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浙江通志二百六十三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二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711–2726 段

逾浙江以东,多大山。东南极海上,尤絶秀。其最著者,天台、四明、雁荡、天姥,皆穹窿嵁峻,为天下竒观,迹拟乎蓬阆,名播乎区极。士之选幽探胜者,宜其乐趋之。然而居其旁者,徃徃终身未尝一至,岂以其崇高不易援企而遗之欤?台城有小山,特立圆秀,苍润,逺望之如人之弁冠,人因谓之曰巾山。其上有楼阁室庐之美,高人至郡者,无不徃游。凡宅于左右者,必构危架迥,以挹取朝岚夕霏之异态。葢其势迩且卑,其所蕴易见,至而穷之不难,也是以众乐观焉。卢处士定谷家,正与山相面,因名其堂曰巾山草堂。定谷知读书,识义理,其才智可用,而恬静不竞,非安于卑近者,岂其心有所得,钜小崇卑固不足较乎?夫天下之至崇大者,莫过于道,而卑且近者,道亦未尝不在也。惮其难而安于浅陋,固不可;忽细微而慕夫高且大者,亦乌可哉?巾山岩壑之盛,视天台、四明,固有间焉。其有防于人心而人乐之不厌者,果有异乎?否耶?定谷必有以识此矣。徃者壬戍七月之望,予偕叶君彞仲、张君廷璧、林君公辅、陈君元采,夜登絶顶,饮酒望月,纵谈千古,竟夕不眠。予谓叶君曰:“昔蘓子瞻夜登黄楼,观王定国诸公登桓山,吹笛饮酒,乗月而归,以为太白死三百年无此乐矣。斯乐也,又子瞻死三百年后所无也。”诸君皆大笑。追计其时,忽十五年,今存者独予与张、陈耳。二君亦将老矣。予繋职数千里,未得归,然则予记定谷之草堂,能无慨然乎?定谷有子曰信,慎敏好文,其尚语山灵,待吾东归,当约同志重游厯览海上诸山,以尽宇宙之大观,其乐葢未艾也。

译越过浙江向东,有许多大山;到了东南海边,尤其秀美。最著名的有天台、四明、雁荡、天姥,都是高耸空濛、险峻陡峭的山,成为天下奇观;形迹仿佛蓬莱、阆苑,名声传遍四方。喜欢选择幽静之处、探寻胜景的士人,理应乐于前往。然而住在这些名山旁边的人,往往终身也不曾去一次,难道是因为山势太高,不易攀登仰望,所以反而舍弃了吗?台州城中有一座小山,独立而圆秀,苍翠润泽,远望像人的弁冠,人们因此称它为巾山。山上有楼阁房舍之美,来到郡城的高人没有不去游览的。凡是住在山左右的人,一定会建造高架远楼,以吸纳早晨山岚、傍晚烟霭的奇异形态。大概因为它位置近而山势低,其中蕴含的景色容易看见,到了那里寻尽景致也不难,所以众人都喜欢观赏。处士卢定谷的家正好面对巾山,于是把自己的堂命名为“巾山草堂”。定谷懂得读书,明白义理,才智可以任用,却恬静自守、不与人争,并不是满足于卑近浅陋的人;难道是他的内心有所领悟,认为大小、高低本来就不值得比较吗?天下最崇高博大的东西,没有超过道的;而卑近的事物中,也未尝没有道。害怕困难而安于浅陋,固然不可以;忽视细微之处,只羡慕高大远阔的东西,又怎么可以呢?巾山岩壑的盛美,与天台、四明相比,固然有差距;但它对于人心的感染,以及人们乐于观赏而不厌倦的地方,究竟有没有不同呢?定谷一定懂得其中的道理。从前壬戌年七月十五日,我和叶君彝仲、张君廷璧、林君公辅、陈君元采夜登山顶,饮酒望月,纵谈千古,整夜没有睡。我对叶君说:“从前苏子瞻夜登黄楼,看王定国等人登桓山,吹笛饮酒,乘月而归,认为李白死后三百年再没有这样的快乐了。如今这样的快乐,又是子瞻死后三百年所没有的。”诸位都大笑。回头计算那时,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如今还活着的只有我和张君、陈君了。两位也将老去。我被职务系累在数千里之外,不能归来;这样说来,我为定谷记述这座草堂,能够不感慨吗?定谷有个儿子名信,谨慎敏捷,喜爱文章;希望他还要告诉山中神灵,等我向东归来,当约同道之人再次游览,遍历海上的诸山,以尽观天地宇宙的大景观;这种快乐大概还没有终止。

湖州布政分司池亭记【明】左赞吴兴行省东畔有隙地,不五亩,先得好事者辇石为山,构亭临沼,可罗坐觞咏。沼旁可习射,翠竹老桧参错其间。成化己亥秋,予同左布政使杜君益之有事于此,公余少憇,畅怀发粹,旷如也。距今五年,丰草弥望,亭废,怪问之左右曰:“按部者岁不一二至,至则三五日而去,窘于簿书,遑及游息。有司亦蔑视之,日就荒芜,势使然也。”予暂于亭之故基,命在官服役者铲刈丛草,畚除瓦砾。已而竹石呈露,不亭而丽,风约池萍倒辋,云影鱼鸟欣欣,若有喜色,如人之身自顶放踵,爬梳澡雪,垢腻浄尽,而精神畅矣。嗟夫!世之胜区鞠为榛莽,如此▯者何限?必待人而理之,庶可复旧。若予斯举,不劳于民,又不费财,昔日光景依然不晦。后之君子按部于斯者,尚修治之哉!勅建正学祠记       【明】商 辂正学祠在金华郡城东一里,郡守李嗣章勅建,以祀先儒何文定公、王文宪公、金文安公、许文懿公。四先生皆郡人。宋元间,此地有陶氏所构书院,四先生皆讲道于此。后陶氏家益落,书院寻▯其地,已为有力者辟为蔬圃。成化丙戍夏,李以郎官出守,下车首访遗迹,意图规复。适浙东道佥宪辛公访按郡守,遂以事白之。辛欣然曰:「表章先贤,风励后学,吾辈职也。且四贤著述有功圣经,固宜从祀孔子,况书院乎?」即具实以闻,诏许准龟山杨氏例,立祀郷郡,春秋致祭,特赐祠额曰「正学」云。守承命唯谨,谋诸同知牛盛辈,相与聚材鸠工,辟书院旧址,建立祠宇,为屋正堂五间,中门五间,左右厢前门如数。宰牲有厨,斋宿有房,饰以丹漆,缭以垣墉,杰阁峥嵘,华扁曅然。经始于成化戊子秋九月,讫工于是岁冬十月。守卜日落成,于是郡邑僚属、庠序师生、市郷耆老瞻拜之余,皆啧啧称叹。百年文献至此一新,足以见圣天子崇儒重道之功,贤有司兴废举坠之力。自是正学有传,斯文增光,而邦人士亦永有所赖。其为彞伦风化之助,岂浅浅哉?守以为盛事不可无述,因走书求予记。惟正学在天地间,犹元气也。元气运而后岁功成,正学明而后治道着。三代以上,正学在圣贤,治道在天下,固无容言矣。三代以下,正学在六经,治道在人心。非有诸儒阐明之功,则天下贸贸焉,又恶知孔孟之书为正学之根抵,治道之轨范欤?四先生产东箂吕成公之郷,出紫阳朱子之后,观感兴起,探讨服行,师友相成,所得多矣。考之郡志,如文定力穷伊洛之源,文宪身任天下之重,文安践履笃实,文懿素性充澹,其操存同也。文定有诸书发挥,文宪有《读易》等记,文安有《论孟》考证,文懿有《四书丛説》,其著述同也。夫正学具于六经,原于人心者体也,见于治道者其用也。六经既明,则人心以正,治道以顺,而正学之功于斯至矣。然则四先生有功于六经,即有功于正学;有功于人心,即有功于治道。天下后世,葢有隂被其泽者,祠而祀之,岂非有司之先务哉?是举也,宣上意,淑人心,厚彞伦,励风俗,其功不亦大乎?佥宪河南人,郡守广东人,皆名进士,其相率为此,诚知所重者。后人继是而葺治之,则斯文之传为弗朽矣。予故为之记。五湖记          【明】王 鏊呉郡之西南有巨浸焉,广三万六千顷,中有山七十二,襟带三州,蘓湖常也,东南诸水皆归焉。其最大者二,一自寕国、建康等处入溧阳,迤▯至长塘湖,并润州金坛、延陵、丹阳诸水防于宜兴,以入今寕国、建康之水不由此矣。一自宣歙、天目诸山下杭之临安、余杭、湖之安吉、武康、长兴以入,而皆由呉江分流以入海。一名震泽,书所谓「震泽底定」是也。一名具区,《周礼·职方》扬州之薮曰具区,《山海经》「浮玊之山,北堂具区」是也。一名笠泽,《左传》「越伐呉,呉子御之笠泽」是也。一名五湖,范蠡乗舟出五湖口,太史公登姑蘓望五湖是也。五湖者,张勃《呉録》云:「周行五百里,故名。」虞仲翔云:「太湖东通长洲、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河,东连嘉兴、韭溪水,凡五道,故谓之五湖。」陆鲁望云:「太湖上禀咸池五车之气,故一水五名。」然今湖中亦自有五湖:莫厘之东,周三十余里,曰菱湖;其西北,周五十里,曰莫湖;长山之东,周五十里,曰游湖;防无锡老岸,周一百九十里,曰贡湖;胥山之西南,周六十里,曰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夫椒山,东曰梅梁湖;杜圻之西、鱼查之东曰金鼎湖;林屋之东曰东臯里湖。而吴人称谓则惟曰太湖云。游石佛记         【明】黄 绾

译湖州布政分司池亭记 【明】左赞 吴兴行省东边有一块空地,不到五亩。先前有爱好山水的人运来石头堆成假山,临池建亭,可以环坐饮酒吟咏。池旁可以练习射箭,翠竹和老桧树错落其间。成化己亥年秋天,我同左布政使杜君益之在此办理事务,公务之余稍作休息,胸怀舒畅、精神焕发,感到十分开阔。距今五年,满眼都是茂盛的荒草,亭子也废弃了。我奇怪地询问附近的人,他们说:“巡按各部的官员一年还来不了一两次,来了也只停留三五天就走了,困于文书事务,哪里顾得上游览休息?有关官员也轻视这里,日渐荒芜,形势使然。”我暂时在亭子的旧基址上,命令在官府服役的人铲除割掉丛生的荒草,用畚箕清除瓦砾。不久竹木和山石显露出来,不建亭子也已经很美;风吹池中浮萍,云影映入水中,鱼儿和鸟儿都欣欣然,仿佛面有喜色,就像人的身体从头到脚经过梳理、沐浴,污垢油腻全部除尽,精神也舒畅了。唉,世上的胜景之地全都变成荆棘荒草,像这样的有多少呢?一定要等到有人来治理它们,才有希望恢复旧貌。像我这次举动,不劳烦百姓,也不耗费钱财,往日的景色仍然存在,并未昏暗。后来在这里巡按的君子,还请继续修治它吧!敕建正学祠记 【明】商辂 正学祠在金华郡城东一里,是郡守李嗣章奉敕建造的,用来祭祀先儒何文定公、王文宪公、金文安公、许文懿公。四位先生都是本郡人。宋元之间,这里曾有陶氏建造的书院,四位先生都曾在这里讲论道学。后来陶氏家道日益衰落,书院不久也毁坏了;这块地方已经被有势力的人开辟为蔬菜园。成化丙戌年夏天,李嗣章以郎官身份出任郡守,一到任便首先访求遗迹,打算谋划恢复。恰好浙东道佥宪辛公巡视考察郡守,李嗣章便把这件事报告给他。辛公欣然说:“表彰先贤、激励后学,是我们的职责。而且四位贤人著述经学有功,本来就应当从祀孔子,何况还是书院旧址呢?”随即把实情详细上报,诏令准许仿照龟山杨氏的例子,在乡里和郡中建立祠堂,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并特赐祠额为“正学”。郡守谨慎奉行诏命,与同知牛盛等人商议,共同聚集材料、招募工匠,开辟书院旧址,建立祠宇。正堂五间,中门五间,左右厢房和前门也各按相应数目建造。宰杀祭牲有厨房,斋戒住宿有房间;用丹漆加以装饰,四周环绕围墙;高阁巍峨耸立,华美匾额鲜明耀眼。工程始于成化戊子年秋九月,于这一年冬十月完工。守卜日工程落成后,郡邑的僚属、学校的师生以及市乡的耆老,在瞻拜之后,都啧啧称叹。百年来的文献到这里焕然一新,足以看出圣天子崇尚儒学、尊重道术的功劳,以及贤能官吏兴办废置、振兴衰坠的力量。从此,正学有了传承,这种文化增添了光彩,本地士人也将永远有所依赖。它对于端正人伦、移风化俗的帮助,难道是浅薄的吗?守卜认为这样的盛事不能没有记述,于是写信来请求我作记。正学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像元气一样。元气运行,年岁的功业才能完成;正学彰明,治理之道才能显著。三代以前,正学在圣贤身上,治道在天下,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三代以后,正学在六经之中,治道在人心之内。若没有诸儒阐发明白的功劳,天下人便会茫然无知,又哪里知道孔子、孟子的著作是正学的根本、治道的法则呢?四位先生出生在东莱吕成公的乡里,又承接紫阳朱子的学统,受到感发而兴起,探究研讨并努力实行,师友之间相互成就,所得实在很多。考察郡志,文定在穷究伊洛学术的源流,文宪亲自担当天下重任,文安履行实践笃实厚重,文懿天性充实淡泊,他们的操守涵养是相同的。文定有多种著作加以阐发,文宪有《读易》等著述,文安有《论孟》考证,文懿有《四书丛说》,他们的著述也相同。正学具备于六经,根源在于人心,这是它的本体;显现于治道之中,这是它的作用。六经既然明白,人心就会归于正直,治道就会顺畅,而正学的功效也由此达到极致。这样说来,四位先生有功于六经,也就是有功于正学;有功于人心,也就是有功于治道。天下后世,大概都会暗中受到他们恩泽的庇护,为他们建祠祭祀,难道不是官府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吗?这次举措,宣扬皇上的意旨,使人心向善,敦厚人伦,勉励风俗,它的功劳不也很大吗?佥宪是河南人,郡守是广东人,都是有名的进士,他们共同率先办理此事,确实知道什么值得重视。后人若继承此举并继续修葺治理,这种文化的传承就可以永不磨灭了。因此我为此作记。《五湖记》 【明】王鏊 吴郡西南有一片巨大的水域,面积三万六千顷,湖中有七十二座山,像衣襟和衣带一样连接着三州,即苏州、湖州、常州,东南各地的水流都汇归于此。其中最大的水流有两条:一条从宁国、建康等地进入溧阳,曲折流到长塘湖,又与润州金坛、延陵、丹阳各地的水在宜兴汇合而流入;如今宁国、建康的水已经不再经过这里。另一条从宣歙、天目诸山下流经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进入,最后都由吴江分流入海。它又名震泽,《尚书》所谓“震泽底定”说的就是它;又名具区,《周礼·职方》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山海经》所说“浮玉之山,北望具区”也是指它;又名笠泽,《左传》所说“越国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就是此地;又名五湖,范蠡乘舟从五湖口出去,太史公登姑苏山眺望五湖,说的也是它。所谓五湖,张勃《吴录》说:“周围五百里,所以叫五湖。”虞仲翔说:“太湖向东通长洲、松江,向南通乌程、霅溪,向西通义兴、荆溪,向北通晋陵、滆河,东面又连接嘉兴、韭溪的水,共有五条通道,所以称为五湖。” 陆鲁望说:“太湖承受了咸池、五车的气,所以一片水域有五个名称。”不过如今湖中本身也分为五湖:莫厘山以东,周围三十多里,叫菱湖;它的西北面,周围五十里,叫莫湖;长山以东,周围五十里,叫游湖;靠近无锡老岸,周围一百九十里,叫贡湖;胥山西南面,周围六十里,叫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个小湖:夫椒山以东叫梅梁湖;杜圻西面、鱼查东面叫金鼎湖;林屋山以东叫东臯里湖。但吴地人通常只称它为太湖。《游石佛记》 【明】黄绾

石佛在雁荡之隂,路从南阁入,行至溪口,见大石累累,高度百尺余,横亘溪上,若无路以入。天雨雪,同行皆有倦色,余独兴未已,犹憇道边石上,遥望大石下洞中白水流出,遂起揭跣,沿流步入。视洞中崆峒深寂,斗折蛇行其中,若楹若防,若牐若堰,若门若坻,水分流其间,开滙为潭,▯然澄碧,或溢而流,或高而堕,或曲而奔,潨然悠然,窈然不知其去。行且半里,复见天宇,两山夹涧,水中流,山上怪石耸出云表,不暇览记。又行四五里,仰视巨石两两高数百丈,上覆复合,中空一线,仅尺许可数百步,如丹阙开阖于层霄缥缈间,曰显圣门。瀑水自门内絶壁高涧泻下,散布门下流去。门右西上有洞深濶数十丈,扪崖而登,石髓下滴,凝为三像,是石佛之所由名也。由此左折上,见石碣,宋永嘉令葛逢与僧某同游所记。于此缚松梯防挽可上,北望石峡涧水所从出,峡中稍进可至常云,俗呼为百□尖。有石浴桶,天桥,飞湫之竒,出则有湖南版藏之胜,皆数里之间,不可殚也。游永康山水记       【明】黄 绾从剡入永康,与石门子游夀岩。行见五峯相亚,意即夀岩。石门子曰:“此俗呼为翁防岩者,请为易之。”其崭然而出者曰天柱,其覆而左者曰石钟,其踞而右者曰维摩台,又左曰石甑,又右曰蟾蜍。行度一舍,沿溪折入,见大石挿空防屼,不可仰视。羣木森茂,杂然其间。又行从木杪,见楼阁在石壁中。梯石而升,弛担而休,倚槛见东南一峯突起,曰鸡鸣。少进一峯竦出而俯,曰覆釡。覆釡之西一峯尤杰,曰桃花。北一峯稍低,水时时下滴,曰瀑布。瀑布左连大石壁,下梯石望之,高濶数百丈,若晴霞烂然,曰固厚。壁下皆洞,其一即所居楼阁,谓之夀岩。时日欲晡,谷中有云气笼木,蓊然苍碧。日穿木叶入照洞中,光景甚佳。西上涂垩,仅存烟防荏苒,皆宋元人书游观诗及岁月姓名。陈龙川、朱晦翁、吕子约尝同游,乃龙川亲书其上。又有兠率台三字,亦云晦翁亲书。石门子设酒茗阁上,饭罢西行。又一洞中置观音像,旁设大士像。十八洞口有四楹,楹间有粉壁,屡经涂治,新故数层。见题诗画竹皆剥落不全,惟胡彦恭诗及特穆尔布哈会兵识字无恙。洞广而邃,可居。又西有石峡,飞泉直下。上有龙穴,祈祷辄应。同游林典卿、周凤鸣、应抑之、周德纯罗坐其中。周晋明、周仲噐后至。石门子欲即此建丽泽祠。日落归僧庐宿焉。明日去方岩,出口见一峯昻首北立,曰天马。下有村坞,石穴中有居民,垣竹茨牖,俨若太古。逾涧南行,谿石窈窕。上有一屏,名青玊。循青玊右行至一冈,坐望方岩如方城。向夕余霞隐映,路从削壁升石堦八九转未至,见崖端中开一门。既登如行雉堞,楼防间忽而青山蜿蜒,中藏寺宇如平埜,不知为方岩絶顶。世传有胡侍郎则尝读书其中,殁遂为神。宋徽宗时睦贼方腊宼永康,郷民皆避于此。贼顾絶涧縁大藤将至,赤蛇齧藤中断,贼皆堕。死涧中,两石并起,百余丈中,仅一线,名千人藤。贼乃縁涧道登,据梦。神人骑白马饮泉,明日泉涸,贼惧遂降,皆谓胡公灵异。其民至今崇信。寺后有石洞可坐,又隂森巅絶,有小石洞,为胡公读书堂。日已暮,乃下,复至后岩,拥蒲燃灯,又十余宿。霜风凄急,木叶尽赤,诸友渐去。应天监赵孟立、徐子实相继复来,论各有得。山中小生程梓、周玲、孙桐皆奋然有志。他日去石鼓寮,城舜夫载酒于路,邀坐其叔父池亭。天欲暮,促行四五里,至山口,风雨至。崖松黝黑,白烟横飞,窅然不知所入。遂过灵岩洞,在山上,南北通明,可容千余人。由洞后石岭登入,黄叶萧萧,客皆凄然倦。即洞草铺烧,地炉环坐,夜乆乃卧。明日天晴,出洞,南仰视洞上苍峯矗立,崖端栢枯小树缀石,若藤蔓下垂,掩映屋瓦丹碧可爱。稍西一门下出,崖半栈石为道,曰飞桥。下望坡田自成村落。东行有井,深可百丈,僧云昔有龙飞去。复由后岭下,沿溪望北山崖石,数松林郁郁,皆可游,不暇顾。再至石鼓寮,翠壁参差,入谷中小洞邃寂,即晦翁欲屋,吕东莱读书处也。西南见瀑布下注,其下有潭▯深澄黛,班鱼数尾游扬自得。闻人声即逝。石门舜夫凤鸣列坐石上,皆喜呼童携酒共酌,乆之不忍去。又云东莱尝买田四十亩,今属方岩寺,故籍犹存可考。既出,佥谓当纪以俟来者。濬河记          【明】王守仁

译石佛在雁荡山的北面,进山的路从南阁开始。走到溪口,只见大石一层层堆叠,高一百多尺,横跨在溪流上,似乎没有道路可以进入。那天下着雨雪,同伴们都显出疲倦的神色,唯独我的兴致还没有尽,于是仍在路旁石上休息,远远望见大石下面的洞中有白色的水流出,便起身揭衣赤脚,沿着水流走进去。只见洞中空旷幽深而寂静,水流在里面曲折如斗、蜿蜒如蛇,有的像屋柱,有的像堤岸,有的像水闸,有的像堰坝,有的像门,有的像小洲;水流在其中分开,汇合成潭,深邃而澄碧,有时溢出流走,有时从高处跌落,有时曲折奔流,水声轰然、流势悠缓,幽深得看不出流向哪里。走了将近半里,又看见天空,两山夹着山涧,水在其中流淌;山上奇石高耸出云外,来不及观览记述。又走四五里,抬头看见两块巨石并立,高达数百丈;上面覆盖相合,中间只留一条缝,宽仅一尺多。走数百步,仿佛红色宫阙在高天缥缈之间开合,这地方叫显圣门。瀑布从门内的绝壁高涧倾泻下来,散落在门下后流去。显圣门右侧向西上行,有个深广数十丈的洞;我们摸着崖壁登上去,只见石髓向下滴落,凝结成三尊像,这就是石佛得名的由来。从这里向左转上行,看见一块石碑,是宋代永嘉县令葛逢和某位僧人同游时所作的记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这里用绳索系住松树制成梯子,借助拉拽可以登上去。向北望去,是石峡和涧水的源头;在峡中稍微深入,就可以到达常云山,俗称“百□尖”。还有石浴桶、天桥、飞湫等奇景;出了这里,又有湖南版藏的胜景,都在数里之内,无法一一穷尽。《游永康山水记》 【明】黄绾 从剡地进入永康,和石门子游览寿岩。走着看见五座山峰彼此相连,我以为就是寿岩。石门子说:“这地方俗称翁□岩,请为它改个名称吧。”那座陡峭突出的是天柱峰,向左覆盖的是石钟峰,向右蹲踞的是维摩台,左边又有石甑峰,右边又有蟾蜍峰。走过一舍的路程,沿溪流转入,看见大石插入天空,高大突兀,无法仰视。群木茂密森然,错杂生长其间。又走了一段,从树梢间看见楼阁建在石壁中。踩着石阶登上去,放下行李休息;倚着栏杆看见东南方一座山峰突起,叫鸡鸣峰。再往前走,一座山峰高耸并向下俯视,叫覆釜峰。覆釜峰西面有一峰尤其杰出,叫桃花峰。北面一峰稍低,水流时时滴下,叫瀑布峰。瀑布峰左边连接大石壁,沿石梯向下望去,石壁高阔数百丈,像晴日的彩霞灿烂,叫固厚壁。石壁下面全是洞,其中一个就是楼阁所在的洞,称为寿岩。当时太阳将要落山,谷中云气笼罩树木,苍翠浓郁。阳光穿过树叶照进洞中,光景十分美好。向西上行,墙上的白垩已经剥落,只剩烟雾般的字迹隐约可见,都是宋元人的游观诗、年月和姓名。陈龙川、朱晦翁、吕子约曾经一同游览,原来是陈龙川亲笔题写在上面的。另外还有“兜率台”三个字,也说是朱晦翁亲笔所书。石门子在楼阁上摆设酒和茶,吃完饭向西行。又有一洞,里面安置着观音像,旁边设置大士像。十八洞口有四间屋,屋柱之间是粉刷的墙壁,屡经涂抹修治,新旧共有好几层。所见题诗和画竹大多剥落不全,只有胡彦恭的诗,以及特穆尔布哈会兵的题字还完好无损。洞穴宽广而幽深,可以居住。再向西有石峡,飞泉直泻而下。上面有龙穴,祈祷总能应验。同游的林典卿、周凤鸣、应抑之、周德纯围坐在里面。周晋明、周仲器后来才到。石门子想就在这里修建丽泽祠。太阳落山后,我们回到僧舍住宿。第二天前往方岩,出洞口看见一座山峰昂首向北而立,叫天马峰。山下有村坞,石穴中住着居民,竹篱笆、茅草屋、竹窗,俨然像远古时代。越过山涧向南走,溪石幽深曲折。上面有一面山崖,名叫青玉。沿青玉右侧走到一处山冈,坐下远望方岩,像一座方形城池。傍晚时分,晚霞隐约映照;道路沿削立的石壁上升,经过八九转石阶还未到达,便看见崖端中间开着一道门。登上去,仿佛走在城墙垛口上;楼阁之间忽然出现蜿蜒的青山,山中藏着寺院,平坦得像田野,不知道这就是方岩的绝顶。世人传说胡侍郎曾在这里读书,死后遂成为神灵。宋徽宗年间,睦州盗贼方腊侵犯永康,乡民都逃到这里躲避。盗贼看见绝涧,便沿着大藤攀援将要到达时,一条赤蛇咬断了藤蔓,盗贼全都坠落,死在涧中。两块山石并立而起,高达一百多丈,中间仅有一线之宽,名叫千人藤。盗贼于是沿涧道登上去,占据了梦□。神人骑着白马来饮泉水,第二天泉水干涸,盗贼害怕了,便全部投降,都说这是胡公显灵。当地百姓直到今天仍然崇敬信仰他。寺后有石洞可以坐下休息,洞顶阴森高绝,另有一个小石洞,是胡公读书的地方。天已经晚了,我们才下山,又到了后岩,拥着蒲团燃灯,又住了十多天。霜风凄厉急促,树叶全都变红,各位朋友渐渐离去。应天监赵孟立、徐子实相继又来,谈论各自都有所得。山中的年轻读书人程梓、周玲、孙桐,都奋发而有志向。后来有一天前往石鼓寮,城舜夫在路上带着酒,邀请我们到他叔父的池亭中坐。天将黑时,催促赶路四五里,到达山口,风雨来了。崖上的松树黑黝黝的,白烟横向飞散,幽暗得不知从哪里进入。于是经过灵岩洞,洞在山上,南北通透明亮,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由洞后石岭登上去,黄叶萧萧,客人们都感到凄凉疲倦。就在洞中铺草生火,围着地炉坐下,到了深夜才睡。第二天天晴,走出山洞,向南仰望洞上苍翠的山峰高高耸立;崖顶的柏树枯木点缀在石壁上,像藤蔓向下垂挂,掩映着屋瓦的朱红青碧,十分可爱。向西稍走,从一道门下出去,崖壁半腰架着石栈道,叫飞桥。向下望去,坡地和田野自然形成村落。向东走有一口井,深约百丈,僧人说过去曾有龙从这里飞走。又从后岭下山,沿溪流望北面的山崖和石头,只见几片松林郁郁葱葱,都可以游览,但没有时间顾及。再到石鼓寮,翠绿的石壁参差错落;进入谷中的小洞,幽深寂静,这就是朱晦翁想建房之处,也是吕东莱读书的地方。西南面看见瀑布向下流注,下面有水潭,深邃而清澄,呈深青色,几条斑鱼在水中自由游动,听到人的声音就逃走。石门、舜夫、凤鸣排列坐在石头上,都高兴地叫童仆带酒来共同饮酒,过了很久仍不忍离开。又听说吕东莱曾经买田四十亩,如今归方岩寺所有,旧有的地籍还保存着,可以考查。出洞之后,大家都说应当把这些事记下来,以等待后来的人。《浚河记》 【明】王守仁

越人以舟楫为舆马,濵河而廛者皆巨室也。日规月筑,水道淤溢畜泄,既亡旱涝频仍,商旅日争于途,至有鬭而死者矣。南子乃决沮障,复旧防,去豪商之壅,削势家之侵,失利之徒胥怨交谤,从而谣之曰:「南子瞿瞿,实破我庐。瞿瞿南守,使我奔走。」人曰:「吾守其厉民欤?何其谤者之多也?」阳明子曰:「迟之,吾未闻以佚道使民,而或有怨之者也。」既而舟楫通利,行旅欢呼络绎。是秋大旱,江河龟坼,越之人收获输载如常。明年大水,居民免于垫溺,逺近称忭。又从而歌之曰:「相彼舟人矣,昔掲以曳矣,今歌以楫矣。旱之歊也,微南侯兮,吾其燋矣。霪其弥月矣,微南侯兮,吾其鱼鼈矣。我输我获矣,我游我息矣,长渠之活矣,惟南侯之流泽矣。」人曰:「信哉,阳明子之言,未闻以佚道使民,而或有怨之者也。」纪其事于石,以诏来者。禹穴记          【明】郑善夫禹穴在会稽山隂,昔黄帝藏书处也。禹治水至稽山,得黄帝水经于穴中,按而行之,而后水土平,故曰禹穴。世莫详其处,或曰即今阳明洞是已。又云禹既平水土,会诸侯稽功于涂山,寻崩,遂葬于会稽之隂,故山曰会稽,穴曰禹穴。至今窆石尚存,或然也。后二千余年,而司马迁氏来探书禹穴,归而作《史记》,文章焕然,为百代冠。説者谓是山川之助也。又后千余年,而晋安郑善夫氏及山隂朱君节、王君琥氏来复探禹穴,寻黄帝藏书处,乃玩梅梁,摩挲窆石,覩先圣王遗像,得禹穴于菲井之上,徘徊瞻眺,想其卑宫而菲食,为之喟然兴懐。夫自禹迹以后三千年间,游者不知其几,而惟司马氏显此山川之能发为文章,亦惟司马氏世有不为文章者,于山川何取也?自昔至人见转蓬而造车,观游鱼而造舟,得河图而成卦,因洛书而作范,咸取诸物也。余乃今知所取于山川矣。登秦望山记        【明】董 玘秦望山在越中最为杰特。《史记》为始皇东巡至此,故书。予昔以省觐归,得纵游诸溪山,独歉未及秦望。今年冬仲,王邑侯道修除道,以邀余游。乃与司马邦柱、汪子宿会至云门寺,命舆而登。循麓数百步,石泉锵然。折而北至小阜,疑在霄汉间。问樵者曰:「此未及半里?」又数十步,石益峻,路益萦曲。乃摄衣攀援以上,至山之絶顶而止。遥望东海,渺弥一白,云起天末,隐若岛屿。俯瞰郡城,迤▯一带入山,累累仅如卷石。南接宛委诸峯,列若屏障,左右拱峙,势如飞舞。禹、夔在焉。西临鉴湖,烟水浮映,帆影出没,有无间。葢一郡数百里之土壤,与夫千岩万壑之竞争者,皆在履舄下,一览而尽。乆之,落日渐低,暝色四合,林木震动。乃寻旧路而下。子宿与邦柱相顾叹曰:「吾越人生长于斯,有终身弗获一至焉者,今日之游,讵非幸欤?」予曰:「传有之,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秦望且尔,况所谓泰、岱、恒、华者哉?」若乃始皇之事,固无足道者,而兹山之胜,亦非泰所能辱也。重建忠节祠记       【明】吴 鼎初,▯治十载,巡鹾部使者舒城姚公建忠节坊于杭,以表吴行人伍公、唐仆射褚公、宋岳武穆王、我朝于肃愍公。语具上蔡李相国记中。坊左为记,石亭亭外壖垣,县官地也。比岁垣圮,亭毁,地没鞠为茂圃,仅存记石漫漶,而风声微矣。岳氏、于氏及郡县诸生以白按使吉水周公,事下杜倅炳徴诸徃牒暨故老,良然已反正其地。周公曰:“国家以忠义劝士,而士节不立,其诸宣扬导化者之责乎?余实忝窃其官,灭贤大夫之烈不述,堕先正所建,余甚惧焉。”乃营作忠节祠于故侵地。会令毁淫祠,则撤其材为堂,像设四公于中。前重门,东序西序,后寝各四楹。中门左右各为亭一,以覆李公记石暨今记石。他庖湢、周垣率如仪。经始嘉靖十有六年冬十月,越明年夏,且落成。周公去,又明年滇府髙公来按鹾政,叹是义激扬甚大,而未有纪述,告郡太守陈侯曰:“侵地复归,頼前记足徴也。

译越地人把船只当作车马,临河建店居住的都是大户人家。他们每天规划、每月修筑,使水道淤塞、泛滥、蓄水和泄水失调;旱灾水灾接连不断,商人旅客每天在道路上争斗,甚至有人因此打斗而死。南子于是挖开堵塞,恢复旧有堤防,去除豪商造成的壅塞,削除势家侵占的弊端。失去利益的人一起怨恨诽谤,继而编歌谣说:“南子忧劳不息,实在拆毁了我的房屋。忧劳不息的南守,使我到处奔走。”人们说:“难道我这个太守是在虐害百姓吗?为什么诽谤我的人这样多?”阳明子说:“慢慢看吧,我从未听说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却还有人因此怨恨的。”不久,船运通畅便利,往来的行人欢呼不绝。那年秋天大旱,江河干裂如龟纹,越地百姓仍像平常一样收获、运输。第二年发生大水,居民免于被水淹没,远近都称庆。人们又唱道:“看那些船夫,从前要举起桨来拖船,现在却能唱歌划桨。旱灾炎热,如果没有南侯,我们大概就要焦死了;大雨连月,如果没有南侯,我们大概就要成为鱼鳖了。我们运输收获,我们游行休息,长渠使我们获得生机,这都是南侯流布恩泽的结果。”人们说:“阳明子的确说得对,我从未听说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却还有人因此怨恨的。” 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用来告诫后来的人。《禹穴记》 【明】郑善夫 禹穴在会稽山的北面,过去是黄帝藏书的地方。大禹治水来到会稽山,在洞穴中得到黄帝的《水经》,按照它来治理,后来水土得以平定,所以叫禹穴。世人没有谁能详知它的具体位置,有人说就是今天的阳明洞。又说大禹平定水土之后,在涂山会合诸侯考核功绩,不久便去世,于是葬在会稽山的北面,所以山叫会稽,穴叫禹穴。直到今天窆石还保存着,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的。又过了两千多年,司马迁来到这里探访禹穴,回去后写成《史记》,文章焕发光彩,成为百代文章之冠。论者说这是山川对他的助力。又过了一千多年,晋安人郑善夫和山阴朱节、王琥来到这里,再次探访禹穴,寻找黄帝藏书之处,于是观赏梅梁,抚摸窆石,看见先圣先王的遗像,在菲井上方找到了禹穴。他们徘徊瞻望,想到大禹居住低矮宫室、食用粗疏饮食的事,不禁长叹而生出感慨。自从大禹留下足迹以后,三千年间来游览的人不知有多少,但只有司马氏显出了山川能够激发文章的力量;同样,若不是司马氏世代有人写成文章,那么山川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自古以来,圣贤看到随风转动的蓬草而制造车辆,观察游鱼而制造舟船,得到河图而创作卦象,依据洛书而制定洪范,全都是从万物中取得启发。我现在才明白,人们究竟应当从山川中取得什么。《登秦望山记》 【明】董玘 秦望山在越地山中最为高峻奇特。《史记》记载秦始皇东巡曾到这里,所以留下了这座山的名称。我过去省亲归来,得以纵情游览各处溪山,唯独遗憾没有到秦望山。今年仲冬,王邑侯道修整治道路,邀请我一同游览。于是我和司马邦柱、汪子宿来到云门寺,命人抬轿登山。沿山麓走了几百步,石泉发出清脆声响。转向北走到一座小山丘,仿佛已经置身云霄银河之间。问樵夫说:“这里还不到半里吗?”又走了几十步,石头越来越陡,山路越来越盘曲。于是提起衣服攀援而上,到达山顶才停下。远望东海,浩渺一片白色,云气从天边升起,隐约如岛屿。俯视郡城,曲折的一带道路伸入山中,层层房屋只像卷曲的小石头。南面连接宛委等山峰,排列如屏障,左右环抱耸立,形势像飞舞一般。禹山、夔山也在其中。向西俯临鉴湖,烟雾水色浮动映照,帆影时隐时现,若有若无。整个一郡数百里的土地,以及千岩万壑相互争奇的景色,都在脚下,一眼便可看尽。过了很久,落日渐渐西低,暮色从四面合拢,林木震动起来。于是寻找旧路下山。子宿和邦柱相互看着感叹说:“我们越地人出生长大在这里,却有终身不能来一次的;今天这次游览,难道不是幸运吗?” 我说:“古书有句话:不登高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临深溪,就不知道地有多厚。秦望山尚且如此,何况所说的泰山、岱山、恒山、华山呢?”至于秦始皇到此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但这座山的胜景,也不是泰山所能压过的。《重建忠节祠记》 【明】吴鼎 当初,弘治十年,巡盐部使者舒城人姚公在杭州修建忠节坊,用来表彰吴国行人伍公、唐代仆射褚公、宋代岳武穆王以及本朝于肃愍公。具体内容见上蔡李相国的记文。牌坊左边是记文,石亭建在外面的空地上,周围是县官的土地。近年围墙倒塌,亭子毁坏,土地沦没,长满了茂密的草木,只剩下记文石碑字迹漫漶,忠节的声名也渐渐微弱。岳氏、于氏以及郡县各地的生员把此事告诉给按察使吉水人周公,周公命杜炳任副职,征求过去的文书和老人证言,确实如此,于是恢复了那块土地的原状。周公说:“国家用忠义来劝勉士人,如果士人的气节不能树立,这难道不是宣传教化者的责任吗?我实在有愧于窃居此官位,贤大夫的功烈消失而不加记述,前代正人所建立的事业坠废,我对此非常恐惧。”于是就在原来被侵占的土地上营建忠节祠。恰逢下令拆毁淫祠,便把拆下的材料用来建正堂,在堂中塑置四位公的像。前面建两重门,东序、西序和后寝各四间。中门左右各建一座亭子,用来覆盖李公的记文石碑和这次的记文石碑。其余厨房、浴室、围墙等,都依照规制建造。工程始于嘉靖十六年冬十月,到第二年夏天将近落成。周公离任后,又过了一年,滇府高公前来巡察盐政,感叹这项彰扬忠义的意义很大,但还没有人作记,便告诉郡太守陈侯说:“被侵占的土地能够恢复,依靠前一篇记文足以证明。

今已祠而无记,后将何考焉?”相与问于鼎,或曰:“何祠乎?忠节。”曰:“祠人臣以忠而反被祸者也。伍公可谓竭忠所事矣,褚公可谓正言不讳者矣,岳公可谓主辱臣死者矣,于公可谓安社稷为恱者矣。舍四公无死忠者乎?”曰:“有,有则何祠乎?”四公或生于斯,或没于斯者也。然四祠载在令甲,复祠不近黩乎?曰:“秩祀古今同,德合义益广风劝,春秋与贤者不一而足意也。恶乎黩?矧曰有其举之,莫之敢废者哉。是所谓崇国典,修旧章,绍闻前人之懿也。”而或疑未经建白于朝,亦过矣。爰为辞四章,俾歌以祀四公。其辞曰:“骋余望兮海东,灵何为兮水中。灵之来兮潮生,化鸱夷兮长虹。驾素马兮朱旟,抚长剑兮▯▯。台有麋兮墓有槚,嗟太息兮焉终【伍行人】展吴歌兮越歈,魂不归兮焉如。狐死必首丘兮,胡不反葬于故都。灵修化兮媒劳,绿衣粲兮愁余。奠桂浆兮椒醑,招魂归来兮南。方不可以居【禇仆射】鼓鼙兮铙歌,君不乐兮奈何?有酒兮如渑,君不饮兮独醒。铁甲如云兮蔽日而来下,蚩尤为旗兮元豹为马,摄天矢兮执天枪,落旄头兮殪天狼。嵗既宴兮壮士惊,杳冥冥兮懐北征【岳少保】吉日兮出狩,献公兮椒酒,陈镂簋兮縆朱弦,奏黄钟兮破瓦缶。死从彭咸之居兮,生与仲父为友。敌何为兮四裔?吾何为兮中原?思公功兮未敢言【于太传】雁山图记         【明】陆 深古称山河两戒,南戒尽雁荡山。山髙四十里,顶上有湖,方可十里,雁栖之故,曰雁荡。袁采云:“雁荡山,温州乐清县东北,山之通名也。去县九十里。”山纯石。沈存中云:“诸峯峭险峻怪,不▯他山。当是谷中为大水冲激,土尽去而石独立尔。”采为图序,总之云:“东西四谷。西外谷有寺四:曰古塔、灵云、宝冠、石门。其流水自大芙蓉港出缆屿,其路平夷。西谷有寺七:曰能仁、罗汉、飞泉、普明、天柱、华岩、瑞鹿。其水自峡流筋竹涧出清江,皆峻岭。自石门来者曰东岭,自芙蓉来者曰丹芳岭,自筋竹来者曰飞泉岭,达于东谷曰马鞍岭。东谷有寺四:曰灵岩、净名、灵峯、真济。其水自峡流白溪,溪上有路通白溪驿。东北有岭曰谢公岭,达东外谷。谷有寺曰石梁。东北至双峯,以达黄岩。左有谷曰南北閤,北有崇德寺。水自荡顶分流。”郑向文云:“古树老藤蔽亏天日,林岭叶隙时见异峯。余波泄注,流为飞泉,髙自云霓,悬防数道。”雁山之大畧如此。其杂记一时之胜者:石梁云:“夕月已没,白云西来如流水。风吹橡栗,堕瓦上,转射岩下小屋,从瓴中击地上积叶,铿镗宛转,殆非世间金石音。”灵峯洞云:“两大石相倚如合掌,至掌中望见山嶨中青天如悬一片氷。”灵岩云:“巨石孤立如人俯月,出正悬东南角,星象累累下垂四旁,如游鱼噞喁,以身为浮游在灏气上,夜色如霜雪。诸峯相向立,俨然三四老翁衣冠而偶语。”能仁云:“雁山西南一峯絶髙,下视众山,当是大父行舟行南海,月余常望见直西北有物如髙髻乱髪,才一握大,以为指南。”西谷云:“出南戸望屋上山,山围屋如城府,或累累如蜂腰缀下而刳其中,淫淫然如燕巢斜罥而部其戸防者窊者仰者歕者羃者讹者伛者喙者掉者俛而窥者腾而上者,如人各具耳目口鼻而无一相似。”又云:“从灵云寺南入山,时时过絶险挽牵。”悬藤偃木以过,日正中仅到山巅,望见永嘉大江如一线。白李孝光云:「比从天台来,入古东瓯郡境,上望见西南有山相向立,如两浮屠,游者咸曰此雁山门戸也。」深入视,罗汉洞、东西天柱、大龙湫,犹人有眉目,十八寺皆肺腑也。文人之所次第如此。余闻之土人言:「秋游雁荡以南,土温溽,春气氤氲,有毒螫;至草木黄落,方可入。」予将问途,有告余者曰:「雁山循崖而南百里如画,自乐清道白河芳林,逾窰岙过长□原,经古塔、本觉、宝冠、石门诸寺,出白溪驿,谓之右路;自黄岩由白若岭入石梁,过灵岩,逾马鞍至能仁,出长□抵窑岙,谓之左路。马鞍岭其分界云。」东谷之峯五十有三,西谷之峯四十有八,谓之百一峯。有泉五,有岩二十九,有石三十三,而石行廊为胜;

译如今已经建了祠堂却没有记文,后人将凭什么考察呢?”大家一起询问我吴鼎。有人说:“这是祭祀什么的祠堂?”回答说:“忠节。”又问:“祭祀那些因为忠于君主反而遭受祸患的人。伍公可以说是竭尽忠诚侍奉君主,褚公可以说是正直进言而毫不隐讳,岳公可以说是君主受辱时臣子以死相随,于公可以说是把安定国家作为喜悦。除了这四位公,还有为忠而死的人吗?”回答说:“有。既然有,为什么只祭祀这四位呢?”因为四位公有的出生于此,有的死于此。然而四位公都已经载入国家法令规定的祭祀之中,再次祭祀,不是近于烦琐重复吗?回答说:“国家规定的祭祀古今相同,德行相合,义理更加广大,能够教化和劝勉风俗;春秋两季祭祀贤人,本来就不只限于一种方式。哪里算烦琐重复呢?何况既然已经举行了这项祭祀,就不应有人敢于废止它。这正是所谓尊崇国家典章、修复旧有制度、继承前人美德。有人怀疑没有先向朝廷申报,这种疑虑也错了。因此作四章辞文,让人歌唱以祭祀四位公。辞文说:“放眼眺望东方大海啊,英灵为何在水中?英灵到来啊潮水便生,化作鸱夷啊化作长虹。驾着白马啊举着朱红旗帜,抚着长剑啊光芒闪闪。高台上有麋鹿啊坟墓旁有楸树,叹息长叹啊归宿在哪里【伍行人】展开吴歌啊唱起越曲,魂魄不归啊将要归向何处?狐狸死了尚且头朝向出生的山丘啊,为何不返葬故都?” 美好的灵魂化为媒介啊,媒人徒劳使我忧愁。绿色衣裳鲜明啊,使我忧愁。献上桂花酿的浆液啊,椒香的美酒,招呼魂魄归来啊向南方。四方不可以居住【褚仆射】鼓声和铙歌响起啊,您却不快乐啊这可怎么办?有美酒啊像渑水一样多,您不饮用啊却独自清醒。铁甲如云一般遮天蔽日,从上方压来;蚩尤作为旗帜啊黑豹作为战马,拿着天上的箭啊执掌天上的枪,射落旄头啊刺死天狼。岁暮将至啊壮士惊起,幽暗冥冥啊仍怀念北征【岳少保】吉日到来啊出外打猎,献上椒香美酒啊;陈列雕花簋器啊绷紧朱红琴弦,奏起黄钟啊击破瓦制乐器。死后追随彭咸居处啊,活着与仲父结为朋友。敌人为何在四方边远之地啊?我为何身处中原?思念您的功勋啊不敢尽言【于太傅】《雁山图记》 【明】陆深 古人称山河有两条界限,南方这一界直到雁荡山。山高四十里,山顶有湖,方圆约十里,因为大雁栖息在那里,所以叫雁荡。袁采说:“雁荡山在温州乐清县东北,是这一带山的总称,距离县城九十里。”山体全是石头。沈存中说:“各座山峰陡峭险峻而奇特,不同于其他山。应当是山谷中曾被大水冲激,泥土全被冲走,只有石头独立留下。”袁采为地图作序,大致说:“东西有四个山谷。西外谷有四座寺院,叫古塔、灵云、宝冠、石门。那里的水从大芙蓉港流出缆屿,路势平坦。西谷有七座寺院,叫能仁、罗汉、飞泉、普明、天柱、华岩、瑞鹿。那里的水从峡谷流经筋竹涧,流出清江,山岭都很险峻。从石门来的山岭叫东岭,从芙蓉来的叫丹芳岭,从筋竹来的叫飞泉岭,通达东谷的叫马鞍岭。东谷有四座寺院,叫灵岩、净名、灵峰、真济。那里的水从峡谷流入白溪,溪上有道路通往白溪驿。东北有谢公岭,通达东外谷。谷中有一座寺院,叫石梁。东北走到双峰,通往黄岩。左边有一山谷叫南北阁,北面有崇德寺。水从雁荡山顶分流。”郑向文说:“古树老藤遮蔽天日,林木山岭的叶隙间不时可以看见奇异的山峰。余下的水流泄出汇注,形成飞泉,高处直上云霓,像悬挂着数道瀑布。”雁荡山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其中记述一时胜景的文字有:石梁记说:“傍晚月亮已经落下,白云从西面如流水般涌来。风吹动橡栗,栗子落到瓦上,滚转弹射到岩下小屋,从屋檐中击落到地面积叶上,声音铿锵回旋,几乎不是人世间金石所发出的声音。”灵峰洞记说:“两块大石相互倚靠,像合拢的手掌;到了掌心,抬头看见山口中的青天,像悬挂着一片冰。”灵岩记说:“巨石孤立,像有人俯身望月,正好出现在东南角;星辰密密下垂到四周,像游鱼张口吞吐,身体漂浮在浩荡的元气之上,夜色如霜雪。各座山峰相对而立,俨然像三四位穿戴衣冠的老人偶然交谈。”能仁记说:“雁山西南有一座极高的山峰,向下俯视众山;当年大父驾船航行南海,一个多月中常望见正西北有一样东西,像高耸的发髻和蓬乱的头发,只有一握大小,便把它当作航行指南。”西谷记说:“从南门出来,望见屋顶上的山,群山围绕房屋像城郭宫府;有的层层叠叠像蜂腰下垂而中间凹陷,有的绵延如燕巢斜挂而分布在门户边。有的低洼,有的仰起,有的张口,有的覆盖,有的歪斜,有的弯曲,有的如鸟嘴,有的摇摆,有的俯身窥视,有的腾跃而上,仿佛每个人都具备耳目口鼻,却没有一个形状相同。” 又说:“从灵云寺向南进入山中,常常经过极险的地方,需要拉拽牵引。依靠悬挂的藤蔓和倒伏的树木通过,太阳正当中时才到达山巅,望见永嘉大江像一条线。白李孝光说:“我近来从天台来,进入古代东瓯郡境,向上望见西南有两座相对而立的山,像两座浮屠;游览的人都说这里是雁山的门户。”深入观看,罗汉洞、东西天柱峰、大龙湫,就像人的眉目;十八座寺院则像人的肺腑。这是文人所排列叙述的大致次序。我听当地人说:“秋天游雁荡山的南部,土地温暖湿润,春气氤氲,有毒虫蛰人;要到草木黄落之后,才可以进入。”我正要询问道路,有人告诉我:“沿雁山崖壁向南走一百里,景色如画。从乐清经白河、芳林,越过窑岙,经过古塔、本觉、宝冠、石门等寺院,走出白溪驿,叫右路;从黄岩由白若岭进入石梁,经过灵岩,越过马鞍到能仁,出长□抵达窑岙,叫左路。马鞍岭大概就是两路的分界。”东谷的山峰有五十三座,西谷的山峰有四十八座,合称百一峰。有泉五处,有岩二十九处,有石三十三处,其中以石行廊最为胜;

有潭七,而沐浴为大;有洞十二,而道姑为古;有溪四,而四溪之水为会;有岭七,而丹芳为峻。凡四十九盘,有障二,而平霞最华;有桥二,有屿二,有閤二,即南北也;有庵三,而八扇为雅;有亭四,而看不足为竒。堂一曰资深,游人之所有事也。余性喜登临,中嵗行万里,而胜处必徃,尝至天台,独于雁荡有眷眷焉。今老矣,乃画为图,聊以资卧游之适,因考论其概为记。近时陆文量以藩叅出游,具列形势,谓西湖诸峯为劣;至登平霞,则独立四顾,疑非人间世也。潘三峯御史加品隲焉,谓有励拔、有空洞、有雄浑渊澄:励拔如介,空洞如通,雄浑渊澄如旁行不流,各举其人,▯之又出丹青谈笑外矣。皆有闗于兹山,因并记之。南泉记          【明】陆 深南泉古灵江也在今台州之临海越西南诸山天台赤城之胜含灵蓄秀东尽于海故曰临海城有二水其在城南流者曰灵江或曰澄江上接三江下引海门晚潮初上若拖白练于紫翠之间诸峯环列可数也王先生敬则家于其上自号曰南泉子少有大志不屑屑事家人生产又不喜为举子业孤岸朴静淡如也年六十不识官府与人交不为欵曲笼罩之态遇有过必面折之独不肯谈人隂事有谈者必趋而避之人以是称长者胷次夷旷若澄渊泾渭甚辨恶秽浊之迹闻官府贪墨辄拍几大啸隐隐不能休之泉上睨而叹曰何以异于是清者水之本浊者水之蔽也乃掬而扬之既而仰天祝曰有不返于本而袪之蔽者非夫也暇日泛舟泉上倘徉容与出没于鸥波蜃楼间以涤尘坌而游髙明兴酣耳热从而歌之歌曰泉之清兮俟正命兮泉之浊兮德斯病兮声出金石振荡于两涯风波为涌人望之以为神仙嘉靖甲申嵗翁就养于子度字律生举进士第二甲当官于京朝以独子请便禄得教授于松郡敦本复古诸生化焉相率▯翁起居于嵗时相谓曰先生之教我翁之遗也何可忘乃最其事以告深闻台据山海之瓌玮志称人神壮丽必有异人出于其间今世尤以气节亷介闻天下有委身赞国忠烈贯世者其涵濡观孚之久不有超出而独诣者乎夫名山大川为国镇薮非徒以峥嵘浩渺之观也盖辅阳相隂产材育物其降为伟人钜公经纶天地之宜修明礼乐之道与国咸休本朝若有人焉不在其身在其子孙其南泉翁之谓与诸生张其性辈数百人请书为南泉记因以为翁夀缙云县重建丹峯驿记【明】李建丹峯介栝婺崇山,大陆中不通舟楫,行者需于舆马,役者疲于奔命,较壤邑诸驿稍称难支。嘉靖三纪之初,海内涵濡,圣化嵗无冦警,民有获资,接济甚敷,供亿不匮。间值兜牟干没之弊,簿书勾核槩从濶畧,时为之也。继遭倭变,瓯当其冲,栝撄其害,兵歉相仍,室家告诎。丹峯孔道日不暇应,始操竒赢而切课之,综实啬施,徃来惟棘。甚至驿廨頽漶,僦民居以栖客,使四牡皇华之意浸乎其微,亦时为之也。故一丹峯存废,而全栝昔今之所感与政体风俗之所宜,可以占其机括矣。守道徐公澄湖,盖鋭志明作者也。涖治逾期,威行恵洽,絶剽林啸海之虞,嵗复有秋,民用宁宇。其洞刷驿递弊源,经用裕而省约倍者,皆公之规指也。行部至缙,谕令尹梅君淳曰:“考时会费,驿可新也,盍图诸?”令尹只承方畧,调剂惟确,鸠饬惟平凡作:前▯三间,左右厨库书房七间,川堂一间,后堂三间,仪门三间,翼以右厢房六间,大门三间,庭除轩洁,墙垣迥固。袪挥霍藻绘之文,而制贞于度;时工材匠值之给,而众乐于趋;出本道罪赎之需,而民无所取。经始于春三月,不数时竣事。适公入觐,令尹告予曰:“丹峯终始经画,实公纤悉不遗之治也,不可以无纪。”余考邑志,元季总制孙公炎徙云塘驿于县溪南,易名丹峯,始建防堂。洪武元年增马库房,十年增台门,嗣后缮修不废,未有若迩嵗頽漶之甚者。今规制视昔加隆,费不烦而民不扰,政体相维,上行下效,风俗转移,因之矣。岂惟闗系一驿然哉?轸公私之盈缩,揆出入之权衡,严兜牟干没之防,而不失四牡皇华之意,永永可行,则审时平政者责也。慎无斁云。登石门山记        【明】方 鹏

译有潭七处,其中沐浴潭最大;有洞十二处,其中道姑洞最古;有溪四条,四条溪水在这里汇合;有岭七座,其中丹芳岭最为险峻。共有四十九道盘曲山路,有两处屏障,其中平霞最为华美;有桥两座,有岛屿两处,有阁两处,就是南阁和北阁;有庵三所,其中八扇庵最为雅致;有亭四座,其中看不足亭最为奇特。有一座堂叫资深堂,是游人所要到的地方。我生性爱好登山临水,中年时走遍万里,凡有胜景一定前往,曾经到过天台,唯独对雁荡山一直恋恋不舍。如今老了,便绘成图,姑且借此获得卧游的乐趣,又考察评论它的大概,写成这篇记。近来陆文量以藩司参议身份出游,详细列举山势形状,认为西湖诸峰都比不上这里;到登上平霞时,他独自站立四面眺望,怀疑这里已经不是人世间。御史潘三峰又加以品评,说其中有挺拔峻厉、空旷通透、雄浑深沉的特点:挺拔峻厉如介然独立,空旷通透如道路贯通,雄浑深沉如水横向流行而不外泄;他分别举出相应的人物来比拟,这些评价又超出了丹青和谈笑所能表达的范围。这些都与这座山有关,因此一并记在这里。《南泉记》 【明】陆深 南泉就是古代的灵江,在今天台州的临海。越地西南各山以及天台、赤城的胜景,含藏灵秀,向东一直延伸到海边,所以称为临海。城中有两条水,流经城南的叫灵江,也叫澄江;上游连接三江,下游通向海门。晚潮初起时,仿佛把白色绢带拖曳在紫翠交错的山峰之间,四周群峰环列,清晰可数。王敬则先生家住江边,自号南泉子。他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屑于琐细地经营家庭产业,也不喜欢参加科举。为人孤高正直、朴实安静、淡泊自守。年过六十,仍不熟悉官府事务;与人交往不作周旋逢迎、笼络掩饰的姿态,遇到别人的过错一定当面斥责,却唯独不肯谈论别人的隐私;有人谈及这些事,他一定快步避开。因此人们称他为长者。他胸襟平和开阔,像澄澈的深渊,黑白是非分明;厌恶污秽浑浊的行径,听到官府贪污受贿,就拍击几案长啸,低沉的声音久久不能停止。他在泉边斜视叹息说:“清澈是水的本性,浑浊是水受到的遮蔽。”于是捧起泉水向外扬洒。随后仰天祝祷说:“有不能回归本性而驱除遮蔽的,就不是大丈夫。”闲暇时,他在泉上泛舟,逍遥自在地出没于鸥鸟水波和海市蜃楼之间,以洗涤尘俗污垢;兴致浓、耳热之时,便唱道:“泉水清啊,等待正当的命运;泉水浊啊,德行就受到损害。”歌声像金石般发出,在两岸震荡回响,风波也随之涌起,人们望着他,认为他是神仙。嘉靖甲申年,老人到儿子那里接受奉养。儿子名度,字律生,考中进士第二甲,在京城任官;因为是独子,请求任便于奉养父亲的官职,于是得到松郡教授一职。诸生受到他的敦厚守本、复兴古道的教化,纷纷按时来问候老人的起居,彼此说:“先生对我们的教诲,就是老人留下的恩德,怎么可以忘记?”于是把这些事列举出来告诉我。听说台州依山临海,山海的奇伟景色,地方志所称的人物神迹壮丽,一定有非凡人物出现在其中。当今尤其以气节廉洁闻名天下的人,有舍身辅佐国家、忠烈贯穿一世的人;他长期受到山川滋养感化,难道不会有超凡出众、独自成就的人吗?名山大川作为国家的屏障和薮泽,并不只是因为它们有高峻浩渺的景观;大概还在于它们辅助阳气、调和阴气,孕育人才、滋养万物,使它们降生为伟人显贵,筹划天地间的事务,修明礼乐的道理,与国家共同兴盛。本朝似乎就有这样的人:即使不在他本人身上,也在他的子孙身上体现出来。这不正是在说南泉老人吗?诸生张其性等数百人请我写成《南泉记》,并借此为老人祝寿。《缙云县重建丹峰驿记》 【明】李建 丹峰驿处在括州、婺州的崇山之间,位于大陆腹地,水路不通;行人需要乘车骑马,服役的人疲于奔命,比其他县邑的驿站更加难以支撑。嘉靖三十年初,天下受到恩泽,圣明教化之下年年没有盗寇警报,百姓有所收获,接济十分充足,供应没有匮乏。偶尔遇到兜牟干没的弊端,簿书的查核大都从宽略过,也是当时形势使然。后来遭遇倭寇之变,温州处在冲要,括州受到侵害,兵灾和饥荒接连发生,家室财力困竭。丹峰驿是交通要道,每天都来不及应付,于是开始经营牟利并严加督课,核实实情、节省施用,往来事务处处艰难。甚至驿舍破败,只能租借民房安置客人,使“四牡皇华”的职事宗旨渐渐衰微,这也是时势造成的。因此,一个丹峰驿的兴废,就足以显示整个括州古今的变迁以及政体风俗的合宜与否,可以据此窥见其中的关键。守道徐公澄湖,大概是锐意彰明事业的人。他任治此地超过一年,威严施行、恩惠普及,绝除了剽掠山林、啸聚海上的忧患,年年又有收成,百姓因此安宁。他整顿驿递弊端的根源,使经费宽裕而节省加倍,都是徐公筹划指示的结果。他巡视所属地区来到缙云,告诉县令梅淳说:“考察时势和会计费用,驿站可以重修,何不筹划这件事呢?”县令恭敬接受方略,调度安排务求确实,召集整顿务求公平,凡是建造:前厅三间,左右厨房、库房、书房七间,川堂一间,后堂三间,仪门三间,左右两侧配以厢房六间,大门三间;庭院台阶整洁,墙垣高大坚固。革除挥霍浪费和藻饰粉饰的做法,使制度合乎法度;按时给付工匠和材料的价值,使众人乐于前来施工;从本道罚赎款项中支出所需费用,不向百姓征取。工程始于春季三月,没有过多少时间便完工。正好徐公入朝觐见,县令告诉我说:“丹峰驿从始至终的规划经营,实在都是徐公治理时事无巨细、毫不遗漏的成果,不能没有记述。”我考察县志,元朝末年总制孙炎把云塘驿迁到县城溪水南面,改名为丹峰,开始修建正堂。洪武元年增建马库房,十年增建台门,此后不断修缮,从未废止;但没有哪一次像近些年这样破败严重。如今的规制比过去更加宏大,费用没有烦扰百姓,百姓也没有受到侵扰;政体彼此维系,上行下效,风俗因此转变。难道这只关系到一座驿站吗?要关心公私财力的增减,衡量收入和支出的权宜,严防兜牟干没的弊端,同时不失“四牡皇华”的职事宗旨;若能永远实行下去,就是审察时势、平定政事者的责任。千万不要懈怠。” 《登石门山记》 【明】方鹏

青田石门之胜,予尝闻之,然未有以见也。嘉靖甲申二月既望,以行县至其地,乃舍舟登陆,循两崖而行。中有小溪,广可二丈,愈西愈隘,渐闻瀑泉淙淙有声。仰而望之,如苍龙白蛇下上飞舞于空蒙缥缈之间,其来若趋,其去若追,未尝有一息之间。使孔辙涖止,则川上之叹当发于兹矣。旁有石室,幽敞可坐,洒洒溅沫,沾衣浥面,觉有寒意焉。遂起而北,有亭翼然,碑板四列。亭之上有屋,比然,实道士故居,困于田役,逸而不返。屋之左有阁,杰然,所谓石门洞者,适当其下,盖山之絶胜处也。归鸟四集,山光向暝,知不可留矣。乃缓吟而还舟焉。夫石门杂万山之中,人莫之竒也。自谢康乐赏识之后,唐宋诸贤相继有作,厥名遂着。若康乐者,虽谓之知己可也。士不遇知己,则泯没无闻,曾兹山之不若予?于是有感焉,遂为之记。仙岩记          【明】王叔果永嘉之山,惟大罗山最钜,磅礴数十里。其西麓为仙岩,乃天下二十六福地,界永、瑞二邑境。其寺建自唐贞观,僧慧通者,后废。至宋,富民陈七宅兹村,忽闻地下有钟鼔声,遂舍为寺。时有僧安楞严,常骑虎出入,号伏虎禅师,大兴法塲。宋儒陈止斋先生读书其中,朱晦翁亦尝来游,大书「溪山第一」四字。兹山三面环抱,惟西口空,内有小溪环绕,梅潭水由此出,外通大河,往年可入小舟,今沙石淤溪矣。寺前石坊旧额止「鉴空」「伏虎」二大字,已失去。今中书舍人赵性鲁直扁书「仙岩」,横扁书「天下二十六福地」。由石坊转入为虎溪桥,覆以亭,旁有系虎石。桥之南,屹然而耸者为慧光塔,昔传有银满飞灯之异。其东畔列石幢十余座,故有僧舍名外庵,今废。度桥而北,则止斋祠在焉,乃瑞邑尹刘畿重建。祠前有亭,扁曰「流芳」,则寺僧道憙为刘公作也。祠后髙峯数十寻,翳以萝蔓,望之郁然为积翠峯。由止斋祠东行,有沙门,有佛殿,则国初镇守内臣重建者,甚宏伟,嵗久敝壊,今渐图新焉。而狮子峯、卧象山则相为环抱者徃。大殿东行数十歩,憙上人新创一庵,门扁「丛林佳趣」。前为方丈,后为清虚楼。楼后骈植花卉,亭面之曰「挹芳」。瑞平朱文二令尹捐赀升构,改曰「超览庵」。门外有亭相并,坐其中则云峯森列,予题曰「叅云榭」。左方有旧庵,今改为安禅之所。由旧庵东转折而北,有门翼然,悬晦翁所书「溪山第一」扁。前行数十歩为嘉树台,以古榕树根盘崖上,重防交翠,其下甃石为台。台之东为流觞亭,亭八角,水环绕流觞,仍注于池。池周围数十寻,多植白莲,名曰「白莲池」。泰顺欧尹益资寺僧作亭池中,而问名于予,予命曰「憇莲」。出流觞亭,循崖北行,蹑级而上为翠微岭,岭侧有石如屏,刻唐吏部侍郎姚揆铭。岭下俯见澄潭,志载有三仙姑谒安禅师,一语而悟入。潭化去,因以名潭。前为仰上台,以仰而望之,则止斋读书台在焉。台表西崖髙处,有石如砥,方数十丈,旁凿小石盂,注水盥手,则止斋旧迹也。由仰止亭北行,乃入梅潭正路,又折而东,崖谷甚异,有洞如室,盘旋而通梅潭,名通元洞。洞之背有亭,少师张文忠公孚敬建,名泽润亭。亭之前即梅雨潭,潭之胜在此山为最。四面岩壁削立,瀑水飞洒,潭中空蒙若细雨然。潭口两巨岩相倚,中开一空,向背乱石堆塞,今砌石为矶,正面飞瀑,名曰歕玉矶,可列二卓坐数人在。矶上对瀑如处灶门,引首自内观天也。潭之四周崖壁竒絶,昔传有升仙其上者,为升仙岩。又有振玉亭在潭上,近西与飞瀑相对,乃今瑞邑余尹世儒新建。越潭之东崖,稍循涧髙陟,为三皇井、炼丹井、黄帝池,其义未详,葢幻迹云。再上为雷潭,潭深防莫窥其底,以巨石投之若雷鸣。又有龙须潭在雷潭之上,水循崖而下如悬布,或以黄帝乗龙飞升时有须堕故名。由潭西登,则有白云上方庵,乃憙上人所构,即伏虎禅师庵故址。庵仅一楹,望之如斗大,而延宾礼佛、入定各有其方,至庖厠库湢之属亦罔不备。憙上人之经制巧矣。初,上人于此入定三年不出戸,予命其住持仙岩寺,始下三庵之上为玉函潭,去梅潭约二三里,游人率至此而返。山渐髙峻,已为仙岩絶境矣。皆可园记         【明】茅 坤

译青田石门的胜景,我曾经听说过,但一直没有亲眼见到。嘉靖甲申年二月十六日,我因巡行县境来到这里,于是弃舟登岸,沿着两边山崖前行。中间有一条小溪,宽约二丈,越往西越狭窄,渐渐听见瀑布泉水淙淙作响。抬头望去,仿佛苍龙白蛇在空蒙缥缈之间上下飞舞;它来时像奔趋而至,离去时像追逐而行,没有一刻停息。如果孔子车驾来到这里,面对川流所发的感叹应当就在这里出现了。旁边有一间石室,幽深宽敞,可以坐下休息;飞溅的水沫洒落,沾湿衣服、润湿面孔,使人感到寒意。于是起身向北走,有一座翼然高起的亭子,四面排列着碑板。亭子上面有一座屋宇,样子很普通,原是道士的旧居;道士困于田地劳役,离去后没有回来。屋子的左边有一座高耸的楼阁,所谓石门洞正好位于它的下面,这大概是整座山最美的地方。归鸟四处聚集,山色渐渐向暮,我知道不能再停留了,于是缓缓吟诵着回到船上。石门夹杂在万山之中,原本没有人认为它奇特。自从谢康乐赏识它以后,唐宋各代贤人相继作诗作文,它的名声才显著起来。像谢康乐这样的人,即使称作它的知己也可以。士人如果遇不到知己,就会湮没无闻,难道这座山还不如我吗?我因此有所感触,于是为它作记。《仙岩记》 【明】王叔果 永嘉的山中,只有大罗山最为巨大,绵延雄浑数十里。它的西麓就是仙岩,是天下二十六福地之一,处在永嘉、瑞安两县交界处。寺院创建于唐贞观年间,僧人慧通主持,后来废弃。到了宋代,富民陈七在此村居住,忽然听到地下传来钟鼓声,于是舍宅建寺。当时有僧人安楞严,常常骑虎出入,号称伏虎禅师,大力兴办法场。宋代儒者陈止斋先生曾在这里读书,朱晦翁也曾来游览,并大书“溪山第一”四字。此山三面环抱,只有西面山口空敞;里面有小溪环绕,梅潭水从这里流出,向外通入大河。过去小船可以驶入,如今溪中已被沙石淤塞。寺前石牌坊原来的匾额只有“鉴空”“伏虎”两个大字,已经遗失。如今由中书舍人赵性鲁直书横匾“仙岩”,又书横匾“天下二十六福地”。从石牌坊转进去就是虎溪桥,桥上建亭覆盖,旁边有系虎石。桥南耸立的是慧光塔,过去传说有银满飞灯的奇异现象。它东边排列着十多座石幢,过去因此有僧舍叫外庵,现在已经废弃。过桥向北,就是止斋祠,是瑞安知县刘畿重建的。祠前有亭,匾额题为“流芳”,是寺僧道憙为刘公所作。祠后有高峰数十寻,被藤萝遮蔽,望去郁郁苍翠,叫积翠峰。从止斋祠向东走,有山门和佛殿,是明朝初年镇守太监重建的,十分宏伟;年代久了逐渐破败,如今正逐步谋划翻新。狮子峰、卧象山则在四周相互环抱。大殿向东走几十步,道憙上人新建了一座庵,门匾题为“丛林佳趣”。前面是方丈室,后面是清虚楼。楼后成排栽种花卉,亭子面对花卉,题名“挹芳”。瑞安、平阳两位朱姓县令捐资增建楼阁,改名为“超览庵”。门外有两座相并的亭子,坐在其中可以看到云峰森然罗列,我题名为“参云榭”。左边有旧庵,如今改作安禅之所。从旧庵向东转折再向北,有一座翼然的门,悬挂着朱晦翁所书“溪山第一”的匾额。向前走几十步就是嘉树台,因古榕树根盘绕在崖上,重重枝干交错成翠色,下面砌石筑成台。台的东面是流觞亭,亭子八角,水流环绕,流觞之后仍注入池中。池周围有数十寻,多栽白莲,名叫“白莲池”。泰顺县令欧某出资增益,寺僧在池中修建亭子,向我询问名称,我命名为“憩莲”。走出流觞亭,沿崖向北行,踩着台阶上去就是翠微岭。岭旁有一块像屏风的石头,刻着唐代吏部侍郎姚揆的铭文。俯视岭下,可以看见澄潭;地方志记载有三位仙姑拜见安禅师,听他一句话便有所领悟,于是化去,因而以此命名水潭。前面是仰上台,抬头仰望,可以看见止斋读书台。台的西面崖壁高处有一块像砥石的巨石,方圆数十丈,旁边凿有小石盂,注水洗手,这就是止斋留下的旧迹。从仰止亭向北走,便进入通往梅潭的正路;再转向东,崖谷十分奇异,有个像房屋一样的洞,盘旋贯通梅潭,名叫通元洞。洞后有一座亭子,是少师张文忠公孚敬所建,名叫泽润亭。亭前就是梅雨潭,潭的胜景在这座山中最为突出。四面岩壁削立,瀑布飞洒,潭中水气空蒙,像细雨一样。潭口两块巨石相互倚靠,中间开着一处空隙;前后都被乱石堆塞,如今砌石筑成水边石矶,正面面对飞瀑,名叫喷玉矶,可以排列两张桌子,坐下几个人。站在石矶上面对瀑布,像处在灶门中;从里面抬头看天。潭四周崖壁奇特险绝,过去传说有人曾从这里升仙,因此叫升仙岩。潭上又有振玉亭,靠近西面,与飞瀑相对,是如今瑞安县县丞余世儒新建的。从越潭向东走,沿着山涧稍稍前行并登高,依次有三皇井、炼丹井、黄帝池,名称的含义未详,大概都是幻化的遗迹。再往上是雷潭,潭水很深,无法窥见潭底,把巨石投入其中,声音如雷鸣。雷潭上面又有龙须潭,水沿山崖流下,像悬挂的白布;有人认为,黄帝乘龙飞升时曾有龙须坠落,所以得名。从潭西面登山,有白云上方庵,是憙上人所建,也就是伏虎禅师庵的旧址。庵只有一间屋,远望如斗大,但延请宾客、礼佛、入定,各有相应的地方,甚至厨房、厕所、仓库、浴室之类也无不齐备。憙上人营造规划得真巧妙。当初,上人在这里入定,三年不出门;我命他主持仙岩寺,他才下山。三庵之上开始是玉函潭,距离梅潭约二三里,游人大多到这里便返回。山势渐渐高峻,这里已经是仙岩的极深处了。《皆可园记》      【明】茅坤

沃洲者,界天姥石桥之间,多长林美壑,而古之隐君子之所托而逃焉者也。中丞吕公间称之,以自名其庐,予为公记之旧矣。久之,公又择其林壑之最佳处而悬之以阁,曰「可仰」。阁之隂,俯以图史之室,曰「可玩」。左则宾客数过,或啸或歌,投壶博奕,饮酒无算,懽然适也,曰「可游」。右则客且忘归,或枕石而卧,曰「可休」。前覆之以兰径,槛列之以名花,而穿竹为亭,以自媚焉,曰「可君」。阁之西,则又纵之以千百若干尺,横之以千百若干尺,分畦而树椒、桂、橘、柚、柰、李、栌、梨、枇杷、橪、柿、丹栗、元枣、绯桃、绛梅、石榴、黄杨、金樱、银杏之属,一切竒卉异果,若带而绾也,曰「可圃」。圃之中,矙以曲池,引泉而鱼,因以亭于其上焉,曰「可泳」。亭之北,又别为小亭,客或选林麓,分曹治射,曰「可观」。其再北,则又屏田而庾之以百谷之属,曰「可稼」。当其四时之胜,幽香繁隂,刻露严霜,而无所不可也。于是合而名之曰「皆可园」。大畧仿柳柳州以「愚」字其溪谷丘泉池岛之胜而名之者也。而贻书属予记之。予窃疑幽林防谷,飞泉峭壁,惟世之沉寂枯槁之士,不得志当世者之所适也。而公之位日髙,其所席中外之望者日以重,而公安得移栁柳州所自污且困者以相附也乎?故久不报公。而客或过焉,予谓之曰:「君独不闻达人者之适其适而不适于其所适也乎?古之豪杰尝有蹑足行伍而赤松子之随,悲时之陆沉而执防于金马门。譬之蝉方拥树而吟,而其中之蜕也旧矣。今公之所席者于此,而其所引而梦思者则于彼,葢以所可因以游其所不可,公之所存者逺矣。」客曰:「然。」因记之。西施山书舍记       【明】徐 渭西施山去县东可五里,若《越絶》、若《吴越春秋》并称土城,后人始易以今名。然亦曰土城山,葢句践作宫其间,以教西施、郑旦,而用以献吴。又曰:“恐女朴鄙,故令近大道。”则当其时,此地固钜丽要津耶?更数千年,主者不可问矣。商伯子用值若干而有之。山髙不过数仞,而丛灌疎篁,亦鲜澄可恱。上有台,台东有亭,西有书舍数础。舍后有池,以荷;东外折断水以菱。而亭之前则仍其旧,曰脂粉塘,无所改。出东西而山者,耸翠不可悉悉,名山也。绕其舍而亩者、水者,不可以目尽。以田、以渔、以桑者,尽亩与水无不然。余少时葢觞于此而乐之。兹伯子使余记,余虽以病阻其觞,然尚能忆之也。嗟夫!土城一山耳,始以粉黛歌舞之宫,当钜丽倾都之孔道,而今变而且迁之。一旦寥寥然为墟落,田夫野老耕钓徘徊于其间,或舍其堕▯于锄掘,迨于隂晦,又徃徃诧野火转燐于夜。归牧唱之儿童,宜无不感而嘘资野人之聚而谈者矣。至其易冶以朴,易优伎以农桑,本业专而谣俗厚,则有识者又未尝不忘其悲,而为之一笑也。伯子聪敏,擅文誉,达事变,试从读书之暇一登兹山而望之,或触于景而有如吾前所言者,姑取而咀之,倘亦一解颐耶?伯子名濬,字景哲。游五泄记         【明】徐 渭万厯二年十一月廿有二日,偕王图、吴系、马策徃五泄。初宿谢家桥。明日雨,山行,驴不可负。暮至枫桥,骆君意舍止焉。明日,其兄怀逺公验来。又明日,饮懐逺罢,入化城寺。又明日,陈君心学来。又明日,饮于陈君止焉。又明日,午始霁,遂行。两宿而至五泄寺,是为至日。遂登。已而大雾,穷宇内,不见寸形,浑若未辟。忽复霁,遂穷五泄下题镌寺之石鼓。是夕雪。明日午复霁,徃观七十二峯,攀扪裸厉,陟自西潭以涨甚返。又明日,陟四泄之对岫,观四泄下饭于寺。遂挈装以归。逾响铁、紫阆、长青三岭,日昃至洞岩寺。饭罢已灯,僧祖福缚炬请观洞岩。入至第三洞之鳖口洞,故有外屏,近为占洞者所壊,泥入壅鳖口,返。又明日,黎饭复行,入湖船一夕而至金家巉。甫明,逾两小岭,午泛离渚,日昃抵家。是观也,洞岩竒于隂,五泄竒于阳,而七十二峯两壁夹一壑,时明时幽,时旷时逼,竒于隂阳之间。以余评之,殆莫胜于五泄。借物形容之,终不足。苏长公游白水佛迹山云:“山上瀑布三十仞,雷辊电散,未易名状,大约似项羽破章邯时,庶几近之矣。”是行也,去来凡十有三日,陆行三百里,水行百三十里。宿于骆四,夕于途如之,于陈一夕,于寺再倍于陈。余堕驴者二,越溪而溺者一,濡者四五,驴蹶于岭者三。诸子淖而跌者弗论也。得诗二十首,每作诸子必和之。西溪湖记         【明】徐 渭

译沃洲位于天姥山与石桥之间,那里有许多长林美谷,是古代隐士托身避世的地方。中丞吕公常常称道它,便用“沃洲”给自己的庐舍命名,我过去已经为他写过记文。过了很久,吕公又选择林木山谷中最美的地方,架阁于其上,名为“可仰”。阁的后面,向下建了一间收藏图书史籍的屋子,名为“可玩”。左边是宾客多次来游的地方,有时长啸,有时歌唱,投壶、下棋,尽情饮酒,十分欢快舒适,名为“可游”。右边是客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有时枕石而卧,名为“可休”。前面覆盖着兰花小径,栏杆旁排列名花,又穿竹建亭,用来增添自身的美意,名为“可君”。阁的西面,纵向延伸千百若干尺,横向延伸千百若干尺,分成田畦,种植花椒、桂树、橘、柚、柰、李、栌、梨、枇杷、橪、柿、丹栗、元枣、绯桃、绛梅、石榴、黄杨、金樱、银杏之类,各种奇花异果,像带子一样交错环绕,名为“可圃”。园圃中间挖有曲折的池塘,引泉水养鱼,并在池上建亭,名为“可泳”。亭子北面又另建一座小亭,客人有时选择林边山麓,分成小组练习射箭,名为“可观”。再往北,则隔出田地,建仓储藏各种谷物,名为“可稼”。四季景色各有胜处,幽香浓荫,露水凝结,严霜降临,没有什么不是可观可游的。于是把这些地方合起来命名为“皆可园”。大体上仿效柳宗元以“愚”字命名溪、谷、丘、泉、池、岛等胜景的做法。吕公写信嘱托我为此作记。我私下疑惑,幽深的树林、险峻的山谷、飞泻的泉水、陡峭的岩壁,只有世间那些沉寂枯槁、在当世不得志的人才适合居处。可是吕公的官位日益显贵,他所承受的朝廷内外声望也日益加重,怎么能把柳宗元自我贬抑、困顿之处拿来相比呢?所以我久久没有答复吕公。后来有客人来访,我对他说:“您难道没听说过,通达之人的快乐,是享受他所乐于享受的事,而不局限于那处所谓适宜他享受的地方吗?古代豪杰中,曾有人投身军伍,却有赤松子那样的隐逸志趣;也有人悲叹时局沉沦,却手执武器站在金马门。譬如蝉正在抱树鸣叫,而它体内的蝉蜕其实早已是旧物。如今吕公的身位处在这里,而他引以为寄托、梦寐思念的地方却在彼处,大概是凭借可游之处来游历不可游之处;吕公的胸怀和志向在更远的地方。”客人说:“对。”于是我写下这篇记文。《西施山书舍记》      【明】徐渭 西施山距离县城东面约五里,像《越绝书》和《吴越春秋》都称它为土城,后人才改用今天的名称。不过也仍称土城山,大概是勾践曾在山中建宫,让西施、郑旦学习,然后用她们进献给吴国。又说:“恐怕女子朴拙鄙陋,所以让她们靠近大道。”那么在当时,这里本来就是宏伟华丽、交通重要的地方吗?几千年过去了,主人已经无法考问。商伯子用若干钱买下了这座山。山高不过几仞,丛生的灌木和稀疏的竹林,也很少有清澄可喜的景致。山上有台,台东有亭,台西有书舍,只剩下几块柱础。书舍后面有池塘,用来种荷花;东边外面把断流的水引入,种菱角。亭子前面仍沿用旧名,叫脂粉塘,没有改名。走出东西两面看山,群山耸立,苍翠之色无法尽述,确是名山。环绕书舍的田地和水面,也不是眼睛所能看尽的。无论种田、捕鱼还是养蚕,田地和水面全都如此。我年轻时曾在这里饮酒游乐。如今伯子让我写记,我虽然因病不能参加他的酒宴,却还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唉!土城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起初曾是施粉黛、作歌舞的宫殿所在,也是宏伟华丽、足以倾动都城的交通要道;如今却变迁为一片荒墟。一下子寥落成了村落,农夫老人在其中耕作、垂钓、徘徊,有的把坍塌的屋舍交给锄头挖掘;到了阴暗的夜晚,又常常惊异于野火在夜色中转化为磷火。放牧归来的儿童唱着歌,应该没有不为此感慨叹息的;靠野外之人聚集谈论的地方,恐怕也会如此。至于这里由奢华变为质朴,由优伶歌伎变为农桑之地,专心经营本业而民风厚重,那么有见识的人又未尝不会忘却悲哀,为此一笑呢?伯子聪敏,享有文名,通晓世事变化,请他在读书之余登上这座山远望,也许会被景物触发,产生如我先前所说的感慨;姑且取来细细咀嚼,或许也能开怀一笑吧?伯子名濬,字景哲。《游五泄记》      【明】徐渭 万历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我和王图、吴系、马策前往五泄。起初住在谢家桥。第二天下雨,进山行走,驴不能驮东西。傍晚到了枫桥,骆君想让我们住下。第二天,他的兄长怀远公来验看。又过一天,和怀远饮酒完毕,进入化城寺。再过一天,陈君心学来了。又过一天,在陈君处饮酒并留宿。再过一天,中午才放晴,于是出发。住了两夜到达五泄寺,这一天就是到达之日。于是登山。不久大雾弥漫,天地之间什么也看不见,浑然像天地尚未开辟。忽然又放晴,于是走遍五泄,下到题刻寺石鼓处。当晚下雪。第二天中午又放晴,前往观看七十二峰;攀援摩挲着裸露险峻的山岩,从西潭登山,因为水势上涨太大而返回。又过一天,登上四泄对面的山峰,观看四泄,在四泄下方吃饭,然后带着行装回去。越过响铁、紫阆、长青三岭,太阳偏西时到达洞岩寺。吃完饭已点灯,僧人祖福绑着火炬,请我们观看洞岩。进入第三洞的鳖口洞,原来有外屏障,近来被占洞的人毁坏,泥土流入堵塞鳖口,只好返回。第二天,吃过早饭又出发,进入湖中乘船,一夜到达金家巉。天刚亮,越过两座小岭,中午乘船经过离渚,太阳偏西时抵达家中。这次游览中,洞岩以幽暗见奇,五泄以明丽见奇,而七十二峰两壁夹着一道山谷,时而明亮,时而幽暗,时而开阔,时而逼仄,奇妙处介于幽暗与明丽之间。按我的评价,大概没有什么能胜过五泄。借用事物来形容,终究不足以说尽。苏轼游白水佛迹山时说:“山上的瀑布高三十仞,雷声翻滚,电光四散,很难用言语描绘,大约像项羽击破章邯时的情景,差不多才接近它。”这次出行,来回共十三天,陆路走了三百里,水路走了一百三十里。住在骆四家一宿,在路上过了一晚,在陈君处一晚,在寺中住了两晚,是陈君处的一倍。我从驴上跌下来两次,过溪时淹了一次,浑身湿透四五次,驴在岭上跌倒三次。同行诸人陷入泥泞而跌倒的,就不一一说了。作诗二十首,每次我写诗,诸位同伴一定唱和。《西溪湖记》      【明】徐渭

虞之为县,壤髙,河水东下,旧有湖曰西溪者,当县西南,主蓄水以备旱,三乡负郭之田,咸頼焉。宋末,李显忠既请其髙者以牧福邸,因之遂尽田以庄湖,始废,旱辄不登。元尹林希元欲复之,不果。入明,田既税,则湖益不可复矣。万厯癸未夏旱,知是邑者为朱侯,既合众以祷,乃更求长防,得湖以请于府若省及分省,并得可,遂复湖。湖东起湖山麓,北邸郑家堡迤北,以西至龙舌嘴前村之髙阜,南尽长港埭,从而长得弓可九百二十七,衡而广损从者三之一,周而度者为丈者千七百五十二。当湖为田时,计其亩可千六百二十六,兹复田为湖,宜仍抵湖以田也。而夏葢白马二湖,适得新括浮亩可五百有竒,第都之区曰十二者,括地复得隐亩九百余,二百直买之以抵田,而税有隐羡于某所者若干,括得之适相当,复用以抵税,葢二抵具而湖告复。始果,他若水道宜塞者塞之,凡七所;宜引以佐湖者引之,凡三十有六所。闸之以潴以泄,坊一以表,筑室一以省责,其成于里之正长,畚锸所及,计髙广近远而课之,并有差费。取仓粟,庸取募丁,阅防月而迄事。是役也,不劳民,不耗公,取浮修坠下,相地纪上,佐天时而中免夏畦之桔橰,使吾虞千万年之久,魃虽苛不能饥殍于吾民也。是孰使之然哉?众谋记于予,谨记曰:侯名某,字某某,地人,以某支干进士来知上虞,治亷平而兴学奬士,尤谆谆云。镇海楼记【代        明】徐 渭镇海楼相传为吴越王钱氏所建,用以朝望汴京,表臣服之意。其基址楼台门戸栏楯极髙广壮丽,具载别志。中楼在钱氏名朝天门,元至正中更名拱北,皇明洪武八年更名来逺。时有术者病其名之书画不祥,后果验,乃更今名。火于成化十年,再建。嘉靖三十五年又火。予奉命总督直浙闽军务,开府于杭,而方移师治冦,驻嘉兴。比归,始与某官某等谋复之。人有以不急病者,予曰:「楼当府城之中,跨通渠,截吴山麓,其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之胜,一望苍茫可数百里。民庐舍百万戸,其间村市官私之景不可亿计,而可以指顾得者,惟此楼为杰特之观。至于岛屿浩渺,亦宛在吾掌股间,髙翥长鶱,有俯压百蛮气。而东夷之以贡献过此者,亦徃徃瞻拜低徊而始去。故四方来者,无不趋仰,以为观游之的。如此者累数百年,而一旦废之,使民怅然若失所归,非所以昭太平恱逺迩。非特如此已也,其所贮钟鼓刻漏之具,四时气▯之榜,令民知昏晓时作息,寒暑启闭,桑麻种植渔佃诸如此▯,是居者之指南也。而一旦废之,使民懵然迷所徃,非所以指节序全利用。且人谓钱氏以臣服宋而建,此事昭著已久。至方国珍时,求缓死于我髙皇,犹知借镠事以请。诚使今海上羣丑而亦得如钱氏事,其祈欵如珍之初词,则有补于臣道不细。顾可使其迹湮没而不章耶?」予职清海徼视,今日务莫有急于此者。公等苐营之,母朘徴于民,而务先以己。于是余与某官某某等捐于公者计银凡若干,募于民者若干,遂集工材,始事于某年月日。计所构甃石为门,上架楼,楼基叠石髙若干丈尺,东西若干歩,南北半之,左右级曲而达于楼。楼之髙又若干丈,凡七楹,础百,巨钟一,鼓大小九,时序榜各有差,贮其中,悉如成化时制。剧冦满海上,予移师徃讨,日不暇。至于今五年,冦剧者禽,来者遁,居者慑,海始宴然。而楼适成,故从其旧名曰镇海。重修东湖记畧       【明】秦鸣雷台之东湖,负郡郭为湖者也。以其居于东偏也,故名。按志,初为水军营,嘉祐中,徐守亿徙营于城,拓而为湖,则熈宁四年,钱守暄也。湖为闸三,中建堂为共乐亭,为流杯,规制甚备,为一郡之胜焉。嗣后递塞递开,入我国朝,▯治丁巳,陈守相复为修濬之,以迄于今,无有踵其美者。湖遂积为习坎灌莽之区,曩时之胜,人徒想像于暮烟清波,而不可得矣。豪民因占垦为田,志所载一万六千歩者,合二湖而仅存其三之二耳。万厯甲申,侍御范公奉命按两浙,行部至台,甫竣事,即览舆图之胜,吊樵夫之亭,徘徊湖侧,乃喟然曰:「此湖也,漫漶若此。」于是父老进曰:「台负山为郡,而形胜独诎于东偏,脱有警,则骑可径薄城下。昔人营水军于此,良有深意。比去营而湖与南津相为环抱,亦有限带封域。或龙见而雩顺势导流,则贯畦浮塍为溉,奚啻千顷?

译虞县地势高,河水向东流,过去有一座湖叫西溪湖,在县城西南面,主要用来蓄水防旱,靠近县城的三个乡的田地都依赖它。宋朝末年,李显忠已经请求把地势较高的田地拨给福王府放牧,因而把全部田地改作庄田,西溪湖开始废弃,遇到旱灾就没有收成。元代县尹林希元想恢复它,没有成功。进入明朝后,湖田既已纳税,湖就更加无法恢复了。万历癸未年夏天发生旱灾,主管本县的是朱侯,他先集合众人祈祷,又寻求长久之策,找到原湖所在地,向府、布政司以及分守道请求,均获准许,于是恢复了西溪湖。湖的东边起于湖山山麓,北边到郑家堡以北一带,西边到龙舌嘴前村的高地,南边到长港埭尽头;纵向长度为九百二十七弓,横向宽度比纵长减少三分之一,周围测量共有一千七百五十二丈。湖被改作田地时,计算面积约一千六百二十六亩;如今恢复为湖,应当仍按原湖田面积抵补。夏盖湖、白马湖两湖,恰好新丈量出浮报的田地五百多亩;第都中名为十二的区域,丈量又查出隐匿田地九百多亩,其中二百亩直接买来抵补湖田;另有某处隐匿多收的税额若干,查出的数目恰好相当,便用来抵补税额。大概两项抵补都具备后,湖才宣布恢复。事情开始实施后,凡是应当堵塞的水道,共堵了七处;应当引水来补助湖泊的,共引了三十六处。设置闸门来蓄水和泄水,建一道坊表明此事,筑一间房屋以便核查责任。工程由里中的正长负责,按畚箕、铁锹所能施工的范围,根据地势高低、工程宽窄、距离远近分派任务,并另有不同的费用。取用仓粮,以雇佣募来的丁夫;按工程进度检查,直到完工。这项工程不劳烦百姓,不耗费公款,利用多余资源修复废坏之处,依地势安排先后,顺应天时,适中地免除了夏季田间使用桔槔灌溉的劳苦,使我们虞县即使长久存在,旱魃再凶,也不能使百姓饥饿死亡。这是谁使它实现的呢?众人请求我记下此事,谨记如下:侯名某,字某某,是本地人,凭某支干进士身份来任上虞知县,治理廉洁公平,并兴办学校、奖励士人,尤其反复诚恳地这样教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镇海楼记》【代        明】徐渭 镇海楼相传是吴越王钱氏所建,用来朝向远望汴京,表示臣服之意。它的基址、楼台、门窗、栏杆极其高大宽广壮丽,另有志书已经详细记载。中楼在钱氏时名为朝天门,元至正年间改名拱北,明洪武八年改名来远。当时有术士认为这个名称的字形笔画不吉利,后来果然应验,于是改为现在的名称。成化十年失火,重新修建;嘉靖三十五年又失火。我奉命总督直隶、浙江、福建军务,在杭州开设督府,当时正调兵治理寇乱,驻扎在嘉兴。等到回来,才开始与某官某等谋划重建。有人认为这不是急务,我说:“楼在府城中央,跨越交通水道,截临吴山山麓,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的胜景,一眼望去苍茫无际,可数百里之远。百姓的房舍有百万户,其中村庄、集市、官府和民间的景象不可胜数,但能够举目一望、指点看清的,只有这座楼是最突出的景观。至于浩渺的岛屿,也仿佛都在我的掌股之间;高高飞翔、长远腾跃,有俯视压服百蛮的气势。东方夷人中那些带着贡物经过这里的,也常常要瞻仰跪拜、徘徊一番才离去。所以四方来的人无不趋前仰望,把它当作游观的目标。这样的作用延续了几百年,却一旦废弃它,使百姓怅然若有所失、仿佛失去了归依之处,这不是用来彰显太平、使远近之人欢悦的做法。不只是这样而已,楼中所贮藏的钟、鼓、刻漏等器具,以及标示四时气候的榜文,用来让百姓知道昏晓、按时劳作休息,知道寒暑变化而开闭门户,以及桑麻种植、捕鱼耕作等事项,都是居民生活的指南。如今一旦废弃它,就会使百姓懵懂迷失,不知该往何处,这不是用来指示节令、完备各种用途的做法。况且人们都说钱氏因为向宋朝臣服而建楼,这件事彰明已久。到方国珍时期,他向我太祖高皇帝请求宽免死罪,还知道借钱镠的事来申诉。假使今天海上的群盗也能像钱氏那样行事,他们若像方国珍最初的诉词那样请求归顺,对臣服之道也不是没有补益。难道能让这件事的遗迹湮没而不彰明吗?”我任职巡视海疆,如今的事务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诸位只管筹办,不要向百姓横征暴敛,而应先以自己的力量出资。于是我和某官某某等向公家捐助共计银若干,向民间募得银若干,于是聚集工匠和材料,在某年某月某日开始施工。规划建造时,砌石为门,门上架楼;楼基用层叠石块砌成,高若干丈尺,东西若干步,南北宽度为其一半;左右设曲折台阶通达楼上。楼身又高若干丈,共七楹,柱础一百个,巨钟一口,大小鼓九面,各种时序榜文也各有数量,收藏在楼中,完全依照成化年间的制度。凶猛的海寇遍布海上,我调兵前往讨伐,日夜没有空闲。到现在已有五年,凶悍的寇盗被擒获,后来来的逃散了,留居的也受到震慑,海上才开始安定下来。镇海楼恰好在这时建成,所以沿用旧名,称为镇海楼。《重修东湖记略》      【明】秦鸣雷 台州的东湖,是依傍郡城而形成的湖。因为它位于城东,所以得名。按志书记载,起初这里是水军营,嘉祐年间徐亿任太守时把营地迁到城中,拓展成湖;到熙宁四年,则是钱暄任太守时所为。湖上设有三座闸门,中间建堂作为共乐亭,又有流杯之制,规模制度十分完备,是全郡的胜景。后来屡次堵塞、屡次疏通;到了本朝弘治丁巳年,陈相任太守,又修治疏浚,直到现在,再没有人能继承他的美政。湖于是逐渐淤积成为积水、险坎和灌木丛生的地方,从前的胜景,人们只能在暮烟清波中凭想象追忆,再也无法看到了。豪强百姓趁机侵占开垦为田,志书所载一万六千步的面积,合并两湖计算也只剩下三分之二。万历甲申年,侍御范公奉命巡视两浙,巡行到台州,刚办完公务,就查看舆图上所标的胜景,凭吊樵夫亭,在湖边徘徊,叹息说:“这座湖,竟荒芜模糊到这种地步。”于是父老进言说:“台州背靠山地建郡城,形势上的险要却偏偏在东面有所不足,假如发生警报,骑兵就可以直抵城下。古人把水军营设在这里,实在有深意。自从营地迁走,湖便和南津相互环抱,也成为限制和守护疆域的屏障。假如龙出现而降雨,顺势疏导水流,那么贯通田畦、浮过田埂来灌溉,哪里只是千顷田地受益呢?”

又堪舆家言,湖不潴水,则襟抱亏疏,风气宣泄,居人靡宁。由斯而言,则湖之于郡,所以固风气,扞冦盗,而兴民利也,敢云无益哉?」公乃进郡守张君会宗俾总其成,以长令周君孔教俾任其事,且戒曰:「毋病民,毋耗费,毋狃目前,仍贻其难于后之人。」二君奉命惟谨,经画盈缩,悉中肯綮,力取耕耘之暇,食取公储之粟,而又度程分工,均其劳逸,民乃大恱,不俟促而自课云。动雷行,畚锸齐举,周君坐署中治事如他日,而以毕事告矣。湖之深可通舟,其漘则防以木栅以防崩齧,其岸则筑以髙冈,以植桃栁,置斗门于前以节旱潦,徙樵夫祠于北以便妥灵,籍占田之入于官以备修濬。中若堂若亭若桥,结构如旧制而稍增益之,湖之规制遂大备。用夫以工计者六万九千五百三十有八,用粟以石计者三千三百三十有七云。平湖县令题名记【明】沈思孝平湖令旧未有题名,有之自今李侯始。宣德四年建置邑治,垂百三十余年。自王君简以下,后先合百三十六人。记乗缺畧,姓名爵里或磨灭弗传,况其遗规余烈坠地无徴者乎?若余所覩记,则杨金乡亷洁无私,刘襄阳捍城倭患,周东阿之执直,郭福山之刚简,到今有遗思焉。李侯在事四载,考询旧贯,曰:“前事弗忘,后事之师。”于于是邑令姓名,稽其爵里嵗月之可次者,树石治堂之左,属某为之记。余惟名以表实,既着其名,盍并所为贻后之君子乎?一日从容问侯曰:“自余有识来,吾邑置城守矣,田赋徭役次第均矣,芜土渐辟,人懐固志。以公恺悌临之于上,吾民常若病者乍起,尩然犹有瘵色者,何也?”物力未完,末俗雕敝,其或继公政将何由?侯逊让良久曰:“计今以徃,额派日增,税将日重,东南之患意在斯矣。”平湖故海垠卤壤,视诸邑褊小,昔以倭副近,乃潮淹欲息之者,其无所乎?盖余始至,按旧籍而索其端委者累月,始知田税日重所由。夫名有美而实不然,不可不察。东南郡邑之赋,沿于宋末之官田,增于伪吴之私籍。一亩之田止获粟一石耳,嵗不必皆穰,耕耨之费,养老扶防一切在其中。今均赋是加赋也,均徭徭又加也,均里甲里甲又加也,均役役又加也。凡均之皆以加之,举一亩之入畧去其七八矣。未均以前,分派各徴,民受其扰,此显出而易见。既均以后,混入并派,殚竭民脂,其▯乃潜入而难究。诸凡额外不时差派之数,嵗嵗有加无减,莫适为凖。或力争而后止,或争之不得而姑徴焉,或不可逭遂加焉。自此遂为定例。曾见嘉靖十年由帖,嵗额银止九分,米止一防,今额加日甚矣。余既嵗刻漕折均平三册与民信守,自誓一切寛省,庶防少补万分,而势常抵捂不得展者十五有如异日者,假手胥徒,上通下掩,百窦旁借为弊,何可胜诘每诵「民力竭之官,恻恻有深恫焉」,余闻而善之,因记其语,题之石。李侯名实,蜀之泸州人,碑刻于万厯四年丙子十二月朔日。游秦望山记        【明】张元忭吾越岩壑之胜,甲天下。鼓櫂而出,游逺近数十里内,其为竒峯防谷、怪石好泉者皆是。而羣山所宗,惟秦望为最髙。环秦望之麓,浮屠之宫,若明觉、普济、广福、天依,今皆湮于榛莽。而自义熈迄今千余载,故址依然,惟云门为最盛。万厯甲戌,予以省觐归,读书云门,将遂登秦望。而霖雨弥月,稍迟胜游。春既暮,始霁且和,乃偕陈文学惠上人,挈壶榼以徃。由石桥折而北,数百歩为白乳泉。又三里许,抵秦望之足。有峯起如削,当山之半,从者指曰:“此钱刑部修真之所。”陈子与上人歩甚矫,先予至。予亦扶掖而行,舆歩相半,稍后至。有石壁立当峯之前,上为龛址,鸣泉淙淙绕出其右,松桂蓊郁可恱。余乃叹曰:“昔者八仙子弃妻子、焚衣冠、巢栖于此者凡八年,虎豹之与羣猿狖之与俱,即所学或未合于圣,乃其防志而苦行,超然▯埃之表,可不谓竒男子哉!”陈子曰:“然。”请镌其石曰“钱公岩”。自此磴益危,径益窄,后先相尾,攀萝葛而上,屡仆屡起,屡酌屡憇,乃陟其巅。巅广可数丈,平衍无木,相与借茅趺坐,俯而四瞩,万山罗列其下。东望则宛委、香炉之间,夏后氏之所藏也。西望则鹅鼻、茅岘逶迤相接,志称秦皇之刻石、无余之故都在焉。北望则海涛如练,郡城如带,万井如鳞,卧龙、飞来诸山累累如块,慨焉想句践之雄风,慕鸱夷之遐举。南望则云门诸峯起伏万状,若耶一水潆潆如线,任公子之所垂钓,王、谢、何、陶诸贤所从处而遨也。观览既周,引觞浮白,歌咏交作。须臾有白云从海上起,渐升渐漫,歘吸弥四野,不辨上下,疑神龙骤至,蛟螭羣从。俄而风起谷应,猿虎竞啸,从者皆怖。顷之云乍开,已又合,如是者数四。忽复爽朗,遂循旧径而下,日方午,农者就馌矣。

译堪舆家又说,湖泊不蓄水,地势形如衣襟的环抱便会空疏,风气泄散,居民不得安宁。由此说来,湖泊对于郡城,既能稳固风气、抵御寇盗,又能兴办民生利益,怎敢说它没有用处呢?”范公于是向郡守张会宗推荐此事,请他总理工程;又让长令周孔教负责具体事务,并告诫说:“不要扰害百姓,不要耗费财力,不要只顾眼前,还要避免把困难留给后人。”二人谨慎奉行命令,筹划工程的增减,都切中要害;尽量利用农民耕作的空闲,粮食取自公仓;又衡量工程期限、分派工役,使劳逸均等,百姓于是十分高兴,不等催促便自动承担工役。工程一启动,雷厉风行,畚箕铁锹一齐投入;周君坐在官署中照常处理政务,而工程已经告成。湖水深到可以通行船只,湖边用木栅栏防止崩塌侵蚀;湖岸筑成高冈,种植桃树柳树;在前面设置斗门以调节旱涝;把樵夫祠迁到北面,以便安妥神灵;把侵占湖田所得登记归官府,用来预备修治疏浚。湖中堂、亭、桥等建筑,按旧制重建并稍加增益,湖的规模制度于是大为完备。使用夫役按工日计算,共六万九千五百三十八;耗用粮食按石计算,共三千三百三十七石。《平湖县令题名记》【明】沈思孝 平湖县令过去没有题名碑,从今天李侯开始才有。宣德四年设置县治,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年。自王简以下,前后共有一百三十六人。记载文书有所缺略,姓名、爵位、籍贯有的磨灭失传,更何况他们留下的规章和余下的功绩失落无考呢?就我所见所记,杨金乡廉洁无私,刘襄阳捍卫城池抵御倭患,周东阿执守正直,郭福山刚正简朴,直到今天人们仍怀有遗思。李侯任职四年,考察询问旧有制度,说:“前人的事情不可忘记,后来的事情应以此为师。”于是把本县历任县令的姓名,以及能够依次考定的爵位、籍贯、年月,刻在石碑上,立于县堂左边,嘱托我为此作记。我认为,题名是为了表彰实际功绩;既然刻下姓名,为什么不连同他们所做的事情一起留给后来的君子呢?有一天,我从容地问李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县设置城池、守备,田赋徭役逐步均平,荒芜土地渐渐开垦,百姓怀有安定的志向。以您的宽厚仁爱治理这里,我们百姓常常像久病的人刚刚起身,身体羸弱,脸上仍带着病色,这是为什么呢?”民间物力还没有恢复,社会风气又逐渐衰败,假如后来接续您的政绩,将从哪里做起呢?李侯谦让了很久,说:“按如今的趋势往后看,定额摊派一天比一天增加,赋税将一天比一天沉重,东南的祸患恐怕就在这里。” 平湖过去是海边的盐碱土地,和其他县相比狭小偏僻;过去因为靠近倭寇,难道不是潮水淹没、想让人不得安生吗?我刚到这里时,查考旧籍、探寻事情的始末,经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田税日益加重的缘由。名义上好听而实际并非如此的事情,不能不察看。东南各郡县的赋税,沿袭宋末的官田税,又增加了伪吴的私籍税。一亩田不过收获一石粮食,每年也不一定丰收;耕种的费用、养老扶幼以及各种支出全在其中。如今所谓均赋,其实是加赋;均徭又是加徭;均里甲,里甲又增加;均役,役又增加。凡是以“均”为名的,都在加重负担,一亩田的收入大略被除去七八成。均派以前,各项分别摊派征收,百姓受到的骚扰,这是明显而容易看见的。均派以后,各项混合并派,榨尽百姓的脂膏,弊端便潜入其中而难以究察。各种定额以外、不定时的差派数目,年年增加而不减少,没有一定标准。有的百姓竭力争辩后才停止,有的争辩不能成功只好暂且征收,有的无法逃避便加派。从此竟成为定例。我曾见嘉靖十年由帖,当时每年定额银税只有九分,米税只有一石;如今定额增加得越来越厉害。我每年刻印漕粮折色、均平等三册,和百姓共同遵守,并发誓一切从宽从省,希望能稍稍补救万分之一;可是势态常常相互抵牾,不能施行的情况,十五次中有如往日那样。胥吏借机上下遮掩,从各方面寻找漏洞作弊,哪里说得尽、查得完?每当诵读“百姓的力量已经被官府耗尽”,都不禁忧伤而深深痛惜。我听到这句话很赞许,于是记下它,刻在石碑上。李侯名实,是蜀地泸州人。这块碑刻于万历四年丙子十二月初一日。《游秦望山记》      【明】张元忭 我们越地岩石山谷的胜景,天下第一。划船出行,在方圆数十里的远近地方游览,凡是奇峰险谷、怪石佳泉,到处都是。而群山所尊,只有秦望山最高。秦望山麓周围的佛寺,如明觉、普济、广福、天依,现在都湮没在丛生的杂树荒草中。从义熙年间到现在一千多年,旧址依然存在,只是云门寺最为兴盛。万历甲戌年,我省亲归来,在云门读书,准备登秦望山。但连绵下了一个月的雨,只好稍缓这次游览。春天将尽时,天气才放晴且温和,于是我和陈文学、惠上人带着酒壶酒器前往。从石桥转向北面,走几百步就是白乳泉。又走三里多,到达秦望山脚。有一座山峰像刀削一样突起,位于全山中部,随从指着它说:“这里是钱刑部修道的地方。”陈先生和惠上人脚步很快,先于我到达。我也扶持着前行,车舆和步行交替,稍后才到。峰前有石壁直立,上面有龛的遗址;泉水淙淙,从石壁右侧环绕流出,松树桂树茂密可喜。我于是叹道:“从前八仙子抛弃妻子儿女,焚烧衣冠,在这里栖居如巢,共有八年;与虎豹为伍,与猿猴相伴。他们所学的道理或许还不完全符合圣贤之道,但他们坚定志向、苦心修行,超然于尘埃之上,难道不能称为奇异的男子吗?” 陈先生说:“是这样。”并请求在石上刻“钱公岩”三字。从这里起,石阶更加危险,道路更加狭窄,前后相随,攀着藤萝葛蔓向上;多次跌倒又多次起来,多次饮酒又多次休息,才登上山顶。山顶宽约数丈,平坦开阔,没有树木。我们一起借茅草席地盘腿坐下,俯身向四周看去,万山排列在脚下。向东望,是宛委山、香炉峰之间,那是夏后氏藏书的地方。向西望,是鹅鼻山、茅岘山蜿蜒相接,志书所说秦始皇刻石处、无余的故都都在那里。向北望,海上波涛如白练,郡城像带子,万家井邑如鱼鳞;卧龙山、飞来山等群山重重叠叠,如土块一般。不禁感慨地想起勾践的雄风,仰慕鸱夷子皮远游高隐的举动。向南望,云门诸峰起伏呈现万般形态,若耶溪水曲折萦回如线,是任公子垂钓的地方,也是王氏、谢氏、何氏、陶氏诸贤曾游处的地方。看遍景色后,大家引酒满饮,歌唱吟咏交相响起。不一会儿,白云从海上升起,逐渐升高弥漫,转眼间布满四野,上下都分辨不清,仿佛神龙突然来到,蛟螭成群跟随。很快风起谷应,猿猴老虎竞相长啸,随从都感到害怕。过了一会儿云忽然散开,却又合拢,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忽然又变得晴朗明快,于是沿着原路下山;当时正值中午,农人已经前来送饭。

是游也,览山川之胜,穷云物之竒,既夜而昩,犹恍恍然如在层霄之上、烟雾之中也。诘旦为记,勒之。石留云门方丈中。天目山记         【明】袁宏道天目幽邃竒古,不可言。凡山深僻者多荒凉,峭削者鲜迂曲貎,古则鲜妍不足,骨大则玲珑絶少。以至山髙水乏,石峻毛枯,凡此皆山之病。天目盈山皆壑,飞流淙淙,若万疋缟,一絶也。石色苍润,石骨奥巧,石径曲折,石壁竦削,二絶也。虽幽谷县岩,庵宇皆精,三絶也。余耳不喜雷,而天目雷声甚小,聼之若婴儿声,四絶也。晓起看云在絶壑下,白净如绵,奔腾如浪,尽大地作琉璃海,诸山尖出云上若萍,五絶也。然云变态最不常,其观竒甚,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状。山树大者几四十围,松形如葢,髙不逾数尺,一株直万余钱,六絶也。头茶之香者逺胜龙井,笋味▯绍兴破塘而清逺过之,七絶也。余谓大江之南修真栖隐之地,无逾此者。重修仪凤青铜二桥记【明】韩敬乗众之和者,必用时之暇。古循吏徃徃假此以兴千万年之利,而食其赐者不知也。今日州县之力,暇乎?不暇乎?自军需绎骚,括索肆出,百僚不食禄者久矣。加以凌云未就,柏梁未赓,凡山泽之灌输,楩楠之程构,穷崖絶谷,咸出其材,以应将作之求。何况通都大邑,垂鱼结绶之伦,有不愿驱子来以趋大壮者乎?乌程马侯乗是时而有郭内外两桥之缮,客有疑其不暇者,侯笑曰:「是诚不暇也。弊之袭也有因,不袭则不弊。圯之饬也有▯,不饬则愈圮。吾不忍于圮,而独忍于袭乎?今日已不暇矣,岂异日反更有暇乎?」公帑无可徴,私锾固可捐也。闾左无可烦,好义固可劝也。下令凡匝月而羣情翕属,缗钱土石不胫而至,鼋梁鴈齿,翼然俱还旧观。侯所为用众以用暇者,此其一班矣。侯在事五年,孱黎得以倚命,水旱防穰,先事有备,四履之外,幅▯晏如。侯之未明而起,当食而废者如故也。侯日不暇,而民始得暇。迨绩奏矣,俗阜矣,引民之暇以为侯暇,而侯之所以为暇者,一津梁,一缮置,皆其睇睐所及,心画所周也。吾邑朴俭,桥道所直,无歌亭舞馆之繁,无画柱雕栏之饰,要以行其上者,贸丝出市,不闻追呼之声;棹其下者,载薪还家,不见石壕之吏。熈熈化日,谁实贻之?若夫仪鳯之鸣,为髙冈;青铜之铸,为水镜。两桥之名,先若为公而设哉?侯名思理,号还初,闽之长乐人,天啓壬戌进士。董青铜桥之役者,县丞丁文炳,号斗华,贵州人,恩贡士。董仪鳯桥之役者,主簿童大望,号冠楚,荆州卫人,选贡士。例得并书国朝。湖州岘山九贤祠碑记吴伟业记曰:凡释奠必有合有国故则否。国故者,若唐虞之有伯夷、后夔,周之有周公,有则自奠之,无则合于隣国,此郡国得祀其先贤所自始也。月令以孟秋祷祀山川及古之卿士有益于人者。汉元始四年举此礼,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然则二千石之重,凡有功德于民者,可无祀哉?湖州地称西吴,自周歴汉为侯国,孙吴宝鼎中立为吴兴郡,郡置废不一,其改名湖州则隋仁夀二年始也。当南渡,六朝士大夫之过江者,乐其山川,吴兴遂为大府,王逸少羲之、谢文靖安皆起家郡守,栁文畅恽仕萧梁,再为吴兴守。唐大厯十一年诏以顔真卿为刺史,杜樊川牧授湖州,在会昌中。宋孙莘老觉熈宁四年十一月改湖州,苏子瞻轼以元丰二年四月再移湖州,王▯龄十朋乾道中任湖州。明陈筠塘防学以万厯三十二年守湖州,已去复留居六载。此九贤之载在典册,次第可考者也。岘山之有祠,始于三贤顔氏、苏氏、王氏,而他弗及。岘山在襄阳,羊叔子所遗爱,今岿然于碧浪浮玉之间者,此名显山避唐庙讳而改。湖人之思太守者,不啻叔子,乃即其地置祠,树之碑,以彷佛襄人之意。祠嵗久散挠,居人支釜甑炊焉,则以名贤之爼豆辱于屠沽庖湢者有之矣。

译这次游览,观赏了山川的胜景,看尽了云气物象的奇观;到了夜里闭眼,仍恍恍惚惚,仿佛身在九霄之上、烟雾之中。第二天清晨写成这篇记文,刻在石上,留在云门方丈室中。《天目山记》      【明】袁宏道 天目山幽深、深邃、奇特而古老,难以用语言形容。一般说来,山势深僻的多半荒凉,陡峭削立的很少有迂回曲折的形态,古老的往往不够秀美,山骨庞大的则很少玲珑。这些如山高而缺水、岩石险峻而草木枯槁之类,都是山的缺陷。天目山满山都是深谷,飞流淙淙,仿佛万匹白绢,这是第一绝。石色苍青润泽,石骨深奥奇巧,石径曲折,石壁高耸陡削,这是第二绝。即使是幽深的山谷、悬空的岩壁,庵宇也都精致,这是第三绝。我耳朵不喜欢雷声,但天目山的雷声很小,听起来像婴儿的声音,这是第四绝。清晨起来看云在深谷下方,洁白如棉,奔腾如浪,整个大地化作琉璃海,群山的尖峰露出云海之上,像浮萍,这是第五绝。不过云的变化最不固定,它的景观奇妙异常,不是久居山中的人不能完全看清它的形态。山中大树粗的有将近四十围,松树形状如伞盖,高度却不超过几尺;一株松树价值一万多钱,这是第六绝。头茶中香气最浓的,远胜龙井;笋的味道类似绍兴破塘笋,而清新悠远又超过它,这是第七绝。我认为长江以南修道隐居的地方,没有超过这里的。《重修仪凤、青铜二桥记》【明】韩敬 要利用众人的和谐合作,必须趁有空闲的时候。古代奉行善政的官吏往往借此兴办能造福千万年的事业,而享受其恩惠的人却不知道。如今州县的力量有空闲吗?没有空闲吗?自从军需事务纷扰,搜刮征索肆意而出,百官已经很久领不到足额俸禄了。又加上凌云殿尚未建成,柏梁台也没有续建,凡是山林水泽所出、楩楠等木材的采集和营造,穷山绝谷都要出材料,以满足将作监的需求。更何况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和大县,那些佩鱼袋、系绶带的官员,哪有不愿意驱使子弟前来趋奉盛大工程的呢?乌程县马侯趁此时修缮城内外两座桥,有客人怀疑他没有空闲,马侯笑着说:“这确实是没有空闲。弊病的延续有它的原因,若不任其延续,便不会形成弊病;桥梁的坍坏也有时日,若不修治,就会越发坍坏。我不忍心看它坍坏,却偏偏忍心看它继续因袭破败吗?今天已经没有空闲,难道将来反而会更有空闲吗?”公帑无可征取,私人钱财本来可以捐献;乡里百姓不便烦扰,热心公益的人本来可以劝募。下令后不到一个月,众人的情绪便一致响应,钱、土、石料不用脚走便自行送来;桥梁如鼋背、如雁齿,翼然高起,都恢复了旧日的景观。马侯用众人的力量来利用空闲时间,这就是其中的一例。马侯任职五年,贫弱百姓得以依靠生存;水旱灾害和丰歉变化,事先都有准备;四境以内,天下安宁。马侯天不亮就起床、到了吃饭时还要停下进食的情形一如往常。马侯每天没有空闲,百姓却开始有了空闲。等到政绩上报、风俗富足之后,人们把百姓的空闲归功于马侯的空闲;而马侯之所以能够做到有空闲,是因为一座桥梁、一项修缮设置,都是他目光所及、心中谋划所周全安排的。我们县质朴俭省,桥梁道路所通之处,没有歌亭舞馆的繁多,也没有彩绘柱子、雕刻栏杆的装饰;只求行走其上的人带着丝绸到市场,不听见追捕呼喊的声音;划船经过桥下的人载着柴薪回家,不看见石壕村那样的差役。太平和煦的日光,是谁真正带给我们的呢?至于仪凤,是凤凰在高冈上鸣叫;青铜,是铸成的水中明镜。两座桥的名称,仿佛原本就是为马公设置的。侯名思理,号还初,是福建长乐人,天启壬戌年进士。主持青铜桥工程的是县丞丁文炳,号斗华,贵州人,恩贡士;主持仪凤桥工程的是主簿童大望,号冠楚,荆州卫人,选贡士。按惯例,一并记入本朝人物。《湖州岘山九贤祠碑记》吴伟业撰文说:凡是举行释奠礼,通常都要合祀;遇到国家大事则不合祀。所谓国家大事,例如唐尧、虞舜时代有伯夷、后夔,周代有周公;有这样的人便在本国祭祀,没有则与邻国合祀,这就是郡国得以祭祀本地先贤的起源。月令规定,孟秋时祭祷山川以及古代对百姓有益的卿士。汉元始四年举行了这一礼仪,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响应诏书。既然二千石官员如此重要,那么凡是对百姓有功德的人,难道可以不祭祀吗?湖州地称西吴,自周代历经汉代为侯国;孙吴宝鼎年间设置吴兴郡,郡的设置和废除多次变化;改名为湖州,则始于隋仁寿二年。南渡以后,六朝士大夫渡江而来,喜爱这里的山川,吴兴于是成为大府。王逸少王羲之、谢文靖谢安都从这里起家,任郡守;柳文畅柳恽在萧梁时做官,两次任吴兴太守。唐大历十一年,诏令颜真卿任刺史;杜樊川杜牧在会昌年间任湖州刺史。宋代孙莘老孙觉于熙宁四年十一月改任湖州,苏子瞻苏轼于元丰二年四月再次调任湖州,王龟龄王十朋在乾道年间任湖州太守。明代陈筠塘陈某在万历三十二年任湖州太守,离任后又回来,在这里居住了六年。这九位贤人的事迹都载入典册,先后次序可以考查。岘山建祠,起初只祭祀颜氏、苏氏、王氏三位贤人,其他人没有列入。岘山在襄阳,是羊叔子羊祜留下爱民恩德的地方;如今在碧浪、浮玉之间巍然耸立的这座山,原名显山,因为避唐代庙讳而改名。湖州人思念太守,不仅仅像襄阳人思念羊叔子,于是就在这里建祠、立碑,用来仿佛表达襄阳人的情意。祠堂年久失修,逐渐毁坏,居民甚至在里面支起锅灶做饭;于是名贤享受祭祀的礼器,也有被辱没在屠宰、买卖、厨房、浴室等处的情况。

本朝康熈中,广陵吴公讳绮,字园次,由工部郎守此郡,见而叹曰:「祀以揭防,可若是其凟耶?」亟命属徒鸠工重作。其事攷湖守之多贤,阙而未备,乃下教询咨,得王逸少而下贤守有六合前匦之藏,主定为九贤,而书其官舍。太守无位尊而有德斯土者乎?曰:「此祠为贤者而作,不得跻于其列,礼也。」于是士庶欢忭,戒期荐力,筑墙树宇,改檐易磩,丹涂白画,有翼有严。未浃旬而祠成,妥神之房,合食之几,罔不蠲洁。都人士秋月之望,来游来观,进而言曰:「我公刬暴去慝,逺绩前人,而庇吾民。今又搜扬废坠,克有此举,吾侪小人,何可不昭所报?」相与谋作室而肖公像焉。既两祠俪美,走望交集,而岘山于是乎益胜。越明年三月,伟业于太守宗亲为曀用兄弟来继旧好,宴于兹山,为赋甘棠。园次再拜辞曰:「某不堪也,诚得畀之一言,欲焜燿昔贤之令德,以无忘景行某也,实与有宠。绥余不揣固陋,泚笔作颂,爰纪湖人千百年之命祀。其辞曰:」右军清鲠,推迁仕进,深源以伐忧时,强诤东土,赈荒为民,请命省赋轻租,名髙计聼,龙矫鸿惊。入法之圣,垂之千年。倾心万乗,进忤懐祖,退谐支遁,栖迟名山,服食养性。谢傅沉敏,雅量髙风,放情丘壑,骤致三公,顾命受遗,辑穆元功。宣武窥鼎苻秦,连烽功济苍生,镇物雍容,经逺无竞,善譲克终。此邦去思,西州是同,播之丝竹,东山故封。柳氏将家,妙解谈义,文畅好学,多才多艺,新诗斐然,马射无对,尺牍素工,围棋尤最。焦桐雅奏,白苹髙会,感懐父曲,清商别制。苕水洋洋,弹琴而治,载其清静,终古弗替。鲁公正直,书法坚凝,清溪劖石,忠孝收京,弟兄死国家庙,丹青射堂有碣,杼山有亭。志和钓罢,鸿渐诗成,清风百世,缅懐典型,白首抗节,握爪如生,神仙髣髴,重过山城。牧之少年才大卓荦,记室风流,司勲落拓,战论罪言,泽潞。魏博措置失宜,姑息势弱。茍用吾谋,足扫河朔。晩乞江湖,登髙有作。水嬉旧游,政成民乐。少陵稷契,续彼家学。莘老素执左官,再簉廷诤。故人守正不挠,为郡作堤以扞水潦,振廪劝分,生民是造。政剧才髙,賔朋燕笑。收拾残碑,筑亭墨妙。故相山中廻车,慰劳向争国事,此全友道。子瞻旷代致主,时遭制防。相才兄弟挥毫龃龉,执政新法青苖。河决御灾,湖堤便漕。草诏逐奸,魑魅安逃。簿书鱼鸟,谪仙逍遥。道塲禅学,碧浪诗豪。岭海﨑岖,衰白归朝。▯龄对防,晁董天人。廷击殿帅,面折宰衡。奏起老成,决防用兵。符离师溃,噂▯繁兴。正色抗言,拂衣固争。移守三州,礼士爱民。温诏下召,老犹加恩,给扶减拜旧学之臣。缅我陈公,在明中叶,三板不没,胥为鱼鼈。筑防决渠,驾以虹霓,亩乃一钟,民不病渉。豺虎是擒,稂莠必防。夜无吠厖,枹鼓不设。五纪于兹,讴吟稚耋。祀之太常,配食徃哲。我禾既耔,我蚕既丝。率彼父老,献韮荐粢。济济先正,顾飨在兹。邦人君子,是式是思。石相为社,季子置祠。东吴旧史,作为此诗。击鼓吹笙,欲以奏之。比德告防,庶无愧辞。子贡使越祠记章士斐子贡使越祠者,介西湖之滨,不知始何时,頽废久矣。布政使新乡张公更为之,徴记于余。余曰:「子贡未尝使越也。」盖《史记》之言云尔。虽《越絶》及《吴越春秋》亦云。夫夫子之意,审在存鲁,则子贡奉夫子之教以存鲁,亦鲁存焉。尔之吴、之越之晋,何为者耶?故子贡无使越事也。夫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之初愿。若彊晋以敝吴,使吴亡而越覇。」赐之说也,美言伤信,慎言哉。其言则是也,然非夫子言也。越之围吴,在哀公十三年;其灭吴,在哀公二十二年。哀公十六年夏四月,书孔子卒,固不及见吴亡也。攷《左氏》,子贡之辞于吴者四见,辞于越者一见。鄫之会,辞免康子之召;会伐齐也,辞州仇拜甲之赐;会橐臯也,辞免寻盟;会于郧,又頼其辞以舍卫侯。此子贡能言之效,然皆公与大夫命之,又颛事而已。

译本朝康熙年间,广陵人吴公名绮,字园次,由工部郎中出任此郡太守,看见这种情形,叹道:“用来表彰贤人的祠堂,怎么能亵渎到这种地步呢?”立即命属吏召集工匠重建。他考察湖州历任太守中贤者很多,原来的祠堂却缺漏不全,于是下令询问查访,得到王逸少以下贤明太守的名册和前代档案,最终确定为九位贤人,并在官舍中书写他们的官职。有人问:“太守中难道没有官位尊贵而又有德于本地的人吗?”回答说:“这座祠是为贤人建的,不能把不合条件的人列入其中,这是礼制。”于是士人百姓都欢欣雀跃,约定日期捐献力量,修筑墙垣、建立屋宇,改换屋檐、更新瓦片,红漆白绘,既有飞檐之势,又显庄严。不到十天祠堂便建成,安置神灵的房屋、合祀诸贤的祭案,没有不清洁整齐的。城中士人每逢秋月十五,便来游览观看,进言说:“吴公铲除暴行、去掉邪恶,功绩远远超过前人,又庇护我们的百姓。如今还搜集彰显湮没的先贤,使这件事得以完成;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能不明白地表达报答呢?”大家共同谋划建屋,并塑造吴公像。两座祠堂并列争美,前来瞻望的人络绎不绝,岘山也因此更加壮美。第二年三月,伟业因太守宗亲宗室兄弟来此续交旧好,在这座山上设宴,作《甘棠》诗。园次吴绮拜了两拜推辞说:“我实在担当不起。如果您肯赐下一句话,想用来光耀前代贤人的美德,使人永远不忘仰慕、效法他们的高尚品行,我也确实感到荣幸。” 于是我不顾自己的固陋,蘸墨写成颂文,来记载湖州人千百年来奉祀贤人的心愿。颂辞说:右军王羲之清正鲠直,仕途升迁;谢深源谢安为消除时忧而讨伐,强力进谏于东土,赈济灾荒为民请命,请求减省赋税;声名很高,谋略受到听取,如龙腾跃、鸿雁惊飞。他进入佛法之门成为圣者,名声流传千年。王羲之倾心侍奉万乘之君,进言时触犯王述;退居时与支遁相和,在名山中闲居,服食养性。谢傅谢安沉着敏锐,气度高雅,放情山林,骤然升至三公,接受顾命遗诏,辅佐完成安定国家的大功。宣武将军桓温窥伺帝位,苻秦连年烽火;他以功业救济苍生,镇定事物而从容不迫,谋划长远而无人能比,善于谦让并得以善终。此地百姓对他的离任思念,和西州人思念谢安相同;把他的德政谱入丝竹,仿佛东山旧日的封地。柳氏柳恽出身将门,善于清谈义理;柳文畅好学多才多艺,新诗写得文采斐然,骑马射箭无人能敌,尺牍文章一向精工,围棋尤其出众。琴声高雅,白苹亭有盛会;感怀父亲所作之曲,又创制清商新调。苕水浩荡,他弹琴治理地方,把清静的政风载入后世,永远不改变。颜鲁公颜真卿正直,书法坚劲凝重;在清溪刻石,忠孝之名收复京城;他的弟兄为国家死于宗庙,丹青堂中有碑刻,杼山有亭。张志和垂钓完毕,陆鸿渐诗篇写成;清风流传百世,远远追怀典范;直到白头仍坚持气节,握住手爪仿佛仍活着,神仙般的风姿依稀可见;再次经过山城,仍令人追慕。杜牧年轻时才华卓异,任掌书记时风流儒雅,任司勋员外郎时旷达不拘;他写作战论和罪言,论及泽潞、魏博,认为处置失当、姑息养患会使势力削弱,假如采用他的谋略,足以扫平河朔。晚年请求退居江湖,登高作诗。回忆往日水上游乐,政事有成而百姓欢乐。杜甫有辅佐后稷、契的才德,继承家学。孙莘老一向坚持自己被左迁的看法,多次参与朝廷争论。故人坚守正道不屈,为本郡修筑堤防抵御水患,开仓赈济、劝导富户分财,使百姓得以生存。政务繁重而才华高强,宾朋之间仍能宴饮欢笑。收集残缺碑刻,修筑亭子来保存精妙书法。故相在山中回车,前来慰劳这位曾多次争论国事的友人,这是完整的朋友之道。苏子瞻有超越当代的辅政才能,却时常遭受制度限制。兄弟二人以才华挥毫,却彼此意见不合;执政者推行青苗新法。黄河决口,他治理灾害;修湖堤,便利漕运。起草诏书驱逐奸邪,魑魅又怎能逃脱?在处理文书之余,他如鱼鸟般自由;被贬谪的仙人仍然逍遥。道场中研习禅学,碧浪亭上留下诗豪之作。跋涉岭海崎岖之地,年老发白后归朝。王龟龄在廷对中才比晁错、董仲舒,有天人之才。他在朝廷上攻击殿帅,当面斥责宰相;上奏起用老成之士,决定谋划用兵。符离之战军队溃败,流言纷纷兴起;他正色抗言,拂袖而去,坚持争辩。调任三州太守,礼敬士人,爱护百姓。皇帝下温诏召回,年老仍加恩优待,赐给扶杖,减少拜礼,作为旧学之臣。遥想我陈公,在明代中叶,三板未能挡住洪水,百姓都成了鱼鳖。他修筑堤防、疏通渠道,用虹桥般的桥梁架设其上;田地于是每亩收获一钟,百姓不再为渡水而受苦。豺狼虎豹都被擒获,田中的稂莠也必被除去。夜里没有恶犬吠叫,连枹鼓也不必设置。五十年来,老人和儿童都在这里歌咏。把他列入太常祭祀,配享于前代贤哲。我们的禾苗已经耕耘,我的蚕已经吐丝。率领父老乡亲,献上韭菜和黍稷。众多贤明的先正,请顾念并享用这里的祭品。乡邦士人君子,都应以此为法、以此为念。石碑相对而立,作为社祀;季子设置祠堂。东吴旧史,为此作诗。击鼓吹笙,想把它演奏出来。将这些功德比告于神明,希望这篇颂辞无愧。《子贡使越祠记》章士斐撰。子贡使越祠位于西湖岸边,不知始建于何时,已经荒废很久了。布政使、新乡人张公重新修建,向我索取记文。我说:“子贡不曾出使越国。”大概只是《史记》这样说罢了。《越绝书》和《吴越春秋》也这样说。孔子的意图,确实在于保存鲁国;子贡奉行孔子的教诲来保存鲁国,也就是保存鲁国罢了。他到吴国、越国、晋国去,又是为了什么呢?所以并没有子贡出使越国这件事。孔子说:“让齐国发生内乱、保存鲁国,是我的最初愿望;如果使晋国强大来削弱吴国,使吴国灭亡而越国称霸。”这是子贡的说法,是动听的话,却损害事实的可信性,说话要谨慎啊!这话的道理是对的,但不是孔子说的。越国围攻吴国,在鲁哀公十三年;越国灭吴,在鲁哀公二十二年。鲁哀公十六年夏四月,《春秋》记载孔子去世,他当然来不及看到吴国灭亡。考察《左传》,子贡对吴国说辞有四次,对越国说辞有一次:鄫地会盟时,他辞谢康子的召见;会合攻打齐国时,他辞谢州仇拜谢铠甲的赏赐;橐皋会盟时,他辞谢再次结盟;在郧地会盟时,又依靠他的言辞使卫侯获释。这些都是子贡善于言辞的效果,但全都是鲁公和大夫命令他去做的,而且只是专门办理某一件事而已。

其一辞于越,非辞于越也。哀公二十七年,越使后庸来聘,盟于平阳。康子病之,言及子贡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康子不得子贡从越,而思子贡尝时之能言,必足以免已于盟。此则子贡未尝入越之明徴也。《吴越春秋》又言:「句践既诛文种,求贤圣,吾夫子奉先王雅琴礼乐,徃奏句践,不得志而反。」《越絶》亦云。不知句践覇世,诛文种,距夫子卒又八年。譌妄至此,余又安知后人不托子贡以为能言之借耶?《越絶》一书,世名为子贡作,乃下及秦汉,何也?故知使越非实矣。然会吴代齐,实战艾陵,其于黄池之会,差隔二年,必史误聨为一事,而又取说辞之防子贡者,卒信为实。若《越絶》、若《吴越春秋》、《家语》,又自相舛袭而为之耳。虽然,当康子越盟媿以不得子贡,则如子贡诚使越,越必借手以覇无疑。况圣贤之道,如日星,丰其屋,蔀其家,乃弗见之越人。茍有如子贡之贤者,俨恭只肃,以存于形容,虽子贡尝使越可矣,祠之其又可。也。三衢文会记汪琬三衢文会,盖元时江浙士子私课之文也。其题为经疑、二易、书、诗、礼、春秋本经义各一,赋防又各一,所得凡二百十二卷。所取自德兴余阙而下,共六十六人。司纠者程国表等十三人,司盟者刘文瑞,而主评者郑县丞元善。是嵗则延祐六年八月也。按《元史·仁宗本纪》:皇庆二年六月,以宋诸儒及故中书左丞许衡从祀孔子庙廷。十月,诏天下以三年八月兴其贤能,充贡有司,次年会试京师云云。其后改三年为延祐元年,又五年而斯编遂出。是时方值尊崇儒术、向用科目之际,为有元极盛,而江浙又文学渊薮也。故科举之诏既下,而南方士子莫不聨袵交袂,相与刮摩淬厉,以俟有司之举。由斯编考之,盖举浙西、建康、浙东、海右四道六路之人才皆彚焉,抑何彬彬也!郑氏所评具在,无谰词,无溢语,采瑜擿瑕,殆不失直谅之遗。而诸防所答,周正一说,亦皆援据精核,敷陈详赡,庶可以见其所存矣。迩者吴会之间,士子既耳剽目窃,而凡江湖侨客借觚翰以求食者,又徃徃撰为浅陋里俗□骳不根之文,盗取虚誉,以相牢笼,而后生不学者,亦复靡然噪而从之。此震川先生所谓妄庸人者也。以视斯编作者之典赡如彼,而评者之直谅如此,能无赧顔泚颡也哉!按《辍耕録》:元反宋金余习,初试论赋,其后一以经义为本云云。及考《选举志》,春秋两试皆未尝用论,终元之世,亦未尝废赋不用也。或有司校阅稍重经疑、经义,则有之耳。先儒云:经非文无以发明其防趣,而文不本于六经,又不足谓之文。顾后世乃有畔经而以文自命者,何也?杭城濬河记【代廵抚赵士麟】潘耒杭之城,左江而右湖。江潮湍悍,不可引。引湖水注城,入自清波、涌金二门,交络城中,由武林、艮山以出,用以疏烦蒸,宣底滞,犹人之有血脉喉胃也。嵗久寖废不治,为土壤,为室庐,故道十失八九,断沟絶渎,隘不可舟,浅不可汲,火灾猝起,无勺水以救,杭人病之。嵗在甲子,余奉命来抚浙,首下教谘民疾苦,令十一郡士民各得上书言便宜。于是杭人言城河当治者甚众,询诸鄊大夫、鄊先生,咸以为然。顾役钜费烦,无所从出。或议劝输于巨室,输足而后戒工;或议役濒河之家,楹一夫,余皆以为不可。夫事未有迹而劝输,则民疑;徴役于闾左,则民怨。既疑且怨,复有不便斯役者,从而挠之,浮言烦兴,乃败吾事。夫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莫若出私钱倡行之,厚直雇民,民必乐从。工既有绪,人将不待劝而输,事乃有济。计已定,适绍兴府判王□以事至省,余知其敏练,习水利,因留任以河事□言。方冬民暇,可即兴工。回龙桥在城中央,淤最甚,可先疏治,以风示吏民。遂出二千金付□,俾募役,役直视常加倍,民讙噪即工。不旬日,濬若干歩,视向所经度者资加省焉。人始知河易治,于是藩臬以下守土之吏各助若干,中朝官之有事斯土者各助若干,乡大夫以下若商若民各助若干。

译其中一次对越国的言辞,其实并不是向越国进言。鲁哀公二十七年,越国派后庸来聘问,在平阳结盟。季康子为此忧虑,谈到子贡时说:“如果他在这里,我就不会陷入这种处境。”季康子无法让子贡随越国前来,却想到子贡一向善于言辞,必定足以使自己免于参加这次盟会。这正是子贡从未进入越国的明证。《吴越春秋》又说:“勾践杀掉文种之后,寻求贤人圣者;我夫子带着先王的雅琴礼乐,前往为勾践演奏,未能得志而返回。”《越绝书》也这样说。可是勾践称霸天下、杀文种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八年。讹传荒诞到了这种程度,我又怎么知道后人不会借托子贡之名,把他当作善于言辞的凭借呢?《越绝书》一书,世人都说是子贡所作,可它的内容竟写到秦汉时代,这又是为什么?因此可以知道,子贡出使越国并非事实。不过,吴国代替齐国参加会盟,实际在艾陵交战;至于黄池会盟,相差两年,必定是史书误把它们联缀为一件事,又采用了辞说中称赞子贡的部分,最终把它当作事实。至于《越绝书》《吴越春秋》《孔子家语》,又彼此错误承袭,才形成这样的说法。即便如此,当季康子因为越国结盟而惭愧、感叹没有子贡在场时,假如子贡确实出使越国,越国一定会借助他的力量来称霸,这一点毫无疑问。何况圣贤之道,犹如日月星辰;即使把房屋建得高大,把家宅遮蔽起来,也不能使越地之人看不见它。假如有像子贡那样贤能的人,仪态庄严恭敬肃穆,使这种贤德显现于容貌;那么,即使子贡曾出使越国,也可以祭祀他,又怎么不可以呢?《三衢文会记》(汪琬)。三衢文会,大概是元代江浙士子私下研习的文章。题目包括《经疑》、二《易》以及《书》《诗》《礼》《春秋》各经义一道,赋和防各一道,共得到二百一十二卷。入选者从德兴余阙以下,共六十六人。主持纠察的是程国表等十三人,主持盟誓的是刘文瑞,负责评定的是郑县丞元善。这一年是延祐六年八月。考察《元史·仁宗本纪》:皇庆二年六月,朝廷把宋代诸儒以及已故中书左丞许衡列入孔子庙陪祀。十月,下诏令天下在三年八月举荐贤能,充任贡士送交有关部门,第二年在京师举行会试,等等。后来把三年改为延祐元年,又过了五年,这部编录便编成了。当时正值尊崇儒术、重用科举的时期,是元代最为兴盛的时候;而江浙又是文学人才汇聚之地。所以科举诏令一下,南方士子没有不联袂交游、彼此切磋磨炼,等待有关部门选拔的。由这部编录考察,大概浙西、建康、浙东、海右四道六路的人才都汇集其中,文采风流多么盛美啊!郑氏的评语都保存着,没有虚妄之词,也没有过分夸饰的话;选取优点、指出缺点,几乎没有失去正直诚实的遗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二卷〕 而各篇防文的答文,周正一的那篇,也都引证精审核实,铺陈详尽丰富,大概可以由此看出作者的学问根底了。近来吴会之间,士子只凭耳闻目见抄袭,而那些在江湖间寄居、靠写文章谋生的人,又往往写成浅陋鄙俗、□骳不根的文章,盗取虚名,互相欺骗笼络;后生中不学习的人,也跟着喧嚷追随。这就是震川先生所说的“妄庸人”。拿他们同这部编录的典雅丰赡相比,再看评者的正直诚实,能不惭愧得脸红额汗吗?考察《辍耕录》:元代沿袭宋、金遗留下来的风气,起初考试论、赋,后来一概以经义为根本,等等。等到考察《选举志》,春试、秋试都不曾采用论;元代始终也不曾废除赋而不用。或许有关部门评阅时稍微重视经疑、经义罢了。先儒说:经书如果没有文章,便无法阐发其旨趣;文章如果不以六经为根本,也不足以称为文章。可是后世竟有人背离经书而以文章自命,这是什么缘故呢?《杭城浚河记》(代巡抚赵士麟作)。杭州城,左边临江,右边靠湖。江潮湍急凶猛,不能引入城中。引西湖水注入城内,从清波、涌金二门进入,在城中交错流通,经武林、艮山两门流出,用来疏解湿热、宣通壅滞,就像人的血脉、喉咙和胃一样。年久以后逐渐废弃,无人治理,淤积成土,甚至建起房屋,旧河道十之八九已经失去;沟渠断绝,狭窄得不能行船,浅得不能汲水;突然发生火灾时,连一勺水也没有可以救火,杭州人对此深以为患。这一年是甲子年,我奉命来巡抚浙江,首先下教令询问百姓疾苦,命令十一郡的士民都可以上书陈说便利民生的办法。于是杭州人说应当治理城河的很多,向乡大夫、乡先生询问,他们也都认为如此。只是工程巨大、费用繁多,不知从哪里筹措。有人建议向富室劝募捐输,钱粮筹足后再招募工匠;有人建议役使濒河人家,每根楹柱出一名夫役,其余人都认为不可。事情尚无成迹便劝人捐输,百姓就会疑虑;向平民征发徭役,百姓就会怨恨。既有疑虑又有怨恨,再有不愿参加此役的人从中阻挠,流言纷纷兴起,就会败坏我们的事业。百姓可以和他们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划开创,不如拿出私人钱财率先倡导,给工人优厚工价雇用他们,百姓一定乐于跟从。工程一有头绪,人们将不必劝说便会捐输,事情才会成功。计划已定,恰好绍兴府判王□因事来到省城。我知道他敏捷干练,熟悉水利,于是留任他负责河工,□请他陈说意见。正值冬季农闲,可以立即开工。回龙桥在城中央,淤塞最严重,可以先疏浚治理,用来向官民表明这件事。于是拿出二千金交给□,让他招募役夫,工价按通常标准加倍;百姓欢呼着立即开工。不到十天,已经疏浚了若干步,比原先估计的工程量节省了许多。人们开始知道河道容易治理,于是藩司、臬司以下的守土官吏各自捐助若干,中朝中在这片土地上任职的官员各自捐助若干,乡大夫以下,无论商人还是百姓,也各自捐助若干。

未浃月而赀用大集,然后分遣属吏画地工程,畚锸如云,鼛鼓四应。余时乗肩舆徃来其间,觞酒豆肉,与役夫相劳苦。自始事迄毕工,役不疲劳,人无怨讟。所治河一以旧址为率,广深有常程,舟载沙土出诸郭外,河两涯隄以木石,必高必坚。凡七阅月而工成,于是城河始复旧迹,疏二门水窦,纳清流注之,洋洋焉,鳞鳞焉,可溯可浮,可溉可濯。盖西湖之水至是而始为杭人用也。天下事所以不理,其初见谓不足为,久之又苦其难为。当河之始塞也,朝一畚泥,暮一抔土,易禁戢也,易疏治也。惟有司者忽为不足为,听其日积日淤,以至锢塞。比其塞之久也,通国之人皆知其当治,而惮难茍安,因循至今。今以吾僚属之勤与士民之助,智者赞谋,强者宣力,幸而有成。乃知天下事熟计而决行之,断无不可为者。惟是成功甚难,隳之甚易,谨啓闭,严隐占。随淤随浚,补救以时,毋废成规,毋滋前弊,则惟后之人是頼矣。役始于康熈二十三年甲子仲冬,成于次年乙丑季夏。河以丈计者七千六百二十八,以工计者一十三万二千七百八十九,费白金以两计者一万六千九十六余。以其费之钜而工之勤也,故备志之,俾后之人有考焉。严禁开燔郡南诸山碑记毛竒龄古建邦立社,必审察地道,以为经营卜食之本。如宅洛者瞻伊阙,都渭者料太乙。况吾越为计倪、范蠡所相度者,其隂阳向背,必重为可信,明矣。相传郡治为句践建国之所,其地祖鹅鼻,宋朱华,乃由陈迦岭穿茅阳,殷假诸山而蜿蜒盘澓,分条舒榦,踵为斯治。其间羽飞介伏,回翔偃防,有似真龙,故以卧龙名其山,载之志书。凡府▯县署,城隍祠庙,以逮荐绅之第宅,士民之居庐,实凭且頼。以故越中宦绩邦贤,较胜他郡,非无故也。明季崇祯间,居民无厉者,开凿陈迦岭山,燔其石而烬收之,以灰以垩。民多灾伤,郡守王君与推官陈君立为禁絶。复恐无借姧民嗜利再凿,随将籍之兰字自十二号始至二十六号止,凡若干号,捐帑估赎,由在官以杜姧慝。其先事预防,可谓密矣。厥后旧禁稍弛,徒以修葺禹庙之故,偶假开燔,而一时道府防县相继解绶。土冦之延蔓而伏莽者顿起剽掠,其徴咎之不爽如此。乃姧民乗机发凿于前,而土豪之射利者遂大开于后,燎原不揃,几至燬室。按近时申禁一在顺治十一年,尔时盗偶开凿而当时发觉,遽行饬止。一在康熈十年,尔时以公作所需,致荐绅士民同起请命,不数月间旋已报罢。今则盘踞焅烈,不由公作。夫窃据官山为己利,盗也;椎埋剽攻,发盖藏,毁道隧,大盗也。今以大盗为大憝,而其所为民贼者,又非止一家一室之祸,乃犹相视施施,不加严剔。夫铍木之榦而欲延其英,刳人之项背而欲其负腑脏以生,无是理也。况盗官擅利,比之铸山,其为官刑方大耶?文学某等以其事白之,是邑邑白之府,府白之道使君。道使君命勒石永禁,垂久逺,且以告后之守此土者。石凡二,一植府治,一植盛塘之上埠。邑令髙君,郡守何君,道使许君,皆有名氏勒禁末。湘湖水利永禁私筑勒石记毛竒龄萧山湘湖,宋邑令杨公所开湖也。公据熈宁、大观间县民殷氏等有请筑湘湖之奏,而下议未决,公决议成之,遂开此湖,用以灌九乡田一十四万六千八百余亩。歴南渡髙孝两朝,邑令顾公讳冲者,以九乡争水,度地势髙下,定诸乡放水之则,算毫厘,酌多寡,勒石县门,因有划隄、断臂、穴水、釱趾之令。而其后郭公渊明,于嘉定之末来宰斯邑,则益加疏濬,凡湖傍山足尺寸皆湖,所谓以金线为界者,谓山足黄土外皆湖水也。自明▯治间,湖豪孙全等渐起侵占,乡官致仕尚书文靖魏公力为恢复,而御史何公舜宾继之,不幸御史被害,孝子伏阙,孝宗皇帝亲遣给事李举、郎中李时、大理寺曹亷、同外镇廵官反覆审理,置孙全于辟,敕邑令杨公铎勒石湖口,毋侵,毋佃,毋私筑,毋蚀水涘,毋倚圩傍,防以渔,以草,以栽,以畜,犯则重者辟,轻者发辽东卫,永远充军,载在实録,播诸志传,彰彰也。

译不到一个月,钱财物资便大量聚集起来;然后分派属吏划定地段、安排工程,簸箕铁锹如云,鼛鼓四面响应。我当时乘肩舆往来于工程之间,带着酒和豆、肉,和役夫一起慰劳辛苦。从开始施工直到完工,役夫没有疲劳不堪,百姓也没有怨言。所治理的河道一概以旧河址为准,宽度和深度都有固定标准;用船把沙土运出城外,河道两岸用木石筑堤,务必使它高而坚固。工程共历时七个月完成,于是城河开始恢复旧日的形状;疏通清波、涌金二门的水窦,引入清水,水势浩荡,水面波纹如鳞,既可逆流而上,也可泛舟,还可以灌溉、洗濯。西湖的水,到这时才真正为杭州人所利用。天下的事情之所以不能治理,开始时是因为认为不值得做,时间久了又苦于难以做成。河道刚开始堵塞时,早晨一簸箕泥,晚上再添一捧土,既容易禁止,也容易疏浚治理;只是主管官员忽视它,认为不值得做,任凭它日积月淤,终于完全堵塞。等到堵塞已久,全国人都知道应当治理,却害怕困难、苟且求安,因循到今天。如今凭借同僚属吏的勤劳和士民的帮助,聪明的人出谋划策,强健的人出力,幸而取得成功。由此才知道,天下的事情只要周密谋划而果断实行,没有绝对不能做成的。只是成功非常困难,毁坏却很容易;应当谨慎管理水闸启闭,严格禁止私自隐占。哪里淤积就随时疏浚,及时补救,不要废弃已经形成的规章,不要滋长过去的弊病,那么就要依靠后代的人来执行了。工程开始于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年仲冬,完成于第二年乙丑年季夏。河道按丈计算共七千六百二十八丈,按工程量计算共一十三万二千七百八十九工,费用按白银两计算为一万六千九十六余两。因为费用巨大而工程又勤苦,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使后人有所考察。《严禁开燔郡南诸山碑记》(毛奇龄)。古代建立邦国、设立社稷,必定审察地势和地脉,把它作为营建都邑、占卜居处的根本。比如建都洛邑要观望伊阙,建都渭水一带要考察太乙山。何况我们越地是计倪、范蠡考察规划过的地方,它的阴阳向背,必定更值得重视,这是很明白的。相传郡治是句践建立国都的地方;其地以鹅鼻山为祖山,经过宋朱华山,又由陈迦岭穿过茅阳,凭借殷假诸山蜿蜒盘曲,分出枝条、舒展干脉,延续形成今天的郡治。山中鸟兽飞伏回翔俯仰,有如真龙,所以把这座山命名为卧龙山,载入志书。凡府衙、县署、城隍祠庙,以及荐绅的住宅、士民的房屋,实际上都依凭并受益于此。因此越中官员的政绩和本地贤人的成就,比其他郡优胜,并不是没有缘故。明代末年崇祯年间,居民中有些人为了牟利,开凿陈迦岭山,焚烧山石,收集灰烬,用作石灰和白垩。百姓多遭灾害伤损,郡守王君和推官陈君立即立法严禁。又担心借禁令松弛之机,奸民贪利再次开凿,随即把登记在册的兰字字号自十二号至二十六号止,共若干号的山地,捐出官帑估价赎回,由官府掌管,以杜绝奸邪。这种在事情发生前预先防范,可以说很周密了。后来旧禁稍有松弛,只因修葺禹庙,偶尔允许开山焚烧,而一时之间道、府、司、县的官员相继解职。地方盗匪蔓延,潜伏的盗贼突然起来抢掠;这种征兆和祸患的应验竟如此迅速。于是奸民乘机在前面开凿,后来逐利的土豪又大肆开采,火势像燎原一样无法收拾,几乎烧毁房屋。考察近来申明禁令的情况:一次在顺治十一年,当时盗贼偶然开凿,立即被发现,随即下令制止;一次在康熙十年,当时因为公家工程需要,致使荐绅士民一起请求批准,但不到几个月便又上报停止。如今却有人盘踞其间,肆意焚烧开采,并非为了公家工程。窃据官山谋取私利,是盗贼;挖掘埋藏、抢劫攻击、发掘财物、毁坏道路隧道,就是大盗。如今把大盗视为大恶,而他们所做的残害百姓之事,又不只是祸害一家一室,却仍彼此旁观自得,不加严厉查禁。这就像砍断树木的主干,却想让它继续开花;剖开人的颈背,却想让他背负内脏继续活着,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盗取官山、擅自谋利,比之“铸山”还要严重,它所触犯的官刑难道不更重吗?文学某等把这件事报告给县里,县里报告给府,府报告给道使君。道使君命令刻石,永远禁止此事,流传久远,并且用来告诫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碑共有两块,一块立在府治,一块立在盛塘上埠。县令高君、郡守何君、道使许君,都把姓名刻在禁令末尾。《湘湖水利永禁私筑勒石记》(毛奇龄)。萧山湘湖,是宋代县令杨公开凿的湖。杨公依据熙宁、大观年间县民殷氏等人请求筑湘湖的奏议,在下级官员议论未决时,决定采纳建议建成,于是开凿了这个湖,用来灌溉九乡田地一十四万六千八百余亩。经历南渡后的高宗、孝宗两朝,县令顾公名冲,因为九乡争水,便根据地势高低,制定各乡放水的规则,计算到毫厘,斟酌水量多少,把规定刻在县门石碑上,因而有划堤、断臂、穴水、釱趾等命令。后来郭公渊明在嘉定末年来任本县县令,便更加疏浚;凡湖边山脚以内的土地都算作湖,所谓以金线为界,就是说山脚黄土线以外都属于湖水。明弘治年间起,湖中的豪强孙全等逐渐侵占湖地,乡官、致仕尚书文靖魏公竭力恢复湖界,御史何舜宾公继而办理。不幸御史被害,他的孝子到宫阙前伏地申诉,孝宗皇帝亲自派给事李举、郎中李时、大理寺曹廉以及同外镇巡官反复审理,把孙全处以死刑,并敕令县令杨铎在湖口刻石:不许侵占,不许租佃,不许私自筑堤,不许侵蚀水边,不许倚靠圩岸;还要防止人以捕鱼、割草、栽种、放牧等方式侵害湖面。违犯者,重者处死,轻者发往辽东卫,永远充军。这些都载在实录中,流传于地方志和传记,清楚明确。

今距向勒石时,几一百八十余载,恪遵旧制,无敢越者,乃忽以秋暵湖涸,湖豪孙凯臣等纠集畚锸,一麾而千人不鸣,官不暴众,筑隄数里,自湖西至东南两山之间,横跨湖面而拦截之。邑君刘君据水利衙报文申请,而无如阻之者之众也。夫湖职蓄泄,不职行走,况两山阸塞,从非五达,揣其用心,不过为风水计耳。夫两山坟墓下有闗沙水,可以动世家巨族相助之心,而实则倚圩而栽,滙岩而渔,正曩时侵占所由禁也。夫湖分为三,其于上湖、下湖不无偏曲,然且放水早晚限有时刻,堤截水缓则于顷刻最少者,每有水未出堤而即行闸止之患。然而九乡泄泄,独涝,湖蒋棫等争先控告,会郡伯李君初下车,惑于阻挠,屡饬集议,而卒之用予末议,始饬令刬削榜杻示众,而豪党多力抗拒,官法府复据县申之籓臬二宪。司宪司仍下之府县,刬削按律,且为之永禁,以勒之石。夫创始之难,不如守成,开之者一时而争,而守之者仍在万世。第宋代勅法,皆当事主之,故洪武祀功,尚有杨、赵、顾、郭之祠,建于湖滨。而入明以来,则借乡官为力持,故▯治赐祠,特勅名德惠,以祀杨、魏,而其后何氏父子得祔其傍。今乡人委蛇,动多推诿,筑隄变制,无一人为之争执,而一二州县守令傥惑于豪强,而动多变法,此则生斯土者之一大患也。夫以宋世侵牟,虽郡王之尊,招讨之贵,一丞尹持之而有余,而县民一占即极之尚书、御史门生数世之恢复,而犹不足。今遗孽复兴,防壊大事,及此不戒,将何底止?因为布诸石而禁之,如右。两浙公建育婴堂碑记毛竒龄王者有慈少之文,而时时行恵,则春育防穉与秋养衰老,徃徃并布之明堂月令之间,此后世漏泽之制所由,养无告而先以孤也。顾曩时有孤,大抵在保抱以后,如孟子所云防而无父者,而至于胎娩之余,甫离毛里,则前此并未及焉。国朝顺治初,益都冯相国奏开育婴堂于崇文门外,畿辅数百里,车擕担负,口哺手绷者日接踵至。及益都致政还里,而宛平相国复继之,其式遂徧于天下。吾浙育婴堂旧在吴山之麓,地偏而栋陿,所输赀粮尝不足以给日用,乳妇各散处,无所稽摄。廵抚张公顾而恤之,于公家之暇,徃徃咨及,而布政使马公遂任其事。会方城五达,有皇华旧驿,本驻使节,而鞠为茂草久矣,乃址而堵之,辟堂三楹,而列甲乙舍于其傍,分坏别牖,设牀而铺墼,冬炉夏翣,料居乳妇于舍间,有夫者共栖之,使之忘内顾之忧。凡竹车絮借,所以供儿之坐卧者,无勿周具,且延医师之良者以防其疾。其于保字之用心,可谓极矣。然又恐迟久不继,买田数百亩为储偫需,而立首事鄊官,月稽而日核之。尝读《周书·康诰》,以武王之圣,康叔之贤,治沫邦之地之大,而当时分封伊始,所谆谆告诫者曰:“如保赤子。”夫民犹婴也,寒暖燥湿,饥渴劳佚,口所不能言,心所不能达,而为之上者,以己意而宣之达之,予所好而弃所恶,有如婴然。则是合帝王之保大,而后可以养一婴;极都伯重臣上下经营之全力,而后可以保一赤。推之万姓,亦何异矣?康熈壬申三月甫载事,而五月工竣,当事者请为文以布之石,使他日继此者有所视,因为之记。重修招宝山宝陀寺记史大成康熈十六年夏四月,都督牟公重修招宝山宝陀寺成,以书来属余为记。余观招宝山杰立于定海县城之东,与竹山对峙,相去不一里,为潮汐出入所经,崩涛激湍,雷轰电转,所谓大浃江是也。东南濒海之郡,皆有水道以通舟楫于海,然多浩渺辽濶,莫可究诘。惟大浃江两山廹束,舟行不得并防,衔尾而过,犹惴惴然洞心駴目。盖天造地设,以为吾郡之门戸。前明嘉靖时,倭冦扰攘,卢总戎镗、谭宪副纶始筑城于山巅,名之曰威远。而胡总制宗宪又徙梅岑宝陀寺于其中,此寺之所縁始也。崇堦防殿,杰阁飞甍,蔚为巨观。登而望之,其南玉环、乌沙、普陀诸山,如浴鳬浮鸥,灭没于洪波骇浪中,而台温徃来之程,指顾可得。其北一望陈钱壁下,为江浙分界,苏松沿海诸郡,可以一防飞渡。其东则岑江、螺峯,固昔时驻兵之所,用以控扼海道。

译现在距离从前刻石立禁已有将近一百八十多年,一直谨慎遵守旧制,没有人敢越过禁令;却忽然因为秋旱湖水干涸,湖豪孙凯臣等人集合畚箕铁锹,一声号令,千人无声,官府也不能强行驱散众人,筑起数里长的堤坝,从湖西到东南两山之间横跨湖面加以拦截。县令刘君依据水利衙门的报告上书申请,但阻挠的人太多,无法制止。湖的职责在于蓄水和泄水,不在于作为通行道路;况且两山之间地势险窄闭塞,从来不是四通八达之地,推测他们的用心,不过是为了风水罢了。两山坟墓下面有关涉沙水之处,可以煽动世家大族互相援助的心;但实际上倚靠圩岸栽种、汇聚山岩捕鱼,正是从前规定禁止侵占的原因。湖分为三部分,上湖、下湖之间不免有偏曲;而且放水的早晚有规定时刻,堤坝拦水稍有迟缓,就会造成顷刻之间水量极少;又常有水还没流出堤外便关闭水闸的弊病。然而九乡的水无处宣泄,独自遭受水涝,湖蒋棫等人争先上诉控告。适逢郡守李君初到任,被阻挠者迷惑,多次命令集议,最终采用我的末议,才下令削除堤坝、拆去榜杻,向众人示众;但豪强党羽多方强力抗拒,官府和府衙又依据县里的申文报告给藩司、臬司两位宪官。两司仍把此事交给府县办理,依律削除堤坝,并且永远禁止私筑,把禁令刻在石碑上。开创事业的困难,还不如守成;开湖的人只需一时争取,守护湖利的人却要延续万世。只是宋代的敕法,都由当事官员主持,所以洪武年间祭祀有功之人时,湖边还建有杨、赵、顾、郭四公的祠堂。进入明代以来,则借助乡官的力量来竭力维护,所以弘治年间赐祠,特意命名为德惠祠,用来祭祀杨公和魏公,后来何氏父子也得以配祀在旁边。如今乡人态度敷衍,遇事多相互推诿;筑堤改变制度,却没有一个人出面争执;一两个州县的守令倘若被豪强迷惑,又动辄改变法令,这就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一大祸患。宋代侵占湖地时,即使郡王身份尊贵、招讨地位显赫,也只需一位丞尹主持便绰绰有余;而县民一旦侵占,甚至尚书、御史的门生后代数代出面恢复湖地,仍然不够。如今余孽再次兴起,防碍大事;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警戒,将来何时才会停止?因此把这些情况公布在石碑上,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加以禁止。《两浙公建育婴堂碑记》(毛奇龄)。帝王有慈爱幼小的文告,又时时施行恩惠,于是春天养育幼儿、秋天供养衰老,往往一并发布在明堂月令之中;后世施行惠泽、抚养无所依靠者的制度由此而来,并且总是先养育孤儿。只是从前所谓孤儿,大多是已经过了襁褓保抱阶段的孩子,正如孟子所说的“幼而无父”之人;至于刚出生、才脱离母体的婴儿,以前却还没有顾及。本朝顺治初年,益都冯相国上奏,请在崇文门外设立育婴堂;京畿数百里内,车载、肩挑而来,口中哺乳、手上抱着婴儿的人每天接连不断。等到益都冯相国退休回乡,宛平相国又继承此事,育婴堂的制度于是遍及天下。我们浙江的育婴堂原来在吴山山麓,地处偏僻,房屋狭窄;所捐的财粮常常不足以供给日常使用,乳妇又分散居住,没有办法稽查管理。巡抚张公看见后怜悯她们,在公务闲暇时常常询问此事,布政使马公于是接办。适逢方城五达之处有一座皇华旧驿,原来驻扎使者,已经荒废、长满茂草很久了;于是修筑旧址和墙垣,开设三楹大厅,在旁边排列甲、乙两舍,分隔房间、另开窗户,设置床铺并铺设砖块;冬天置炉,夏天置扇,安排乳妇住在舍内,有丈夫的让夫妻同住,使她们忘掉对家中忧虑的顾念。凡是竹车、棉絮、借褥等供婴儿坐卧之物,没有不周备的;还聘请医术高明的医生来预防疾病。对于养育婴儿所费的心思,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又担心时间久了难以继续,便购买数百亩田地作为储备费用,并设立负责此事的乡官,每月稽查、每日核验。曾读《周书·康诰》,以武王的圣明、康叔的贤能和治理沫邦土地的广大,当初分封开始时,武王反复告诫的却是:“要像保护婴儿一样。” 百姓就像婴儿一样,寒暖、燥湿、饥渴、劳逸,嘴不能说,心不能表达;在上位的人要根据自己的心意替他们宣布、表达,给予自己喜欢的,舍弃自己厌恶的,正如对待婴儿一样。这样看来,必须汇合帝王保护天下的大力,才可以养育一个婴儿;必须竭尽都伯、重臣上下经营筹划的全部力量,才可以保护一个赤子。推广到万民,又有什么不同呢?康熙壬申年三月开始记载此事,五月工程完工,主管此事的人请我写文章刻在石上公布,使日后继承此事的人有所借鉴,因此写下这篇记。《重修招宝山宝陀寺记》(史大成)。康熙十六年夏四月,都督牟公重修招宝山宝陀寺完工,写信来请我作记。我看招宝山高峻挺立在定海县城东面,与竹山相对峙,相距不到一里,是潮汐进出的通道;崩腾的波涛、激荡的急流,如雷轰鸣、似闪电回转,这就是所谓的大浃江。东南濒海的郡县,都有水道使船只通往海上;但大多浩渺辽阔,无法探究。只有大浃江被两山紧紧夹束,船行不能并列,只能首尾相接通过,仍然令人心惊胆战、触目震骇。这是上天造就、地势形成的我郡门户。前明嘉靖年间,倭寇侵扰,卢总戎镗、谭宪副纶开始在山顶筑城,命名为威远城;胡总制宗宪又把梅岑的宝陀寺迁到城中,这就是此寺创建的缘起。高大的台阶、宏伟的殿宇、杰出的楼阁和飞翘的屋檐,蔚然成为壮观。登上去眺望,南面的玉环、乌沙、普陀诸山,像刚出水的野鸭、浮在水面的鸥鸟,隐没在巨浪骇涛之中;台州、温州往来的路程,举目便可看见。北面一望到陈钱壁下,那里是江浙分界;苏州、松江沿海各郡,可以一眼看到,仿佛飞渡即可到达。东面则有岑江、螺峰,确实是从前驻兵的地方,用来控制海道。

其西循龙山、泽山之麓,迤逦而转,可达杭越,声息甚防。盖一寺之中,四顾苍茫,而歴歴形胜已在指掌中。他若旭日初升,波涛尽赤,饕风间作,蛟龙昼鸣,抒达士之壮懐,供词人之吟咏,又不待言矣。顾嵗久弗葺,风雨侵蚀,丹青漶灭。公镇定海之明年,隣氛既靖,海不扬波,乃以其暇葺而新之,不逾时而工就。余思是举也,岂欲邀福于大雄氏哉?以招宝为郡境之咽喉,而宝陀又招宝之冠冕,使不崇丽炜煌,无以表兹土之胜,令观者有所竦息。且时与将佐循阑凭眺,则瞭望之逺近,控制之疏密,运筹决防,一览而得,此安不忘危之意也。昔东魏时,沧州与辽接壤,李允则徙浮图北原上,见三十里而敌人不知,为望楼也。公之意,得无类是乎?余因乐书之,俾寺僧刻石以示将来。公讳大寅,字洪开,施州卫人。仙霞岭天雨庵记林璐仙霞岭,浙闽之险隘也。连峯疉嶂,崇冈侧阜,弥漫不可纪极。宋史浩伐山通道,甃石为路,屈曲左右盘,凡数百折,始达于岭。岭之巅为闗,重崖峭壁,依势成墉,为国家设险,下则天雨庵在焉。前此冦伏灌莽,窟穴滋蔓,潜窥隙伺,实逼处此者凡数年。乃出诸道兵,一大创之,殱厥渠魁,岭峤肃清。于是当闗戍守,峙糗粮,严斥堠,旌旗壁垒,荒天断雁之中,下瞰天雨庵,表里若唇齿。迄于今,门庭晏如。四方捧檄衔纶仕宦、商贾、军装、征戍,以及梯航重译朝贡而至者,道出庵下,停车息防,或追叹徃事,低徊瞻拜而去。盖岭之有是庵也,犹岭之有是闗也,由来久矣。嵗丁巳,不戒于火,守僧惧无以妥神灵、息行旅,亟以剏建为请。越明年,余捐赀首倡,文武将吏、士庶佽助,恐后。于是鸠工庀材,外奉闗忠义侯像,内建佛阁,悉如旧制,僧寮茶舍称是。落成,请予为记。余惟安不忘危,古之道也。记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况神臯奥区,形胜所结,必有神灵作镇。宅巉岩而肃视聼,故浮屠氏所至輙有开,必先庵之肇造。实惟宋始,长翥孤鶱,俯歴山川之气者五百有余岁,而忍听其燬诸已乎?且吾闻君子之为政也,茍可以从众,不必其异也;茍可以利物,不必其出于己也。顺舆情,察事理,则鼛鼓兴焉。」国朝受天显命,丕冐九有。武功文德,逺至迩安。由前视兹岭为蚕丛鸟道者,不逾时而坦坦周行。锋燧无警,虽天子之威灵,亦惟神相之,故能奠安锁钥,以绥疆宇。今者榱题轮奂,有严有翼,顾瞻庙貎,小大稽首,即谓以是答神庥,修享祀,版筑固其宜也。又况徃来行旅,其君子篮舆而至,其小人担簦以从,望是庵焉如▯人,致馆舍焉。今而后过兹岭者,当知神意亦除旧布新,与民更始,赫赫忠义,实式临之。守土者当思洁己爱民,荷戈者当思同心敌忾,擕孥而归,贸贷而来者,当思徒御不惊,室家保聚,皆沐浴。圣朝之教化,从此为孝子,为顺孙,为良民,善士以歌咏。太平而毋贻神羞其亦可矣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三

艺文【五】

译向西沿着龙山、泽山山麓曲折前行,可以通达杭州、越地,彼此声息相通得很近。总之,在一座寺中四面眺望,苍茫景色尽收眼底,而各处清晰可见的险要形势已经如在掌握之中。至于旭日初升时,波涛全都映成赤色;狂风不时吹起,蛟龙仿佛白昼鸣叫;这些足以抒发旷达之士的壮志胸怀,供词人吟咏,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年久失修,风雨侵蚀,丹青色彩已经模糊剥落。牟公镇守定海的第二年,邻近的海患已经平定,海面风平浪静,于是利用闲暇修缮并翻新寺院,不久工程便完成。我想,这番举动难道只是想向大雄氏求福吗?招宝山是郡境的咽喉,宝陀寺又是招宝山的冠冕;如果不使它崇高华丽、光彩辉煌,就无法彰显此地的胜景,使观览者有所震撼、肃然起敬。并且他常常与将佐沿着栏杆凭眺,那么瞭望远近、控制疏密、运筹决策,都可以一览而得;这也是居安思危的意思。从前东魏时,沧州与辽接壤,李允则把佛塔迁到北原上,能望见三十里外,而敌人却不知道,用来作为望楼。牟公的用意,莫非与此相似吗?因此我乐意把这些写下来,让寺僧刻石,以示后世。牟公名大寅,字洪开,是施州卫人。《仙霞岭天雨庵记》(林璐)。仙霞岭,是浙江、福建之间的险要关隘。山峰连绵,重叠的山岭、隆起的冈阜到处弥漫,无法穷尽记述。宋代史浩劈山开路,用石砌成道路,左右曲折盘旋,共经过几百个弯折,才到达山岭。岭顶设有关隘,重重山崖、陡峭石壁,依着地势筑成城墙,是 国家设置险要来防守的地方;山下则有天雨庵。此前盗寇潜伏在草莽之间,巢穴滋生蔓延,暗中窥伺空隙,实际逼近并占据这里有好几年。后来调出各路兵马,一举大力攻击,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岭上的盗患才肃清。于是关隘驻军防守,储备粮秣,严密设置侦察哨;在荒远的天空、断雁飞过的地方,旌旗壁垒森然,向下俯瞰天雨庵,内外相互依托,如同唇齿。直到今天,门庭仍然安宁。四方奉诏持节出仕的官员、商贾、披甲的军人、出征戍守者,以及经过这里、乘船航行、带着翻译前来朝贡的人,都要从庵下经过,停车休息;有的追念感叹往事,低头徘徊,瞻仰礼拜后离去。大概仙霞岭有这座庵,就像有这座关一样,历史由来已久。丁巳年,寺庵不慎失火,守庵僧人害怕无法安置神灵、使行旅安息,急忙请求重新建造。第二年,我捐出钱财首先倡导,文武将吏、士人百姓纷纷帮助,唯恐落后。于是召集工匠、筹备材料,外面供奉关忠义侯的神像,里面修建佛阁,全都依照旧制,僧房、茶舍也相称。工程落成后,请我作记。我认为居安思危,是古代的道理。记道: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何况神明所居的奥区、形胜汇聚之地,必定有神灵镇守。神灵居处在险峻山岩之间,严肃地监察四方,所以佛教寺院所到之处,往往都有开,必定先建造庵宇。实际上此事始于宋代,孤高挺立、俯视山川之气已经五百多年,难道忍心听任它被焚毁吗?况且我听说君子治理政事,如果可以顺从众意,就不必一定标新立异;如果可以有利于众物,就不必一定出自自己。顺应民情,察明事理,那么鼛鼓便会兴起施工。本朝承受上天显明的命令,广大地覆盖九州。武功文德远及四方,近处百姓安定。由过去把这座岭看作蚕丛鸟道,到如今不过一段时间,便成了平坦宽广的大道。烽火和警报没有发生,虽然 这是天子的威灵,也只是有神灵相助,所以才能安定这处锁钥之地,使疆土得到安宁。如今屋椽、门楣焕然一新,庄严整齐;回头看庙宇的面貌,大小官民都叩首,即使说这样便是报答神恩、修整祭祀场所,修缮墙垣也是应当的。何况往来的行旅,大人物乘坐轿舆而来,小人物挑担、撑伞相随;望见这座庵,就像看见等候自己的客舍,得以在此住宿。今后经过这座岭的人,应当知道神意也在除旧布新、与百姓共同开始新生活;显赫的忠义之神,确实在这里威严降临。守土官应当想到洁身自守、爱护百姓;持戈的军人应当想到同心协力、共同御敌;携带妻子儿女归来、带着货物前来贸易的人,应当想到行车步行不受惊扰、家室得以安定聚居,大家都受到神灵的恩泽。圣朝的教化,从此使人们成为孝子、顺孙、良民;善良之士也将以歌咏来赞美。天下太平而不让神灵蒙羞,这样也就可以了。《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浙江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三。艺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