说法。割草砍柴之人的话虽然卑贱，或许也有一点可取之处；如果蒙受您的慈爱，斟酌施行，我将不胜荣幸。冒犯相公的威严，实在惶恐震栗到了极点。《答起岩论潮书》〔元〕吴亨寿

译至元十八年秋季八月十八日，您在浙江亭观潮，第二天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我。如果您对水流逆流而上的现象有所疑问，那么有些地方可以加以说明。朱熹注释《离骚》，说潮水随着月亮经过子、午时位，一天两次来到，这也并非没有道理。冒昧地把我所听闻的为您诵说如下：坎卦本来象征月亮的形体，月亮本来是水的精华，月与水原本就是一回事。在天上表现为月，在地上表现为水。天有阴阳太少，月属于太阴；地有刚柔太少，水属于太柔。古人用方诸向月取水，是因为它们的气类本来就互相感应，何况子午的位置正是阴阳的起始之处；月亮在它们起始的位置运行，于是阴与阳相感，阴气上升；阴与阴相遇，阴气就旺盛。水属于阴类，在月亮运行到子午位置的时候，就会涌起而逆流向上，这是顺从同类的缘故。月亮一昼夜总有一次经过子位、一次经过午位，所以潮水一天产生两次。月亮每天在天空中退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所以潮水每天比前一天迟。因而初三的潮水白天退迟而入，十八日夜里的潮水夜间退迟而入，到了初三白天才出现。一个月之中，月亮生明、生魄，潮水也两次增强。生明时的潮水，从前一个月二十六日开始增长，称为起信；经过晦日、朔日到月初三，称为大信。初四潮势逐渐消散，称为落信；经过上弦到月初十，称为小信。生魄时的潮水，则从十一日开始增长，经过望日，到十八日达到旺盛；从十九日开始减弱，经过下弦，到二十五日衰退。它起落、大小的信期，也都是这样。天下最守信的事物，没有比潮水更好的了。它的发生、退落、盛大、衰微，各有固定时刻，所以潮水可以用“信”来称说。月亮在一个月之中逐渐迟缓，每天退缩；潮水在两次信期之内也逐渐迟缓，每月少涨两次。秋天的月亮最明，秋天的潮水最盛，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又曾经考察：坎为月魄，离为月魂；震象征生明，兑象征上弦，乾为望卦，巽象征生魄，艮象征下弦，坤为晦卦。生明时的潮水旺盛，并不是没有缘故。坤卦一爻求取而得到长男，所以潮势超过兑卦；再往后便衰退了。生魄时的潮水旺盛，也不是没有缘故。乾卦一爻求取而得到长女，所以潮势超过艮卦；再往后便衰退了。用月亮来验证，用卦象来参验，潮水的道理，大概接近真相了吧？有人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阳气的盛大没有比乾更强的，阴气的盛大没有比坤更强的，潮水为什么不在乾、坤时最大，反而在震所象征的生明和巽所象征的生魄时最大呢？回答说：这又涉及先天、后天的学说。不以先天卦为根本，就无法看见造化的完整体制；不参照后天卦，就无法看见造化的精妙作用。先天卦是体；乾、坤、离、坎位于四正，震、巽、艮、兑位于四维；而月亮周行于天空，实际上与后天卦的作用相配。乾退居西北，坤退居西南，父母年老而不再起作用；长男代替父亲，长女代替母亲，居于东南方生长的位置，天地之间一切事物都在这里开始，所以这里的气势最为旺盛。潮水的大信，实际上与月亮相配：若与卦的本体相配，那么阳就是明，阴就是魄；乾、坤处在望、晦的位置，正是阴阳的极点。若潮水与卦的作用相配，那么长男、长女代表盛，少男、少女代表衰；震、巽处在大信之后，正是阴阳生长之处。既然如此，潮水不取乾、坤而取震、巽，是有原因的。又有人说：怎么知道它必定取法于卦呢？回答说：可以从纳甲家的说法得到启发。所谓纳甲，例如生明的月亮，黄昏时出现在庚方的震位，所以纳庚；生魄的月亮，清晨时出现在辛方的巽位，所以纳辛，等等。阴阳流行运用的规律可以得到验证，那么月亮与卦相互发生作用，也就很清楚了。潮水既然取法于月亮，难道不也取法于卦吗？又有人说：关于月亮的说法确实如此吗？那么潮水的规律，也应当是月半以前由小逐渐增大，月半以后由大逐渐变小，用来象征二五之时盈满、三五之后亏缺，这才可以解释。如今却是在生明、生魄时两次最盛，为什么呢？回答说：明、魄的旺盛固然如前面所说，但月亮一个月绕天一周，而在一天之内则一次经过子位，一次经过午位。潮水在月亮经过子、午的位置时一天两次到来，所以在月亮生明、生魄的日子，一个月也会两次达到旺盛。月亮是一次，潮水是两次，看起来似乎不相同，实际上彼此感应召引；不是深通其中道理的人，很难对他说清楚。又有人说：您所论的是浙江潮，其他江也有潮，涨落迟速却不同，为什么？回答说：潮水的生成必定在月亮出现的海面；浙江距离海近，所以潮水到达时正合潮时。其他江距离海面有远有近，所以潮水到达有迟有速。又有人说：古今谈潮水，必定推重浙江潮，还说它像银山雪屋，高达数丈，这是它的奇异之处。其他江的潮水只像水涌起，又与这里不同，为什么？回答说：浙江距离潮水生成的地方近，掀天沃日的气势正盛而不可遏止；赭山、龛山横在江口，使潮势突然从宽处收束到狭处，它必然会冲击激荡、奔涌飞射。其他江距离潮水生成之处远，距离远了潮势必然减弱，所以只像水涌起罢了，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上郡守洪觉山救荒书》〔明〕侯一元 说到救荒的通常办法，第一是平价。所谓平价，就是想让灾年使用丰年时的价格。卖粮的人有余粮，买粮的人粮食不足，减少有余的，补足不足的，所以称为“平”，这是好的政令。我私下认为，想要平价，是仁君的心愿；而不能平价，则是事物的实际情势。《尚书》说：只有使不齐整的归于齐整，所以一定要把平价寄寓在其中；正因为现实不能平等，才可以逐渐接近平等。过去耿氏的常平法，是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这是官府方面的做法。至于百姓，只知道躲避祸害、趋向利益；有些事情是父母不能劝告、君长不能控制的，这是人的天性。过去范文正任杭州知州时，年成歉收、粮价昂贵，一斗米达到一百二十文，范公反而把收购价提高到一百八十文，并向远近发布告谕，于是米商大批聚集，米价也随之下降。包孝肃任庐州知州时，也不限制米价，米价反而更加便宜。这固然是用来诱使境外的粮米运来，但也可以由此推知人情：如果粮价高而有利，那么境内的粮米也一定不用烦劳告诫，就会自行出卖。常平法所谓提高价格、降低价格，大概是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略微增减，所以说价格平稳就停止。若无论丰年、灾年都只守一个价格，那么提高、降低价格又有什么用处，又哪里谈得上平价呢？

译官府的粮食对百姓尚且不应吝惜，仍然必须随着时价使价格有升有降，何况百姓手中的粮食呢？如今境外的粮食或许无法指望，境内的粮食也应当按照时价略微降低价格，希望百姓能够依从。即使这样仍有不肯出售的，然后才可以适时下达劝粟的政令。第二是劝粟。所谓劝粟，也是平籴的意思，只是权力稍微出自上级；它用来打开百姓固守吝惜的心，教导他们彼此生养、互相救助的道理，也是一项善政。我私下认为，劝粟的本意，本来是想用有余来补足不足。然而灾年里，除非巨富之家，很少有多余粮食；中等富裕以下的人家，仅仅足够供自己生活罢了。要求中等富裕之家去做巨富之家所做的事，就是让他们舍弃供养父母妻子的粮食来供养别人，这就不是劝粟、补助的本来意义了。江浙百姓的贫富，以田地多少为差别，所以想辨别他们的财产，只要查考田地就可以知道。我认为，凡有田数十顷的人，应当按照田地多少确定等级差别，使他们按等级出粮；官府负责作价，按照时价略微降低价格。至于政令所说的劝借，粮食有固定数额，总比乡民无休止地索求要好。把粮食输送给上级，也总比各人自行处理而造成差错要好。这样做，百姓一定会乐意接受。其中五顷以下至一顷的田地，不征收粮食赋税，也不许领取粮食；这与责令百姓自行估量产量、自行交出粮食的做法相差很远。因为如果让小民申报，就会有倚仗富人、诬陷贫人的奸诈；如果让富人自行粜粮，又会有冒充妄报、不合事实的奸诈。更令人忧虑的是，小民成群结队进入富人家中，争相以抢夺为事；这样一来，法律将无法全部制止，便是祸乱渐渐形成的开端。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中等人家以上的人家，人人都会自危。又所谓“饥民”，是指没有田地可耕、没有家室可以依靠的人；而现在这些人都宰牛滤酒，捋起衣袖、挥动手臂，彼此约定发誓，自称饥民；那些真正无田无家的人，反而不能自行列入官府所认定的饥民之中，于是便成了善良的人长期饥饿，恶人长期饱食。那些恶少年不明白上面的德意，反而把这当作衣食的来源，懒于从事自己的工作而趋附其间，这是败坏风俗最严重的事。第三是“闭籴”。闭籴并不是先王的法令，但如今各郡国各有分辖之地，人们爱惜本地粮食，也爱护本地百姓；如果百郡都这样做而唯独一个郡不这样做，就会受害。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粮食输入，却有粮食输出。所以闭籴也只是不得已而采取的政令。我私下认为天下如同一家，都是供养百姓的地方；一个郡的地域广阔，其中必定有余粮和缺粮之处，因而彼此流通，才是使各处都得到保全的办法，所以先王禁止阻遏粮食买卖。把四海比作一个郡，把一方比作一个县，如今闭籴的政令在各郡实行，是不得已的。为什么呢？因为一个郡的政令，是由另一个郡自行制定的；若在县邑实行，仁政必然会有被阻塞、偏废而不均的弊病。为什么呢？因为一个郡的政令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就一个郡来说，各县的丰歉并不相同；就一个县来说，各乡的丰歉也不相同。譬如挖渠放水来救干涸的湖泽，渠道的水虽然稍稍减少，湖泽也能得到滋润；水面达到平衡便自然停止，渠道和湖泽两方面都有利，并不一定要把渠道的水放尽来成全湖泽。凡人的情性，都是先为自己打算，然后才顾及别人；假使五县之间都能彼此流通、互相出入，那么输出粮食的地方必定是有余粮的地方，输入粮食的地方必定是缺粮的地方，不必等到官府反复筹谋，百姓自然就能得到利益。时间久了，五县就会如同一体，仁政也就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了。我这个浅陋小子私下认为，涓滴尘埃以必定奔赴大海为勤劳，海岳以能够兼容并蓄为伟大。伯宗虽然多有才智，但梁山的议论最终还是在为将车服役时才得到验证；齐威王虽是明主，但治理齐国的道理，却是从那个自行求售的丑女身上得到启发。古代贤人中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大概是因为议论即使有不可采用之处，言语却没有不可容纳之理；这样人们自然会竭尽心力，而治理的道理必定能够完备。我恭敬地看见，明公怜悯体恤之心遍及穷困百姓，以明察威严治理豪强奸猾之徒；政令无不施行，法令必定采用。您将同时施行《周官》中救济贫民、安定富人的政令，并把五县百姓一并包容救助，这是千年难逢的机会。所以我竟忘却了自己像将车求售那样鄙陋，想要有所进献。在深明哲理、远察事物的您面前，这实在如同珍爱莪菜而不懂得太牢一样。恭敬地希望明公怜悯并察看此意，那就十分荣幸了。启。《杭州谢执政启》　【宋】苏轼 器量小的人容易自满，应当处在不与人争的地位；所受的大恩难以报答，终究会成为心怀惭愧的人。到郡任职已经十天，惭愧得几次汗颜。湖山依旧，鱼鸟也似乎惊怪我的衰残；争讼稍稍减少，官吏和百姓也渐渐知道我的迟钝。虽然还承受着繁重政务的恩宠，希望逐渐趋于安闲；回顾自己的愚笨，也担心只是侥幸获进。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以德辅佐天下，以仁侍奉君主，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者，对人不要求十全十美，所以使我这个狂直之人得以保全始终，在平坦道路上迈步，收取桑榆晚年的光景。我苏轼岂敢不敬承您的美德，推究并体察皇上的本心？政务拙劣而催征赋税，只能自比阳城的考核；容纳奸邪、使狱讼与市井相通，哪里敢效法齐国宰相的言论？只希望少些悔恨过失，稍稍报答您的知遇之恩。《答杭州交代启》　【宋】苏轼 我从禁中值班的职位离开，本来是因为衰老多病；如今持符出任浙右，又窃受了恩宠荣耀。既寻访少壮时的旧游，又接续前辈的旧迹。这是养病而居、卧而治理的地方，也承蒙您在闲暇中坐啸相待。顾念自己迟钝顽劣，实在惭愧无知。恭惟您才华足以经纬世俗，雅望足以镇服浮薄之人；我神驰已久，正切望能追随您的车尘，您心中也早已明白我倾盖相交的诚意。借助您的余泽，才成就了我这个虚名。滕大夫的才干，哪里能够治理繁剧之地？楚国令尹的政绩，或许可以用来向您报告新的政务。相见已有日期，仰望依归之情更加迫切。如今您新任节度使，光临督府；以往的政绩已经使千里之地信服，先声足以震动七州。我偶然凭借平庸空疏的才能，恰好同您一前一后任职。惭愧的是没有丝毫善政可以记述，百姓留给您的只有凋敝病困的余状。等到能够拜见奉承您时，更加切切地歌咏思慕。《与温守袁孚正言启》【宋】王十朋 我裹着被褥住进殿庐，大概正是“适合我的愿望”开始实现的时候；怀抱官印回到乡里，正是侍奉贤者的时机。还来不及举行族人庆贺，您却先辱赐书信。低头想到自己的惭愧和畏惧，抬头又佩服您的谦逊冲和。某官是兰省中的大儒、芹宫里的明达宗师，圣贤之学卓然高明，道德仪容纯粹完美。议论合乎古人，文章只是他的余事。正当权臣当政之时，他任职冷清的广文馆；到了圣主即位之初，便如席前的贾谊，从台察之职擢升，置身谏垣。敢说别人最难说的话，实行自己一向主张的议论；首先破坏和议，竭力摧毁奸谋。有蓍草龟甲般的先见之明，有松柏后凋般凛然的操守。君子称他为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天下传称他是真正的谏官。多次上疏据理力争，挺立如袁安的忠正；一旦持麾出守，又得到谢公那样的山水之州。皇上正在思念他，您大概就要归朝了。我蒙恩离开京国，等待次序而还乡；庆幸在父母之邦，能够得到神明般的治理。汲黯一向仰慕汲黯所仰慕的汲黯？原文此处以汲长孺慕韩安国之典，意为彼此志趣相投；王仲宣如今有幸依托刘表，也可以把自己托付在您的庇护之下。《知严州谢王丞相启》【宋】陆防

译我在故乡沉浮，私下享受玉局再期的俸禄；朝廷为我拭去尘垢，交付我桐江千里之地的百姓。任期届满还不遥远，得到竹符任命实在是恩宠。感念自己病骨沉沦，惭愧之色满布衰老面容。我本是元祐党籍之家的人、绍兴朝的士人。池中之鱼跳跃，本来想要放身江湖；社树旁的栎木枝干离披，早已难以施用于斧斤。由于平素不善于谋生，便因出仕做官而忘了归乡。近来从吴中出发，长期留在剑外；看那里是士大夫聚集之处，颇以文字同他们交往。正深切感受离开京国的悲哀，哪里还敢有选择交游的念头？只是际遇偶然不同于泾渭，风气自然如马牛般隔绝。因一点小嫌隙被憎恨，本来只出于一时的愤怒；排挤陷害却竭尽全力，几乎像结了九世之仇。轻视羁旅孤苦之人，谁来为我辨明？即使免于投弃荒远之地的重罚，也应当被置于散职终身。况且定远侯尚未归来，谁还指望从玉门关活着回来？轻车将军已经老了，仍然要防备北平秋季的战事。哪里会有早晨还是闾阎间被废黜斥逐的人，晚上却私下得到京畿辅郡承宣之寄任的道理？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学问穷尽幽深奥妙，功勋充塞天地；如南山巍峨，承担公卿师长的重任；如赤舄端正华美，共同成就宗社的宏大功业。您念及人才实在难得，哀悼士气不能振作；陶冶培养人才的范围广大，收罗人才毫无遗漏。正与万物一同迎来春天，又怜悯那些独自在墙角哭泣的人。调和舆论，宽略常规。把韩安国从徒众中起用，所施恩惠还不算大；把管宁从海外召回，所费力气也还不算多。然而我年轻时并不列入通才之中，年老后又只专心于朴实的学问；虽舍弃鸡肋仍有所惋惜，只能仰仗您深厚的仁德。若要续接野鸭的腿，反而会使它变短；以我浅薄的才命，恐怕难以容纳。《知严州答交代陈院判启》【宋】陆游 我因病请求任职玉局，只怀着悠游度日的心愿；承蒙恩典授予桐庐，得以接续前人超越尘俗的足迹。我正嫌自己不便通问，您却反而屡次辱赐书信。公真是痛快，我却实在鄙陋。想我年轻时就已经落魄，老来更加迂腐疏懒；曾憔悴于万里关河，客居岷山、嶓冢山一带；又持节奔驰三年，行走在闽、楚郊野。等到退归之后，衰颓地进入暮年，本想投下官印，在蟹舍安居，却忽然起用我出仕，奉持鱼符。这里正是因为某官秉持节操贯通四时，祥瑞般出世而高翔千仞；早年经行已被庠序推重，晚年谋略又显著于朝廷。歌谣颂声上达天听，岂只是列城考课中的第一；规模谋略深远，又足以成为后来者的老师。我偶然有幸怀抱官印，便将要同您接踵任职；虽然取舍如弃置竹马，仰望您的英伟足迹，更感惭愧。然而能够振奋青毡旧业，在我这个衰败之家实在是极大的恩宠。春天刚刚开始，坐啸处理政务多有闲暇，希望您遵循调养身体的适宜方法，随即庆贺您入拜禁中严密之职。《贺浙西漕除总领启》【宋】陈造 十行诏书从九重天上降下；一道使者的权柄，总归于德行宏大的您。省兰寓直营柳回春。远近之人听到消息都惊惧而喜悦，道路上充满欢呼歌谣。乘坐驿车巡视民情，谁能不遵循您从前的教条？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正要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某官具有超越常人的见识，是闻名一世的儒者，在士大夫中卓然挺立，素来被推为独行的贤人；读古代贤人的书，却不作无用的学问。栋梁杞梓，确实是国家的良材；衮服锦绣般的文章，本来只是他的余事。自从在仕途上声名飞扬，便被皇帝亲自精心选用。百官都改变心志，仰望如范滂那样整顿吏治；各处屯兵都能吃饱，还不及葛亮分兵屯田的功劳。何况如今久旱之后，转运运输又受到阻塞。河流狭长如带，千艘船首尾相接，无法前进；粮食贵如珍珠，万名旅众张口仰待。事情已经困难到了极点，如今竟然如此。贤能之人必须先经过试用，然后才可任用；若没有一代罕见的非常人才，怎么能振兴当前兼顾各方面的谋略？皇帝车驾将粮食运往河内，暂且留下子翼供给军队；关中的根本稳固，正侧身等待酂侯那样的相国。一定要让您成为群臣之首，难道仅仅是再次看见您位居上卿吗？我冒昧凭借郡守之符，安抚这里的淮地风俗，长久以来依托您的德泽。如今又承蒙使台恩宠，听到嘉命确实传来，抚摸微贱自身，才知道何其幸运。事情因彼此相同而成功，因彼此相异而失败。需要奉承使者的指示而奔走趋奉，想要使混浊的变清、使清澈的变浊；还希望仁人加以覆护防范。《湖州谢孟漕启》　【宋】王炎 凤凰阙并不遥远，您持虎符镇守此地；很快就会入朝接受召对，诏令也防备着您趋行赴任。皇上的德意宽厚仁慈，台治的教条简明易行；用这些来抚育百姓，可以说便利而安稳。再想到本州，已经大不同于往日：三贤祠还在，谁来仰慕前贤的高尚风范？六客堂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宦游的乐事。既有纷纷而来的诉讼文书，又有繁忙不断的簿册事务。征收▯税所得的利益，天天取来似乎很多；金布的输纳，按年计算却总是不足。怎样才能免除我催征赋税的拙政，或许可以谋求成为百姓屏障？恭逢某官，声誉冠绝朝廷，名望甲于天下；因为善于治理繁剧之地，兼理两道而使财用充裕。其实您的名声已留在宫中，接近九重天子，而节旄驻在炎方。幸好凭借一日相交的旧谊，可以私下得到两位上天般贵人的庇护。虽然没有驾驭烈马那样严厉，却足以称为能吏；希望您警戒烹煮小鱼般的烦扰，更加施惠于齐民。《答长兴安吉知县启》【宋】王炎 朱轓车临行政务，本来就不能采取烦琐苛刻的办法；身佩墨绶接近百姓，更要察看他们的富足和困苦。想做奉行宽简的循吏，实在困难啊。愿与您共同谋划此事。某官修养端正，办事敏捷果断。作为县官，虽然专心期望保障百姓；作为郡守，职责却在于催征赋税，唯恐自己做得拙劣。应当用适中的办法处理，彼此共同去掉过分之处。若黄金没有送到，便会束手无策；若能使百姓安宁，也可以让他们歇肩稍稍休息。只要田野乡里没有忧愁叹息之声，便没有辜负朝廷宽大的心意。静候优异的考课成绩，您就会登上通达的仕途。我姑且抒发鄙陋的愿望，用来酬答您先前的施惠。《通温州交代沈詹事启》【宋】楼钥 您镇守沧海之滨，确实有古代方伯的风范；改任温陵，是用来显示对东方诸侯的劝勉。如今竟容纳我这个卑贱之人，使我得以追随您的后尘。我岂敢说一个月之内两次承受五彩祥云般的恩赐，实在惶恐而谦逊，揣度自己的身份更觉悚然。恭惟某官学问贯通九流，气概高凌八表；天赋已经超越凡庸，心传则自得于遗留的经典。您探究道脉，歌咏圣人境界，确实承接了深远的师友渊源；穿透天心，探出月窟，足以仰见文章华饰的精工。您首先振举宏大的纲纪，早早承受皇帝的嘉奖；出游居于宰掾之职，终于升入禁中仕途。储官僚属推尊您如商山四皓，朝廷声望超过汉庭诸臣。您从壮年起便已经显著于外任功绩；任使节、守帅垣时，凛然威名至今仍在。闽山江国都怀念您的恩惠仁爱，唯独海滨还没有见识您的旌旄，所以皇上特意把符竹分给您。教条所到之处，扫除奸狡巢穴；政务日日更新，剔除弊病根源，务求尽净。一年之后便能使风气改变，百堵墙屋都兴建起来；精力如黄颍川般充沛而办事不烦扰，方略如薛冯翊般周密而用度自然节省。抚慰百姓多有闲暇，吟诗作赋流传四方；绣口锦心，从前曾接续王勃、杨炯的旧誉；风楼月观，从今将与沈约、谢朓齐名。忽然传来舜帝诏令颁布，又把泉麾这样的重任交给您，等待听闻您归朝奏报，另行接受褒奖升迁。

译刺史的职事，三公的地位，都还存在；按照旧例，君主的议论由宰相辅佐，以成就中兴。我想自己出生较晚，实在不能胜任边防行役；正当血气盛强之时，尚且不能扩建所居的宫室，何况经历父兄忧患之后，哪里还敢再有作为的志向？如今承蒙忝任郡守，戍守期限又突然逼近，虽然只是为了奉养亲人的私心，却还不知道治理百姓的办法。仰望您的高尚德行，我曾经拜服于您的门下。庭院中的芝兰，已经见到乘朱轓的贤能守臣；门前的桃李，多是黄阁中的名臣。您的声望重于儒家先贤，年长足以做我的父执；我退后惭愧自己孤陋疏远，哪里敢说能与您交接承事？仰望您在前面，知道坚贞高尚的品格值得仰慕；瞠目看您远在前方，自己像落在后面，又哪里能够奔跑追上？还要等到初次修敬时，亲自请教您告知新政的益处。暑日风气清润，燕寝幽深，希望您精心调养饮食起居，以仰副皇帝对您的眷顾。碑 《会稽山刻石》　【秦】李斯 皇帝的美盛功业，统一了天下，德惠长久流布。三十七年，皇帝亲自巡行天下，遍览远方，于是登上会稽山，宣布察看并熟悉各地风俗。百姓整齐庄重，群臣歌颂功德。追溯事情的本源，追述高明的道理。秦国圣主临统国家，开始确定刑法和名分，彰明并平定旧有法令，首次整齐法式，审慎区分官职职责，以建立恒久常规。六王专横背叛，贪婪暴戾而骄傲凶猛，率领众人自我逞强，暴虐恣意行事；倚仗力量而骄横，多次发动甲兵，暗中勾结间谍，以此结成合纵，行动时各自背离正道。内里装饰欺诈谋略，对外招致边境侵扰，终于引起祸乱。秦以义理和威势诛灭他们，彻底消灭暴乱悖逆，叛乱盗贼因而灭亡。圣德广大深厚，遍及六合之内，恩泽没有边际。皇帝统一天下，兼听万事，远近都得到澄清；运用道理治理万物，考核验证事实，各自载录其名。贵贱都能通达，善恶都陈列在面前，没有什么隐情。整治并审察，宣扬义理；有了儿子却出嫁，违背父母而死却不守贞节的，都加以防隔内外，禁止淫逸，使男女保持洁诚。男子把妻子当作寄养的母猪，杀死他并不算无辜；男子遵守义理规范，妻子却成为逃亡改嫁之人，儿子不能拥有母亲；于是人人都化为廉洁清正之人，风俗得到大治。天下承受这种风气，普遍蒙受美善法度，人人遵守轨道法度，和谐安定、敦厚勤勉，无不服从命令。百姓修养清洁，乐于共同劳作，赞美并保持太平。后来恭敬奉行法度，国家常常治理而无穷尽，车舆舟船也不会倾覆。随从群臣歌颂功烈，请求把这些刻在石上，以光耀边远之地和美善的铭文。【谨按《金薤琳琅》说：至正元年辛巳夏五月望日，绍兴路总管府推官东平申屠駉，将家藏旧本摹拓刻置于会稽黉舍，希望同峄山、泰山等碑文一起流传后世。但《史记》作“攸长”的地方写作“修长”，“卅”字写作“三十”，“追道”写作“追首”，又作“追守”，“轨度”写作“度轨”，“有子而嫁”写作“不嫁”，“无辜”写作“无罪”，“敦勉”写作“敦诚”。现在则一概依照石刻文字，以等待好古博雅之人考证鉴察。】《梁相费泛碑》　【汉】费□ 梁相名泛，字仲虑，是本地人。他的先祖季文，曾任鲁国大夫，有功而受封于费，于是以封地为姓。秦末项羽起兵时，他避乱逃到这里，便留下来定居。世代经营农业，爱好礼乐。大汉建立后，官司相继，时断时续。到了梁府君，以孝顺友爱和高尚品行闻名乡邑，□仕而历任郡职。他正直敢言、质朴刚直，在公事上遵守法令；被察举为孝廉，授郎中、屯骑司马。升任萧县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先施教化而后施刑罚；以□默之化，奉行忠信，守持敦厚笃实。在任九年，百姓改变风俗，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奸盗不再出现，争斗在道路上消失，推让的风气由此产生。三年没有审断诉讼，祥瑞也因感应而出现。当时沛地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他的辖界，因此声名显著。国家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嘉奖他，任命为梁相。宣□惠□不帅而自行端正，本应登上台阶，却因延究曷耉而染病退位。享年八十岁，去世。两个儿子綦□、凤，分别由宰府任至堂邑令、九江太守。适孙均感念奚斯作铭的义举，刻铭于□石，表彰并镌刻他的美德，使□人阅览。铭文说：庄严显赫的祖先啊，他的德行美好光耀；把功勋传播于前代，建立宏大丰厚的基业；把遗爱留给百姓，使福泽流传后世；愿□昌□在□室，功业美盛啊，后代子孙共同竭力。【谨按洪适《隶释》说：右边是汉代故堂邑令、梁相费府君的碑，篆书碑额如今在湖州。费君名泛，曾任堂邑令；凤任九江太守，是费泛的儿子。费凤在汉灵帝熹平年间去世。碑中记载费君两个儿子最终所任的官职，这大概是他的孙子□所立，所以铭文中有“穆穆显祖”的句子。费凤碑说：“孝孙字元宰，生来不认识父母，追思祖先的恩德，蓬头散发，穿斩衰、扶丧杖。”由此可知费凤的儿子已经早逝，这里所说的□，就是九江太守费凤的儿子，是得到费凤一顷田地、一金财产的人。《左传》记载鲁僖公把汶阳之田赐给季友，而费泛碑写作“季文”，是错误的。】《堂邑令费凤碑》　卜引 熹平六年，岁在▯，大防无射之月，堂邑令费君卧病而死。唉，悲痛啊！于是夫人元故【缺三字】守卜引，追述哀诔之辞说：“君的身行柔和，温润如玉；在闺门内修养孝友，在王室中秉持忠直。任职州郡，历任右职；举荐正直、罢黜邪曲，对强暴有权势者【缺字】宽贷。以孝廉贡入三署，功勋声誉有法度。出任京畿附近的县宰，百姓怀念他的德行。神色一变便轻快高举，翻然成为高洁之人。天子使者巡视职事，分【缺字】班定爵。台【缺二字】招□鼎调物，退让自己而推举兄弟，不经营荣华俸禄，迟缓居处多年。项领之地积滞不治，边鄣土地不服，百姓作□。命君【缺二字】政化【缺字】行，逆善迁恩，三年便达到治理之道，使人知耻而归正。文守表彰功绩，转任堂邑，垂衣拱手不言而百姓率服。三年之内，终于使政事【缺字】和洽。上天不怜惜，命运使他早逝。享年六十六岁，百姓悲伤憔悴，眼泪不断流下。哪里是爱惜自身，实在是命不可延续！临终时神志迷【缺三字】内心发作；祖业中的良田，每亩价值一金，推让给弟弟的儿子，辞去职位而让出财产；这种义行高尚远大，卓绝得无人能够赶上。名声与事实相称，有始有终【缺二字】，善人的悲痛正深切哀恻。”

译【谨按洪适《隶释》说：右边是汉代故堂邑令费君的碑，篆书碑额如今在湖州。费君名凤，曾任郎中，又任新平、故鄣、堂邑三县县令，于汉灵帝熹平六年去世。他妻子的弟弟卜君追作哀诔，于是立了这块碑。碑中没有“名字云之”几个字，石君诗碑说：“祖业良田，每亩价值一金，推给弟弟的儿子。”这当然值得嘉许。至于“退已进弟，不营荣禄”，却是人人难以做到的。碑中说“行义高邵卓不可及”，名实相称，有始有终，确实如此！这里说“黎仪瘁伤”，孔寅碑也说“乃绥三县，黎仪以康黎”。那么“黎老”这个称呼中的“仪”，应当读作旄倪的“倪”。】《堂邑令费凤别碑》　【汉】石□ 君□家仲孙、甘陵石□，字子才，乘车奔驰而来，为丧事奔赴；在庭中肝肠摧裂、心情悲痛，感触深切而伤心。看着那碑文诔辞，怀念其中美好的声誉。司马迁仰慕蔺相如，南容又佩服白圭；仰望他越发觉得高，钻研他越发觉得坚。不忍只是悲哀和思念，于是作诗一篇，希望如同昔日子夏使孔子所说的话重新兴起。诗辞说：君名凤，字伯箫，是梁相的长子、九江太守的长兄。世代承袭德行和爵位，银□亚倐；远祖的宏大轨范，开拓了前代的美好踪迹。其高远超逸难以继承，不是群愚所能称颂。仁义根植于内心，慈爱孝顺显于本性；言语不失典章规范，行为不越规矩法度；清白明洁，濯于泥中却不受污染。体恤忧患、怜悯困厄，施予恩惠而不记在心上；由近及远，没有不受到覆护承载的。因此能够显扬美名而如云腾起，传播盛誉而如风布散。任郡中右职，三次贡献计簿，受州府征辟任式部，以忠心护卫君上。汉安二年，吴郡太守东海郭君，因为君具有从容曲折的操守和奉公的节行，当时年三十一岁，举为孝廉，授郎中，任陈国新平县长。神妙的教化像风一样传播，恩惠流布下达；安静而施行治理，不烦扰百姓；勤勉至于日昃，怜悯这些百姓。功业完成、事情办妥，便神色自若地高举而去。宰司交付职位，想以贤人辅助自己。元懿守持谦虚，白驹以□陧。丹阳有越防没【缺四字】，于是命君讨伐治理，试任故鄣长。大概危乱之时有不能退让之处，又害怕因此获罪，□而【缺字】牧于是停止了他的军队；行动如飞鹰，迅疾如咆哮的猛虎。强者用德安抚，弱者用仁爱抚养；抚慰百姓的简牍上达帝心，功劳教训特意记载下来。乘朱轓车任堂邑县令，一年便达到治理之道；观察【缺四字】，于是最终位居卿尹。中表亲之间的恩情，兄弟与甥舅，如同莺萝相依。生性喜爱松树茂盛，也乐于听闻您的显赫美名，全族都为之欢喜。不料忽然去世，藏起形体，隐没身影。农夫放下耒耜，采桑妇女丢下钩莒；道路阻隔而且漫长，遥望远方泪如雨下。策马沿着大路前行，提起衣裳涉过洧水。悠悠唱起《黍离》，黄鸟聚集在楚地，怀着惴惴不安来到墓穴。把您送入厚土，唉，悲痛而又伤感。每逢进食【缺字】悲痛不绝。夫人深厚地保持旧日情谊，不因生死而改变。文平感念渭阳之情，凄怆之意更加深重。诸姑都哭泣捶胸、顿足跳跃，连同您的伯姊也如此。孝孙字元宰，生来不认识父母，追思祖先的恩德，蓬头散发，穿斩衰、扶丧杖；这是世人所不能做到的，名声流传于乡党。看见我，就仿佛看见您仍然活着；剥裂般的悲痛没有停止。此次一别，再也没有相会的期限；相隔三千里，书信断绝，长久悲愤慨叹，眼泪流下不能止住。【谨按洪适《隶释》说：右边是《费凤别碑》，刻的是舅家中表弟甘陵石□的一篇诗。诗中说：“看着那碑文诔辞，怀念其中美好的声誉。”这是说卜君所作。诗先叙述世系和历任官职，接着用韵语写了六十句，其中三句为六言，其余都是五言。石君大概是费凤的中表亲。他所叙述的兄弟、甥舅、诸姑、伯姊、夫人和孝孙的悲伤哀痛之情，曲折凄切。费氏父子三碑，如今一并排列在吴兴校宫的墙壁上。不知情的人把这块碑指作碑阴，赵氏也有这种错误。其中“埿而不滓”，大概用的是“涅而不缁”；“鴪若飞鹰，鵕錿若夫虓虎”，大概用的是“聿彼飞隼，阚如虓虎”。字形有所不同，如果不是通假字，就是传授本子不同。】《天台智者大师碑并序》【唐】梁肃 天台山西南角有一座山峰叫佛陇，大概是智者大师得道的地方，也是前代大佛教重新兴盛之地。陈朝尊崇此地，设置寺院，名叫修禅。到了隋朝创建国清寺，废去修禅寺，称作道场。自大师灭度已有一百八十多年，长老、大比丘然公发扬光大大师的遗训，以启发后学。大师门人安定人梁肃听说寺院将要改名，便为大师刻铭，彰明他的遗烈，昭示后世。大师法讳智顗，字德安，当时号称智者。他因缘感应、示现世间的事迹，记载在别传中。治理世间的经典，如果没有仲尼，三王四代的制度就会逐渐湮没而不彰明；出世间的佛道，如果没有大师，三乘四教的法门就会隐晦而不显明。从前如来乘着唯一的大事因缘，菩萨以普门示现；从华严初开到双林高会，无论大小，都同归于佛界。等到大雄如来示现灭度，求学的道路分流，各家学说派别纷起；世道既已衰落，教法也渐渐衰微。因此龙树大士为之忧虑，便运用权宜谋略制服各种外道，又解释《智度论》，发明佛教宗旨的极深微言。佛法东传后，我国惠文禅师得到它，从文字中进入不二法门，又传给南岳思大师。当时教法还简略隐密，不能广泛传播，而空、有诸宗正在中原煽惑人心。等到大师接受了这些传承，于是开创止观法门；他的教法大略是依身心而指示定慧，依言说而诠释解脱；以中道一实相为宗旨，不凭证悟而获得真理的奥妙，从发心直到成道，各个修行阶段都清楚呈现，没有任何法门可以夺其伦比；然后广泛铺陈契经并使诸说会通，顿时如冰雪消释，显示佛的知见。考察他的教法的人，修行它、安息于它，大概没有不能从中自行获得所得的。大师建立教法就是如此。至于教法的张弛、取舍，开合、默语，他高步于海内，成为两朝的宗师。如大日高悬天空，光明遍及四方；如大云降雨，广泛施给万物。因此凡谈论佛法的人，都把天台当作指南针；各种不同道路、不同议论，往往因此退却止息。大师离开化城，在这座山示现灭度。这一年是隋开皇十七年。名是实的宾客，教是道的门户。大师混同其名，开辟其门；他自己说所处地位只是显现为有所证入，因此有关感应示现的事情还可以知道。至于安住法界而现为比丘，等觉与妙觉的境界，就不是可以知道的了。当时得到大师门法的有数千人，得到其深心传承的有三十二人。把大师言行编纂流传后世的，是章安禅师灌顶；灌顶传给缙云威禅师，威又传给东阳禅师；东阳与缙云同号，当时称为小威。

译威传给左溪朗禅师；从缙云到左溪，把如元珠般的真传交付下去，只是向着幽暗处安息罢了。左溪门人中居首位的，如今是湛然禅师。他品行高尚、见识深远，悟性超绝，辩才通达。凡是祖师的教诲，涉及章句的，他必定引申发挥；后来者借此崇尚德行、辨析疑惑，数也数不清。他常常对我梁肃说：“这座山的佛陇，也就是邹鲁的洙泗；妙法的光辉、先师的遗迹，都聚集在这里。”自上元至宝历年间，国家盗寇扰乱，僧众惊散。可以改名建寺，修缮持护塔庙，庄严佛土，使回向的信徒有所依归，这实在是众人所依赖的。你是我的门徒，何不把这些写成文章，刻在金石上，使千年以后的人知道我们佛道之所以如此？小子叩头接受命令。所以大师的本迹、教门的经义、后代的住持，都在这篇文字中显现。铭文说：诸佛出世，只有一个大事因缘。天台教法的源流，与佛法达到的宗旨相同。赫赫显耀的大师，开示深奥秘密，弘扬道法要旨，安住于圆满果位。白日照耀天空，天下因而文明；大师出现，国土因而得到教化。无生而生，生而施化，成就两种光明；柴薪烧尽，火焰熄灭，山林空寂而道法流行。五代以后，间或有高尚德行的人出生；精微的言论留在这里，美好的德音确实充实。光明显赫的后代君主，把这里改名为净域。即使这座山会毁坏，这种教法也不会穷尽。《越州开元寺律和尚塔碑并序》【唐】梁肃 释氏先律师法讳昙，另一字昙引，享年八十一岁，僧腊六十一年，于大历六年十二月七日在越州开元寺灭度；迁灵座、起建佛塔于秦望山南面，穿着丧服来会葬的人有成百上千。大师本是南阳张氏，曾祖张恒任隋太常，开始在会稽山阴定居。大师禀受纯粹之气，聪慧早发；幼年学习五经，因探访禹穴来到云门寺，于是依从沙门谅公出家。景龙年间剃度，不久受具足戒。天资纵横而有辩才智慧，又以戒律仪轨加以充实，很快便成为众人所仰望的人。开元初年西游长安，观音亮律师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传授毗尼律学；又依止崇圣寺檀子法师学习俱舍、唯识；随即从善无畏沙门受菩萨戒。他探究佛道、洞见奥妙，出类拔萃，不到一个月名声便震动京师。大师品格峻峭，精神坦荡豪迈，体察见识详审高雅，施用才智虚静明达；他获得三藏深奥隐秘的义理，穷究各宗根源，又探求玄妙，通晓儒家经典，旁及历法纬书。长老听到声名便欣然服从，公卿屈尊下榻以宾客礼相待。于是他与少保、兖国公陆象先、贺宾客贺知章、李北海李邕、中书徐安贞、谏议褚庭诲以及泾县令万齐融，一同交游于儒释之间，成为莫逆之友。他引导世人，总是先以文章和品行作基础，再以戒律和禅定弘扬；进入兰室便自然散发芳香，面对水镜便连毫发都能照见，人们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开元二十六年，他又回到会稽，对人说：“三世诸佛的佛法，以戒为根本；根本不修，距离道还会远吗？”所以他建立教法，以尸罗戒为主，取邺郡的律疏，合并终南的《事钞》，概括其中异同，详细阐发正义，学徒都依赖它。大体上，北至河朔，南越荆、闽，西方佛教的宗旨，都因我而兴盛，如烈火炬照破昏黑，如众流奔赴深渊湖泽。他适逢来到这里时，行化如此；有所作为而降生，顺应变化而息止；草木暗中受到慈云滋润。他适逢离去时，顺应自然规律而处置，也正是如此。人世迁转，佛道仍在，时运也在；再想瞻望却看不见他，只剩寂寥空山。铭文说：越地树木绵延无际，崇山环绕聚合；大师化灭，于是建起灵塔。深切仰慕上等贤人，广泛修习清净佛法；威严而有仪表，不穿杂乱、不受污染。德泽广布，教化和洽；云彩归聚，大海容纳。刻写铭文流传后世，直到千万亿劫。《杭州开元寺新塔碑》【唐】李华 汉永平年间，佛教最初传到洛阳，开始设置寺院，度化摄摩腾、竺法兰两位高僧。古代官府的庭院、府署称为“寺”，大概是以宾客之礼尊崇他们，把寺比作官署，这就是名称的来源。杭州开元寺在梁天监四年由豫州刺史、谯郡人戴朔舍弃住宅建成，寺名为方兴；名僧惠圜营建之后，处士戴元范、宾恭又加以增饰。到开元二十六年，改名为开元寺，庭院地基平坦方正，双塔高高树立。日月流逝，木材腐朽，建筑将要倾倒。广德三年三月，西塔毁坏。灾荒之后，百姓的愿望无从施展；太常卿兼杭州刺史张伯仪公，忠诚简约而深得皇帝信任，威势镇静吴越。他停车跪拜致礼，徘徊感叹，于是拿出清白俸禄，为君主、为亲人修缮并重建它。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范伦公，是人中的美玉、国家的俊彦。法师什昙献、上座什云卿、寺主什崇远、都维那什惠达、什法祥、长乐寺什昙景等，以戒香扶持他们长久的誓愿，以道力防护其成功。于是剑南、荆扬的大木材，以及各郡输送而来的优秀工匠，耗尽心力，三年完成工程。用乙栗木结接，贯穿连接；高明之气闪耀，景象辉煌如熔化的黄金。由低处登上高处，共有七级，每级都供奉佛事；环绕回转，幢幡罗网交相映照，如同梵天的宫殿。登上最高的府第，可以俯视万家井邑，如同棋子铺布；抬头仰望天空，云彩仿佛在身下；侧身远眺江山，仿佛都排列在掌端。用红白色彩雕镂装饰，再以青紫色点缀，令人心神震动、目光闪耀，景象千变万化，如同有灵异之物。层层棱角高耸，雷鸣般巍峨，聚集高峻，突出江面而压临湖泊；孤岛直插天空，无法用语言命名。霞光照耀丹红门户，如同打开太阳宫；风吹和铃，仿佛天乐从天而降；声音传遍最高处，车轮般的塔影荫蔽空界，倒影进入清江，形体镇护大地，所救济的范围广大。巍峨的度门寺，先大德什怀亮住持，稳固如山而不动。先法师什藏晖掌握三藏经法的关键，我正要开启它。过去诸人的因缘、在世的慈悲愿望，如果没有偈颂记述，如何报答佛恩？我曾经任职此地，感念深如霜露；又有幸与太常卿一面相交，并与兵部官员同僚，因而恭敬申述此寺的美盛，以辅助佛门的宏大观瞻。铭文说：高高耸立而坚固，远远超出江郊；秋天空旷寥廓，百里之外独自可见。仿佛从海上浮来，又仿佛从大地涌现；用来壮盛州邑，用来调和众心；如药物解除疾病，如舟船帮助人渡过深水。卿曹和郎署诸官，共同布施黄金。《台州乾元国清寺碑》【唐】李华

译天宝十五载，叛逆将领侵犯宫阙，尘土遮蔽郊庙。上皇哀怜百姓，避乱幸临蜀地；皇帝发誓要洗雪君父的耻辱，在朔方整顿军队。躲避寇乱，是仁德盛大的表现；洗雪耻辱，是孝道最大的表现。正因为仁德盛大、孝道崇高，所以不到一年便收复京师，奉守陵寝。凶恶叛贼逃走而遭受上天诛戮，教化之气和谐，人们归于正道；其巍巍功烈，即使尧舜也不能相比。天子内心清静玄默，运行慈爱温暖之政。于是为元吉卿士精妙讲说教化的宗旨，认为五帝三王之道，都是如来六度的遗绪。最初人类诞生，直到中古时代，君臣父子的日常行为，人们都在实行却不知道其根源。所以大圣人升往竺干，向古代先生求教。宣尼曾说：“三皇五帝都是古代圣人，西方也有圣人；他是大千世界的尊者，养育群圣，这一点很清楚。”玉帛并不是礼的根本，但舍弃玉帛便无从表现礼仪；象征性的装饰也不是教化的本源，但舍弃这些象征便无从施行教化。建造塔庙来形成礼仪的容貌，就像踏到薄霜而知道坚冰将至，万物都有渐进的过程。于是卿士跟从，万民跟从，九州之内，寺刹相望。盈川并不是古代的城邑，它面对东江，依傍西山，于是据此筑城。寺院在遥远郊外，信徒前来实在劳苦。从官吏和老年人直到商人旅客，全都以渡口桥梁尚未修建为惭愧、为羞耻。县城西面有一座废弃的净名寺，背靠群山，面对通流的河川。杉树和栝树遮天蔽日，僧人身穿缁衣褐衣往来经行；寒潭到了傍晚更加清澈，车马行走也没有声响。环境优美而心境闲适，十金的费用果然建成了这项工程。耆寿徐君赞、录事徐知古等人向县令、陇西人李公平请求，李公平又向前任刺史、赵郡人李丹请求，李丹再向河南等五道度支使、御史中丞、京兆人第五琦请求。第五琦把此事报告天子，天子以墨笔下制说：“可以。”僧人义璿等人认为，乾元初年，元凶被扫除，国运已经清明；于是将寺庙改换名额，改名为乾元国清寺，以彰明皇帝的功德。从撰写碑志的人直到州县长官，▯吏以下的官员，大多拿出清白所得的俸禄，征召木匠，聘求画工，为百姓积储福德，为佛教建成宫殿。高殿倚入云霄，长廊中清风流动；莲花仿佛超出尘界，在空中开放。江南没有比这座寺刹更好的。上座某等到达某都，维那某奉持前佛传下的心印，得到转轮王的髻中明珠。第五公凭借上等智慧使国家得利，登上宰辅之位；李使君凭借完备的德行和公正的才干，掌持法宪，任郎官。如今的刺史、陈郡人殷公，日常行事忠诚勇武，杰出如长城，声名遍及江海；专知官、司马、陇西人李公干，嘉美而峻整，善于执掌纲纪，清正得以激励风俗。县令李令，是皇室宗亲，也是博学的大儒；凡是善于治理政务的人，都以简易的方式趋近真实境界，以清净之心契合修道的门径。醍醐是最美的滋味，甘露是最妙的源泉；正真的本性没有什么可说的，却能弘扬一切。于是作词说：东方边地的著名寺刹，犹如西方的极乐净土。吴山依傍寺院的墙垣，越地的河水正对着门窗。柽树和松树幽暗茂密，下面有象潭。龙潜伏在泉水之中，水面深沉而安静。景色明亮清澈，江湖之气包含着天的清明。珍贵的佛界从大地涌出，神灵的龛室中大圣之气蒸腾，震动天地。众神奔走，戎装已经备齐；命令将领，誓师出征，消灭叛逆之徒，迎奉太上，开辟正当的帝位。神和人都消除了愤懑，万物全都得到安宁；击鼓歌舞，接连作歌，上通元气，万事无不安定。祥瑞纷纷而来，天帝驾临护卫，佛法和佛像光明显盛。以须弥山和四大洲为界，建起大莲花宫。那高大的盈川县，秀美冠绝越中。县里有德政，州中有名公；奉行皇帝的深谋，因而营造这座崇高的工程。僧侣和有道之士，如慈云惠风。愿以此报答圣上的无穷寿命，建立碑表，刻下姓名。钟声堂堂然响起。《衢州开元观碑》　【唐】顾况 太上称为三清，测察神灵称为三洞。三洞之法，包括金珰玉佩之书、玉马之券、回车毕道等天界诰命，也包括负石填河的师誓。得到这些的人可以上升九天，失去这些的人则会连累下及十代祖先。所以说，经历万劫而秘藏的道理，凭借五千言流传于世。萧武帝喜好佛法，道士桃▯，释藏徒聊；顺帝防止强行说教，把道教作为大教，佛经和旧论因此受到贬低。人们多称道家，实际上只有《老子》两卷，正如井底之蛙不知道尾闾。玉皇大帝伟大无比，居于最高的金阙；青童在紫微，扶桑之君、仲侯左灵、东华之君等神灵，虽然位居上清，仍然臣属于玉皇。太上以下的神灵，也不过像陪臣一样。总计有三十六天、三十六洞；地道向下通达华阳、林屋，旁通龙丘、九岩。这里土地神秀，所产生的正是道术的奥秘。徐先生名含真，是中书侍郎安贞的族侄。他传授八景的空灵文字，挖掘九光的神奇符箓，隶属于这座道观。起初这里的房屋、栋梁和坛场只有瓦砾，草木丛生成为荒莽；经过先生的功劳，林中的殿堂和神像设置起来，才开始发出光彩。萧、蓼等草木相互映照，聚养元气，使那些能蹈火吞刀的人，也不用召唤便自行前来。既然有道之人尚且可能不得遇合，文章又凭什么兴盛呢？铭文说：天地尚未生成，圣人尚未出现；阴阳混沌充塞，日月广大运行。道在万物之前隐伏，元气流动而形成广大万物；于是传播各种法门，使神灵滋润充足；飞奔的日影无所不至，元气回旋而开阔通达。天帝建立玉府，使灵神居处，位列四辅之中。三清的经典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便会长久秘藏于无穷劫数之中。臣下拜伏叩首，以测度宝贵神魄的光明和浩大舆图。《吴越钱武肃王庙碑》【唐】皮光业 唐长兴三年壬辰春季，蓂荚凋落了十三片叶子时，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去世，离开了宫馆。这一年，明宗皇帝命太常博士段颙议定谥号为“武肃”，又诏令尚书工部侍郎杨凝式撰写神道碑，并命翰林待制张季恭到吴越，把碑文书写在石上。两年后，岁在敦牂，天下兵马都元帅、嗣吴越王在先祖受封的越国建立庙宇和神像；礼制遍及境内，音乐极尽欢乐，这是表达孝思。听说神道设教，没有比郊祀、社祀和严肃祭祀更重大的；彰明的德行芬芳，没有超过祭祀祖先、让祖先享用祭品的。因此百代相承，六经盛加称述。报答父母劬劳，就以《天保》为证；表现敬慎虔诚，就以王者临祭的教训为准。何况他建立了平乱安民的功业，宣扬武勇功烈的威名，振作刚德义气的风尚，成就“肃恭”的美好谥号。他陈述功力、效命四纪，光耀地奉事八朝；活着是拥有土地的君王，死后便建立象征君王的庙宇。这足以使后人仰视赞叹，声华长存，与日月同辉；简册编录其事，使古今共存。何况庙堂由君王营建，家族又继承国家宗庙。继承璧玉之宝以预知未来，从玉林中出来承继王位。居于高阳的里巷，无愧于前代贤人；登临夏屋山，始终遵循先王遗命。

译自从郑缁开始继承王位，晋墨的丧服还没有除去，不能忍受一天的离别，于是建立了千年的祭祀。金铸的神像显现于吴城，檀香木雕刻的神像又配祀于越国。恭敬追念先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武肃王：他是殷朝籛祖的后裔，如仙界花萼分枝；是唐代巢公的后代，承接灵秀的正统源流。簪裾轩冕，礼乐诗书，福庆层叠、荣华相连，共同光大并辅佐功业。像应劭七代相承、累受爵位重任，像罗企一门之中只有忠孝。他降生时，蜀国有彩虹飞腾，仿佛出现奇异祥瑞；河汾有鱼跃起，预示诞生奇异的表征。红光照耀房室，黄色云气浮在空中；石龟从官山坠下，远方人归附并带来宝器。他的英姿如凤纹龙藻，精神远远超出常人；洁白的璩玉、青苍的珪玉，雕琢成了他的仪表风格。又有薛璘的整肃峻拔、谢安的风流神采，俯仰都值得观赏，进退都合乎法度。慕容德偃的日月之角光彩照人，李子坚的犀龟之文声威镇服世俗。他的辞韵也洒脱明朗，音容和言辞铿锵有力；像元善那样抑扬有致，像张畅那样详审雅正。至于讨论国家大计、谋划军事策略、接待应对使者、抚慰统御将领下属，更如五条河流奔腾汇注、百道山谷崩泻而下。玉虹升起，云雾便消散；金虎长啸，狂风便震动。推测胜负，赫连勃勃亲自口授也感到惭愧；筹划成败兴亡，苏季子的舌端也自觉有愧。他的气度，志向崇尚坚强，器量等同大海；能够包容污垢、隐藏瑕疵，胸襟没有边际。他求取贤才、接纳士人从不懈怠，早晚都把仁义看得像丘山一样重要，把玉帛看得如同咳吐之物；高头大车所追求的只是得到人才，来来往往的人都受到和气感召。因此，羔皮豹舄、鹤列犀渠等贤才，都愿意舍身报效，以酬答他的宏大志向，改私家为国家。这确实是因为他以德行感化万物、聚集民众，正所谓八方之风都顺从律令。他英明果断，知道否泰变化、顺应时运；云雷一动，必然有所成就，举措没有遗漏的计策；如蛟龙得雨，变化通达不可测；如雕鹗飞出树林，可以看出其志意气度。其中文武交替任用，仁义同时施行；像常平官那样防守持矛，并且善于取舍；像元协那样手握蛇、骑猛虎，也不觉得艰难。他于是完全占有具区，广泛开创霸业。假使庾翼再生，也一定不会忘记在桓温面前称誉他；阮籍若活到今天，又怎敢在广武山下轻率置评？他的文学，家承儒学规范，世代崇尚朴素文风；传授绛纱帐下先生的学问，接受神女授予的白纶巾，才思通达如入梦境，凤凰吐出文采；志向在于经典，即使龙争虎斗也毫不顾惜。因此博览七纬，精研三元，穷尽学问的津涯，全部登堂入室；尤其在编撰诗文方面功夫深厚，构思如风吹起、锦缎飘动，文辞如泉水淘洗而出、金沙显现。他的书法，花朵仿佛随腕下绽放，星辰随着笔锋飞动；迅疾如游云，细密凝重如垂露。〔原文疑误：“钩刀向背未饶索肉芝筋”句义难确〕钩刀的向背都极其有力，不让索肉芝筋；点画构成方圆，高出崔氏肥体、赵氏瘦体。尤其用笔濡染牌额，更显露锋芒；四方仰望他的神妙笔迹，一代称誉为墨宝。王逸少若见到，也甘愿退居雁行之后；萧子云如遇见，也会深感惭愧。说到他建立大功，唐朝乾符末年、中和初年，海中的凫鸟忽然飞起，天上的神龟开始潜伏；尘土飞扬如野马，四郊的营垒逐渐增多；雾气遮暗，螣蛇之势潜伏，五种盗贼的阴谋共同构成。起初王仙芝在中原结下祸端，首先制造乱阶；虽然已经被诛灭，党羽仍有残余。从此丛林中的乌鸦争食，草泽间蜂群飞舞；轻薄的人固然自行披甲争战，谨厚的人也变得剽悍。江南有朱直在唐山叛乱，孙端在安吉作乱；向西侵扰宛水，向东危害苕溪。郡县官吏整日登城防守，百姓长久藏伏草莽之间。王当时住在郊外葛圃，家人隐遁于茅山，正准备枕石漱泉，还可以穿宽衣大带；看到局势多事，慨然深思，回头对朋友说：“大丈夫应当平定祸乱、铲除奸邪，难道可以贪图安逸，端坐不动吗？”当天他便穿上戎服，戴上去掉披饰的儒冠，大量散发家财，广泛招募勇士；发布命令后才一行动，队伍便肃然整齐。他亲手执持义旗，亲自抵挡强敌；一个月之内，两个盗寇便被消灭，千里山川得以安定，两郡百姓脱离涂炭，这是吴王最初的功业。其次，黄巢从五岭而来，直下三衢；展开枭鸟般的翅膀，兵势如冰雹星罗棋布，张开鲸鱼般的巨口，山岭相连、岳峙相接，所到之处都被践踏成尘灰。吴王于是独自率领偏师，横行险地；遇到强大的敌人，便设置奇兵。敌人望见草木丛林，全都以为是戈矛旗帜；我军在左右布置疑兵阵势，默然变化如同神明。随即追击败逃之敌，还要乘势再加一把力；长蛇、封豕般的敌军被迫退出其他疆土。新市、下江、保安等数邑，便是吴王的第二项功业。再次是彭城、汉宏，占据南镇的要地，守护东越的名区。黄巢已经攻犯两京，僖王于是巡行二蜀；汉宏不思报效，竟废止贡输，凭借浙河险阻，想要窥伺浙岸。先在通浦、鼋石张开两翼扎营，萧山、西陵接连排列营寨；烽火相互回应，战鼓彼此听见。当时我军确实面有难色，吴王便暗中奔走偏僻道路，夜间渡过长江，仰告昊天，请求月色昏暗而明亮〔原文“乞昏朗月”义有疑〕。当时寒云铺满原野，杀气凝结在空中；楚庙的阴兵从旁随行，和雾气聚合；晋臣的黑色帷幕暗中与山岭相连。我军忽然如雷霆般震击，敌寨顷刻间仿佛在梦中崩塌。风声怒号，像虎群咆哮；人们争相传说破竹般取胜的消息。战阵翻卷如龙蛇，竞相聚集高屋建瓴般的攻势。贼将陷入败局，来不及造成更大杀伤，只身逃回，于是闭塞营门自行防守。此后大小百战，前后历时四年，才使镜水的波涛清平，开始拥有兰亭之地。哀悼那些聚集而生的百姓，大施仁慈；诛杀那些首领，不烦劳上天降罚，这就是吴王的功劳。其次有薛郎，驱逐周宝，自据东方；向南袭击毘陵，向西侵入建邺，任意劫掠，专事杀伤，打算乘中原危急，图谋扼守长江险要。吴王于是命两位麾下上将，约定一个月内报功；指示他们山川形势，授予韬略，车骑并进，水陆齐行。不到十天，便讨平穴里，俘获南宫万于犀革，将他作为囚徒看待；在防蓝斩下崔慧景的首级，张示其反叛与否〔原文有疑〕，这就是吴王的功劳。其次有徐约，原为六合镇使，骤然忝居三吴都符，贪求玉帛，征敛没有限度。百姓长期习于战乱，齐民因他而遭受雕面刺字，家家都编入军籍，连鲁地儒生也遭到剪发刺字。

译吴王听说他的暴虐，奋发激扬神威，调发上谷的精兵，命令下江的贤将，授给他们九天九地的兵法要诀，并广泛以训辞典谟的规范教导他们。扼断敌人的咽喉，清肃郊野。任约的蛟龙果然沉睡，王弥的豹子徒然飞奔。敌军粮食困乏，早晨饥饿，无法安抚土地；计穷之后连夜逃跑，终于冲破包围而溃散。松陵的烟水重新清澈，香径的百姓再次得以活命，这就是吴王的功劳。其次有孙儒，依仗数百万兵甲；他不守淮南，径直想迁徙到别的疆土，于是奔向江左，把百姓当作粮食，把房屋毁掉当作柴薪。饥饿的鹘鸟和鹰在京口上空飞翔，贪狼乳虎般的军队践踏吴门，渐渐逼近由拳，将要窥伺霅水。吴王于是把天罗地网张设在险要处，在要冲开挖陷阱；调发水犀般勇猛的战士，设置用燧火和大象作战的奇计。青鹤逼近营垒，赤兔传递战书。吴王准备持久相守以等待敌势穷困，等到时机成熟便一定将其擒取。守城将士都哭泣：没有粮食还能怎么办？于是击鼓进攻，敌军脱身逃去。假如不施展神奇谋略、不振扬吴王威势，那么这片翼翼聚集的灵秀之地都将成为血肉，茫茫美好景色也会尽成炉中灰烬。所谓辛劳是为了时代，恩德广大而及于万物，这就是吴王的功劳。其次有董庶人，起初镇守石镜，随即统治杭州；因而击败汉宏，最终占据越地。自从他形成最初的形象，从微小功业直到宏大成就，无不依靠吴王披甲执兵，左提右挈，直到手持麾节、身为王侯。既然已经消灭了违背彝伦的敌人，便又对帝王神器产生觊觎之心。铜符金匮等祥瑞纷纷出现，玉玺珠袍等妖言讹说竞相兴起。吴王早已同楚地结盟，又很早与晋地订盟；盟书还封缄着，鲜血仍沾在剑上。书信往来纷繁，诱导劝说的使者交相奔驰。谏诤既被隔绝于属垣，灾祸遂因覆灭宗族而形成。当时两河势力强盛，三辅纷乱；万物虽然都拱卫北辰，君主一人却无暇南顾。吴王请求奉行上天讨伐，所统率的就是国家军队；不废弃公共供给财物，也不役使各道百姓。将帅果然看到桓玄计穷，便抽取王道以求生；王莽势力穷尽，吴王转动神威加以压制取胜。敌人的咽喉既被扼于富水，尸骨又被弃置于会稽；填塞他们的旧宫，焚烧他们的法器。恢复我方北方的清平，很快使四海安定。五色石补好苍天，天镜重新明亮；六合完备，地维端正。这就是吴王的功劳。吴王平定妖乱，建立当时的霸业；平息灾难，建立盖世功勋。宫商律吕铿锵流传于史籍，丹青金玉灿烂装点国家。所以僖宗天子仰慕我们的文治昭明，顾念我们的武功烈业；皇恩如龙光压临营垒，使者急速奔驰，诏书频繁下达。大王的声势如风云兴起，不久便以耿纯的治理才能自试，兼有卢植的才干；穿着锦衣荣耀故乡，手握珪符光耀松梓。到了昭皇登上帝位，礼遇开国元勋；如龙得到云气而喜悦，如野鸭得到藻荇而欢欣。嘉奖功劳、赏赐德行，金凤诏书接连飞来；表彰异能、旌扬优异，玉麟符信于是刻成。把藩镇从南徐迁到钱塘江山。旌节高耸如灵犀，营帐张开如神虎；三千披珠甲士光耀星辰，十二面牙旗上彩绣斑斓。碧色旗帜刚刚树立，黄阁宰辅之位便登上了。于是兼镇越地藩镇，遂与汉代节钺相对。中天呈现星象，虽分隔牛宿、斗宿的疆界；两岸烟岚相接，映照出东西两处宅第。四县的赋税已经供养王府，万户封赏接连增加；棨戟和防卫设置在门前，赤油装饰的仪仗罗列。山河盟誓的契券，丹色宫宇光明灿烂。生祠中的祭器铿锵，穿锦衣的城隍神威严肃穆；又特别超过汉代制度，封我为吴王，使我分得夏社之乡，如周王亲手裁剪桐叶封侯。过去龙蛇起于陆地，踏着汤火交战；此时山川吐出云气，显现君臣际遇。到了济阴王传位之后，天宝年间梁太祖便应验了王不改易的符命。承继范蠡、张良的旧日深情，答应缔结秦晋般的美好婚姻。遗憾没有特别礼制可以施展特殊恩宠，于是追慕吕望的高风，拟比仲山甫的美好事迹。师尚父统摄三都，成为皇帝的股肱；尚书令总理万机，成为上天的喉舌。仍然颁赐瑞节，又登上高坛建立牙旗，兼任扬州镇守；分掌方面军政，远临楚地。很快又命兵部姚尚书亲自持凤策，远渡鲸波，备办周官制度中的典礼，册封越国土地。八鸾四马光耀镂饰，震动钩膺；三节一王，手持桓圭，下垂玄玉。龙德年间嗣位的君主即位，礼制上称他为伯舅，尊称为父师。敬重他的显赫功业，奉行遗诏；当时派吏部李尚书捧持诏书，晓谕湖浙，使他接受天下兵马都元帅之号。过去韩信回答汉高祖说：“陛下善于统率将领，我善于统率士兵。”由此可知，元帅并非普通人臣的职务，而是帝王掌握军权、推授给臣下的职位，前代已有成例。隋炀帝从晋王、淮南行台尚书令出任行军元帅，却没有“天下元帅”的称号；本朝肃宗皇帝驻跸灵武，因而命代宗皇帝以广平王身份担任此职；德宗皇帝以晋王身份担任此职；梁太祖受九锡之后担任此职。这些就是天下设置元帅的旧例。后来龙德帝又命兵部崔侍郎携带简册，乘风扬帆，向朝廷宣扬典礼，催促及时建国，奉行召康公的命令，得以专门征伐，并授予康叔虎那样的封地。确实是因为吉祥之梦出现不久，金德的运数告终，土德重新兴盛。庄宗皇帝如大鹏般在并州、汾州兴起，如飞龙般在宋州、汴州登基；即位后不到一月，便临御前殿，恭敬地向公卿致谢说：“吴越国王五十年来常常成为撑天的支柱，在三千里之外也每每成为捧日的祥云。如今将要使天下达到小康，实在是因为敬重尊崇元老。”于是鸾台拟定诏命，麟趾撰写文辞，典瑞献上礼仪功绩，雕琢白珪，册文灿烂；职金供应诏命所需，熔铸紫磨金，印文盘曲精美。重新册封为吴越国王，再授予天下元帅之号。司马迁十代以来的史书中固然没有谁能与之匹敌，柳氏万卷藏书中也一定找不到先例。他建立国家，是因为大君有命，以功劳明辨考察；从癸未到壬辰，准备战具而修行王道。此前中原朝廷的名城中，遗留在民间的贤人，有的背着书箱、挑着簦笠来投奔霸府，有的拆下儒衣改制成裤子，前往军门；他们在嘉物堂中奋发，在灵钧台上曳履而行。上达这片水域时，水如镜子裁成、金属磨鉴，册命、赐封并列；朝廷群臣都居于省署，簪裾官员排列相传，文物制度光彩高显。张伯仪陈述宗庙礼仪，郑子产献上公侯礼制，哪里料到难以穷尽的是命运大数，无法探究的是苍天？不久他在具区脱下鞋履去世，突然在正寝悬挂车辙而终。

译金山被雾气遮掩，谁知道这是帝王召见王乔？玉海空自波动，令人哀痛神灵辞别李广。何况十三州的疆界、百万百姓，全都长久沐浴在恩泽之中，尽皆由教化的恩泽生成。泪水洒落，晴日的光辉仿佛散成雨；忧愁凝聚，明亮的太阳沉入云中。鸟兽悲哀，草木惨痛。明宗皇帝命太常确定谥法，诏令两位卿大夫撰写诔文。鸾车龙旗，赠葬礼仪优厚超过邓禹；梓宫黄屋，特殊礼数等同霍光。可以说他有始有终，荣极贵极；享有九九之数的仙寿，距离帝位只差一爻；又合乎亿万人的心意，在千年祭祀中享受神道。有这样的后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天下兵马元帅、吴越国王，正值燕族多有奇才的时代，承接赵氏宗族的后世。嵩山、衡山、泰山、华山的秀美之气一同腾起，海、济、江、河的荣光共同凝结。当时嗣主降生，成为我国的祥瑞；继承经文纬略的根基，承袭累积德行、连年施仁的事业。他敞开胸襟、奋发心志，凭借周瑜般的雄杰；誓师临战，统率张衮般的豪杰。他的风度仪表，像悬星一样光彩满目，紫电般的神光扬起眉间；肌肤如霜雪凝结，头发仿佛鱼龙潜入。仙缘似乎早有定分，尊贵却不可预知。宋升的声望姿态尤其善于进言应对，窦融的文辞气势则只是谦卑恭敬。他还使青云常在言谈之间，使人如畏惧烈日般不敢离开他的顾盼。他徐徐行走、缓缓迈步，楚褚彦回那样的步趋急促与他不同；头巾欹斜、簪子歪戴，也完全不像王文宪那样温文闲雅。他的智谋，像鲍叔牙的锥和箭一样随手便能制成；他的德业，像顾和的珪璋，只有遇到时机才显露出来。对远大之事，他一刚一柔；安静时内心如镜，容貌怀冰，调和六气；行动时如火烧山、热汤涌海，使万人畏惧。他的机变才略高于管仲、荀况，胜过孙武、吴起；谋术精妙，身姿文雅，如虎豹变化，显现得没有常态。义府的戈矛，长短兵器交替使用；三种俊才既然由自己担当，六种奇策本来就没有遗漏。郤縠以诗书经纶国计，项羽如雷电震动军谋。徐徐斜视便使人无法测量其深浅，侧目窥视也不知道珍珠的边岸。他的词藻如清霜皓月，书札接连不断；又如芳草落花，飘扬于雕镂的笔管之间。织成梦中锦绣，散出神异云霞。才思英发、变化屡出奇异，张融的话确实如此；凌驾颜延之而光耀谢灵运，元叶的评论确实恰当。他的书法早受义方之教，曾经传有掣笔之名；笔势如鸾鸟回旋、喜鹊折返，气势惊人。金错银钩，纵横有力，深入木中。案牍无不是笔阵，宫殿寺观争相显耀宝贵匾额。崔宏的本草之学因而失色，张育的柳蒲书法也相形见绌。说到建立功业，吴王最初离开太学，开始统率亲兵；当时郭太子正要平定齐地，汝阴王于是思谋安定汉地。适逢邻国侵扰，任命李涛为将领，只带两万兵，攻下百里内的营寨，围困逼近安国。敌人垂涎余杭，我王以忠诚的训辞加以戒告，于是升任上将。迎风传授武略，黄石公传授兵书；亲自防备韩奕的黄熊，亲自持有封文的白虎符。进攻东南，攻略西北，先机尽在掌握；突袭五座营垒，从三道门冲出，另有奇妙神策。于是摧毁大阵，擒获万人；道路因俘虏拥塞，山川堆满兵器铠甲。余敌士气已经耗尽，才逃到于潜；我军乘胜追击，他们又逃往广德。还未出一百里的境域，又有五十乘战车的军队投降。唱起凯歌，喜气连遍郊野；整顿军队回师，雄风掠过大地。不久便实行大规模统帅，远征的龙舰巡行江阴海域，收取东州，进入海门，巡视北固。敌方于是排列船只，远出抵抗；我军在浪港沙前布置二广，在石牌湾内设置三重伏兵。零陵石灰趁风势争相投向蛟蜃窟中，沁水火栰燃烧着，全部葬入鲸鲵腹内。一战便奠定霸业，两纪之内没有忧患。四海都来瞻仰，将相接连显耀，声名光彩大为显著。裴松成为庙堂之臣，功业上达朝廷；段襄居于骨鲠敢言的职位，从嗣王继承国家基业、承续王业开始。何况正当他初次跪拜先王灵前，又处在居丧守苫的时期。芝兰龙凤般的宗族，共有三千多口；风铁石虎貔般的精锐，是拥有二十万人的军府。确实难以安抚驾驭，哪里容易使其和辑安定？我王以孝作为规范，以仁作为榜样，没有什么不可行，只有善言才听从。恩惠和宠灵如花萼、油云、膏雨，滋润闺门；此外又训练武备、增加兵力，减轻刑罚、谨慎用刑。德行没有腿却能远播，名声没有翅膀却能飞传远方。果然感动大朝，接连得到特殊宠遇。三年之内，两次策命连续册封；两道龙纹金节一同出行，四匹马拉的宝车并驾奔驰。玉贝冠剑，显现王者的尊崇；织文旗裳，显示国家的贵盛。我王因此声势显赫，更加激发孝思：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祖的恩德，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昊天的恩德。又说：“武肃王有功及天下，盛名震动四海，庇护百姓多达百万，修筑城垒仅五十余处。难道可以不建立庙宇、不塑绘真容吗？”于是命兴武中直都虞侯姚敬思，在马臻湖畔、勾践城中，于城门形势汇聚的中心地区选择地点，得到开阔高平的胜地。于是楸木和木杵一齐落下，畚箕和锄头同时兴起，声音隐隐如雷，轰轰如山岳震动。不到一百天工程便告完成，周围千丈的宏大建筑拔地而起。巨大的梓木、楠木，不是木匠从泰山砍来，就是神灵从漳水漂来。雕刻的图样如王母天图，砌筑的石料如赫连绣石。挥动斧头削凿，削出银花；以水錾刻、用沙磨砺，才制成玉石碑碣。符合元玉的吉祥征兆，也应合神蓍所示的吉日。于是开始架设险梯，凌空构筑山势；阴面有盘曲回抱的虬龙，阳面有奔腾趋走的神马。虎牙般的横梁与枅栱相连，龙脊般的屋脊高隆，栾栌回转。琼瑶般的光彩照耀复道，丹色玉璧使檐边油漆明亮。鸳鸯瓦的缝隙整齐分界，芙蓉砖上的花纹清晰印出。丙辰年秋八月十七日，我王备齐卤簿、鼓吹、车辂、旗帜和衣裳；北司侍臣、南班旧列官员迎奉真像，进入祠宫。白檀雕成圣容，黄金镂成宝座；仪容形貌极其相似，神采如同活着。凤目龙章，容颜仍未改变；垂着旒斿，身披衮服，人见了都悲伤。礼器有俎豆、牺牲、尊罍，轩悬有柷敔、钟、磬。后殿中有穿翟衣、雉服的父母和贤妃；露幔珠屏、虾须帘、象牙榻，都与昔日没有不同。内寝全都仿照往日，深宫前广厦交相成荫，芳亭相对而建；紫石上伏着狻猊的影子，朱栏交错映着荷花的光彩。

译正打开重重宫门，两旁并立神将侍卫，兵器矛戟森然排列。文武官员按班次肃立，直通甬道一千多步。河水靠近宫殿，投醪入水；水波通向射箭的靶场。莲花菱角环绕水阁，铜柱夹立星桥。左边环抱着粉饰长廊，绵延着华丽栋宇，并绘有各曹官署，分别排列各司官员。至于早年去世的功臣官员、没有俸禄的公子，也都塑造仪容形象，配享祭祀。右边是高屋飞檐的长廊，绿色窗棂、朱红窗户。神兵仪仗和马匹，显现时如雷电，隐没时如风云。明亮的灶台、洁净的厨房，准备黍稷等祭品，享用肥壮牲畜。景物有高彩矮绘，粉饰的竹子和金色的松树夹在台阶两侧；名花连着台阶，瑞草在烟岚中茂盛。宫殿深处阴气缭绕，云雾朦胧，俨然一座神府。我王过去以辅佐君主的功业，多次消灭寇戎；如今建立显考的祠庙，修养孝敬之道。因此天朝接连加封王爵，以光耀国家典章；统帅天下诸侯，功勋卓绝，宏大事业真可说是炙地熏天。即使书写剡溪九万张笺纸，也不能完全记载；即使刻遍华山五千仞，也恐怕难以穷尽。光业的文辞比不上王官，才学也无法衡量曹植的才华。想仿效奚斯的颂文，恐怕只是粗浅心意；面对豫章之窗，哪里配得上动笔。但我不过是做了二十年幕客、又任千载庭臣，不求像孙绰那样专擅名声，哪里敢希望超过杨修的绝笔。所希望的是编撰文章来报答恩光，于是感念先王，恭敬地作铭说：崧山高峻嶙峋，因此降生哲人。天上的狮子降临人间，恩泽中的麒麟诞生；殷朝籛祖和殷爼，开创引领唐代臣民，衣冠内外兼备，文武筹划治理，广大运数将要更新。大盗于是兴起，雁和象突然惊乱，凫鸟羽毛纷纷散落；紫盖蒙尘，黄巾营垒遍地，既破坏典章制度，又撕裂文教轨范。武肃英王在东方提剑而起，如龙驾驭云雨，如虎变化文章；扫除悖逆之气，熔化妖异之雪，迅速洗涤四方，整顿天常。计功于朝廷，画像列入麒麟阁；桐树桂树接连编列，芳名续接不绝。三道犀牛旗，八朝凤帐；丹书铁券传于家门，锦衣荣耀遍及城郭。统帅天下，国土尽归具区；六种瑞物雕琢成册，三品官符铸造完成；尚父享有四履之礼，尚书总理万机。高峻长久的寿命，光明显赫的霸业。我王奉承天命，为时代而出；传承宝应年间的金符，继承明昭如太阳的光辉。国士无双，风采华美第一。削平树木、平定戎乱，梦中受天命而得官秩。功业已经挺立于世，德义感动上天；承袭两道封王册命，继承王位三年。掌握金印、国宝和元帅兵权，忠诚没有瑕疵，孝行无可比拟。尚未除去墨色丧服，便在卧龙山之东、会稽的要地建立清庙。山岚环绕长廊，粉墙明亮而周密环绕；宽广殿堂敞开，重重门户如山岳般峻峭。瑞玉礼器，香檀圣容；是百姓祭祀的主神，也是我的神祖。手执翟羽和籥管，持鼓击编钟；焚烧萧草和脯肉，以帛币进献祖宗。肃穆美好的祠宫，焕然成为幽冥之府。五齐酒始终芳香，六佾舞常常舞动；肴馔和祭品在房中蒸熟，歌声随着道路上的鼓声响起。美好的后代和贤德的子孙，使今日光显，也使古代荣耀。《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