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九

译显得空旷深远；清晨拖舟而行，光影和烟霭环绕四周。风吹来，使蝉嘶鸣喧噪；雨落在树林中，发出细密萧瑟的声响。鸟儿渐渐亲近人而知道飞来，云彩无意之间自然聚合。于是野外开辟出灵塔，地上修筑起禅房。喜爱园林超脱于滞碍，乐见树木疏落有致。经行时借草地为席，宴坐时临近水渠。持守戒律，振动锡杖；以树荫庇护身影，甘愿住在疏简之处。坚固的树林，可以用来比喻寂灭的境界。只是暂时如同异曲终了而悲意顿生，并不是因为树木凋落才使我忧愁。难道是要降低志向而辱没自身，还是不显露才华而求得扬名？越是风雨昏暗、遮蔽不明，越感到鸡鸣声嘈杂刺耳。我幸而避居此地，闭门栖息；凭借佛陀遗留下来的教旨，剖析四无碍辩才的精微言论，领悟大乘、中乘、小乘三乘的玄妙道理，摆脱十缠的束缚，除去五种迷惑的尘垢。长久以来，我已经把荣华富贵和权势利益抛在一边，希望也能忘却妻子儿女带来的牵累。感念往昔的意气，把知音寄托给后来的岁月。远方来客有什么可悲的呢？只是我私下怜惜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停止这种哀伤。《防稽风俗赋》（并序，宋）王十朋。从前司马相如写《上林赋》，虚构子虚、乌有先生、亡是公三个人彼此答问辩难。子虚，是虚妄的言辞；乌有先生，是说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亡是公，是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因此他的文辞多有夸张，而所写事情并不真实。比如卢橘、黄甘之类，本来就是上林苑中没有的东西，这仍然属于庄子式的寓言。我写《防稽赋》，虽然文采不足以比得上司马相如的万分之一，但所写事情全是实录，所以想要设置子真、无妄、有君三人相互问答的言辞。子真，表示说的是真话；无妄，表示并非虚构；有君，表示确有这样的事情，用来反驳司马相如的说法。现在有一位客人经过越地，自称子真，介绍自己来见无妄先生，并带着礼物拜见有君。他通报入见后，屈膝向前说道：“早就听说有君的名声高雅，今天有幸见到您的容颜，听到您的谈论。我冒昧有所请教，希望您能听我说。您家世代居住在越地，以风流文雅自许，学业承继湘素，才华传播于歌咏之间。越地的山川人物、古今风俗，都记载在您的胸中，希望听听其中的大概，可以吗？”有君于是整理衣襟，端正容色，谦谢说：“是，是。”客人暂且坐下吧，我来告诉你：越地在九州的分野中属于扬州；仰观天文，测度其分野应当在斗宿、牛宿之间，在十二辰中属于丑位。自夏代起这里设置侯国，秦汉时设郡，春秋时称霸，隋代设置州，唐代设置使府。公子有素，越王有镠；凭借种山作为内城，扩展蠡城作为外郭。龙楼像鸟翼一样展开，干山高高耸立；石窦潜伏，巽水流淌。这里遵循天门、地户的格局，只有昆仑山可以与之相比。实在是东南的大府，号称天下的无[缺字]。这里的山，茂盛苍翠，险峻高大，气势雄浑而曲折盘旋，山势奇峭参差；有的像飞腾，有的像奔跑，有的像合拢，有的像张开，有的凸起，有的凹陷，有的[缺字]，有的[缺字]，有的断开却相连接，有的高昂而有的低伏。或如虎卧，或如龟蹲；或如龙盘，或如凤回旋。山势舒展开来便成为屏障，耸立起来便如楼台；山影掩映着江湖，时隐时现于云霞之间。八方山岭聚集其中，千座山峰环绕四周。彭祖、鲍照的名迹尚存，蛾眉山、马迹山的踪迹却已迷失。高大而位居南方镇山的是防稽山，山洞名叫阳明洞，是群仙栖息的地方。石[疑字]像张开的形状，石帆像扬起的船帆，石篑像藏聚之势，石鹞像飞翔；石壁并非泥土，石瓮并非可以携带之物；香炉峰上白烟缭绕，天柱峰高得仿佛可以攀梯而登。蕴藏美玉的有笥山，仙人下降的有仙台。禹穴幽深曲折而且深远，葛岩飞举而自然耸立。射堂是预示丰歉的靶场，宛委山有象征日月的玉圭；它对应天上的玉衡，正与海中的蓬莱相当。至于嵊山在东方高高耸立，嵞山在西方巍然挺立；阜山高耸，山形如蜀地的龟山；齐梅山来自远方，乃是隐士官吏的洞窟。苎萝山大概就是西施的闺阁。五泄与雁荡山争奇，四明山同天台山竞秀。五云山是中令的故居，十峰是昙翼的佛寺。所以越地是诸山的首领，剡溪是它的面容；沃洲山、天姥山像它的眉毛，像它的眼睛；金庭、铜柏是仙子的住宅；南明山嵌空崆峒，宝相花涌现；南岩高峻，保留着海上遗迹的古意。登上秦望山，便遥望秦地；登上洛思山，便追思洛地。采葛而食蕺草，恭敬地凭吊前代君王；面对修竹茂林，遥想往昔遗迹。连绵的山岭像串联的珍珠，是秦始皇曾驱赶的山；山势压迫如玉玦，是亚夫曾分割的地方。北干山隐伏不显，明月正卧在东山；白云迷漫，少微星沉寂；幽鸟哀怨，太白星空悬；野猿发出啼叫。

译这里的水浩大深广，清澈而深远，散漫开来，曲折回旋；水势上涨时仿佛连天，风吹来时波涛涌动，水面平净时如同明亮的白练，又如磨得光洁的铜镜。水流扩散便成为江，蓄积便成为湖、池，成为水洲、河湾、污水汇聚之处和陂泽；疏导之后又成为沟渠。水流冲积田畴，泥土淤积，生长出供我们食用的稻[缺字]，灌溉我们的果树和蔬菜。水面聚集野鸭大雁，水中嬉游龟鱼；水里盛产菱角、芡实，水上飘着荷花的香气。鹘舟疾如搏击，马檝快如奔驰。船首的龙形装饰蜿蜒矫健，桥上的兽形装饰怒目而视。堰坝分隔江河，渡口沟通漕运；船只从瓯地通往闽地，浮舟经过鄞地而抵达吴地。风吹浪涌，船桨急划，千艘万只船舶往来不绝。大武山下纤夫挽着纤绳，五丁山间众人喧呼。船夫完成划船之功，千里路程转眼即到。境内利益之广博，没有比鉴湖更好的地方。湖水回环八百里，灌溉九千顷肥沃田地。贺监的住宅漂浮在湖上，允常的都城浸润在湖水之中。人仿佛置身鉴湖之中，船行如同进入画图。五月里清凉宜人，是人间少有的景象。有菱歌声调高亢，有采莲女子容貌秀美。太阳升起，烟霭消散；渔郎欢笑呼喊。向东泛舟到曹江，哀悼孝娥；向西观看惊涛，凭吊伍子胥。在槩浦追思槩王的封地，在翁洲寻访偃王的居所。把一杯薄酒投入水沼，想起吴国的覆亡；驾一叶扁舟离去，追慕陶朱公的生涯。击鼓乘樵风游览若耶溪，趁着雪天划船寻访隐居之人。修习禊事，在兰渚边饮酒；陶泓在戒珠池中沐浴。疏通了了溪，禹王治水的功业于是完成；修筑刑塘，长人因此被诛杀。斟饮菲泉之水以怀古，饮清白泉之水来自我娱乐。这里的物产，有丰富的鱼和盐，有优美的竹箭。山中蕴藏，海中积蓄，能够养育的物产究竟有多少！贡品输入王室，利益遍及远近。耕田用火烧草木，除草借助水力。南风吹拂，帮助禾苗生长，翠绿的稻浪延伸千里。堤防[缺字]一空，玉粒般的米谷堆积如山。煮粳米，酿高粱酒，既甘甜又美味。檿桑的优良品种，号称天下第一。蚕虫纷纷吐丝，丝线布满房屋。各种草、各种花，都从织机中织出。绫、纱、缯、縠等织物，像积雪一样堆满成匹的绢帛。树木有高达千丈的枫树，有需五人合抱的老松；桐树与柏树相杂生长，檫树与棐树分布在不同地方。还有文梓、楩、楠、栎、柞、槠、榆等树木；有连理枝，也有粗到数人合抱的大树。于是砍伐成材，用来造车、建屋。又有萧山的陆吉，诸暨的三如；胡楠成片成林，贺瓜遍布田园。枣子果实全红，檎果的两颊半红；火榧的外壳像玉，樱桃排列如珠；银杏果含着黄色果仁，鸡头果除去了黑色外壳。百益、七绝各有奇异之处，双头、四角各具特殊形态。甘蔗有昆仑的称号，梅子有官长的称呼。藤蔓类有马乳葡萄、蘡薁，地下果实有荸荠、慈菰。野外有山野菜，溪边有水草；园中有蔬菜，树上有木耳。湘湖盛产莼菜，箭里盛产竹笋。这些物产可以进献，也可以作为美味菜肴，采摘取用无穷无尽。鳞虫和水族，有海中生长的，也有池中养殖的；有的头部呈丁字形、尾部呈丙字形，有的腹部肥白，有的颈项收缩。红色的鲩鱼、带花纹的鲤鱼，黑色的[疑字]、黄色的[疑字]。渔人纷纷聚集，以垂钓或撒网捕鱼。用金色鱼肉煮羹、切玉色鱼肉为脍，连熊掌也不能与之相比。会说话的鸭，善于鸣叫的鹅；输送芒刺的螃蟹，体内孕育珍珠的螺。身上刺青的合氏之子，跛脚而供职的徒众；街道填满，巷中堆积，数量多得与泥土一样。异兽珍禽，有屑铜鸟、吐绶鸟；猛虎背负幼虎，灵鸟衔送[缺字]。凤凰栖息，麋鹿化生；仙鹤拾取食物，大雁耕耨；熊、罴、狸、豹，猴[疑字]、猿、狖；[疑字]鸟衔物，鸬鹚吐食；黄莺觅食，鹌鹑争斗；鸥鸟浮水，鹬鸟戏水；乌鸦耐寒，燕子消瘦。巧妇鸟嘴尖如锥，舂锄鸟颈项白如雪。它们有的栖息树林，有的夜宿水边；有的尾羽修长，有的嘴长；江湖就是它们的笼子，山林就是它们的苑囿。有雄有雌，有飞有走。高门宅第和名胜园林中，奇花散发异香。牡丹有洛阳之美，芍药有扬州之盛；木兰承载着新意，海榴含藏着芳香；菊花山遍布黄花，兰亭具有天下名香；天衣山有杜鹃，东山有蔷薇；湖面映照着香雪，鉴湖生长着水芝；鸳梅并蒂，仙桂伸展着丹色枝条。主管花卉的神灵施展巧艺，天女也呈现奇异景象。桃树李树漫山遍野，奴仆们都能看见它们。药材的出产很多，甚至叫不出名字；有白术、丹参、甘菊、黄精；有吴茱萸、越桃、禹余粮、石英。蓟训把它们卖出，用来治疗疾病。彭祖服食它们而延年益寿，秦始皇寻求它们却没有得到，葛仙服食它们而飞升。日铸雪芽、卧龙瑞草，瀑岭所产的茶称为仙茗。山斗茶很好，顾渚茶争先，建溪茶也同样早出。碾茶时茶末飞扬如尘、茶汤翻涌如玉；饮后两腋生出清风，兴致飘飘如登蓬莱仙岛。剡藤纤细繁密，管城笔文采斑斓；用嵊水冰洗，以顾园竹削制。经防蔡之手制作，在羲之、献之之间流传。它同陈元的作品相交，与紫端砚一同成为人间的文房之物。至于龙护金书，苔藓封住石刻；苖山的金玉，耶堇的铜锡；黄帝的铜镜，大禹的玉璧，欧冶子铸的剑，蔡邕的笛，虞翻的床，秦始皇的石碑；淳碑上的篆书，江笔、萧墨，雷鼓、铜漏，梅梁、窆石；垒金、履铁，罂铜、印玉，胎草、蹄石，黄竹、神木，流黄、汉簟，錞于周乐。还有能救活人的草、能止痛的树。这些都是稀世奇迹：柘树繁茂而花中含愁，天降钱币而山中储藏粟米。想要全部说出，却有所不能。当地人物见于《吴越春秋》《防稽典录》《图经》《地志》《历代简牍》等书，史书大书特书，斑斑满目。有孝顺的、友爱的、忠诚的、正义的、廉洁的、谦逊的、聪明的、健勇的；有擅长文辞的，有长于吏治的；有因科举显达的，有位列名卿宰相的；有杀身成仁的，有隐居以求志的；有埋没光彩、隐身于渔钓之中的，有隐迹于佛道两门的。虞翻的言论也有不能说尽的，朱育的封事也有不能全部记载的。我又怎么能一一列举呢？姑且摘取其中最突出的几个。前有种、蠡、计然，号称贤大夫；后有严助、朱买臣，直接承受皇帝召见。孝悌方面，有张万和父子、韩灵敏兄弟。邓期、祈樊自杀来代人受罪，薰黯、朱魏为报仇而闻名。有的用湿衣服遮挡火势，有的哭泣流血来扑灭焚烧；有的含哀守墓，有的背土筑坟；有的因德行使乡里得名，有的因义行使门第受旌表，真是美好。三位女子也很贤良。二娥处女的孝行，凛然可称，节义尤其值得赞美。夏黄公列于商山四皓，魏少英列于八俊之中。防止灾难、保护生命，有如丁潭；委身报国、献出生命，有如王修。虞喜亲自守持岁寒不改的操守，孔愉怀有知足自守的谋略。有的全家三代都为义而死，有的一个县聚集了三位康成一流的人才。至于松阳的柳氏、朱永宁、瞿素，妇女节操高峻，宁死不顾。卓异的品行方面，郑洪、韩说、钟离意、朱隽、戴就被举为孝廉；虞潭、孔鱼、沈融、朱仕明被举为秀茂；虞寄因对策而被起用，赵曅因有道德而被擢升。陈子公退还侵占的土地，钟离牧拒绝接受惭愧地送还的稻米。

译循良之吏，有还珠的孟尝、招致鸿雁的虞国；郗铣留下治理四州的爱民声望，夏香留下历任官职的功绩。儒学方面，王充以《论衡》显名，沈珣以通晓大义著称；谢沉、谢承擅长史学，孔佥、孔袪精通经书。贺孝先享有儒学宗师之号，虞伯施专有博学之名。文章方面，孙兴公有传播金声的赋，徐季海有光耀玉堂的文章。文采如春花繁盛，任奕、虞翔的文章不用雕饰便很出色。四明狂客、二贺、二虞都声名赫赫。吴融片刻之间写成十篇诏书。隐逸方面，有严、谢、秦、方四人述说睿智而能合于道。方术方面，有介象、吴范、严卿、彝吾。绘画方面，有孙遇、道芬；书法方面，有孔琳、徐峤。佛门中有道林、灵澈；神仙方面有刘晨、阮肇。还有溪边浣纱的女子、林间舞剑的少女。她们容色天下最美，气概胜过万人。所以句践复兴越国时，有六千位君子；项羽兴起时，有八千子弟。称霸江浙，纵横当代。那两位霸主得到人才，尚且多得可以用斗量、用车载，何况历代人才，也足以说明越地人才的大概。到了我国朝，尤其号称人才众多。二百年间，人物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大的，有杜正献的功勋德行；其次，有孙威敏的功业声名。姚文郎掌司元祐年间的正直之职，顾内相号称江南英杰。万石家族后代相继显达，正如建安、庆历年间的二陆；兄弟人才如棠棣花般繁多，同衡吴先生的声望一样高过贺老。齐职方的事迹可以比拟陶渊明。钱氏世代贤能，科举兴盛；史氏一门接连享有显贵荣誉。刘求以义门显名，杜、赵二氏以处士著称。有的览古迹而流连吟咏，有的编纂图籍而著名。至于接连登上桂籍、显耀簪缨者，姓名写入史册，足以多次登临天庭。曾经询问当地老人，他们往往已经不认识这些人的姓名了。所以“千岩竞相秀美，万壑争相奔流”，是顾长康的话；“山越远越转高，水越远越清”，是李淛东记载的话；“市井瑰奇，城门内外佳丽”，是白居易余杭诗中的话；忠臣接踵而来，孝子连闾而居，是虞功曹回答的话。越地的山川人物，大概就是这样。子真开始惊讶并怀疑，最后叹息而喜悦地说：“壮丽啊，兴盛啊！山川如此，人物如此，我从前竟没有听说过。然而越地在春秋时期偏处东夷，孔子作经书时称它为于越；那时的人才风俗，本来还不能同齐、晋、鲁、卫等列国抗衡。” “如今有君所称述的人物，几乎多得说不完，难道是因为过去远离京畿，才华未能显露，正如黄景兴所说吗？还是山川降下灵气、孕育英才，本来就各有时机？或者也是因人的作为而形成、达到这样的呢？”有君说：“从前严助、朱买臣二人做了汉朝名卿，荣归故乡，郊外夹道迎接，人们争相观看，羡慕他们的荣耀，因此当地风俗开始崇尚文学、赞美功名。晋代王右军担任越内史，雅集兰亭，曲水流觞，临池挥毫，墨迹之妙辉映千年，能使遗文感动君子，所以当地风俗开始崇尚风流，文士也多了起来。唐代元微之是一代奇才，罢去侍奉玉皇之职，贬居蓬莱，与窦宾客、白居易为邻，彼此酬唱往来；由此鉴湖、秦望的奇景更加闻名，所以当地风俗至今喜爱吟咏，多有风骚之才。不仅是这几位君子。任延、张霸以崇尚贤才治理地方，当地风俗才开始尊重士人；刘宠、车俊以廉洁自身教化下属，百姓于是崇尚清廉；第五伦下令，淫祀的风气便革除；诸葛恢主持政务，衰颓的风俗便兴起改变。至于唐代李氏诸刺史九十八人，最早有庞玉，最显著有姚崇，图经所载十人，郡中政绩称雄。本朝直到现在，大约已有一百多位善政官员；前有文简，后有文正，题名所记，比唐代更加兴盛。” “承继先贤而得到人才，风俗就会美好，这也是事理自然如此。”子真说：“这确实有道理，但这都是二千石官员的事，还不值得过分称道，希望听听更高层次的。”有君说：“从前句践遭受防稽之败，痛恨石室受辱，睡蓼木、饮水，抱冰握火，在山中采蕺，坐处放置苦胆。葛妇唱起一首歌，名叫《何苦》，歌词说：‘尝胆并不苦，味道像饴糖，令我采葛来织丝。’二十年间焦心苦志，终于灭掉强大的吴国，洗雪从前的耻辱。《越绝书》的开端就在这里，所以当地风俗至今能够慷慨复仇、隐忍成事。这样说如何？”子真说：“这是霸主的作为。经书不是说过：‘纯粹则可以称王，驳杂则只能称霸’吗？齐桓公、晋文公最盛的时候，尚且不足以在大君子门下称道，何况句践呢？”有君说：“从前大禹治水完成后，与群臣计算功劳，改苗山名为防稽，死后葬在那里，陵墓和祠庙至今仍在；上面有遗井，下面有菲泉。经过那里饮水的人，没有不发出【原文“免鱼”疑误】之叹、产生怀念河洛的思绪。不只是句践有那样的功烈，马侯也继承了他的功业。直到今天，当地风俗仍然勤劳节俭，确实有大禹遗留下来的风气。” “这样说如何？”子真说：“大禹的功业美好啊，难怪他能够代替舜而拥有天下。游历于此，在此享受庙食，所以教化能够施及万世长久。然而有人认为他进入圣人境界却还不够优胜，那么一定还有比这更大的地方吧？”有君说：“舜出生在诸冯，孟子认为他是东夷人；年代相隔太远，流传中已经失真。太史公认为他出生于冀州，这究竟对不对呢？但是越地的城邑有上虞、余姚，山有虞山，水有历山、渔浦，三怃地有姚邱、百官里；还有粟陶、灶汲、井祀、庙等地，都是他的遗迹。或许他不是出生在这里，就是曾经游历于此吧？舜作为人子，能够以孝使家庭和谐，所以当地风俗至今都努力仿效；舜作为人臣，能够尽到臣子的职责，所以当地风俗至今都勤勉践行；舜作为兄长，不把怨怒藏在心中，所以当地风俗至今既有亲爱又能公正；舜作为君主，把天下禅让出去，所以当地风俗至今廉洁而能谦让。这样说如何？”子真惊然离席站起，拱手回答说：“啊！唉！善尽美极，即使是最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超过它的了。从前季札观看乐舞，听到《韶》乐便停止，从《韶》以外的乐舞再也不敢观看。”

译“我询问风俗，也以舜为极致；舜以外，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无妄先生在旁边灿然失笑，说：“子真的问题固执，有君的回答也固执。这些都是古代的越，不是今天的越。人死骨朽，时代变化、风气迁移；山川虽然还在，人物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过去的淳朴变成浇薄虚伪，过去的廉让变成争强竞逐，过去的勤俭变成骄纵懈怠，过去的忠孝变成凶恶悖逆；还执着纸上旧迹，喋喋不休地争论什么呢？”有君说：“先生说得对。然而风俗也不会永远美好，也不会永远败坏；是善是恶，关键在于人。如今朝廷驻跸东南，越地成为大藩镇，靠近尧的盛德，距离不过尺五。皇帝命重臣来镇守此邦，入境便询问风俗，登堂便观察民情，凭借舜禹遗留下来的教化，彰明我君至仁之德，在黄堂施布德教，使浇薄风俗返归淳厚。何况哪一代没有人才，又何必拘泥于古今之别？你没看见奉命出使金国、死于王事的陈公、张公吗？在靖康年间议定礼制、建炎年间赴难的华君、傅君吗？难道他们是别的时代的人吗？又没看见姚江陈公任职之处都有声望，他又能知退，身名俱荣，执掌政务；李公因忤逆权臣心意而失意，权臣老死于沦落，世人称贤其人，哀悯其孝。” 蔡子舍生取义，令人悲痛，同样受到旌表，享受忠臣庙祀。隐吏王君斩杀仇人，一门因此著名，可以称为贤父难兄。这些本来都是先生亲眼所见的，怎么知道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像我们今天看待古人一样呢？先生说：“有君是越人，只知道越地的风俗罢了。从前子虚夸说云梦，乌有先生惊叹齐地，亡是公便用上林苑的事实折服他们。如今越地还不能同齐、楚的广大相比，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有君说：“从前吴子询问柳下惠先王关于晋国的事，柳下惠便以晋国作答。如今子真以越国风俗询问我，我也以越地作答，不过是各因所问而谈及罢了。我难道昏昧无知，只知道越地而不知道越地以外吗？如今皇帝展开舆地图，思考祖宗的功绩，求治如同唯恐赶不上，见到贤才便长叹。文德已经修明，武备又按时阅习，将要挥舞干戚使远方臣服，收复被侵疆土，回到京城。我等待车书统一南北之后，仿效尹吉甫赞美周室，作《崧高》，歌《吉日》，招来鲁公，命元结，摩挲苍山石壁，写秃巨笔，歌颂中兴、记载洪大功烈，超过三皇五帝，远胜前代史册，横贯天地，光照日月。到那时，我将穷尽章亥所走过的地方，考察大禹所划分的疆域，遍览四海九州的风俗，压倒两京三都的著名功绩，发出万丈光芒。” 再作一篇《皇宋一统赋》，回头看防稽，它不过是陶铸万物中的一件罢了。无妄先生自知失言，脸上满是惭愧，便和子真迟疑着避开了。有君退回去，在南窗下寄托傲意，胸中有飘飘凌云的气概。《蓬莱阁赋》【并序】　【宋】王十朋 越地自古号称山水佳美，而蓬莱阁实在是其中第一。过去元微之作《州宅诗》，世人称为绝唱；近代张公伯玉作三章，也脍炙人口。好事者于是跟着唱和，唯独没有听说有人作赋。我初次出仕时，承蒙任作宾客；恰逢中秋之夜，同僚在这里设宴饮酒。我观览湖山胜景，在酒席之间赏月，即席赋诗。诸位都作诗唱和。后来想到此阁不能常登，一首诗不足以尽兴，于是作了这篇赋。王氏游历防稽，作客莲幕，登上卧龙山，踏上巨鳌阁；秀美的景色遍览千岩，清流俯临万壑，放眼远望东州，在空旷境界中舒展幽深胸怀。当时天空高远、气候清肃，秋色正好平分；良朋簪缨相聚，把酒论诗，俯仰湖山，怀古伤今，登高赋诗，抒写我的心情。环视城郭，万户鳞次栉比；龙吐成珠，龟伏步武；三峰鼎立，群山如屏展开；草木茂盛，烟气飘散、雾气升腾；屋宇高峻，舟车往来不断。巍峨的城墙高达百雉，镇守六州并设置开府。向东望稽山，思念大禹治水的功绩；高大的松树在旧陵上郁郁苍苍，祠宫中的丹青像当年一样庄严；神穴中藏有丹书，遗留的图画流传无穷。向南看秦望山，哀叹秦始皇的过失；他正凿石刻字歌颂功德，神色骄傲地互相庆贺，哪知仙药没有到手，不久腥风已经传播。向西望夕阳，太阳照着兰亭，怀想王、谢的风流，感慨斯文而流泪。只见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锁在烟雾中，一片昏暗；向北望沧海，浩渺无涯。吴门正把龙画在城门上，看看越国，不过像一条蛇；雷鼓一声震响，便使吴国成为废墟洼地。访寻丽谯旧址，只见古树上乌鸦号叫；向前看鉴湖，满眼都是云水。赞美马侯的伟大功绩，仰慕贺监的高尚风范。祠堂荒凉，遗迹大半湮没；宅院冷落，黄冠道士也没有几个。徒然看见渔舟击楫，樵夫驾船载苇，在鸥鹭之乡往来，在烟波之中发出欸乃声。仰头承受高阁如鸟展翅般飞檐崔嵬的气势，俯视州宅，遥想那位高才；向无亏之屏障，家终日之楼台【原文句意及文字疑有讹误】，把湖山展现在几席之上，只可惜这样的人如今在哪里呢？话还没有说完，有位客人指着楼阁说：“你也知道这座阁为什么得名吗？它始于元和年间那位才子。他以玉皇案吏的尊贵身份，统领旌麾于千里之外；蓬莱阁与弱水相隔三万里，他凭借笔力坐而移来。在这方面，与他齐名的有白从事，还有胸怀万顷湖海的巩某，真是一代奇才。诗章一出，便能发挥秦望山的光彩，增添鉴湖的光辉；兰亭绝唱，横贯古今，没有人能够比拟。你也读过这位才子的传记吗？姑且问问，他是从哪里来，怎样聚集声名而到达这里的？才子的才华固然足以使我辈仰慕，他之所以能够侍奉玉皇，却也是你所期望而又深以为耻的。”于是他拉着客人的手，扬起衣袖站起来。他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连连答应。真是这样吗？这样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还忍心说起吗？不一会儿，人间鼓角响起，明月从林梢升出；妙曲三弄《梅花》，银盘般的月亮灿烂圆满。我饮尽一杯便径直醉倒，余欢仍然无穷。片刻后阴云忽然兴起，像带子缀满青天，渐渐把山川笼罩，仿佛在嫉妒月宫中的婵娟。倚着高栏感慨，觉得兴致已尽，便想回去。于是大家在清白堂饮茶，在清白泉漱齿，阅读唐宋题名，整夜为之慨叹。唉！啊！如果死者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大概只有文正范公那样的贤人吧。《民事堂赋》【并序】　【宋】王十朋 堂名为“民事”，是为了记载皇帝的话。我充任越地幕府属员，任期将满一年；回顾自己才德不足、懵懂无能，对百姓事务没有任何补益，每天都因败坏官事、荒废职守而忧虑。所幸黄堂主人十分贤明，同僚也都是士君子，早晚讲论的无非是民事中的重要问题。因此作这篇赋，记下其中一二。

译我在越地幕府中任下属官，所居之处名为“民事之堂”。诵读天子的谆谆诏语，承受圣上的恩德，不敢忘记。若靠吸食百姓的脂膏来养肥妻子儿女，便如雀鼠偷食太仓粮食一样。假如不把百姓的事务放在心上，又将怎样逃避上天降下的灾殃？可叹会稽这座大府，接连多年遭遇灾荒。初秋时节刮起飓风，淫雨浸泡大地，异常反常。水神天吴发怒，江涛沸腾泛滥，吹走民舍，冲坏堤防。祭祀用的粮食受到损害，年成大歉收，百姓饥饿倒毙，流离逃亡。射的山一带漆黑，米价涨到每斛千钱，人们采摘蓼花充作粮食。可怜沿海的愚民，尸体葬入江鱼腹中。我曾把灾情缘故告诉前任使君，请求他向朝廷奏报。可是幕府中平日善于辩说的人，却吝惜替此事进言，反而说我狂妄。幸而防伯尊奉召入朝，把百姓的疾苦上达九重。我大概有些像车上的随从，既然如此，又何必怨恨自己的话没有被采纳？大体说来，当今皇帝仁德至极，把百姓看作受伤的孩子。免除常规赋税以救济天灾，拿出内府所藏的钱财。怜悯东州无所申诉的百姓，以龚遂、黄霸那样的恩惠施于我地百姓。尊崇左公孝，推重右孟博，共同辅佐政务，只有善良仁厚才是可贵的。先安抚教养百姓，后催征赋税，这正是今天应当宽缓的办法。公家和私人的积欠，暂且等到年成丰收时再办理。减少诉讼文书的烦琐苛细，抑制侵蚀政事的豪强势力。节省无用的浮泛费用，使百姓能够稍稍安定。这些都是当前政务的急务，岂敢不忠实地告知黄堂？至于鉴湖，利益涉及九千多顷土地，却日益被侵削而趋于荒废。每年摊派和购买的丝织品不下十万匹，却从来没有偿付一文钱。酒税的利益有一半被有势力的人夺去，财赋也渐渐荒废。兼并的弊害在天族中蔓延，编户百姓却饿得只能吃糟糠。这又是越中最大的祸害之一，姑且略说其大要。至于天下百姓的事务，本来不是我所能详尽了解的。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使百姓生存发展，而不要伤害他们”。选择好守令，铲除奸邪贪赃。千万不要扰害百姓，应当像牧羊那样谨慎。这是我对田间百姓的一片恳切心意，愿意把它上报天王。《钱塘赋》【并序　宋】葛沣 钱塘据有东南的都会，号称天下繁盛的乐土。这里山川秀丽，城镇人口众多，人物昌盛，景象美好，概括起来都是美盛。详细询问并熟览之后，实际情形还超过名声。考察图籍，可以看到前人对此的称誉和记述，已经十分完备。因此摘取其中大略，综合写成一篇赋。赋文说：茹华大夫抛弃尘世喧嚣，采集芳香花卉，走遍脚力所能到达之处，周游九州八极。来到东南地区，看见一处著名胜地，处在一方都会之中，汇聚万种景物而繁荣兴盛。他带足粮食上路，接连经历寒暑，才进入城中。他徘徊跳跃，四处纵目考察，万象纷纷交错显露，却没有办法全部认识和观览。他看得眼花，精神惊异，惊惧不已。早已听说摛藻先生远离尘世，屏除俗念，探究《黄庭》的秘术，追慕仙人羡门子高的志趣，眠于云间、啸于月下，隐居在山林泉石的胜处。于是他洗净心中尘垢，斋戒肃容，弯腰缓步，慢慢来到柴门前。怀着恳切心情说明来意，说：“先生高卧已经很久了，我希望有所听闻，愿您洞然开示，把一切都告诉我。”先生欣然一笑说：“看你的言辞气度，似乎已经有所见识；难道内心还有不相称的地方吗？莫非你生长在偏僻小城，还没有完全了解雄藩巨镇的繁盛吗？”茹华大夫上前来，我告诉你：远古时元气开始分化，天地二仪于是建立，有清有浊，有的聚合有的离散，凝结成为山岳，融汇成为河汉。五方各不相同，名称容易辨认。乌防、篆素等文字，记载完备，事迹也很齐全。看这座都督府的大府，上应星纪的运行次序，考察《夏书》所划分的区域，属于扬州腹地。春秋时期属于吴国，春秋以后属于越国。秦统一后隶属会稽，历代成为东北方向的藩屏。到陈朝，才开始建立“钱塘”这一名称；隋朝时，又重新确定“杭州”的名号。总管府在仁寿初年设立，余杭郡在大业末年改置。唐武德年间沿用开皇时的名称，李子通之后，曾被杜公祏占据。到了贞观的太平盛世，隶属江南疆域。开元年间，分属东道采访使辖区。乾元以后，归江西观察使管辖。后来在景福年间，创设镇海军节度使。宋太宗淳化年间，设置海宁军并改易建置。这里有山有川，有市场有店铺，辖境包括千万井田，成年男子有数万甚至上千。景色美盛，百物丰富繁多，都可以指说出来。”城墙高达七丈，墙体厚达数寻，巍然耸立，高入云端，截断山峰；城上建有高台，城墙开有门洞，以陶砖砌成，覆盖着鸳鸯形的滴水瓦。出入有盘查，启闭有守卫；对内足以保护居民居住，对外足以抵御戎寇。城墙周长连绵五十多里，深沉威严，如虎踞麟伏。群峰环列，便是州城。城内有东西向的陌道、南北向的田间小路，四通八达的大路和九处出口的宽道；道路开阔而漫长，车轨并行，十分平坦。清澈的水流贯穿城中，水面荡漾起涟漪；彩船来到岸边停泊，驿亭靠着水岸而建。有礼防、别去思、披云、宝石、七星清辉、吴门彩虹等处，横跨水面连接栏杆；又有夹蒸、常乐、延宝、千秋、普明、清湖、众安、通仙、都亭等处，像锦绮分布、瓜果排列，各自安置在所属界分之内。有时还称作坝、南坝、北南城、西城、开道、奉国、温泉、水明中、棚清、波朝、天清、平巡逻、纠集、昼警、宵绳、剖防、途巷、标题、坊号等。有时又称通和、延福、广文、常庆、兴礼、防昌、义和、从训、慈孝、清飙、安国、延定、通宝、丰财、紫云、立政、大书、深刻、夸诩、争胜等。坊中有用土石修筑的墙垣，精心创建的厅堂房舍；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用来避开干燥和潮湿；设置斗拱、门枢和锁钥，使地面门户显得光辉。绿窗朱门，彩画帘子和绣花帷幕；高耸的楼阁有千门，成群的锦绮有万阙；有的面对窗户彼此俯瞰，有的面向水面稳稳建造；高低房屋排列耸立，交错杂出，像梳齿一样密集，像鱼鳞一样层叠。家家在这里安居乐业，老幼在这里安乐休息；口渴时凿井取水，饥饿时打开粮仓取食。

译《汉志》记载“物资常常充足”的话，《隋史》有“崇尚礼义而敦厚丰足”的说法；杜牧称这里的畜牧甲于天下，居正叙述这里繁盛而精美的景象；城邑房屋华丽，有文忠公的记文可以考察；万屋争相夸耀，有王文公的诗歌作了实录。蔡侯说这里“是一大都会”，吕公说这里“是天下最繁剧之地”。伯凤说此地多有奇异胜景，沈立说人物安逸，世代守持良好工艺，竞相精研旧业。绘画、制函、制革、刮磨、陶埴等工艺，无不精巧；裂帛、裁木、创制器具等行业相互携持传递，百般物品都很完备，细微之处也没有缺漏；舍弃粗劣而追求精工，财富丰厚，积聚充盈。学习古道的人不知务农的辛劳，通晓贸易的人不知技艺制作的法则；百姓和乐满足，含着食物、拍着肚子，沐浴皇恩，在教化之国悠闲生活。至于货物集散、财货流通、贸易居积，就设置悬挂旗帜的标志，依次分为早市、午市、晚市；旗亭有五重，俯视着成百的队伍；各类商人聚集货物，市场店铺按次序陈列；有一定的次序，有土地和度量，有规定的伪饰，有禁止囤积居奇的制度；小额交易双方都明确守信；胥师、肆长各自谨慎执行法令。江上的帆船和海上的商舶，以及蜀地商人、闽地商贾，水路漂行、陆路奔驰，船桅相连、行人接踵；红尘四面聚合，货物成批到达并堆积，喧声交杂；人们挥袖如风，休息时的操劳成倍增加，工艺制作能辨别优劣。于是有安康的麸金、白胶，汝南的蓍草、龟甲，上党的石蜜、赀布，剑南的缟纻、笺锦；其他还有球琳琅玕、铅松怪石、蠙珠檿丝、桃木栝柏、金锡竹箭、丹砂白银、齿角皮革、林木油漆、生丝麻布、蒲草鱼类和布帛，信都的枣、固安的防，暨浦的三种物产，以及奉化的海产。名称奇异、形状特殊的物品，成堆聚积；从事贸易的人也说不清它们产自何处，博学通达的人又有谁能全部认得？至于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审理诉讼、听取狱讼，就有官府。高贵的有正职、贰职、僚属、属官，低微的有府、史、胥、徒等吏员，这就是牧伯的官署。官署高峻地坐落在高爽干燥之处，由廉按之司相对排列；通衢两旁列着绣饰的斗拱、云纹屋檐，雕镂的栏杆和彩绘的门扇，瑰丽的栋梁和彩绘的虹形大梁，藻饰的椽子，长廊广厦，连阁门庭；用碝磩精心砌成台阶，浓艳彩色纷纷铺陈。城门内设立仪仗屋檐，开阔如同厅堂；在那里树立彩绘屏障，那里供车马通行。排列兵器，悬垂旌旗，以警戒意外。诏令由此宣扬给官吏百姓，于是人们奔走趋赴。联第等官署一并建立征收商税的机构，占据交通要地；圆形牢门安静，几乎没有诉讼文书进入。府库开启，金帛广泛储藏；盐、矾、酒等物的征收交易，都按照法令办理交付。常平仓镇守城邑，积存着陈年粮食及盈余。每年都有防备和计划，查考时有簿籍和文书可凭。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这是由于官长明察；健壮之人以争斗诉讼为耻，风俗因此变得安宁和乐。常规供应和正当征取，随着时势运转，逐渐增加大府的用度。这里的美名和善政，时时传播，直到天子所在的都城。培育人才、供养士人，有学宫在此：学习居住有舍，劝导讲学有堂，树立规范有老师，切磋相勉有朋友，升降进退按年齿排列，于是人人遵守长幼秩序。长期熏陶渐染，风俗安于礼义的操守。春秋举行祭祀宴享，各项礼仪都必定施行，因此熟习先王的典章。每年按时比较技艺，精粗巧拙分明，因此以循循善诱来激励士人，所以能够培育出许多贤才。当地君子汇聚，人才如楚材南金、汝水颍水间的神异之士；士人打开书箱，朋友纷纷来聚，衣袍飘动，如白鹭成群；祭祀礼器众多，献酒答酬交错，歌诵唐虞之治，践行仁德。年长者都不厌倦，年幼者也聪慧早成，日有所成、月有所进，自强不息。人人都被称为嗜书如命，处处都称赞他们有传习古学的癖好。想起夏侯拾芥的言论，仰慕桓荣考究古学的功力。杏坛树木茂盛，清风习习；泮水波澄如镜，映漾着明亮洁白的月魄。这里的衣冠人物不只比邹鲁兴盛，能讲求学问的士人也岂是洙泗一地所专美。辅助文治的，还有武备。军士按等级供给粮食，用丝帛供给衣服；以什伍编制防守，住在营垒屯驻之中；驻泊之地重视节制，有龙山水军、船务宝兴、捍江牢城等军伍，由统目节制。用五种兵器训练他们，在沙浦淬炼刀刃，在江边操练战马。大规模阅兵有固定时间，赏罚有一定制度；有时向左挥动，有时向右挥动，有时三次下令，有时五次申明。军容严整，声势盛大，士卒奔走跳跃，动作迅疾。密须的战鼓，阙巩的铠甲，繁弱、乌号等强弓，黄间弓能承受千钧之力；箭杆端直，箭镞锋利；龙纹藻饰、龟纹图案，短衣重重相叠，矛鋋上飘动着缨饰。阵势如乌鸦聚集，敌军如鹰飞扑；进退起坐、快慢疏密的节奏都很熟练。钲、铎、镯、铙，以及旗帜、弓矟等名物，兵器使用锐利；士卒训练精明；阵形整齐如鱼丽，军法严明如柳营。勇壮之士，大多用来防备意外和不服王化者；软弱羸弱之人，少数用来充任役卒。军队的号令足以镇守南国疆域，足以彰显皇家的威势。府地北面有吴山，山势高峻险绝，山道曲折攀倚，陡峭得只能步行。英烈庙庭就建在山上。过去楚国有一位臣子伍子胥，因为痛恨谗臣的浸润诬陷，哀伤同族亲属的无罪，解下佩剑向渔父询问，渡过长江奔往东吴。他五次交战直到郢都，楚昭王大败逃亡。他掘开楚平王的坟墓鞭尸，往日的耻辱已经消除；声威和光彩振作起来，国家也变得强盛。他向南使越人臣服，向北威震齐国和晋国；迁徙阖闾的封地，实际上是伍子胥辅佐政事的结果。等到夫差继位，宰嚭掌权，接受句践的财物，放弃讨伐齐国而纵情满足自己的志愿。伍子胥虽然献上忠直的劝谏，希望使国君醒悟，却无法逃过谗佞之人的谋害，最终还是遭到诡计。唉！他的身体虽然死了，道德却更加光辉；事情虽然过去了，名声却更加彰显。百姓爱慕他，在高冈上建立祠庙，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了。回廊深殿，规模不断增大而更加壮丽；正直忠诚的大节，芳名浓郁而远播；容貌仿佛仍然活着，众人来往，佩玉声铿锵。懦弱的人看了会激发志气，忠烈之士经过这里则会磨砺刚强的心肠。高高的山顶上建有大屋，充分开辟荆棘荒草，光辉灿烂。抬头可以攀援云层，低头则幽深渺远。这座堂名为“有美”，地势高峻，栈道控制、压临群峰；飞檐高拱，敞开在云际。向前后远望，向左向右顾盼；江湖相接，波澜浩荡；翠屏般的山峰和碧绿的山嶂尽收眼底，极目远望没有遮蔽。尊贵荣耀的装饰，必须因圣人吟咏才得以流传。谁来吟咏它？是仁宗皇帝。景物情趣的美好，也必须等贤者辑录整理之后才能显现。

译谁整理记录了它？是前任守臣梅挚。由此天下人都向往并欣赏这里，本地人也赞叹欢喜。当阳和之气焕发、景物鲜明繁盛时，正值清明之后，或禁火节之前。碧绿的郊野连绵无际，茂盛的芳草直连天际；燕子衔泥哺乳，带来春日的欢乐，黄莺迁飞啼鸣，诉说春日的愁恨；汀洲的蒲草、岸边的柳树姿态袅娜，红花绿萼绵延繁茂。城中男女争妍斗艳，驾车佩香、铺设翠色车篷，车马充塞城内外。行人足迹重叠，肩膀相接，队伍连绵堵塞道路。水边游人轻快来往，缓缓询问是谁在举行祓禊？林梢隐约可见，不知何处有人荡秋千？若说山中的气候，变化则无穷无尽。转身远望，只见高大的树林和幽深的泽薮在朦胧雾霭、山岚光影中时隐时现，翠色在空中聚散。移步近观，低坡高岭，纵横交错，开阔而有层次。幽禽野鸟啁啾鸣叫，欢快起舞。州城外有西湖，泉水流来汇聚，湖面宽广、湖底深厚，水势停蓄，清澈润泽。水静时清明，水动时发出声响。沙洲上的垂柳映在水中，嫩芽绽放；水心的浮图倒映着影子。湖中有千艘荃桡船、万只桂楫船，纤绳轻轻系泊，兰桨争相划动。行旅和游人交错往来，有的漂浮在碧绿的水波上，有的停泊在别山旁边。佛寺有的朴素，有的华丽；峰峦层叠。人们相携向东，经过水心、定水、崇福、兴福、惠明、玅惠、法善、土宿等处；山有外园，岭有铁埜。亭台有众乐、集贤等处。转向南行，经过净慈、佛惠、昭庆、普宁、净因、净相、真如、宝林；山有南屏，岭有慈云。亭观有发符、白莲等处。放步向西，经过惠因、香积、法雨、法空、广果、资国、正济、六通；山有灵石，岭有麦岭。亭槛有流杯、涵溪等处。沿路向北，经过菩提、招贤、宝积、宝云、普济、宝胜、智果、寿星；山有巾子，岭有衣眉。楼台有藏经、英游等处。再沿西面深入，岩谷越发秀美；上下天竺、灵隐、灵鹫争相显出奇异高峰，彼此呈献重重山岭，烟雾笼罩，黛色浸染，水泽通达，云气覆盖。十里松径树荫浓密，万条山脉间泉流淙淙。再往西，南高峰、北高峰独自突出于群岭之上，亭亭插入天空，浮云在其下，可攀援星光、牵曳玉绳。岩石嶙峋之间，有孤山、西陵、报国、崇因、广化、开閤等处；门扉和柱楹层层排列，碧瓦有的跨在台阶楼阁之上，有的把泉水引到堂下。从前林逋傲然处世，喜爱高隐，仰慕仙人远举；品行清白皎洁，任性幽居，追求自己的志向而遗弃尘累，深深隐居，飘然自得。他拄杖着屐四处漫游，乘小艇去访求精舍，沿幽径行走，放鹤在云中飞翔；迎接客人，回报来访，常常留下长者的车驾，也多次受到公卿迎请。蕙帐虽然长久空置，遗迹却永远存在；园林几经更换仍然美好，旧日境地的芬芳流传不灭。湖山因此更加胜美。安心步行则有长堤高耸，堤坝横卧湖心，长达千寻，宽度足以并行车轮；增高低洼，培厚薄弱，修缮平整；上面架着人行桥，两侧有柳树成荫。其他景物中，有玉女岩、烟霞佛手洞、防船香林石、莲花隐士峰、夜讲白云亭、大慈映发坞、慈云枫林塔、呼猿黄皮涧、金沙石门井、永安烹茗庵、虎跑宝云泉、定箭卧犀池、涌金钱源、龙溅、袁松、陈桧涡渚、别屿坞漾。曲水绿竹有并生的奇景，偃松有八盘的形态，小岭有“飞来”的名称，高台有“翻经”的遗迹；画桥、碧沼随处都能遇见，月观、欢亭也时时可见。有的景物远，有的近，四面环列；奇妙景色、幽深情趣、特殊踪迹、奇异遗迹，名称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脚力也难以全部游历，足以供文人无穷吟咏，交付给丹青以外的笔墨来表现。所以张祜留下“楼台高耸翠色山峰”的诗句，贾岛有“烟雾浓重、景色已晚，难以描状”的描述；春日千顷碧波中可见的景象，见于文正公的诗句；鱼跃蝉鸣的情状，见于舜钦的诗篇。杨蟠以百首咏诗赞美它的佳胜，元之又以图画显扬它的装饰。每年初夏上旬的第八日，郡中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争相放生鸟兽鱼虫以祈福。天禧年间，故丞相王冀公首先请求把这里作为放生池。湖水干涸便生长水草，水浅便有葑草横生；面对泥沙淤积、逐渐堵塞的趋势，元祐年间以前，内相苏东坡极力陈奏请求兴工疏浚治理。广大而盛大啊！东面抵达郭沥的边界，西面连接新安的交界，中间划定郊外疆界，土地大约七百里。考察古代先王建国、设置藩卫以守护民社、壮大形势、完备法制的做法，没有比成周时代更盛大的了。细分则有邻、比，统辖则有乡、遂，难道只有王畿才这样吗？六服全都如此，所以能够内外同乐、远近均沾恩惠；国家的大政由此经办，议论政事以制定制度，远远考察典章法则，斟酌增减而办理事务。总起来说，有州作为附属，有县；县又分为乡以作区别，乡再分为里以作标志。钱塘的疆界尤其广大，所以设置县十个；各县所辖共有九十二乡，乡所管辖共有四百二十七里。高地、厚地、平原和低湿地，都划定疆界并加以治理。各县的设置是这样：钱塘设名，是因为华信拿出私钱修筑塘堤；余杭得名，是因为秦始皇舍舟登岸；于潜、盐官始设于汉代；临安、富阳改置于晋代；孙吴从富春县分出地方，创建新城县。我朝因仁和县而改换钱江之名，南新县设立于淳化年间，昌化县改置于太平兴国年间。县有紧县、望县、中县、上县之别。乡和里名称的制定，也各有由来。比如叫七贤，是因为见到了仙客；叫新登，是因为更改了县名，这类是有缘由而命名乡的。比如称勋贵，是因为钱镠受命；称白雀，是因为曾见白雀，这类是有缘由而命名里的。人口聚居，畜牧蓄养；有场地有园圃，有房舍有园林，有桑树有梓树，有树林有泉水。村落炊烟相望，鸡鸣犬吠相闻；隐约震动，连绵的围墙环绕着秀美景物；菰草、蕙草如同象耕，鸟儿仿佛耘田，竞相呈现华美的重秬，散发着水泽高地香稻的香气。百姓享受一年两熟的利益，妇女养蚕八次所产的绵丝；家中储藏鹤膝形的器物，户户夸耀犀渠制品的精美；出入足以彼此亲善，周济救助足以共同生存，闲暇足以共同娱乐，遇到急难足以相互救援。

译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必在道路上背负东西，幼儿和病人各自都能得到安置而安稳生活。吴地旧有的风俗，历代仍然流传：尊崇佛教，奉事释氏；把巫觋之术作为优先习俗。因此莲花宫观纷纷设置，共有五百三十二所；祠庙建立了一百七十三所。寺院方面，城内有承天、梵天、广慧、竺林、净戒、净性、明心、法云、宁邦、延寿、仁王、国清、宝月、翠峰、澄鉴、福明等；城外有宝输、龙光、昼锦、瑞竹、朱金、龙华、云霄、净福、灵曜、普光、圆通、正觉、昕慈、灵岩、昕平、石室、绀园、洞启、净土、广辟等。殿阁横向开敞，廊庑深远幽邃；佛像珍宝光彩灿烂，花香排列环绕；用白土和丹砂涂饰，用金、具▯瑚、琳碧、瓀珉、翡翠等装点；藻饰彩绣，精细华美，奇珍异物连缀其间；雕刻门窗，彩绘椽子，争奇斗丽。幡幢无边无际，摇曳飘动；梵歌、赞呗之声此起彼伏，磬声低沉，钹声激越；清晨敲击木鱼数下，声音散入民家；傍晚钟声重重，四面八方纵横响起。庙宇方面，近处有武烈、普济、福安、福利、福隆、广灵、武宁、卫宁、保定、立德、护国、始兴、夫差、皋亭、威勇、老人等。远处有保庆、兴圣、彭泽、七松、隆福、迎阳、安惠、桑亭、广庆、怀柔、徐偃、郭文、塔山、松溪、白石、崇宁、雄姿、伟貌等庙宇。仪仗护卫森严；有的因功劳而享受血食祭祀，有的因德行显名，有的是当朝或近世人物，有的距今数百上千年；都载入祭祀典籍，按相应礼秩祭祀。传记记载他们的美德，实际也借金石碑刻传播芳名。至于旱灾、水灾流行，疫病突然发生时，人们竭尽力量祈祷，恭敬举行祭祀，立即得到神灵感应，暗中符合人们的愿望，因此这里的信仰从不懈怠，也从不废弃。至于疆域形势，则有群山：凤凰、白鹿、秦望、凿石、功臣、衣锦、壁茂、安国、岝防、金牛、流襄、峻立、石甑、金砚、玉座，以及邑、阿顶、独角、金楼、华石；岘山又有顾望墩、仙姥岭、金鹅峰、卓笔岩；则有虎头、鸡栖、龙池、朱积。名山和幽洞大多有奇异事件及灵异遗迹，有的在一时显现奇观，有的在从前很少听闻。比如临平山曾经出现石鼓，只有张华说过：“用蜀地梧桐木可以敲击它；天井开启时，水会干涸或泛溢，却不受增减影响；龙洞开启时，源头深不可测。” 比如仙姥山，裴姥曾经居住在那里，采集各种花卉的花蕊，因而酿酒对着炉火饮用；有异人来采饮，便把药物授给她，并与她同往。比如仙穴，有仙客回鸾在此停留踪迹；即使偶尔有猎人到达，也只看见白鹤飞上天空。比如金钱山，有僧人智度隐居山顶，忽然看见神人出现，于是修建精舍流传此事。说到山势，都是高峻险峭，山峰屹立，层层叠叠；有的如云气蒸腾，有的如树林重叠，有的如野兽蹲伏，有的如军阵排列；有的像旒旗下垂，有的像佩玉垂委，有的像鼎足对峙，有的像墙壁直立。环绕的像朝拜，接近的像□；在后的像拱手，在前的像作揖；曲折的像篆籀文字，安稳的像弯腰伏卧，高举的像□，赤色的像秃鬝。山上有薜荔、芷、术、蒲黄、牛膝，以及桃、李、梅、杏、柑、橘、枣、栗、姜、藿、芋、蒜、葵、苏、芹、蕨、榆、柳、枫、檀、桑、柘、梓、栎、葔、茥▯、箭、苇、苕、茅、荻等植物；还有髪、蔓、滋、茯、甫、培、露、葅、攅、柯、拏、茎、重菂、掩叶、素蕊、丹秀、紫房、青壁、丽藻等形态。它们色彩灿烂，芳香馥郁，挺拔森密，经历霜雪，供樵采而没有穷尽。唉！山虽然很多，却没有比天目山更大的。它的范围广阔，高低山岭盘绕回旋，连绵延展，周围有八百里。它高耸接近霄汉，茫茫渺渺，看不见山脊，共有三万九千尺。仰望天空，觉得日月都低；坐在绝顶，觉得天地狭窄。在方寸之间的眼眸中环视八方，在一口气之间抚临四海。虹霓环绕，山体包容大地。山上有东西两条涧水可以渡过，还有谷、坞、澳、湖和蛟龙池。山顶平坦，两湖相对排列，好像人的两只眼睛。因此名叫天目山。又有三十六处洞府，每到深秋风雨昏暗之时，情况便难以测知，大概是灵异之物潜藏、神仙居住的地方。过去曾有徐五仙、张道陵，有的服食霞气、修炼气息，有的带着全家飞升。近世也听说有隐士在高险的层峰上结庐，安卧修真；每次下望山腰，只见云气繁盛，仿佛听到婴儿的声音。必定有大雨云气和雷霆，那么它穹隆高峻至极的情势，也就可以知道了。山中有神主管，另有职司掌管。风发出声音以宣扬威势，云气纷纷降下恩泽；雨水密集降落，广大地遍及四方，用来滋润我的田野，使我的庄稼丰熟。山中草木蓊郁繁茂，种类相连，触类推究，可以略略说到这里。树木有山榎、山樗、杻、檍、椵□、榆、楈□、防防、蔂、楮、防、楤、茎□、叶乔、抗樛、垂蓊等；枝叶郁郁葱葱，吐出花朵，迎风飘扬；还有杉树、松树青翠，树干和枝条相互连接。树高千仞，树围百抱；树干臃肿，枝条拳曲，形态奇特；藤根缠绕岩石，落影横卧溪中。草类有苜蓿、甘薯、甘蔗、芩防□、蓟□、苹、旨虉、菤□、蓪防等；有的叶片纤细散开，有的丛生密合；花瓣黝黑，花朵挺拔艳丽，万般颜色争妍，千条枝叶斗美。鸟类则有鸑鷟防等。

译还有鶙防、鸰防、鹂、鷤防、鹪鹩、鶢鶋□鸍等鸟，飞翔在空中，有的迈步徘徊，姿态参差；近处呼唤，远处应和；有的筑巢于树，有的栖息于草；有的拖着尾巴觅食，有的收拢羽翼飞翔。毛类动物有▯、犦、白甝、羭、羖、□獑□□□□□□□毚、▯、騃、骙、瞿、弥、迒、骈田等；有的藏在密林，有的在幽岩中成长，有的奔逐而起，风云随之而生，有的吟啸而使山谷寒冷。至于疏通灌溉，则有众多水流。溪流有停辞、石鉴、颊口、上转、无他、平渡、下阮、盘石等；有苕溪、猷溪、松溪、葛溪。湖泊有御息、明圣、阳陂、临平、南上、南下、明星、建宁等；有查湖、北湖、高湖、谷湖。渡口有盐桥、庙山、古渡、剡口；塘堰有武丞、捍海、沙河。其他潭有浣沙、玉儿；浦有百尺、明珠；渠有五福；濠有中外。有的水利工程开始疏浚，有的加以整治；有的筑堤以消除水害，有的开渠以兴利，有的因事命名，有的因名称而彰显意义。比如停辞溪，起初范蠡想开凿山道，使浙江水流通，因百姓不愿而诉讼，工程于是停止。比如南下湖，由归珧修治，用来灌溉公私大田，兴起无穷利益，因它面对上都而得名。临平湖则开通壅塞以显祥瑞，曾在湖边得到石头以呈瑞。捍海塘则用强弩射击潮涛以消除冲决，又作诗投海以扭转潮势。这些都是神奇的特殊遗迹，因此流传后世。说到水利经营，就是开门挖窦、分流导水，使堤埂相互衔接；有的沿直向开渠，有的横向开沟，有的扩大水沟，有的加深水渠；使水流分列、储蓄、宣泄、扬溢、蓄积、停止、荡涤、均平。水涝时引水排出，使水不至泛滥；干旱时引水流入，使耕耘得以继续。唉！水虽然很多，却没有比浙江更大的。它从婺州、歙州的深山发源，汇合二州水流向东奔流，经过沦▯，由建德注入富春江，之后流入大海。从前大禹治水，曾亲自来到它的岸边；后来横渡会稽的守臣，想象当时禹乘坐的车马、仪卫的旌旗，钟鼓撞击，原野生辉，足以发扬文治武功，广泛施恩。江流浩荡，极目望去渺渺无际；水势深沉，水流滔滔；形貌浤浤淈淈，广阔则漭泱潆澐。向西望，仿佛通达蒙汜；向东看，又恐怕接近扶桑。每年潮水按时到来，从不失信；大潮一定在初三、十六前后，潮势较小则在上旬末、下旬中，正当虚星居中的时候；与其他三时的泛滥不同，潮水涌激澎湃，浩瀚无边。水波浩荡，仿佛沐浴着太阳；巨浪浮接天空，沸腾回旋，高达数丈。远望它像大军迎敌：张弓举盾，刀枪聚集，杖戈排列，争先挺出，猛烈奔腾；俯仰之间又像白色绢带飘在空中，随狂风舒卷，飞腾于波涛之上。听它的声音，则像千车万马交杂轰鸣，一齐向前奔去；又像山被劈开时的疾雷，令人心惊，像迅疾的闪电，震动天地。向西看见浮石随潮出现，时时观赏曙楼显现的景象；离娄凝神注视也看不清，水神阳侯倾耳而听也感到震动，视野没有尽头。考察卢赋铺陈的描写，真是狂放猛烈；吟诵罗诗的赞赏，真是雄伟壮观！岷山流出的江、桐柏山流出的淮，也有潮水，却不像这里这样。到了平常时候，水面清澄，波光粼粼，与苍天同为一色。于是有艅艎□防□□防□防□防□防▯艬舶等船，船头像鹢鸟一样浮在水上；击鼓划桨，乘风破浪，用来渡水，从西到东，或南或北；轻帆快橹，早晨还在吴地，傍晚已到越地。若说水中所产，有鯄、鳛、鲖、鰶、魦、鲀、鯦、鮥、防防、鲏、防、鲩、▯、鳀、鱳、鲭、鰡、鲫、□、鰅、鰫、鰬、魠等鱼，随波来去，逐流出没。鱼梁和笱交错设置，网罟相互撒下。其他水虫、水草、水畜、水鸟，传记很少记载完备，方言也无法考证，笔墨难以逐一细致说明。至于乌云进入河中，当地人便仰仗诸葛的神灵；十石容量的大葫芦，众人惊叹张俨的奇异。先人坟茔中出现光怪，预示孙氏将要兴起；官员整肃衣冠拜见长吏，显示凌统的严肃。只柯相连导致船只沉没，显出异事；元逊则因老桑树腐烂而得龟。寄鱼还刀，赞美子恭的术法；谢灵运想要到达某处，梦境应验了明师的指引。猛兽报答郭文的恩德，乡里称誉叔孙的德行；退还织练，显出孙谦的清廉。奸猾小吏畏惧允恭的威严，江岩剖开石头而得到紫玉珍宝；廉使绘图，把蔓竹的枝条进献。人们仰慕公弁门第中的孝义，羡慕吴筠碑文中的道德。查问虚伪、驳斥假冒，众人佩服张无泽任参军时的明察。风流雅韵传播于吴中，是因为房孺复任州牧。卢尹在中江击败枭将，曹休在石亭被击破；征讨六安不图侥幸，围攻珠厓竭力进谏而不轻率行动，这些都说明全琮的将略不同于众人。挺身直言以致君主，坚毅而不屈挠。记事者说君主的举动一定要记录，褚遂良还笏抗拒艳宠之人入朝，因此他的守节尤其值得尊尚。工匠施及泉水的工程，使百姓享受没有遮蔽的水利之益。即使分散在各处，传之永世也不可废弃，那么李泌的政绩确实值得嘉许。增筑塘堤，按时开泄水闸，用来灌溉，不使水道淤塞，那么白居易的恩泽足以称道。禅师振动锡杖归来，净界德舆作序送他。惠皎在石壁上镌刻《法华经》，元稹撰写记文纪念。候仙亭建于韩仲闻任职时，观风亭创于裴庶子任职时。见山亭由卢子望设置，冷泉亭由元左司建造。清辉的匾额还没有悬挂，却可想见严郎的风度。胥山的铭文已经刻成，叙述事实的文章显现出元辅的芳美文辞。虚白花开放，令人想到贤能牧守的栽植。南庭记写成，令人仰望子烈的施政。术士辨认牛宿、斗宿的王气，绍威推荐罗隐善于作诗。锦楼文集编成，流传元瓘的篇章。厨师的疾病痊愈，使人悟到灵龟报答私恩。陈文惠用柴薪和土石换取笼石而完成工程，杜伟长从官浦到沙径筑堤。范文正开仓发粟，举办游宴，大力施行救荒政策。沈文通亲自锄治奸弊，人们都画他的像来祭祀。砌石作函，连接竹管引水灌入六井。散布在乡里却足以供全城使用，这就是长乐陈公施恩及于百姓。

译借用旧佛祠创建新的道观，前面表彰钱氏顺服，后面作为臣子效法劝勉；以“表忠”为名，是清献赵公请求而建立的。甚至还有仙人台高耸，能听到琴瑟之声；陌上花开，兴起“缓缓归”的歌咏。祥符年间灯市尤其盛大，九曲花王在吉祥年间开放，冬日也呈现奇异景色。道路左侧亭子的匾额题作“碧波”，府内厅堂题作“中和”。南园万花争春，别圃翠色帷幕格外华丽。羽宫所奉三教，名声流传；理公石室仍设置百尺佛楼。齐巘、后岭的鳗井水流不断；前代兴建，后代增修，昔日与今日各不相同，远望近观都汇聚佳景、各擅美胜。棋子般的景点散布全境，谁能全部穷尽、全部计算？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茹华抬头环视，惊讶地说：“您的话多么丰富啊，真可以说是见闻广博、知识渊深。”我曾听说，唐代分符守土的地方官，多用名门出身的曹星郎和老成有声望的名士；天下闻名的佳士，曾经饱受辛酸而哀鸣，投书丞相府，希望拥有朱轓车来一游此地，最终却不能如愿。如今先生与群猿为伴，夜里以仙鹤为友，头戴云冠、身穿霞裳，像鸿雁飞去而隐遁踪迹；百家艺苑的文章都饱览于胸中，每天欣赏山川胜景，安然成为圣代真正的逸民。能说出这些话，实在是极大的幸运。把它传播天下、流传后世，即使经历千万年的长久岁月，也足以让人知道今天太平重叠、教化深厚，富贵达到极盛，足可与二帝三王的盛世相媲美。连远方藩属之地尚且达到这样的盛况，那么京城帝都的宫殿，其辉煌美丽、显赫兴盛，即使用尽江河般的辞藻、削尽南山的竹子制成竹简，也不能描写其万分之一。至于这些山川、祠庙的名称，乡里、景物的古迹，沿革兴废的缘由，人才和物产产生的所在；把古今流传的记载汇集起来，补足版图中的缺失，那么将据此考核事实，慢慢详尽陈述，然后再次请求说：“我大宋中华疆域万里，天下太平如一家，著名邦国和大城都以特别的胜景互相夸耀。比如大江以南有建康，剑阁以西有成都。这两个地方，青山碧水以及城邑都不少且雄伟；然而没有地方能与这里的盛况相比，难道有什么道理吗？”先生说：“啊，这两个地方，从前的事情哪里忍心说起！风声气俗取决于一时政治的治乱，景物情趣也由众人的忧愁或欢乐而形成；即使年代已经久远，也未必完全改变。譬如病已经痊愈，却还觉得身体疲惫消瘦。当刘备三分天下之时，邓艾、钟会讨伐蜀汉；”}], 东晋建都以后，发生了祖约、苏峻之战。年代相隔太远，姑且不谈。至于较近时代的事情，则可以依据典籍加以推论。考察往昔唐朝末年，王纲松弛，奸雄窥伺时机，咆哮瞪目、挽袖攘臂，拍掌竞相起事，其中有僭越窃取帝位和名号的，逐鹿四方的更是很多。到朱梁建立以后，各方都凭险固守，彼此对峙。因此王建占据蜀地，扩大防守。到了后唐庄宗时期，即同光乙酉年，庄宗下诏对军将说：“郭崇韬起兵前往讨伐，所到之处敌军奔逃溃散；消灭妖孽，削平僭伪之后，就任用孟知祥镇抚并治理那里。”到明宗应顺初年，孟知祥又放纵他的奸计，在一方横行霸道，攫取侵夺、傲视一切。这难道不是因为偏处边远地区，凭借栈道和阁道、险阻的灵关来保全自己，又幸逢中原多故，因而得以伸展爪牙、肆意吞噬吗？在那段时期，五六十年之间，经历了多次战争和争斗，使土地像被巨豕拱坏一样，百姓遭受涂炭；钲鼓一响，牛羊便窜逃伏地，士卒所到之处，草木也被残毁。我宋兴起后，在干德二年，便命令全斌、以仁赡为副将，统率军队西征，进入蜀境后追问罪责，所以蜀地的防守才投降，剑岭一带也归入内地。至于建康的事情，也是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不同。起初，唐明宗任用徐温镇守此地；到晋天福年间，徐温的儿子徐知诰便窃取帝位，自称唐朝后裔，恢复李姓，建立国家、确定国号，死后由李璟继承。他倚仗长江的险要，凭借甲兵的优势。我太祖登临帝位，顺应天意、奉行正道，爱惜百姓的生命，暂且宽容而没有立即攻取，等待他自行悔改。过了十五年，他轻率地放纵桀骜之性，终于不知敬畏天地，招致皇威震怒。于是大军向南进发，以勇猛将士为前锋，乘龙舟渡江；骁勇精锐越过采石后，一进入他的城池，李煜便被擒获。这两个国家的情形，就像成都一样。锦江、浣花溪、武都山、锦里城，以及司马相如旧日的酒垆、扬雄故居、君平的卜肆、杜甫草堂之类；又如建康的龙洞山、白鹭洲、乌衣巷、华林园，以及齐武帝射雉的地方、凤凰栖集的台、大江和秦淮河的波涛、茅山和蒋山的高峻之类，并不是没有风光之美、景物之繁盛，可以搜集来作赋吟咏，可以赏心悦目、娱悦性情。可惜自从前代用兵以来，遭受兵火荡灭，颓垣废址成为鼠穿狐穴之处，残碑断础也被烧毁、蒙尘、湮没。幸而遇上圣明时代，昌盛的国运大为到来，皇帝的恩泽洋溢四方，广大鸿恩无不覆盖其根基；以道安抚、以德治理，教化熏陶、涵养浸润，已经有一百五十年之久。社会风尚和民间习俗虽然有所变迁，却总归于正；山川景致也还没有远远超出古雅的标准，但这里毕竟是没有战乱的地方。若要谈论钱塘，请进一步说明其中的意义：自唐干符以后，拥兵掌权的人接连不断，徐绾、刘浩一类，孙儒、董昌一辈，有的在淮甸地区施行毒害，有的在两浙境内劫掠；苏州、常州附近，以及允常旧都，全都成了战场，荡然变为兵乱废墟。到了钱塘却不是这样，依靠守土官员而得以安居；即使黄巢的军队，也不能越过临安深入；即使田頵暴虐，也不能攻破北门纵横驰骋。经历五代以后，直到圣朝初年，几百年间都安居无忧，虽有兵器战备却没有实际使用，士农工商都能在乡里安稳睡眠。太宗皇帝即位时，正值太平兴国三年，钱镠的后裔钱俶于是捧着图籍，把所管辖的土地献出。在这个地方，无论百姓还是军人，哪里知道血战的忧苦，又有谁承担过冒着箭石作战的辛劳？何况历经休明太平，八位圣主相继承统，铺陈宏大的文治，彰显光明盛德，播洒德泽、散布太平；政教条令完备，民风淳厚。

译小到担任一县长官的官员，都是仕途上经过精选的人才；大到执掌旌旗、统治一方的牧守，无不是朝廷贵臣。勤勉劝农、督课赋税，施惠养育百姓，这就是地方财富日益增加的原因。茹华说：两个国家因为战争而留下那样的遗迹，钱塘因为归顺而兴盛到如此程度。不只是这两个地方如此，三家后裔的盛衰也同样如此。况且清平时代对待士人，就像皇天没有私心一样，有善者也有不善者，难道只任用某些人而专门遗弃某些人吗？根据祸福报应的明显验证，实在是由于忠顺与恶逆最终归宿不同。借先生这番话，将使忠臣义士听到后都奋发，也足以留给万世奸邪之人永久的警戒。不过，在这个地方，无论古今，是否还有遗留下来的美德，可以作为补益风化的事例呢？先生说：从前范子安不接受蒲轮车征召，褚伯玉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自得其乐；有的为他追赠谥号以褒扬节操，有的建立馆舍来安置他的居所。孙钟尽心奉养父母，以孝行感动上天；成缅结庐守墓，紫芝显现作为祥瑞；有的得到司命神下降顾临，有的在门闾前获得旌表。这些高尚的操守、纯厚的孝行，加以尊崇和荣耀，足以光饰王政。当今圣明天子在上，贤能的宰相以道辅佐，勤勤恳恳谋求治理，努力振作精进，只把崇尚教化、使风俗富厚的根本，作为日夜探讨的诚意。举荐逸民，设置孝廉科目，实行旌表制度，给予追谥荣典，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听说朝廷在讲求，便全都施行了。茹华说：“意义太伟大了！治理国家的美好典范，哪里只是美好而已，实在能够美化风俗；哪里只是敦厚而已，足以敦厚人伦。假如因为地处疏远而难以上达，也可以把它进献给士大夫，或许借此进言能够使上意觉悟，进一步搜求采录而得到明察，希望不要辜负皇帝光明盛大的言教。”说完，拖着脚步退下。《南湖赋》【宋】陈彦博 禾城以南有一大片积水，处在吴越的疆界之间，正对着牛、斗二宿的星躔。虽然各条道路并不相同，这里却也是水流汇聚、泛滥最先到达的地方。它依凭地势爽朗高燥，汇集清波荡漾的水面，各支水流纷纷接连而来，都争奇斗艳。至于水源和水流的分布，则有天目山的山崖、苕水和霅水的溪流，向东防卫吴淞，向西控制御儿；支流向旁边通达，彼此联络相继，用来灌田，使土地适宜耕种。南面有长水塘、殳山乡，从硖石通向海宁，岸边断绝，放眼望去只有海洋。北面有杉青闸、平望亭，内外连接湖江，清水浊水一并包容；众多水流汇合奔流，浩浩荡荡通达大海。湖水上游有肥沃广阔的良田，灌木丛生；麻和麦在夏季成熟，粳稻和糯稻在秋季丰收；沟渠田埂交错如锦，平原低湿地纵横分布。菜圃有瓜、芋、薤、菘、萝卜、茄子和莎草等物，确实繁多而富有生机。湖中有菰、蒲、芦苇，水面广大迷蒙；翠绿的荇菜牵连如丝，红色荷花像浸洗过的锦缎；菱角长出，紫色的角竞相挺立；芡实生长，红色的花头仿佛齐平；洁白如玉、肥润无瑕的果实，以及刚从蚌中脱出的珍珠，可以接续粮食、代替饱食，都是水生果实中的珍品。鱼类有鲦鱼、鰋鱼、鳜鱼、鯿鱼、鲤鱼、鲫鱼、鲚鱼、虾，以及白小等群聚的鲜鱼，还杂有蚌和螺。渔网互相搜求，水流和鱼群交错；鱼群忽然像雾散开，又很快如云遮蔽水面。有的鳞甲璀璨，有的鳍尾纷披；有的贵重到可以列入鼎俎，有的低贱得如同泥沙。捕获后可以饱食，常常使家家增益、户户夸耀。鸟类有成双成对的鸳鸯，来往飞翔的凫和鹥；群鸟嬉戏，争相潜没，清晨离去，午后归来；飞起时像飘风，停泊时像浮壶；在曲折的洲渚间往来，啄食菰蒲，是弓弩箭矢也难以射中的对象。到了时雨降临、河川湖泽充盈之时，春水突然上涨，绿波艳丽而泛起鱼鳞般的波纹。此时美好的春景铺展开来，微风带来和暖之气，青莎沿着堤岸生长，彩虹般的桥横跨水面；城中男女往来游乐，排列着华美的席子，清歌高扬，桂木船桨漂浮，彩色船只用来享受太平和乐，既美丽又繁多。又到了积水退尽、寒潭澄澈、云翳尽消、湖面如镜的时候，望见夕阳向西落下，又见明月从东方升起；渔歌彼此应答，水调凄清；轻舟短桨沿着北边洲渚相接的水汀而行。这确实是令人欢娱的乐事，却不是人们能够常常享有的。另有一所佛寺，名为真如；孤塔高耸，仰望似可攀上云路，俯瞰河川陆地，水面浩渺曲折；巨大的湖水映照着它，远山在一角高高耸立，尽显南湖的壮观，秀丽景色也无所遗漏。唐代名臣实在是当地风气汇聚之处，光彩明盛而焕然一新；湖上的美景，已经全都陈述而没有遗漏了。唉！想当年春秋时期敌国相互为仇，夫差、句践各自施展谋略，使百姓疲惫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暴尸堆成土丘；檇李一战吴军败于甬东，使越国人得以免遭杀戮，吴国难道不会变成沼泽吗？既然如此，这片水洗去了战争的污秽，不再使百姓遭受凋敝和疾病。若说它的容量，不过是一勺那么多；若说它的作用，却大到关系五行。难道它只是容纳烟波、漂浮水藻，供人游观玩赏、消磨时光而已吗？有客人对作赋的人说：“洞庭、彭蠡的水域广大，是天下闻名的大水；你不去歌咏它们，却偏偏极力赞美这片水，不是太过分了吗？”我说：“不是这样。人情往往忽视身边的事物，大小各有其适宜之处。所以鲲鹏扶摇而上飞行万里，小小的鹪鹩也自足于翱翔；泰山高达千仞，也不能再高过一根毫毛。正是庄子所说的，亲眼接触便能体悟大道，随处寄寓而不受方所限制，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为它作歌说：‘南湖清澈啊，可以洗濯帽缨；南湖之上啊，姑且寄托我的情怀。地方的胜景啊，难道不是因为人而后才有名声。千年以后啊，也会有人仰慕它遗留下来的声名。’ 《雁荡山赋》【宋】薛季宣

译大海转向东南，雁荡山高峻耸立；层层山峦四面环抱，青翠的山峰拔地而起。仙境与凡间道路断绝，仿佛隔着一尘；登高凌空向下望去，山峰俨然如云屯聚。姑且登临云端寄托傲意，沿着曲折的石阶行走，移动脚步观览四方，忽然察觉山中气候与外界迥异。幽深山谷之中，另有一番天地：石笋刺入天空，排列成翠色屏障；玉石般的楼馆凌空而立，华美瑰丽。细微尘埃也不能进入其中，方圆尺土也没有闲置。山中群峰在夏云中竞相秀美，都像倚剑立于空同；万仞高山峥嵘嵯峨，罗列出奇巧幽深的山势。远在开辟之初，上天珍爱这个地方；神奇的云气隐藏着秀美景色，谁能知道其中珍宝？相传西域仙书，最初在此使罗汉栖神；眷恋人间的遥远渺茫，穷极幽微玄远的广大境界；遍行幽僻独绝之处，大概从唐代僧人的吟咏才开始为人所知。景色美不胜收，这是樵夫老翁也要发出浩叹的地方。我国太平兴国二年，天下车书开始统一，有位禅师名叫全了，最初在芙蓉结庵；行亮、文吉接踵而来，甄昂任县尉以后也随之而来。灵岩、碧霄的高峻山峰一同显露，南阁、白岩的险峻山势也完全剖开显现。起初经过七十三年，山岭道路终于没有遗漏，大约到皇祐己丑年才完成。有人称祥符年间伐木是开山的开始，所以正好在那时修建；又下诏迁就贯休的诗句，但所见并没有到达诗篇开头。由此可知，水凿之功究竟是什么，哪里能据此断定造化不会完成其功？从东面望去是秀岭，道路连通天台；山川像衣襟腰带环绕四明，风云仿佛在会稽之间呼吸，无不是仁人三乘佛法的窟宅。谁能在一天之内多次往来其中？西面有盖竹、云门、白岩、白鹤，魔军退避，真正的居所才显现；至神进入竹林，诚明之道可以兴起。洞天高远，有谁能探问？福地幽深相通，难以测度。山阴有楠溪，山阳临海；山体盘踞如干地轴，仰望天阙就在眼前。山崖有千里石，山谷有万年松；金雀鸟细小而不大，金猿身形细长而多毛；乐官鸟群居而声音和谐，山羊历经险地而毛色纯白。至于王孙、麖、麂、鹰、鹯、鸟、鹊以及各种野兽禽鸟，其他山中已有很多，这里就不详细列举名称了。总之山势高耸依傍青天，峻峭直连碧霄，凌驾霞光，从疏淡云层中杰然突出。重重山嶂牵连到紫微之极，巧妙如大匠精工，又特别像小山高耸；三座巨峰彼此映衬而高低错落，独秀峰孤立而高峨。瑞星明亮，天下太平之世都能看见；霹雳轰鸣，耳聋的人却听不见。常有云舒展而不卷，白雨停后仍有雾气；牛郎织女仿佛从鹊桥走过，夜里渡过银河；雷焕张华望气，龙泉宝剑似乎可以取得。明月如璧悬在空中，夜夜常圆；朝阳和暮色都光明灿烂；香珠一串一串垂落，祥云层层升起。玉峰高高并列于两座山峦之间，险峻的孔穴在岩洞中贯通，积翠峰与拾羽潨相接。紫微星居中而群星环拱，楼观架临海面，波涛浩浩荡荡；望向平霞，火焰般光烈。草木中有荷花，菌类中有灵芝；石笋挺立，圆润如削成的玉；丹桂茂盛，枝条如栾树。莲花峰花朵芬芳绽放，木末峰可以采撷；圆萝藤蔓纠结，鳞次栉比而高低错落。山石对于人的形态，有的总括如角，有的直如手指，有的圆如肚脐，有的锋利如牙齿。佛掌峰高耸，峰顶可以触摸；神迹石巨大，武夷般的足迹可以踩踏。到方丈山询问维摩居士的住所，行经妙高峰又见香严童子。石龛巧妙地与佛影相合，也与僧宝相同。五通神变化灵异，三清境界逍遥而合于大道。天王早晨接受祭祀，明堂仿佛就在此处；西王母飞翔聚集，琼台却无法寻访。高僧彼此忘却世俗道术，以道相交；朝廷贤臣崇尚仁义。寻访招贤旧日的隐居处，找到侍郎的庵居。观音行走时随形示现，罗汉游行时锡杖飞腾于虚空。三位杰出人物隐居于风云之间，七位贤人跟随竹林而居。五位老人到来校订书籍，千里之外德星汇聚。朝天峰体现尊君之义，抱儿峰表达的爱意等同慈母。于是展开旗帜遮蔽日光，竖起旗幢排开云气；拉弓射箭，箭羽直饮入靶；长剑倚向天空；射远处箭垛而击破靶心；骑马跨鞍，奔驰绝尘。文笔峰在文场中独擅胜场，戴仁峰践履于安仁。宝印峰所取印石大如斗，金鼎峰背负金鼎而能调和羹汤。鼓动风箱和箫管以施行教化，敲响钟磬以振扬声名。摩崖碑石上的字已经磨灭，镜子无心却能照见形体。又有雕琢的美玉、进献的连珠、咀嚼的文辞精华、诵读的神异书籍、对弈的棋盘、举起的覆盂、挥动的药杵和烧茶的炉子。把簪子插在仙冠上，以折角巾表示尊尚贤能。藏珠峰的珠子光彩可爱，测水的水井不会干涸；炉中丹药炼成，羽人便可长生不死。沿着石佛周围行道，在迎云峰隐居修真、纵步高蹈。洞穴空虚无物，云雾聚合而神仙登临。这里有石城，经过处有石梁，进入处有天门，窥望处有天窗；有厅堂有房室，有斛有仓；有石碑作为旌表，有石盖收藏碑版。门楼高耸直上云霄，崔嶤的楼阙相对耸立，迎向朝阳。洗浴身体没有比浴室更方便的地方，修道又有什么比禅床更令人快乐？考室中有金柱高高矗立，挡风处陈列着翠色屏风。成排的版障可以藏身，长长的回廊可以通行。塑像中有狮子、灵鹿、神龟；鲫鱼和三只燕子上下翻飞穿过帷幕；戏龙昂首攫取口中的宝珠。群凤飞翔徘徊，狮子嬉戏而矫健。猴子不能给它加冠，鱼有时竟能登上陆地。羚羊挂角栖息，回鸾振翅翱翔。狗负责警戒、看守门户，猫在堂中游走。龙游倦了有时卧下，老虎蹲着之后又伏下。御火可共同施于龙尾，照水的光又有谁能点燃犀角？天柱峰上凌空碧，其旁没有依附，山脚没有立足之处。削出的坚硬美石从中挺立，高耸得几乎触及青云。圆形尺度可以用圆规衡量，直的中部可以系绳。望见它的人极目远眺，倚靠它的人神色惊骇。仿佛共工氏没有撞倒不周山，所以今天仍保存着这座高耸峻立的山峰；像这样高峻的山峦，我实在无法一一计数。陈述那些同名却并不相似的山峰，在那里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这里的水有二龙湫、东瀑、西瀑以及合掌、摩诃。剑峰如乳酪，水帘飞落，耀眼得令人舒展双目；新月般弯曲的水光从山谷中出现，清凉的水滴不断落下。

译照胆潭澄澈，可以清楚看见。潭中游动的，有湖鳗，也有从山涧流下来的鱼；筋竹剖开后顺水而下。银河般的瀑布倾泻下来，如悬挂的白练，曲折流去。水色像鲜明的锦纹，浸染着碧绿的水面；触动潜藏的虹气，声韵如鸾鸟和鸣。水流冲刷堆叠的崎岖水岸，水面皴裂如绉玉，曲折流动。行走在岩石之间的水流，哪里能穷尽？又哪里只是清溪的几道曲折而已？泉流中最大的一处，是龙湫，水从山崖奔下如急赴而来，水气凛冽如秋。它分界青山而澎湃奔流，吸纳各处荡水的主要支流；上接青空，下临无地。细雨水雾飘散，白虹在阳光下明亮坠落；忽而像云垂露落，恍惚又像山崩、河川奔至。即使淮水冲破荆山堤坝，也不足以形容它的相似之处。众水汇聚成深渊，发源于雁荡，冲击高峻山峦的极顶，侵入山巅广阔之处。箴竹丛生以遮蔽，娑罗树挺立，成行拥聚。鸿雁在此聚集，牡蛎生长；浮铁船在水上荡漾，沉入水中的古钟发出悠扬余响。支流从旁边奔涌泄出，即使五次水灾、九次旱灾，也不会使它因此消长。传说有人说这里是沧海遗留下来的波涛，但往事已久，如今实在无法详考。至于浮图，仿佛天然生成；古塔，仿佛神灵建造。香炉已经设置，宝幢高高装饰；《楞严经》传来大乘佛法经典，宝陀沿袭白衣观音的称号。高僧梵呗相互应和，仁慈的寺院以金碧色彩互相辉映。只有登上华顶花坛，居住的人有积蓄，行走的人有粮食；没有耕作仙人的田地，却常常留下仙人的脚印。可是即使历经许多时代和漫长岁月，也没有见到有人周游各处、遍历其间。于是从乐成出发，向东奔驰，深入幽境寻访。穿过白沙的古塞，登上峭岭芳林；在芙蓉驿喂饱马匹，在长皦原野驱车前行。招提、宝塔横列如屏障；道路经过千岩万壑。起初扶着笻竹作手杖，登山后便改用木屐。此时奇异山峦卓然突出，怪异山峰峥嵘高耸。侧头回望，尘俗之心全都止息；徘徊游览之间，自然生出悠然意趣。登上宝冠寺院，跨过飞瀑上的长桥；用仙簪束起高高的发髻，沾染香炉袅袅升起的香气。前方远望群峰高耸，亭子正好向仙人作揖并询问道术；到达凌云处，稍作休息。九龙垂首而下，梅雨飘洒成雾；洗去我心中旧日的尘累，拂过衣襟衣袖，带来清凉。望见啣珠峰后回头，进入石门内跨过伏虎峰。连霄峰的十五处景观，窥见荡水的灵源，凝神注目。十里路程看似很近，群玉般的山峰浮在天际，仿佛全都聚于一瞬。越过东冈高岭，在群山间向化士行礼，指点游龙和戏凤诸峰。镜三京峰高峻得令人胆寒；大屏峰下有寺，名叫能仁。四条溪流交汇，一同奔向天门；群凤起舞，仿佛垂临长天，华阳峰也挺然耸立。它吞纳众壑来朝的水流，群山环拱相揖。虽然这里奇峭的山峰并不算多，却已经高居群峰险峻之冠。羊肠般的山路在六八之间回旋，低头可以看见下方的蕖山。山中有鸟有花，使人领悟通达之士的微妙言语。回旋山峦形成屏障，隐约如金城；汉唐以来道路阻隔，言语难以通达天上。只是隐现各有时机，大概并非凭借人的力量；古代为何神秘封闭，必须等待后来者发掘。于是我转身沿溪边行走，所经过的是天柱峰；华严峰连接丘阜山冈，踏过层层岩石到达鹿苑，穷尽曲折的深泉。翠色屏障苍翠葱郁，耳中听到天乐喧响。仰望大龙湫悬挂的水流，小雨飞散，蒙蒙如雾。乐于尊者的自在优游，得以从容处在其下风。指向普明峰而回转，探寻飞泉中的龙窟。勒住马鞍向东而行，望见奇峰隐入天际。观音大士仿佛住在虚空，茫茫行云如在寻找旧日踪迹。安禅谷是万峰的宗主，大笔峰书写长空，一柱峰擎起苍天。重重楼阁高俊相连，楼阙面对道路。天聪峰玲珑通达四方，自在慈悲之意化为形象。龙蜿蜒着返回洞中，离开小湫时拖着尾巴。它拥抱在定峰的薰香气息，鼻孔低洼处流出涕液；振奋天然的鳞鬛，回转造化所赋予的头颅。想来此山怪异景物很多，这岩石仍然算不上最奇特。抚摩虎口向东游览，瞻望石神后靠近停下。到丈室访求净名居士，舀取乳泉洗涤一番。于是观看初月，又放下空帘；鲛人织成的白绢仿佛就在高檐附近。观览灵峰景物，奇特程度仅次于灵岩。犀牛潭幽暗而似乎通向天空，龙神游处于潭中。五云阁道上，应真罗汉身姿矫健。山谷中有灵珠，忽然生出灵芝。进入大圣峰的崆峒，仰望虚空中的深邃洞穴。相信真如之道可以学习，煮乳茶而茶花生起。金掌峰高高呈现，亭亭立于空际。访寻三贤而心生景仰，于是真济峰回车。经过胡公栖居之宅，沿着谢灵运迷失的道路前行。在东梁建造石室，以恭敬勤勉之心礼佛。经过白箬亭下山，走尽三阁，进入荡阴；忘却散漫的山冈，香草和荒草隐约藏在寻访途中。北面有白岩，石溪曲折九转，仙桥横跨其上。高峻岩石的倒影绝妙，这大概就是水景的奇异之处。踏过芝田，仿佛种植美玉；炼丹炉火，霞光飞起。仰慕古代高人而自知不及，厌弃世俗的喧嚣。经过南阁以南的湖坑，登上藏上峰，孤高峻拔。瀑布水势壮阔奔流，访寻隐居仙人而游赏。到了道路尽头便不禁哭泣，把这次游历看作梦游华胥。向山僧询问前路，那里本来就有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知道的境界，大概无法穷尽，又怎么能够加以评论呢？至于大洞神山，是仙灵居住的地方。龙湫静坐者，像矩罗在世间居住；虎蹲峰守护者，像蔓定僧的衣襟。得道之人远远造访，留下的踪迹各不相同；运用无言的玄妙造化，阐发不二的宗教法门。说法难道离得开入定？经行又何曾妨碍神通？在偷桃谷中施展缩地之术，在窥镜童子处使神魂飞越。龙丹在老父处炼成，九二之谶应验于元丰年间。世俗因缘玷污名山，梦中看见佛像倾颓的形貌。神屠履行崖壁如履平地，闻思的光焰灿若彩虹。盗取道法而使江波激怒，触动鼻子便使涓涓泉水不通；这些并非人耳目所能见到的事情，又怎能议论其盛衰呢？只有这座山的神奇秀美，令人感叹它近在眼前，却曾因一步未到而使人困顿，必须登临高天才能见到。把石桥化作仿佛三阁，仰望筋竹飞泉。难道是子晋尚未修成羽化，谢客也未能善于游山吗？如今天下的山，以江东一带最为出色；永嘉在江东之外富盛甲于诸地，而雁荡山又是其中最伟大的。因此雁荡山足以超越群山而拔得头筹。其他山的秀美，不过是细小之处自称妍丽：阳台十二峰，秋浦九莲峰，诗文自古振响，声名震动天下。即使只得到这座山的一丘一壑，也还如拳头大小的石块那样微小。哪里值得谈论所谓夷平泰山、吞没云梦的宏大气势呢？只有雁荡山才当得起这样的赞誉。《西湖赋》【宋】白珽

译杭州有西湖，并不只是像人有眉目一样；就像楚国有美玉、蜀地有锦，人们得到它便珍爱玩赏。天下水流之间，由山中流出，由大地承受，合计方圆一万六千里，哪里只是这片水足以在天下夸耀、称绝呢？不过，一州一县的治所，只要在水的东面，都可称为西湖。颍州有西湖，松州有西湖，山阳、四明一带也有类似的西湖；唯独杭州西湖，声名震动中原，文人才士竞相挥笔歌咏。这就像有明珠玉树，不必雕琢便已成材；又像大圭圆璧，必须经过缫治才显得珍贵。此湖发源于南北各山峰，风气绵延到东州群山。近处有秦望山，远处有桐扣山；左边是龙飞山的两峰，右边是凤凰山的孤峰，形势将汇合五州的秀美水泽，收集万山的鲜活泉流。难道只是武林的一眼泉水【武林就是灵隐山，俗称钱塘门内太乙宫的小山丘，并非此处所指】能够独占这些景致吗？江北江南的秀美，本来就是奇异形状由天生成，美丽景色由人工造成。古人所说的像图画一样，反而显得简陋；今人称为蓬莱仙山，也仍不足以相比。若想知道三叹望洋的盛况，就不应怕登高一览众山皆小的险峻。令人惆怅的是，天地间的奇珍，为什么偶然被文书遗漏？直到邺侯所记六井，才在唐代碑刻中得到最初的见证。六井排泄海滨卤水，消除百姓的疾病灾害。如今扩展为十口井，有的贯通园池，接续高堤以调节水流；有的把水引到下塘，注入陂塘，再通过漕运通达河流。既能在干旱时灌溉，广大水泽又能惠及田地，于是后来又见于太傅的记文。钱氏设置千名士兵并修建撩水设施，陈氏【陈述古】借助众僧出资修治。到苏公时已经大为完备，在水中建三座塔，在长堤上横跨六座桥；后来赵侯【赵与訔】继承前人的志业，在板目扩展水面光色，续成麴院的一支水景。亭台楼馆日益增多，前人规划的规模得到扩建，后人相继跟随。这只是表述人力营造的次序，正可由此看出天地造化的机巧。南峰、北峰也有祠宇，譬如龟蒙山在鲁国作为望山；皇妃、保叔两塔高擎窣堵坡，截住群峰奔向此处的形势，成为西湖的门户。以南屏山为冠，以赤土山为襟。宫室建在湖边以供斋戒，园圃建在山墟以供阅武。烟霞忽然升起，白云久久不散；金钟无声，玉岑峰的景色却清晰可数。鵶鸡山绵延而形成向背，灵鹫山扩展而成为辅佐。五峰【飞来、白猿、莲花、稽留、月桂】排列在虎林，三竺山并列于玉女峰。按驼峰险峻如山，巾子峰高峻如立；粟山环绕如带，石甑山形状很相似。湖水中央孤立着一座小岛，辽东的仙鹤不再来，处士又能与谁相伴？幸好庾梅仍像往昔一样，令人惋惜的是陈柏已经不再古老。四座寺刹背负鼇山而迁建【报恩、智果、广化、玛瑙寺】，成为太乙宫祈福之所。又有宝莲山、瑞石山，远远映照着胥山的辅峰。七宝金地【从南屏到这里都是环绕湖山的名称】，翠瓦、丹桂倒映在水边。前后相互联络，又有许多山岭小岛。葛公已经离去，丹井却没有改变；仙姥已经离去，慈云山依旧如故。二麦山正当风篁山的冲要，胭脂山切断黄泥山的险要。万松岭向东连接宫墙，栖霞岭向南耸立在岳墓旁。紫坊、铁冶、石人、大青等山，散布各处，无法计数。其中有水竹、青芝、法华、大慈、桃花、瑞冈等山彼此相背；巢沟、龙驹两山并行。吟咏吴王的枫木，标举金妪的杨梅。也许只是因为人烟聚集而获得名声，曾不如朱野、葛岛那样得到人们的称赏。奇洞则有龙泓、香林、水乐、石屋；又有呼理公的白猿洞，以及里人所称的苍蝠洞。烟霞洞【此后即蝙蝠洞】、干洞、湿洞【在栖霞岭】，往往削凿岩石而嵌入山谷。虽然它们的形势有的排列成不同形状，都是为了显发湖光、增添山色。泉、石、井、潭、涧、谷，实际很多，分列为十八处，最后汇合成一个源头。濯惠泉因此得名；沧浪泉流过金沙，潺潺作响，清冷得可以洗耳，甘甜得可以消除烦恼【城旁有甘泉坊】。人们祈祷白鳝，祭祀乌龙；记载龙井的水鱼，树碑纪念灵鳗。以玉石围成水池，以跳动的水珠形成轩景。香山、六一、参寥、东迁，各自拥有自己的井和泉，最终都流入一万顷的西湖。至于园池楼观、佛寺仙宫，纵使善于辞令的人也说不尽名称，精于历算的人也数不清数量。我本来不善言辞，只先概略陈述其中显露的景物，还担心齐地人不知道稷下徂丘，只知道管仲、晏子。湖上歌咏大约有百篇，先说御园；其中有《聚景图经》所推尊的景物。它奉养坤宫，依凭震位使万物繁衍。四朝皇帝曾来游幸，远近景色平展吞纳【‘平吞’是堂名】；南面有翠芳兰栧【御舟名】；水中洲渚有接蓬莱景致【甘园有水中蓬莱堂】；前轩迎接慧日。北面有玉壶、红鹃，至今仍存；由鄜王创建，隶属于慈元宫。离环碧园不过百桨之程，隔着水月园只隔一重墙。庆乐园有梅关、桂林的胜景，珍禽异兽繁多【宫中饲养天鹅、牯牛、元鹿、三尾龟等】。亭台相连的十景，碑上苔蚀却有千言文字。这里记载南园的绝景，题写西湖的洞天。这些地方起初都属于禁苑，也不只是曾经赐给诸侯藩镇。其次是仰望真珠峰的高寒，聆听水乐洞的声响【高寒、声在都是园中堂名】；云洞居在西湖左侧，古柳排列在昭庆寺外，取得万景天全，独占九曲紫翠之胜【万景天全是堂名，前面有紫翠间亭】；总宜堂尽收晴雨变化的奇景，养乐堂汇集雕镂艺术【廖氏所刻《九经》等书版藏于其中】。梅冈有班衣之乐，秀野选择胜景；梅坡笼罩着绿色树荫，花家通向红色烟霞。还有许多名园胜圃争奇斗异，矗立着不知几百上十处，能够说的这里只说其中最著名的。堂名有德生、溥泳、飞仁，寄托依光、觉贪、浊迷之意；伟观堂激发顽懦之志。湖山是广寿、乐园的根基，三贤堂以先贤次序排列在一堤之上，刻石表彰义夫节妇三十九人，庄严显示大人君子千载同心的美好仪范。扩建雪江讲堂【湖光讲堂在新路】，张设冰壑书帷【金渊书堂在南山下】；隐居、思真、玉莲【旧名一清】、翠樾、九师等处各有美景，仍可根据题咏考察遗迹。亭名冷泉，旁边连接壑雷，上有天香，下有客儿。

译花光亭的精巧胜过公输般，通玄处掩映在招提之间。春雨亭可供观赏，香月亭以月色为邻。水竹院落无边风月，见天地心总括其中【这些都是贾氏亭馆的名称】。池塘有涌金、金牛、白龟、瑶池、白洋，分别占据西湖四岸。开凿林塘、修建花径，各自选择地势，各自题写门楣。若不是进入园中，便不知道礼重崇报之意；有国家祭祀的夏禹祠，凭借神隍城堞而立；伍子胥神祠高踞车辇道路的城垣。金祝祠旌表金胜、祝威奋勇尽忠，朱跸祠纪念朱跸踏险赴难【朱跸、金祝都是西湖上抵御兀术而死节的人】。府君神庙中有神马，宰相祠中有白衣游宰相的遗迹。海州死节者张玘，获封鄂国并赐锡圭；在霍山土丘传扬梵呗林，在嘉泽台阶进献菊泉。它们世世代代享受庙食，都是功德被搜集载入祝祀典章的结果，并不像倚草附木的邪祠，只在四时假托祸福。陵墓中有后妃和皇嗣的攒宫，也有侯王君公的墓碑。朱少章的节旄已经坠落，马三宝的酒壶中蜜蜂不再飞舞。和靖、赞宁、花翁、紫芝【孙惟信、赵师秀】都在山林水边显露出隐逸的光辉。四圣显应，暗中报答并辅助中兴；三茅表忠，显示神灵向内地显现。安晚台在上清宫下，初阳台在玉清宫上；云涛、灵曜、崇真、希夷、明真等神仙宫观虽隐藏幽境、占据清爽之地，或显或隐都在这片湖上，却终究不如佛寺兰若前后相接、遍布重山复水那样广大。松门九里，袁公祠受到尊崇【仁敬】；七峰两涧之间，灵隐寺居于其中。秀石奇特，水泉灵异，山峰又兼有隐士和禅僧的盛况，历代不断交相出现。善于著述的名公说，犍陀罗、竺法护一带有三处寺院，屋檐相接、墙垣相连。从下方到中部再到上方观看，先经过王家园囿，最后到达大士的宫殿。神奇的古桧树枝叶重生，御梅仍然红艳。草堂环绕着枕流的翠色，香林寺挂着古藤，形如彩虹。礼拜宝掌峰后登上天岩，瞻望珠鬘峰再下到乳峰。前方有仙生、广利寺【普福寺】，后面有月桂、洪钟寺【集庆寺】；圆觉寺收藏思陵御座屏风，灵芝寺怀抱越王的弓。沿着云扉寺的幽深之处【显庆寺】，抚摸灵石的玲珑奇姿【演福寺】；显现长耳罗汉的妙相，演说句丽般的慈悲教法。南屏排列着家人峰的形象，瑞龙峰敞开奇观的胸襟。五百应真罗汉，万钧大锅；画廊在阳光下绚丽，铁塔刺入天空。推尊净慈寺为南山各寺之宗。玛瑙寺如坡，鸟窠寺如丛。佛像只有三寸，并不妨碍建造小楼供奉；佛像高达百丈，也不妨碍造大船，以万斛之力系住其踪迹。借竹寺有智光，扫缶寺有中庸。只有寿星寺是北岭丛林中最雄伟的。难道唐朝的四百八十座寺院还有存留的吗？而宋朝兴起近三百年，其中也已有增损变化。楼阁方面，丰乐楼居中高耸，占据湖岸要处；亭榭丛集于旁，商铺街市附着其间。鱼庄绵延，柳洲如带环绕。竹山城可以远眺，迎光楼【张循王园楼】望云而不妨碍清旷；专门承受山色之美【南屏山下】，先获得俯视近水的快意【即苏公望湖楼】。孙沔有红梅阁，白居易有绿竹阁。巢居阁在屏山下安置禅杖，四照阁在湖镜之外插入山峰【二阁在孤山上】。外面还有延宾、望海、蓬莱、云汉等楼阁，遍布海边；只是层层显现、接连出现的楼阁太多，其中一半被白鹤、青鸾等形象遮蔽【都在道宫佛寺之中】。又有六座名为如虹的桥，均有御笔题名。西林处士阁，宛如武扬鳍而游。断桥不再是荒苔覆盖的旧桥，长桥有古树依傍。琮老、金佛两桥【在上竺】，节奔泉由此发源，春天汇合各涧枝流，成为众壑水流归聚之处。其余桥梁有的凌空跨金，有的横越玉石，斜斜整整，行走其中几乎要迷路。还有男子穿裙、女子穿袿，或向东游览、向西泛舟；画舫兰舟、轻舟巨舰，各自标举美好的名称。明渌、清泛两船，金胜船小而善于疾行，宝瓶船大而适合缓行。明玉船可容百位宾客而有余，总胜船排列四席却只有一半。赏心泛绿，百花望月；船桨翻动皱起绿波，流苏帷幔随风飘动。坐着时仿佛身处室内，行进时又仿佛万物变换。每当皇帝乘御舟出游，听从水上嬉游的宣召，前有金吾卫开道而不禁行，后有天香拂面；舟上鳞片般、翼状般的装饰，恍如众星拱卫北辰于天河之畔，不是万斛之舟可以比拟的，岂是千丈长短所能计算的【《史记》说船长千丈，是说以积数计算】。另有两两相对的龙舟，鼍鼓声声震响；花帽显出皇帝的宠爱，绣袍表现神灵的欢悦。在水面陈列百戏，在湖心竖起六根标杆，前后参差，三令五申。观看的人把船排成两行，像宽阔的道路；迎接的人所持彩旗成万竿，像绵延长林。每隔五步设一亭，酒旗茶幌相间，笙歌沸腾，车马纷乱；柳树成行扑向地面，花阵排列直入云端。秋千在翠色围障间出没，舞衣歌扇在花香尘雾中回旋。新路上演习金鸡之跖【郊祀大礼时，每年由御前百戏在南新路预先演习赦令仪式】，祠山迎接宝马上千的马群【二月八日迎七宝社马，马社祭祀于霍山张祠，观看者非常盛大】。眼睛来不及转动，脚步也无法顺着道路行走。想来还会有宋嫂进献鱼羹，也有许多表演鹤舞的艺人；剪罗绸装点采花篮，熬糖制成穿柳状的鳞片；在小桥上装饰木制兵器，在长竹竿上串挂各种家具。竹篙和箭矢激射半空，声如霹雳；纸鸢争相飞上九天，牵线纵横。柘木弹丸如弩，彩绘木棍和上漆的大盆【踏棍、泼巨盆，都是水上游戏】。罗袜踏水而行，金钗映照春光。当时自然多有寻花拾翠的少年，也难道没有探寻幽境、寻访胜景的宾客吗？

译以上不过是春光九十日中偶尔一见的盛况。薰风拨动琴弦，清和之气开始显现；里湖的栀子林灿然繁盛，夹塘的荷叶青翠。紫燕倏然飞过，白鸥忽然飞起。早在崔祠诞辰之初【磁州府君六月六日诞辰，城中人在显应观进香，已经聚集湖中避暑饮酒】，正值烈日当空；善于游水的人在水镜中洗发，冰山似的寒水让人磨齿。把船移向南方，夜里携被停泊。没有人世间的暑热烦恼，只有月宫般的寒意。水上的艳丽如同仙境中的艳丽，船中丰美的食物如同市场中取用的一样丰富。秋色并不淡薄，拒霜花已经红了；它映衬着后来开放的荷花，夹杂着水中争斗嬉游的蛟龙。有人在青骢马的缰辔旁剖食霜柑，在船篷上插戴带露的菊花；西山吟咏红叶诗句，南山饮尽紫萸酒钟。北风告诫寒冷将至，城中人减少外出；肉车酒船也没有一天空闲。延祥寺的红梅白梅，城吴阜的高低积雪；宝马上跃过长堤而踢踏，华美帷幔的车子穿过名园而摘取珠玉。这大概是四时景色各不相同，也各自显现出赏心乐事并不相同罢了。既然已经听说了游乐的盛况，请再说说这里风土的美好：水依山而清甘，土得湖水而肥沃多泥【删】。菘菜、葍菜取种于苕霅，莲、芡移根于檇李；有紫芋、菁菰、白藕，红色菱角、花纹野鸭；章鱼、黄鹂、黄雀，锦雉、甘鱼；蟹味香、笋味鲜；芹菜脆，松杉、桧柏，以及人参、苍术等药材；兰、芷也确实适宜种植。因此湖山的秀美，使得没有什么物产不具备。何况这里祥瑞之气广大充沛，到了人才方面尤其奇异。所谓受雇的儿童、贩卖货物的妇女，都受到冰玉般的教化而远胜常人，更不用说那些城中人士了：有褚陶【晋代人，十三岁便能作赋，才德受到张华称赞】、杜栖的文章品行【南齐人，以孝行笃厚闻名，为学士】；全琮【吴国人，父亲让他携带数千斛米，他全都拿去赈济饥民贫户，因功官至大司马】；许远的忠义；元绛、唐肃【都是宋代人，有功德惠及万物】，把广大的恩惠施加于百姓。人伯玉【姓褚，南齐人，隐居瀑布山，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君复，在林木幽暗处守持孤高贞洁。褚氏世代在唐代发扬美德，钱氏在五代开国承家。顾欢、郎简的和善宽厚【南北朝宋齐间人，以学术帮助他人】，罗隐、杨蟠的严峻刚烈，难道只是工于诗文而已吗？这里人才兴盛，无法一一记载。方外之士，则有郭文、王复、马湘、潘阆、管归真之流，发挥他们的英名；又有法照、赞宁、道潜、清顺、抱一子之徒，陶冶抒写他们清雅的气质。世人只知道游览观赏的快乐，却不知道景物因人才而显得可贵。况且自从天地形成，就有这个湖；群峰汇聚水流，积成湖泊。只是东浙濒临大海，所沾染的海盐都令人厌恶，草木被侵蚀后颜色变坏，山川日渐衰薄而元气消亡，所以长期消沉昏暗，即使有这个湖，也如同没有一样。于是修筑堤防来防护它，使各条水道如泾水、渭水那样各得其所；又疏浚开拓，使鹰飞鱼跃，各自恢复本性。风不掀起大浪，雨不形成奔腾的急流；可以飞翔，可以游动，可以耕种，可以捕鱼。由此可知古人对这里的水利有功，一旦举措实施，便能使利益延及万世而没有遗憾。自何宝正年间以后，六龙南渡，搜寻胜景、抉取奇观，重重涂丹，层层叠素，造成令人洞心骇目之景。不要只把这归因于晴光雨色；那些人只知道一年比一年奢侈、每月比每月铺张，甚至拿销釜熔金来作比喻，却完全不知道神京再也回不去了，圣上忧劳于宫宇，百官辗转选择栖身之处，万姓彷徨而思念故土。所以他们只是极力追求耳目之娱，把它当作安顿眼前生活的办法。否则，中原难道没有黄河、泰山那样雄伟的景观，以及花石、艮岳那样奇异的趣味吗？日月流逝，徘徊瞻望，令人感叹：居住在这里的人和出游的女子，不能不竭尽无度游乐的欢乐；而有志之士、仁人君子，也不能不产生把宴饮安逸视作毒药的忧虑。咸淳庚午年写成。《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