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七
跋余姚海隄记 【元】黄 溍书叙禹治水,备着濬导之功,其于海惟曰入而已。太史公《河渠书》,班孟坚《沟洫志》,于海则存而不论。余姚居天下之东南,地讫于海,居人数有海患。其故为县时,宋庆歴间,知县事谢景初尝为隄二万八千尺。庆元间,知县事施宿为隄四万二千尺,而其中为石隄者五千七百尺。其用力于海,皆古所未及,可谓难矣。国朝易县为州,四十余年,而叶君恒来为州判官,作石隄以尺计者,前后总二万四千,较前人不愈难哉。先儒胡文昭公以经义治事,分斋教学,者所治之事毕备,水利其重也。自世儒务为髙论,而不屑于事为之末,又或者指经义为无用之言,以相诟病,其惑不已甚乎。君以经义释褐入官,而善于治事,至于水利,又能用力于古所未及,大书深刻,登载已为详悉。余独推其能为人之所难能者,由其知先儒为学之道,而使经义之昭垂于世,果不为空言也。题北山纪游卷后 【明】宋 濂同郡许君存礼以《北山纪游卷》示濂,请题识其后。卷中诸诗皆乡先达司理叶公、侍讲黄公、太常胡公、礼部呉公、修撰张公之作。礼部《纪游》二文亦载其中。然待制栁公、山长呉公皆有所赋咏,惜未及采録,因为检其遗稿,缮书以补焉。闻之权徳舆称东阳为山水佳地,今自北山言之,潜岳之峯如寳莲华,屹然居中,而三洞、双溪之胜暎带后先,诚佳矣。有若先达诸公,文章巨儒,同生于一时,同出于一郡,岂非尤佳者乎?人物固借乎山川而生,而山川则专倚乎人物为重。诸公显而在上者,已羽仪文化,流声四方;其隐而在下者,又能播芳誉于天朝,蔚为当世儒宗。此非人之瑰杰,益以昭夫地灵欤?侍讲之诗盖首倡者,作于至大庚戌之歳。自庚戌迨今五十余年,诸公无一存者。间尝采芝山中,经诸公倡酬之处,岩红涧碧,其余音俨然在目,有不禁慨然于中者矣。呜呼!北山之雄丽,依然不改于昔,生祥兆瑞,当无时而休也。安知无俊伟叠兴,以继诸公之轨辙者?大篇短韵,宜不止此,此卷特其权舆者尔。存礼尚袭以俟。
跋刘南坦岘山图 【明】杨 慎兰亭羣贤少长咸集,竹溪六逸宾旅无忘,曷若香山诗坛,月泉吟社?释九愁而遣五噫,具四美而并二难。地则秔稻交畴,里实桑梓防道。春游秋豫,朝往夕来。山堂仍袭岘山叔子之名,畵图兼摹天目王孙之旧。缅怀古昔,继在今斯。慎今猿鸟为俦,魑魅是御。临文景仰,开讯踟蹰。髙步九州,徒有子建凌云之想;神交千里,愁无长房缩地之能。狼跋兴歌,鹤胫长引矣。
译《跋余姚海堤记》【元】黄溍 经书叙述大禹治水,详细记载疏浚、导流的功绩;对于海,只说水流入海而已。太史公的《河渠书》、班孟坚的《沟洫志》,谈到海也只是保存记载而不加论述。余姚位于天下东南,土地一直延伸到海边,居民多有海患。从前余姚作为县时,宋庆历年间,知县谢景初曾修筑海堤二万八千尺;庆元年间,知县施宿修筑海堤四万二千尺,其中石堤五千七百尺。他们在海防水利上所费的力量,都是古人未曾达到的,可以说很难了。本朝把县改为州,四十多年后,叶君恒来任州判官,修筑石堤,前后按尺计算总共二万四千尺,比起前人不是更加艰难吗?前代儒者胡文昭公以经义治理事务,分斋教学,所治理的事务无不完备;水利尤其重要。自从世俗儒者专门发表高论,轻视具体事务,或者把经义说成无用之言,互相诋毁,这种迷惑不是太严重了吗?叶君凭借经义入仕做官,又善于处理政务;至于水利,更能做古人未曾做到的事,并把它大书深刻、登载下来,已经记述得很详细。我只是特别推重他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这是因为他懂得先儒求学的道理,使经义光明显著地流传于世,果然不是空话。《题北山纪游卷后》【明】宋濂 同郡许存礼君把《北山纪游卷》拿给我宋濂看,请我在卷后题记。卷中的诗,都是乡里的前辈司理叶公、侍讲黄公、太常胡公、礼部吴公、修撰张公所作。礼部吴公的两篇《纪游》文章也载在其中。然而待制柳公、山长吴公也各有赋咏,可惜没有来得及采录;因此我查找他们的遗稿,缮写下来补入其中。我听说权德舆称东阳是山水佳地,如今单从北山来看,潜岳的山峰如宝莲花,挺立在中央;三洞、双溪的胜景前后映带,确实很美。像这些前辈诸公,都是文章大家、鸿儒硕学,同生于一个时代,同出于一个郡,难道不是更加可贵吗?人物固然借山川之灵气而生,山川也专门依靠人物而显得重要。诸公中显达在上位的,已经成为文化的仪表,声名流传四方;隐居在下位的,也能把芳名传播到朝廷,成为当代的儒学宗师。这不正是人的杰出才能,又进一步彰显了地灵吗?侍讲黄公的诗大概是最先倡作的,写于至大庚戌年。从庚戌年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诸公没有一个还在世。我偶尔曾在山中采芝,经过诸公唱和酬答的地方,只见岩石红、山涧碧,仿佛他们的余音仍清晰呈现在眼前,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唉!北山的雄伟秀丽,依旧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它不断产生祥瑞征兆,应当永远不会停止。哪里知道不会有才俊伟人接连兴起,继承诸公的道路呢?长篇大作和短章小诗,应该不止这些;这卷书只是它的开始罢了。许存礼还应当继续搜集,留待将来。《跋刘南坦岘山图》【明】杨慎 兰亭中贤士们无论年长年少都聚集在一起,竹溪六逸也没有忘记宾客往来;哪里比得上香山诗坛、月泉吟社呢?消解九种忧愁,排遣五声叹息,具备四种美事,同时兼有两种难得。当地是稻田交错成畴,乡里实实在在有桑梓和道路。春天出游,秋日游乐,早晨前往、晚上归来。山堂仍沿用岘山叔子的名称,图画兼摹天目王孙的旧作。遥想古昔,在今天继续其事。如今我以猿鸟为伴,以魑魅为所防御。面对文章图卷,我心怀敬仰,打开卷册却迟疑徘徊。想迈步遍游九州,却徒然有曹子建凌云的志向;精神上相隔千里,却忧愁没有长房缩地的法术。狼跋之歌由此兴起,鹤的长鸣也随之引长。
书马君所藏新建墨迹后【明】徐渭古人论右军,以书掩其人。新建乃不然,以人掩其书。今观兹墨,非不翩翩然鳯翥而龙蟠也。使其人少亚于书,则其书且传矣。而今重其人不翅于镒,称其书仅得于铢。书之遇不遇,固如此哉!然而犹得号于人曰:“此新建王先生书也”,亦幸矣。马君,博古君子也。裒先生之书如此其多,将重先生之书耶?抑重先生之人耶?国朝杭州府学宋石经跋朱彝尊宋髙宗皇帝御书石经,绍兴十三年,知临安府事张澂摹勒上石。淳熙四年,诏知府赵磻老建阁于太学,题曰「光尧石经之阁」,置石其下。洪迈、曾惇、杨冠卿、叶绍翁、李心传、陈骙、王应麟、潜説友纪之详矣。宋亡学废,为肃政廉访司治所。西僧杨琏真伽造白墖于行宫故址,取其石垒墖。杭州路廉访经歴申屠致远力持不可,然已损其什一。元至正间,即治所西偏建西湖书院,以祀先师,设有山长掌书库。其后明常熟呉讷、干州宋廷佐先后廵按浙江,或覆之廊,或甃以瓴甋。崇祯末,廊圯,乃嵌诸壁中。《左易》二书,《六诗》十有二,《礼记》向有《学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学》五篇,今惟《中庸》片石存尔。其南则理宗大书御制序四碑在焉。右则《春秋》《左氏传》四十八碑,阙其首卷。通计八十七碑。诸经虽非足本,然书法甚工,学古者所当藏弆。若夫秦桧一跋,已为讷椎碎,其词见于学士院《中兴纪事本末》,君子无取也。咸淳临安志跋 朱彝尊南宋咸淳四年,中奉大夫、权户部尚书、知临安军府事、缙云县开国男、处州潜説友君髙缉正《府志》,增益旧闻,凡一百卷。予从海盐胡氏、常熟毛氏先后得宋椠本八十卷,又借抄一十三卷,其七卷终阙焉。宋人地志幸存者,若宋次道之《志长安》,梁叔子之《志三山》,范致能之《志吴郡》,施武子之《志会稽》,罗端良之《志新安》,陈夀老之《志赤城》,毎患其太简,惟潜氏此志独详。合以呉越备史、中兴馆阁录、续録、都城纪胜、武林旧事、梦粱録、大涤洞天志,庶几文献足徴。惜后之作《通志》者,目未覩此,以致旧闻放失,可叹也。梦粱録》跋朱彞尊曩从古林曹氏借抄《梦粱録》,系杨礼部南峯节文,止得十卷。后留京师,闻棠村梁氏有定本,其卷倍之,亟録而藏诸笥。歳辛巳,寓居昭庆僧楼,取而卒读之,嫌其用笔拖沓,不知所裁。未若泗水潜夫《武林旧事》之简而有要也。虽然,自曾端伯编《▯説》,朱藏一编《绀珠集》,陶九成编《説郛》,皆千百而取一,説部之完书存焉者寡矣。因赞徐舎人镂板于吴下。至元《嘉禾志》跋朱彞尊《嘉禾志》三十有二卷,至元中经厯单庆延郡博士徐硕纂辑成书,序之者郡人郭晦、唐天麟也。嘉禾之有志,肇自宋淳熙间,郡守张元成延闻人伯纪修之。既而岳珂来守郡,复延乡先辈关栻、表卿续修。岳珂改调中辍,仅存五卷。是书盖踵栻旧本而增益之者,栻分门二十五,硕广之凡四十三,而官师治迹、经籍目録俱阙焉。又呉越钱氏建国,曾改秀州为开元府,乃是编不载,未免失之疎畧。然所采碑碣题咏居全书之半,旧章借以考证,足快于心矣。硕他无表见,晦举宋淳祐十年方逢辰榜进士,天麟字景仁,寳祐四年文天祥榜第四甲进士,自称纳轩叟,居嘉禾。跋唐衢州刺史嗣江王祎石桥寺诗朱彛尊。石桥寺在衢州府西安县南三十里,道书第八青霞洞天也。康熙壬申冬,知县事鹿君祐邀予往游,从寺登山,寻仙人对奕所。前后洞豁,有碑峙其右,则唐嗣江王袆所题五言诗。以贞元三年正月上石,末书「朝散大夫使持节衢州诸军事守衢州刺史赐紫金鱼袋韦光辅建」。文称刺史韦公于石桥寺桥下,以外祖信安郡王诗刻石。按《新唐书·表》:太宗第三子吴王恪,恪第三子琨,琨子袆。《旧唐书·传》:袆少继江王嚻后,封为嗣江王,改封信安郡王。景云、开元中两为衢州刺史。诗题「嗣江王」当是景云间初为刺史作也。成都杨用修不知,「薄烟羃远郊,遥峯没归翼」二语系王诗,疑为仙人遗句,误矣。文祷仇王神文 【唐】白居易
译《书马君所藏新建墨迹后》【明】徐渭 古人评论王右军,说他的书法掩盖了他本人的成就;新建却不是这样,而是他本人掩盖了他的书法。如今观看这些墨迹,不是没有飘逸如凤凰飞舞、盘曲如蛟龙的姿态。假使他本人的成就稍微逊于书法,那么他的书法也就会流传了。可是现在世人看重他本人,超过一镒之重;称许他的书法,却只像一铢那么少。书法受到重视或被忽视,原来确实如此吗?不过,他的字还能被人称作“这是新建王先生的书法”,也算幸运了。马君是博古通今的君子。你收集先生的书法如此之多,究竟是看重先生的书法呢,还是看重先生本人呢?国朝 《杭州府学宋石经跋》朱彝尊:宋高宗皇帝亲笔书写的石经,绍兴十三年,知临安府事张澂摹写并刻在石上。淳熙四年,诏令知府赵磻老在太学修建楼阁,题名为“光尧石经之阁”,把石经置于阁下。洪迈、曾惇、杨冠卿、叶绍翁、李心传、陈骙、王应麟、潜说友都作了详细记载。宋朝灭亡、学校废弃后,这里成为肃政廉访司的治所。西域僧人杨琏真伽在行宫旧址修建白塔,取石经的石头来垒塔。杭州路廉访经历申屠致远竭力坚持不可这样做,但石经已经损毁十分之一。元至正年间,在治所西侧修建西湖书院,用来祭祀先师,设置山长掌管书库。后来明代常熟人吴讷、干州人宋廷佐先后巡按浙江,有的把石经覆盖在廊下,有的用砖瓦砌护。崇祯末年,廊屋倒塌,于是把石经嵌入墙壁中。《左易》二书,《六诗》十二碑;《礼记》原有《学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学》五篇,如今只剩《中庸》一片石碑。石经南面还有宋理宗亲笔大书的御制序四碑。右面是《春秋》《左氏传》四十八碑,缺少第一卷。总计共有八十七块碑。各部经书虽然不是完整的版本,但书法非常精工,是学习古法书法的人应当收藏的。至于秦桧的一篇跋文,已经被吴讷捣碎了;其中文字见于学士院《中兴纪事本末》,君子不取其文。《咸淳临安志跋》朱彝尊 南宋咸淳四年,中奉大夫、权户部尚书、知临安军府事、缙云县开国男、处州人潜说友君,辑正《府志》,增补旧闻,共一百卷。我先后从海盐胡氏、常熟毛氏得到宋刻本八十卷,又借抄十三卷,其中七卷最终缺失。宋人保存下来的地志,如宋次道的《志长安》、梁叔子的《志三山》、范致能的《志吴郡》、施武子的《志会稽》、罗端良的《志新安》、陈寿老的《志赤城》,每每遗憾它们过于简略,只有潜氏这部志书最为详尽。若再合并《吴越备史》《中兴馆阁录》《续录》《都城纪胜》《武林旧事》《梦粱录》《大涤洞天志》等书,大概就足以征考文献了。可惜后来编写《通志》的人没有亲眼见到这部书,以致旧闻散失,实在可叹。《梦粱录》跋。朱彝尊过去曾从古林曹氏那里借抄《梦粱录》,那是杨礼部《南峰节文》的抄本,只得到十卷。后来我留在京师,听说棠村梁氏有定本,卷数是原来的两倍,便赶紧抄录下来,收藏在箱笥中。辛巳年,我寄居昭庆寺僧楼,取出此书从头到尾读完,嫌它行文拖沓,不知删裁。还不如泗水潜夫的《武林旧事》简洁而有要旨。即便如此,自曾端伯编《类说》、朱藏一编《绀珠集》、陶九成编《说郛》以来,都是从千百篇中选取一篇,因而说部中能够完整保存的书已经很少了。于是赞助徐舍人在吴地下令刻板。《至元嘉禾志》跋。朱彝尊《嘉禾志》共三十二卷,是至元年间由经历单庆延和郡博士徐硕编纂辑录成书的,为它作序的是郡人郭晦、唐天麟。嘉禾编修志书,始于宋淳熙年间,郡守张元成延请名人伯纪修撰。后来岳珂来任郡守,又请乡里前辈关栻、表卿续修。岳珂改任他职,修志中止,只保存了五卷。这部书大概是沿袭关栻旧本并加以增补的,关栻分为二十五门,徐硕扩充为四十三门,但官师治绩、经籍目录都缺失了。吴越钱氏建国后,曾改秀州为开元府,这部编书却没有记载,也未免过于疏略。然而所采录的碑碣、题咏占全书的一半,借此考证旧有制度,足以令人欣慰。徐硕此外没有什么事迹可考;郭晦列举宋淳祐十年方逢辰榜进士。唐天麟字景仁,是宝祐四年文天祥榜第四甲进士,自称纳轩叟,居住在嘉禾。《唐衢州刺史嗣江王祎石桥寺诗》跋。朱彝尊。石桥寺在衢州府西安县南三十里,是道书所称的第八青霞洞天。康熙壬申年冬天,知县鹿君祐邀请我前往游览。我从寺中登山,寻找仙人对弈之处。前后山洞开阔,右边有一块高耸的碑,碑上是唐嗣江王祎题写的五言诗。诗刻于贞元三年正月,碑末题署为:“朝散大夫、使持节、衢州诸军事、守衢州刺史、赐紫金鱼袋韦光辅建。”文中说,刺史韦公在石桥寺桥下,把外祖信安郡王的诗刻在石上。考《新唐书·表》:唐太宗第三子为吴王恪,恪的第三子为琨,琨的儿子就是祎。《旧唐书·传》说:祎年少时承继江王嚻的后嗣,被封为嗣江王,后来改封信安郡王。景云、开元年间,他两次任衢州刺史。诗题称“嗣江王”,应当是他在景云年间初任刺史时所作。成都杨用修不知道“薄烟羃远郊,遥峯没归翼”这两句是王祎的诗,怀疑是仙人遗句,错了。文 《祷仇王神文》。唐代白居易。
维长庆三年歳次癸夘八月癸未朔,越十有七日己亥,朝议大夫、使持节、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遣朝议郎、行余杭县令常师儒,以清酌之奠,敬祭于仇王神。尝闻神者,所以司土地,守山川,驱禽兽,福生人也。余杭县自去年冬逮今秋,虎暴者非一,神其知之乎?死者非一,神其念之乎?居易与师儒猥居牧宰,慙无政化,不能使渡江出境,是用防告于神。惟神庙居血食,非人不立,则人神之主也,兽神之属也。今纵其属残其主,于神何利焉?于人何辜焉?若一夕之后,神其有知,即能耀灵申威,伏猛禁暴,是人之福幸,亦神之昭昭。若人告不闻,兽害不去,是无神也,人何望哉?呜呼!正直聪明,盍鉴于此。祈臯亭神文 【唐】白居易维长庆三年歳次癸夘七月癸丑朔,越六日戊午,朝议大夫、使持节、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以酒醴香果昭告于臯亭庙神:去秋愆阳,今夏少雨,实忧灾沴,重困杭人。居易忝奉诏条,愧无政术,既逢愆序,不敢宁居。故昨祷伍相神,祈城隍祠灵,虽应期而未霑足。是用选日只事,改请于神。恭闻明神,禀灵于隂祗,资善于释氏,聪明正直,洁靖慈仁,无幽不通,有感必应。今请斋心防告,神其监之:若四封之间,五日之内,雨泽霈足,稼穑滋稔,敢不增修像设,重荐馨香,歌舞鼔钟,备物以报。如此则不独人之福,亦惟神之光。若寂寥自居,肹蠁无应,长吏防诚而不荅,下民颙望而不知,坐观田农使至枯悴,如此则不独人之困,亦惟神之羞。惟神裁之,敬以俟命。悲剡谿古藤文 【唐】舒元舆剡谿上绵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虽春入土脉,他植发活,独古藤气候不觉,絶尽生意。予以为本乎地者,春到必动,此藤亦本乎地方,春且有死色。遂问谿上人有道者云:“谿中多纸工,刀斧斩伐无时,擘剥皮肌以给其业。”噫!藤虽植物,温而荣,寒而枯,养而生,残而死,亦将似有命于天地间。今为纸工斩伐,不得发生,是天地气力为人中伤,致一物疾疠之若此。异日过数十百郡,洎东雒西雍,厯见书文者,皆以剡纸相夸。予寤曩见剡藤之死,职正由此。此过固不在纸工,且今九牧士人,自专言能见文章戸牖者,其数与麻竹相多。听其语,其自安重,皆不啻握骊龙珠。虽茍有晓悟者,其伦甚寡,不胜众者亦皆敛手无语。胜众者果自谓天之文章归我,遂轻傲圣人之道,使周南、召南风骨折入于折扬皇荂中,言偃、卜子夏文学防入于淫靡放荡中。比肩握管,动盈数千百人,数千百人笔下动盈数千万言,不知其为谬误,日日以纵自然残藤命,易甚桑枲波靡頽沓,未见止息。如此则绮文妄言辈,谁非书剡纸者耶?纸工嗜利,晓夜斩藤以鬻之,虽举天下为剡谿,犹不足以给,况一剡谿者?即以此恐后之日不复有藤生于剡矣。大抵人间费用,茍得着其理,有不枉之道在,则暴耗之过莫由横及于物。物之资人,亦有其时,时有斩伐不为夭阏。予谓今之错为文者,皆夭阏剡谿藤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错为文者无涯,无涯之损物,不直于剡藤而已。予所以取剡藤以寄其悲。开湖祭祷呉山水仙五龙三庙文【宋】苏轼。杭之西湖如人之有目,湖生茭葑如目之有翳。翳乆不治,目亦将废。河渠有胶舟之苦,鳞介失解网之惠。六池化为眢井,而千顷无复丰歳矣。是用因赈卹之余资,兴开凿之利势。百日奏功,所患者淫雨,千夫在野;所忧者疾疠,庶神明之隂相与人谋而协济。鱼龙前进以破坚,菰苇解拆而迎鋭。复有唐之旧观,尽四山而为际泽。斯民于无穷,宜事神之益励。我将大合乐以为报,岂徒用樽酒之薄祭也。谢呉山水仙王五龙三庙文【宋】苏轼」西湖湮塞,积歳之患,坐阅百吏,熟视而叹。惟愚无知,妄谓非难,祷于有神,隂假其便,不愆于素,咸出幽赞。大隄云横,老葑席卷,歴时未几,功已过半。嗣事告终,来哲所缮,神卒相之,罔咈民愿。肴酒之报,我愧不腆。祈雨吴山文 【宋】苏 轼杭之为邦,山泽相半,十日之雨则病水,一月不雨则病旱,故水旱之请,黩神为甚。今者止雨之祷未能逾月,又以旱告矣。吏以不德为媿,神以不倦为德,愿终其赐,俾克有秋。祈晴吴山文 【宋】苏 轼岁既大熟,惟神之赐,害于垂成,匪神之意。筑场为涂,卧穟生耳。农泣于野,其忍安视?生为楚英,殁为呉豪,烈气不冺。视此海涛,反雨为旸。何足告劳?有洁斯醴,匪神孰号?戒弄潮文 【宋】蔡襄
译长庆三年,岁次癸卯,八月初一为癸未日,过了十七天是己亥日,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慎地派遣朝议郎、代理余杭县令常师儒,备清酒祭品,恭敬地祭告仇王神。我曾听说,神是主管土地、守护山川、驱逐禽兽、给活人降福的。余杭县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秋天,老虎肆虐不止一次,神知道这件事吗?被害死的人不止一个,神怜念他们吗?我白居易和常师儒身处牧民治县的职位,惭愧于没有政绩教化,不能使老虎渡江出境,因此特来向神祷告。神庙中享受血食供奉,如果没有人便不能建立,那么人是神的主类,禽兽是神的属类。如今纵容属类残害主类,对神有什么好处?对人又有什么罪过?如果一夜之后神确实有知,能够显示神威、施展威灵,使猛兽伏服、禁止暴害,这就是百姓的福分,也是神明显赫的表现。如果人的祷告神听不见,兽害不能消除,那就是没有神了,人还能指望什么呢?唉!神既正直聪明,为什么不鉴察这件事呢?《祈皋亭神文》。唐代白居易。长庆三年,岁次癸卯,七月初一为癸丑日,过了六天是戊午日,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备酒醴、香果,明白地祭告皋亭庙神:去年秋天阳气失常,今年夏天雨水太少,实在担心发生灾害,使杭州百姓更加困苦。白居易忝居奉行诏令的官职,惭愧没有治理的才术,既然遇到时序失常,便不敢安居无事。所以昨天祷告伍相神,祈求城隍祠神灵,虽然似乎应验了日期,却没有降下充足的雨水。因此选择吉日恭敬办事,改为向神祈请。恭敬听说明神从阴神那里承受灵气,从佛法那里获得善性,聪明正直,清洁安静而慈仁,没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通达,有所感应就必然回应。现在我斋戒清心来祷告,请神明鉴察:如果四境之内五日以内雨水充沛,庄稼茂盛丰熟,我岂敢不增修神像陈设,再次进献馨香,奏歌舞、鸣钟鼓,备办祭物来报答?这样不只是百姓的福分,也是神明的光荣。如果神独自寂寥居处,神灵之气没有回应,长官恭敬祷告而神不答复,百姓仰头盼望却一无所知,只眼看着农田枯槁憔悴,那么不只是百姓的困苦,也是神明的羞耻。请神裁定此事,我恭敬地等待神的命令。《悲剡溪古藤文》。唐代舒元舆。剡溪一带绵延四五百里,有许多古藤,藤株和残根紧贴着土地。即使春天已经进入土脉,其他植物都开始萌发成活,唯独古藤感觉不到春气,完全断绝了生长的意愿。我认为根植于土地的东西,春天到来一定会萌动;这种藤也根植于土地,春天却已经呈现将死的颜色。于是我问溪上有道德学问的人,他们说:“溪中纸工很多,刀斧随时砍伐,把藤皮剖剥下来供给他们的行业。”唉!藤虽然是植物,也会温暖就繁茂、寒冷就枯萎,得到养护就生长、遭到摧残就死亡,似乎也有天地之间的一条生命。如今被纸工砍伐,不能萌发生长,这是天地的气力被人损伤,导致一种植物遭受如此严重的病害。以后我经过几十上百个郡,直到东雒、西雍,所见到的书文都拿剡纸互相夸耀。我醒悟到过去所见剡藤死亡,原因正是这个。这个过错固然不在纸工,而且如今九州各地的读书人,自称能够窥见文章门户的人,数量多得和麻竹一样。他们听自己说话时,个个自我安重,似乎手里握着骊龙的宝珠。即使偶有明白醒悟的人,这类人也极少,不能胜过众人的也都收手无言。那些自以为胜过众人的人,果然认为上天的文章都归于自己,于是轻视傲慢于圣人之道,使《周南》《召南》的风骨折入《折杨皇华》的声色之中,使言偃、卜子夏的文学陷入淫靡放荡之中。并肩执笔写作的人,动辄多达几千几百;这几千几百人笔下的文字,动辄多达几千万言,却不知道其中是错误,天天任意自然地残害藤的生命,比桑树、苎麻那种随风披靡、衰败拖沓的状态还要严重,却没有看见停止的迹象。这样说来,那些写绮丽文章、发表荒诞言论的人,谁不是在使用剡纸呢?纸工贪图利润,昼夜砍伐古藤来贩卖,即使把天下都变成剡溪,仍然不够供应,何况只是一条剡溪呢?由此看来,我恐怕后来的日子里,剡溪再也不会有藤生长了。大体说来,人世间的费用,只要能够按照事物的道理去安排,存在不枉费的办法,那么过度消耗的过错就不会横行牵连到万物。万物供人使用,也有一定的时节;在合适的时节砍伐,就不算夭折阻滞。我认为如今那些错误地写文章的人,都是使剡溪藤一类事物夭折阻滞的人。藤的生长有尽头,而错误文章的写作没有尽头;无尽的损害万物,并不只限于剡藤而已。这就是我取剡藤来寄托悲哀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开湖祭祷吴山水仙五龙三庙文》。宋代苏轼。杭州的西湖如同人的眼睛,湖中生长茭白、葑草,就像眼睛长了翳。翳病长期不医治,眼睛也将要废坏。河渠会有船只胶着不能通行的苦处,鱼鳞水族也失去解除罗网的恩惠。六个池塘将变成枯井,千顷土地也再没有丰收之年。因此我们利用赈济百姓所剩的资金,兴办开凿疏浚的工程。工程在一百天内奏效,所担心的是淫雨连绵而千人在野外施工;所忧虑的是疾病流行,希望神明暗中帮助,与人共同谋划并协力完成。让鱼龙向前冲破坚塞,使菰苇解开拆散以迎接锋锐水势。这样就恢复了唐代旧日的景观,使四面山地都成为水泽的边际。百姓将永远受益,更应当勉力事奉神明。我将大规模合奏音乐来报答神明,哪里只是用一樽薄酒来祭祀呢?《谢吴山水仙王五龙三庙文》。宋代苏轼。西湖淤塞,是多年积累的祸患,眼看着历任百官经过,只能熟视叹息。唯独我愚昧无知,妄自认为并不难办,向神祷告,暗中借助神力,事情没有违背平日的祈愿,全部出自神明幽冥之中的赞助。大堤横亘如云,老葑草像席子一样被卷走,经过的时间还不长,工程已经完成过半。后续工程告成,还要由后来贤者修缮;神明最终帮助了此事,没有违背百姓的愿望。用酒肉来报答神明,我惭愧祭品并不丰厚。《祈雨吴山文》。宋代苏轼。杭州这个地方,山地和水泽各占一半;十天下雨就会水灾,一个月不下雨就会旱灾,所以遇到水旱而屡次向神祷告,实在太过烦扰神明。如今停止下雨的祷告还不到一个月,又要以旱灾来告知神明了。官吏因自己的德行不足而惭愧,神明却以不厌倦为德,愿神明最终完成赐福,使今年能够获得秋收。《祈晴吴山文》。宋代苏轼。庄稼已经大熟,这全是神明的赐予;若在将要成功时受到损害,绝不是神明的意思。晒谷的场地变成泥地,躺着的稻穗长出了芽。农民在田野哭泣,怎么忍心安然旁观?神生前是楚地英杰,死后成为吴地豪杰,刚烈之气永不泯灭。请神看着这海上波涛,把雨转为晴。哪里值得劳烦神明多说呢?这里有洁净的酒,除了神明还能向谁祷告?《戒弄潮文》。宋代蔡襄。
牛斗之分,呉越之中,惟江涛为最雄。乗秋风而益怒,乃其俗习于此观游。厥有善泅之徒,竞作弄潮之戏,以父母所生之遗体,投鱼龙不测之深渊,自为矜夸。时或沉溺,精魂永沦于泉下,妻孥望哭于水滨。生也有涯,盍终于天命?死而不吊,重弃于人伦。推予不忍之心,伸尔无穷之戒。所有今年观潮,并依常例,其军人百姓,辄敢弄潮,必有科罚。严州祈雨祝文 【宋】陆 游新定为郡,介于谿山之间,雨旸少愆,辄能病稼。戊申水溢,方祷于神,曾未再旬,复以旱告。吏政无以格隂阳之和,而惟神之渎,羣趋庙庭,仆仆亟拜。神固不以吏罪而弃斯民,吏独无愧于神乎?尚力厥事,以盖兹愧。神其监临之。丁未严州劝农文 【宋】陆 游盖闻农为四民之本,食居八政之先,丰歉无常,当有储蓄。吾民生逢圣世,百谷顺成,仰事俯育,各遂其性。太守幸得以礼逊相与从事于此,故延见髙年,劳问劝课,致诚意以感众心,非特应法令为文具而已。今兹土膏方动,东作维时,汝其语子若孙:无事末作,无好终讼。深▯广耜,力耕疾耘,安丰年而忧歉歳。太守亦当寛期会,简追胥,戒兴作,节燕游,与吾民共享无事之乐,而为后日之备,岂不美哉!戊申严州劝农文 【宋】陆 游盖闻为政之术,务农为先,使衣食之粗充,则刑辟之自省。当职自防,朝命来剖郡符,虽诚心未格于丰穰,然拙政毎存于抚字。觞酒豆肉,曷常妄蠧于邦村?铢漆寸丝,不敢辄营于私利。所冀追胥弗扰,垦辟以时,春耕夏耘,仰事俯育,服劳南亩,各终穮蔉之功,无犯有司,共乐舒长之日。今者土膏既动,穑事将兴,敢延见于耆年,用布宣于圣泽。清心省事,固守令之当为,旷土游民,亦父兄之所耻。归相告戒,恪务遵承,上以寛当宁之深忧,下以成提封之美俗。定海劝农文 【宋】陈 造国家务重农谷,凡张官涖政,无非劝农之意。又命守令率歳二月出郊,延父老谕以此意。其望尔甚切,尔服劳力田,频享富歳之乐,犹为尔劝,不几赘乎?抑勤之外,犹有可进者,兹不容黙。夫常赋不可缺,尔宁不知,而卒惮于输送,致烦追逮,或加鞭扑。田业已所有,而假它人,戸籍出没遮覆,觊不败露,卒不可掩。殴詈閧讼以争豪末,堕弃耕耨,糜耗裹囊,是皆积习迷不反者,不可不痛自改悛。夫官租未输,官吏劳攘于上,而里正长旁午于门,酒食酬谢,夫岂能免?或受杖而不免于输,所损如何?托名寄产,已负刑宪,歳或出谷,人各有心,终未必可保。不忍小忿求伸其气,而不免俛首下顔胥吏之前,捐金求售,恐其却之,所得几何,所丧多矣。三者未去,虽勤于农,恐未能享农之利也。尔以吾为非欺,尽更旧习,无挠官法,心闲无事,毕力于农,晏受丰登之乐,而令亦得少休忧劳,不两利欤?尔父老训诲子弟,各谕乡里,无忽。诸暨劝农文 【元】黄 溍古之有民社者,必以农事为先,拊循劝率,具有其法。我朝防稽故典,郡邑守令悉以劝农入衔,事莫重焉。比以受任之初,延登耆年,询以风土,咸谓是州地产素薄,兼之襟山带湖,旱涝相半,仍歳凶歉,民多阻饥。夫不知尽其在人,而一切听之于天,乌乎可也?昔魏文侯使李悝尽地力,以方百里之地为田六百万亩,理田勤则歳增粟百八十万石,不勤则歳减粟百八十万石,勤与否之利害相逺如此。然则欲尽地力者,亦在乎尽人力而已。诚能率尔子弟,竭其四肢以从事于南亩,将见富歳之入益增,蓄积既多,纵有旱涝,可无乏食之虑。矧今圣仁在上,茂育羣品,至和之应,必有丰年,奬厉而成就之,固长民者之责也。兹以东作方兴,躬秉耒耜,为尔农劝,其尚勉之,毋以为具文而藐藐其听也。议天台法门议 【唐】梁 肃论曰:修释氏之训者,务之而已。曰戒、定、慧,斯道也。始于发心,成于妙觉,经纬于三乗,导达于万行,而能事备矣。昔法王出世,由一道清净,用一音演法,机感不同,所闻益异,故五时五味,半满权实,偏圆大小之义,播于诸部,粲然殊流。要其所归,无越一实。故经曰:「虽説种种道,其实为佛乗。」又曰:「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喻之以众流入海,标之以不二法门,自他两得,同诸秘宻。此教之所由作也。洎鹤林灭,而法网散;神足隐,而宗途异。各权所得,互为矛盾,更作其中,或三昧示生,四依出现,应机不等,持论亦别。故摄论、地持、成实、唯识之▯分路并作,非有非空之谈,莫能一贯。既而去圣滋远,其风东扇。説法者桎梏于文字,莫知自解;习禅者虚无其性,相不可牵。复是此者非彼,未证者谓证。
译牛宿、斗宿所分管的地域,处在吴越之间,这里的江潮最为雄壮。秋风一来,江潮更加猛烈,于是当地形成了习惯,在此观看游玩。有些善于游水的人,争相表演弄潮游戏,把父母所生的身体投入鱼龙出没、深不可测的深渊,自以为可以炫耀夸诩。有时他们沉溺而死,精魂永远沉沦地下,妻子儿女在水边遥望哭泣。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为什么不终于听从天命?死后无人吊唁,更加被人伦所遗弃。我推及自己不忍的心情,向你们申明无穷的戒诫。今年所有观看潮水的活动,仍依照惯例;但军人和百姓若敢擅自弄潮,必定予以科罚。《严州祈雨祝文》。宋代陆游。新定建郡,处在溪山之间,雨晴稍有失常,就往往会使庄稼受害。戊申年水势泛滥,正向神明祷告,未满二十天,又因旱灾来告神。官府的政务没有办法调和阴阳,却只知道烦扰神明,众人纷纷赶到庙庭,疲惫不堪地急忙叩拜。神明本来不会因为官吏的罪过而抛弃百姓,难道官吏独自面对神明就没有惭愧吗?还请神明尽力完成这件事,以遮盖我们的惭愧,并请神明监察降临。《丁未严州劝农文》。宋代陆游。我听说,农事是四民的根本,粮食又是八政中最优先的事项;丰歉没有定数,应当有所储蓄。我们的百姓生逢圣明时代,百谷顺利成熟,能够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子女,各自顺遂天性。太守有幸得以用礼义谦逊同大家共同从事农事,所以召见年长者,慰劳询问并劝勉督促,把诚意传达给众人的心中,并不只是为了应付法令、把它当作一种文书形式而已。如今土地肥力正开始发动,春季农作正当其时,你们要告诉子孙:不要从事末业,不要喜好纠缠不休地打官司。深挖田沟,扩大农具,努力耕作,迅速除草;丰年要安然度过,也要忧虑歉年。太守也应当放宽期限,减少追捕差役,告诫不要兴办劳民工程,节制宴饮游乐,和百姓共同享受太平无事的快乐,并为将来做好储备,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戊申严州劝农文》。宋代陆游。我听说,治理政事的办法,以务农为先;使百姓的衣食大致充足,刑罚自然就会减少。我自我警戒,奉朝廷命令来执掌郡政,虽然诚心还没有感通天地以求得丰收,但在治理上总是存有安抚百姓之意。酒食肉类,哪里曾经无故损害乡村的财物?哪怕一铢漆、一寸丝,也不敢随意营求私利。所希望的是追呼差役不要扰民,及时开垦荒地,春天耕种、夏天除草,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子女,辛勤劳作于南亩,完成耕耘培土的功业,不触犯主管官府,共同享受舒缓长久的日子。现在土地肥力已经发动,农事将要兴起,我特意召见老人,来宣扬圣上的恩泽。清心少事,本来就是守令应当做的;让土地荒废、让百姓游荡,也是父兄们的耻辱。回去后相互告诫,恭敬地努力遵守承行:上则减轻皇帝深重的忧虑,下则形成整个辖境的美好风俗。《定海劝农文》。宋代陈造。国家特别重视农业和粮食,凡是设置官职、治理政务,无不包含劝农的意思。又命令守令每年二月率领众人到郊外,召集父老,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国家对你们的期望十分迫切;你们辛勤耕田,屡屡享受丰年的快乐,这本身就是对你们的劝勉,难道还嫌多余吗?不过,除了勤于农事之外,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这里不能不说。国家规定的赋税不能缺交,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却最终害怕缴纳,致使官府不得不反复追捕,有时还要施以鞭打。自己已经拥有田产,却把它借给别人;在户籍上隐瞒出入,妄图不被发现,最终也不可能掩盖。为了争夺细小利益而互相殴打辱骂、喧闹争讼,荒废耕种,耗尽家中财物,这些都是积久成习、迷误而不肯回头的行为,不能不痛下决心改过悔悟。官租没有缴纳,官吏在上面忙乱催逼,里正、里长也在门前来往催促,酒食酬谢怎么可能避免?有的人挨了杖打仍免不了缴租,损失该有多大?托名寄放产业,已经触犯刑法;每年有时拿出粮食,人人各有自己的打算,终究未必能够保全。不忍受一点小小的怨愤,想要伸张意气,却免不了低头低声地站在胥吏面前,拿钱求他们通融,还担心他们拒绝;得到的有多少,失去的却多得多。以上三种弊病不除,即使勤于务农,恐怕也不能享受农业的利益。你们如果认为我说的不是欺骗,就彻底改变旧习,不扰乱官府法令,心中安闲无事,竭尽全力从事农业,晚年享受丰收的快乐,也让县令得以稍微休息,免于忧劳,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你们这些父老要教导子弟,也要把这些话告诉乡里人,不要忽视。《诸暨劝农文》。元代黄溍。我听说,古代凡是建立民社的地方,必定把农事放在首位,抚慰、教导、劝勉、率领百姓,都有相应的办法。我朝遵循会稽旧有的典章,郡邑守令全都把劝农列入官衔,可见这件事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近来我刚接受任命,便请年高的老人上来,询问当地风俗和土地情况,他们都说本州土地向来贫瘠,加上山为衣襟、湖为腰带,旱涝各半,年年歉收,百姓多有因饥饿而受困的情况。如果不懂得尽力发挥人的作用,而把一切都听任于天,怎么可以呢?从前魏文侯派李悝尽力开发土地,一百里见方的土地可以作为田地六百万亩;治理田地勤勉,每年增加粮食一百八十万石,不勤勉,每年减少粮食一百八十万石,勤勉与否所造成的利害差距竟如此之大。既然如此,想要尽力开发土地,也只在于尽力发挥人的作用罢了。如果真能率领你们的子弟,竭尽四肢之力从事南亩耕作,就会看到丰年收入日益增加,积蓄已经增多,即使有旱涝,也可以不必担忧缺粮。何况如今圣人的仁德居于上位,广泛养育万物,至和之气的感应一定会带来丰年;鼓励并帮助百姓取得成就,本来就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现在春耕正要开始,我亲自拿起耒耜,来劝勉你们务农;你们还要努力,不要把这些话当作文书形式而漫不经心地听取。议 《天台法门议》。唐代梁肃。评论说:修习佛教教诲的人,只需专心实行罢了。所谓戒、定、慧,就是这条道路。它开始于发起修行之心,完成于微妙觉悟,贯通于三乘,通达于万行,这样修行所应做的事就完备了。从前法王佛出世,凭借一道清净之法,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由于众生根机和感应不同,听到的内容也更加各异,所以五时五味、半教满教、权教实教、偏教圆教、大乘小乘等义理,分别流布于各部经典之中,呈现出灿然纷异的流派。概括它们最终的归宿,没有超出一个真实之理。所以佛经说:“虽然讲说种种道理,其实都是为了佛乘。”又说:“打开方便法门,显示真实相状。”以众多水流汇入大海作比喻,以不二法门作标志,使自利利他两方面都得到成就,共同归于种种秘要。这就是天台教法产生的由来。到了鹤林示现涅槃之后,佛法的罗网便散开了;神足通隐没之后,各宗的道路也发生分歧。各自执取权宜所得,彼此互相矛盾;又有人在其中另立说法,有时以三昧示现出生,有时四依菩萨出现,应对根机各不相同,持论也各有区别。因此《摄论》《地持》《成实》《唯识》之类分道并作,关于非有非空的论说,没有办法贯通为一。后来离开圣人的时代越来越远,佛法之风向东传播。说法的人被文字束缚,不知道自己解脱;修禅的人把本性看作虚无,不能牵合诸相。又有人认为这个不是那个,尚未证得却自称已经证得。
慧解之道流,以忘反身口之事,荡而无章。于是法门之前统,或几乎息矣。既而敎不终否,至人利见,惠闻、惠思或跃相继。法雷之振未普,故木铎重受于天台大师。大师像身子、善现之超悟,备帝尧后舜之休相,赞龙树之遗论,从南岳之妙解。然后用三种止观,成一事因縁,括万法于一心,开十乗于八教。戒定慧之説,空假中之观,坦然明白,可举而行。是故教无遗法,法无弃人,人无废心,心无释行,行有所证,证有其宗。大师敎门所以为盛。故其在世也,光照天下,为帝王师范;其去世也,往来上界,为慈氏辅佐。卷舒于普门,示现降德,为如来所使。阶位境智,盖无得而称焉。呜呼!应迹虽往,正言不坠。习之者犹足以抗折百家,照示三藏。又况闻而能思,思而能修,修而能信,信而不已者欤?斯人也,虽曰未证,吾必谓之近矣。今之人正信者鲜,游禅关者或以无佛无法,何罪何善之化,化中人已下,驰骋爱欲之徒,出入衣冠之▯,以为斯言至矣,且不逆耳,故从其门者若飞蛾之赴明。烛破块之落空谷,殊不知坐致燋烂,而莫能自出。虽欲益之,而实损之欤?夫众魔外道为害一揆,由是观之,此宗之大训,此教之旁济,其于天下为不侔矣。自智者传法五世,至今天台湛然大师中兴其道,为予言之如此,故録之以系于篇。复鉴湖议 【宋】徐次铎次铎窃见会稽山隂两县之形势,大抵东南髙西北低。其东南皆至山,而北抵于海,故凡水源所出,多自西而东南。今众流所聚者,曰平水溪,曰上灶溪,曰攒宫溪,曰宠瑞宫溪,皆在会稽;曰兰亭溪,曰南池溪,曰离渚溪,皆在山隂。其他一派一坑所出,总之三十六源。当其未有湖之时,三十六源之水,盖西北流入于江,以达于海。自东汉永和五年,太守马公臻始筑大隄,潴三十六源之水,名曰镜湖。隄之在会稽者,自五云门东至于曹娥江,凡七十二里;在山隂者,自常禧门西至于西小江,凡四十五里。故湖之形势,亦分为二,而隶两县:隶会稽曰东湖,隶山隂曰西湖。东西二湖,由稽山门驿路为界。出稽山门一百步有桥,曰三桥,桥下有水门,以限两湖。湖虽分为二,其实相通。凡三百五十有八里,灌溉民田九千余顷。湖之势髙于民田,田髙于江海,故水多则泄民田之水入于江海,水少则泄湖之水以溉民田。而两县及湖下之水启闭,又有石牌以测之。一在五云门外小凌桥之东,今春夏水则深一尺有七寸,秋冬水则深一尺有二寸,会稽主之。一在常禧门外跨湖桥之南,今春夏水则髙三尺有五寸,秋冬水则髙二尺有九寸,山隂主之。会稽地形髙于山隂,故曾南丰述杜杞之説,以为会稽之石水深八尺有五寸,山隂之石水深四尺有五寸,是会稽水则几倍山隂。今石牌浅深乃相反,盖今立石之地与昔不同。今会稽石立于濒隄水浅之处,山隂石立于湖中水深之处,是以水则浅深异于曩时。其实会稽之水尝髙于山隂二三尺,于三桥闸见之;城外之水亦髙于城中二三尺,于都泗闸见之。乃若湖下石牌立于都泗门东,会稽山隂接壤之际,春季水则髙三尺有二寸,夏则三尺有六寸,秋冬季皆二尺。凡水如则,乃固斗门以蓄之。其或过,然后开斗门以泄之。自永和迄我宋,几千年,民防其利。祥符以来,并湖之民,始或侵耕以为田。熙宁中,朝廷兴水利,有卢州观察推官江衍者,被遣至越,访利害。衍无远识,不能建议复湖,乃立石牌以分内外。牌内者为田,牌外者为湖。凡牌内之田,始皆履亩许民租之,号曰湖田。政和末,郡守方侈进奉,复废牌外之湖以为田,输所入于少府。自是环湖之民不复顾忌,湖之不为田者无几矣。隆兴改元十一月,知府事呉公芾因歳饥,请于朝,取江衍所立石牌之外盗为田者,尽复之,凡二百七十七顷四十四亩二角十二歩。计工度量,先从禹庙后唐贺知章放生池开濬,百余日讫工。毎歳期以农隙用工,至农务兴而罢。然次铎出入阡陌,询父老面形势,度髙卑,始知呉公未得复湖之要领。
译那些流传慧解之道的人,忘却了反省自身、约束身口的事情,放荡而没有章法。这样一来,佛法门径的统绪几乎要断绝了。后来教法没有永远陷于衰败,至德之人相继出现,慧闻、慧思相继振兴佛法。佛法的雷声尚未普遍震动,所以木铎又在天台大师手中重新受到上天的托付。大师具有舍利弗、须菩提那样的超绝悟性,具备帝尧、后舜那样的美好德相,赞扬龙树遗留下来的论说,承继南岳的微妙见解。此后运用三种止观,成就一件根本因缘,把万法总摄于一心,在八教中开示十乘观法。戒、定、慧的学说,空、假、中三观,平坦明白,都可以提出而实行。因此,教法没有遗漏任何法,佛法没有遗弃任何人,人没有废弃自己的心,心没有舍弃修行,修行有所证得,证得又有它的宗旨。大师的教门因此兴盛。所以大师在世时,光明照耀天下,成为帝王的师范;去世之后,往来于上界,辅佐弥勒。随顺普门而开合,示现降德,成为如来所役使的人。他的阶位、境界和智慧,大概无法用言语称量。唉!应化之身虽然已经离去,正确的言论却没有坠失。学习它的人,尚且足以抗拒折服百家之说,彰明三藏佛法。何况能够听闻而思考、思考而修行、修行而信受、信受而不停止的人呢?这种人即使说尚未证悟,我也一定认为他已经接近证悟了。如今世人真正信仰佛法的很少,游历禅门的人有的以为没有佛、没有法,也没有什么罪与善可以教化;中等资质以下、放纵追逐爱欲的人,以及出入于士大夫衣冠之中的人,把这种说法当成最高深的道理,而且觉得不刺耳,所以投奔其门下的人像飞蛾扑向灯火,又像蜡烛烧毁土块、落入空谷,哪里知道自己最终会被烧焦腐烂,却没有能力自行逃出?这种做法看似想要增益自己,实际上反而是在损害自己吗?众魔和外道造成的祸害大体相同。由此看来,这一宗派的根本教训、这种教法的旁支救济,对于天下万物来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自智者大师传法五代以后,到今天台湛然大师中兴这一宗道法,他对我说了这些话,所以我记录下来附在篇末。《复鉴湖议》。宋代徐次铎。徐次铎私下考察会稽、山阴两县的地势,大体是东南高、西北低。东南都到山地,北面抵达大海,所以凡是水源,多从西面流向东南。如今汇聚的水流有平水溪、上灶溪、攒宫溪、宠瑞宫溪,都在会稽;兰亭溪、南池溪、离渚溪,都在山阴。其他由一条支流、一个坑谷流出的水源,总共有三十六处。在还没有湖的时候,三十六源的水大概向西北流入江中,再流到海里。东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开始修筑大堤,蓄积三十六源的水,命名为镜湖。堤在会稽境内的,从五云门向东到曹娥江,共七十二里;在山阴境内的,从常禧门向西到西小江,共四十五里。因此湖的形势也分成两部分,分别隶属两县:隶属会稽的叫东湖,隶属山阴的叫西湖。东西两湖以经由稽山门的驿路为界。出稽山门一百步有一座桥,叫三桥,桥下有水门,用来分隔两湖。湖虽然分成两部分,实际上彼此相通。总长三百五十八里,灌溉民田九千余顷。湖面地势高于民田,民田又高于江海,所以水多时就把民田的水排入江海,水少时就排出湖水来灌溉民田。两县以及湖下游水道的启闭,又有石牌用来测量水位。一处在五云门外小凌桥的东面,如今春夏水深一尺七寸,秋冬水深一尺二寸,由会稽负责。一处在常禧门外跨湖桥的南面,如今春夏水高三尺五寸,秋冬水高二尺九寸,由山阴负责。会稽地势高于山阴,所以曾南丰记述杜杞的说法,认为会稽石牌处水深八尺五寸,山阴石牌处水深四尺五寸,这样会稽的水位几乎是山阴的数倍。如今石牌所测深浅却正好相反,大概是现在立石的地点和过去不同。如今会稽石牌立在临堤水浅的地方,山阴石牌立在湖中水深的地方,所以水位深浅与过去不同。实际上会稽的水位曾经高出山阴二三尺,这从三桥闸可以看出;城外的水也高出城内二三尺,这从都泗闸可以看出。至于湖下游的石牌,立在都泗门东面、会稽和山阴接界处,春季水高三尺二寸,夏季三尺六寸,秋冬两季都是二尺。凡是水位正常时,就坚固地关闭斗门来蓄水;如果水势超过限度,然后打开斗门泄水。从永和年间直到我朝宋代,几千年来,百姓一直享受它的利益。祥符年间以来,湖边百姓才开始有人侵占湖面耕种作为田地。熙宁年间,朝廷兴办水利,有卢州观察推官江衍,被派到越地调查利弊。江衍没有长远见识,不能建议恢复湖面,于是设置石牌来划分内外。石牌以内为田,石牌以外为湖。凡石牌以内的田,起初都逐亩丈量,令百姓缴纳租税,称为湖田。政和末年,郡守方侈为了增加进奉,又废弃石牌以外的湖面作为田地,把收入缴给少府。从此环湖百姓不再顾忌,湖面不被改作田地的已经没有多少了。隆兴改元十一月,知府吴芾因遇到饥荒,向朝廷请求,将江衍所立石牌以外被盗占为田的湖面全部恢复,共二百七十七顷四十四亩二角十二步。计算工程、丈量土地,先从禹庙后面的唐代贺知章放生池开始疏浚,一百多天完成工程。每年约定在农闲时施工,到农事兴起时停止。然而徐次铎出入田间小路,向父老询问,亲自察看地势,测量高低,这才知道吴芾没有掌握恢复湖面的要领。
夫为髙必因邱陵,为下必因川泽,岂有作陂湖不因髙下之势,而徒欲资畚锸以为功哉?马公惟知地势之所趋,横筑隄塘,障捍三十六源之水,故湖不劳而自成。歴岁滋久,淤泥填塞之处,诚或有之。然湖所以废为田者,非直以此也。盖以歳月弥远,湖塘既寖壊,斗门堰闸诸私小沟,固防不时纵闭无节,湖水尽入江海,而濒湖之民始得增髙益卑而盗以为田。使其隄塘固,堰闸坚,斗门启闭及时,暗沟禁窒不通,则湖可坐复,民虽欲盗耕为尺寸田,不可得也。绍兴五年冬,孝宗皇帝灵驾之行,府县惧漕河浅涸,尽塞诸斗门固防诸堰闸。虽当霜降水涸之时,不雨者逾月,而湖水仅减一二寸,湖田被浸者久之。讫事决隄开堰,放斗门水乃得去。是则复湖之要,又较然可见者也。夫斗门堰闸隂沟之为泄水,均也。然泄水最多者曰斗门,其次曰诸堰,若诸隂沟则又次焉。今两湖之为斗门堰闸隂沟之▯不可殚举,姑以其著者言之。其在会稽者为斗门,凡四所,一曰瓜山斗门,二曰少微斗门三曰曹娥斗门四曰蒿口斗门为闸者凡四所一曰都泗门闸二曰东郭闸三曰三桥闸四曰小凌桥闸为堰者凡十有五所,在城内者有二,一曰都泗堰,二曰东郭堰;在官塘者十有三,一曰石堰,二曰大埭堰,三曰臯步堰,四曰樊江堰,五曰正平堰,六曰茅洋堰,七曰陶家堰,八曰夏家堰,九曰王家堰,十曰彭家堰,十有一曰曹娥堰,十有二曰许家堰,十有三曰樊家堰。其在山隂者为斗门,凡有三所,一曰广陵斗门,二曰新迳斗门,三曰西墟斗门。为闸者凡三所,一曰白楼闸,二曰三山闸,三曰柯山闸。为堰者凡十有三所,一曰陶家堰,二曰南堰,皆在城内;三曰白楼堰,四曰中堰,五曰石堰,六曰胡桑堰,七曰沉酿堰,八曰蔡家堰,九曰叶家堰,十曰新堰,十有一曰童家堰,十有二曰宾舎堰,十有三曰抱姑堰,皆在官塘。两县之北又有玉山斗门八间,曾南丰所谓朱储斗门是也。去湖最远,去海最近,地势斗下,泄水最速。其三间隶会稽,五间隶山隂。若其他民各于田首就掘隄增为诸小沟,洎古诸暗沟及他缺穴之处,难徧以疏举,大抵皆走泄湖水处也。吴公释此不察,猥斤斤从事于开濬之末,误矣。故吴公所开湖才数年,皆复为田。暨于今,或歳输所入于官,或为慈福宫庄田及荡地歳输所入于庄,或为县公田及荡地歳输赁直于县,为应办用度钱,或为告成、天长、千秋、大禹等寺观,因佃吴给事积土之山而包佃为田及荡地。故湖废塞殆尽,而水所流行,仅有从横支港可通舟行而已。毎歳田未告病,而湖港已先涸矣。昔之湖本为民田之利,而今之湖反为民田之害。盖春水泛涨之时,民田无所用水,而耕湖者惧其害已,辄请于官以放斗门,官不从,相与什伯为羣,决隄纵水入于民田之内,是以民常于春时重被水潦之害。至夏秋之间,雨或愆期,又无潴蓄之水为灌溉之利,于是两县无歳无水旱,监司府县亦无歳无赈济,利害晓然,甚易知也。然则湖其可不复乎?道听涂说者方以阙上供、失民业为説,是不然。夫湖田之上供歳不过五万余石,两县歳一水旱,其所捐所放赈济劝分,殆不啻十余万石,其得失多寡,盖已相絶矣。湖之为田,若荡地者不过余二千顷,耕湖之民多亦不过数千家,以二千顷数千家之小利,而使两县湖下之田九千顷,民数万家歳受水旱饥馑而弗之恤,其利害轻重亦甚相逺。况湖未为田之时,其民岂皆无以自业乎?使湖果复旧,水常弥满,则鱼鳖虾蠏之▯不可胜食,茭荷菱芡之实不可胜用,纵民采捕其中,其利自溥,何失业之足虑哉?次铎论载既毕,又有援执旧説而诘之曰:「从子之説,不必濬湖使深,必须增隄使髙,且惧隄髙壅水,万一决溃,必败城郭,子将为之奈何?」是又未知形势利害者也。夫水之湍急者,其地或隘不能容,于是有冲激决溢之患。今湖之水源不过三十六所,而湖之广余三百里,以其地容其水,裕如也。况自水源所出,北抵于隄及城,远者四五十里,近犹一二十里,其水势固已平缓于冲隄也,何有?且隄之去汉如此其久,是必有亏无增。今诚筑隄增于髙者二三尺,计其势方与昔同,昔不虑其决而今顾虑之,何哉?诸暨泌湖议 【明】黄 镗
译地势要高,必定要依凭丘陵;地势要低,必定要依凭川泽,哪里有营造陂湖不顺应高低地势,却只想凭借畚箕铁锹来取得功效的道理呢?马臻只知道顺应地势所趋,横向修筑堤塘,阻挡三十六源的水,所以湖不费力就自然形成了。经过的年岁久了,泥沙淤积填塞的地方,确实可能有一些;但湖被废弃改作田地,并不只是因为淤塞。大概由于年岁久远,湖堤塘岸逐渐毁坏,斗门、堰闸以及各种私设的小沟,又经常不按时启闭、没有节制,湖水全都流入江海,湖边百姓才得以填高低洼之处,盗占湖面作为田地。假使堤塘坚固、堰闸牢靠,斗门按时启闭,暗沟禁止通行,那么湖面坐着就可以恢复;百姓即使想盗耕一小块田,也不可能得到。绍兴五年冬天,孝宗皇帝的灵驾出行,府县害怕漕河浅涸,便把各处斗门全部堵塞,并加固各种堰闸。那时正值霜降后水涸之际,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湖水只减少一二寸,湖田却长时间被水浸泡。事情结束后,才扒开堤岸、打开堰闸,放开斗门,湖水才得以排走。这就是恢复湖面的关键,也更加清楚可见了。斗门、堰闸、阴沟都能泄水,作用是相同的;但泄水最多的是斗门,其次是各处堰,再其次才是各种暗沟。如今两湖中的斗门、堰闸、暗沟之类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姑且只说其中著名的。会稽境内的斗门共有四处:一是瓜山斗门,二是少微斗门,三是曹娥斗门,四是蒿口斗门。闸共有四处:一是都泗门闸,二是东郭闸,三是三桥闸,四是小凌桥闸。堰共有十五处,城内有两处:一是都泗堰,二是东郭堰;官塘有十三处:一是石堰,二是大埭堰,三是皋步堰,四是樊江堰,五是正平堰,六是茅洋堰,七是陶家堰,八是夏家堰,九是王家堰,十是彭家堰,十一是曹娥堰,十二是许家堰,十三是樊家堰。山阴境内的斗门共有三处:一是广陵斗门,二是新迳斗门,三是西墟斗门。闸共有三处:一是白楼闸,二是三山闸,三是柯山闸。堰共有十三处:一是陶家堰,二是南堰,都在城内;三是白楼堰,四是中堰,五是石堰,六是胡桑堰,七是沉酿堰,八是蔡家堰,九是叶家堰,十是新堰,十一是童家堰,十二是宾舍堰,十三是抱姑堰,都在官塘。两县北面又有玉山斗门八间,这就是曾南丰所说的朱储斗门。它离湖最远,离海最近,地势极低,泄水最快。其中三间隶属会稽,五间隶属山阴。至于其他地方,百姓各自在田头挖堤增沟,以及古代的各种暗沟和其他缺口穴洞,难以全部详细列举,大体都是泄漏湖水的地方。吴芾舍弃这些而不加察看,只琐碎地从事于开挖疏浚的末节,错了。因此吴芾所开复的湖面才过几年,就又全部成为田地。直到如今,有的每年把收入缴给官府,有的成为慈福宫庄田及荡地,每年把收入缴给庄园;有的成为县公田及荡地,每年把租赁收入缴给县府,作为供应日常用度的钱;有的属于告成、天长、千秋、大禹等寺观,借着租种吴给事积土成山的土地,将其包租开垦为田,并占有荡地。因此湖面几乎全部废弃淤塞,水流能够通行的地方,仅剩纵横交错的支港可以通船而已。每年田地还没有显出受害,湖港却已经先行干涸了。过去的湖本来有利于民田,如今的湖反而成了民田的祸害。大概春水泛滥上涨时,民田用不着湖水,而耕种湖面的人害怕湖水损害自己,便往往向官府请求打开斗门;官府不答应,他们就十人百人结成群,扒开堤岸,把水放进民田之中,所以百姓常在春天再次遭受水涝灾害。到了夏秋之间,雨水有时失期,又没有蓄积的水可以用来灌溉,于是两县没有一年不发生水灾旱灾,监司、府、县也没有一年不进行赈济。这些利弊清楚明白,实在很容易知道。既然如此,湖难道可以不恢复吗?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却以为恢复湖面会缺少上供、使百姓失去产业,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湖田上供每年不过五万多石,而两县一年遇到一次水旱灾害,所减免、发放的赈济粮以及劝募所得,几乎不止十余万石;得失多少,已经相差悬殊了。湖面改作田地,即使包括荡地也不过二千多顷,耕种湖面的百姓最多不过几千家;为了二千顷、几千家的小利,却使两县湖下九千顷田地、数万家百姓年年遭受水旱和饥馑而不加怜恤,这种利害的轻重也相差太远了。何况湖还没有改作田地时,湖边百姓难道全都没有谋生的产业吗?假使湖果真恢复旧状,水常常充盈,那么鱼、鳖、虾、蟹之类就吃不完,茭、荷、菱、芡的果实也用不完;即使允许百姓在其中捕捞采摘,利益自然广泛,哪里值得担心失业呢?徐次铎论述完毕后,又有人援引旧说来质问他:“按照你的说法,不必把湖挖深,必须把堤加高;但又怕堤太高壅塞水流,万一决口溃破,必定冲毁城郭,你将怎么办?” 这又是不懂地势和利害关系。水流湍急的地方,有时地势狭窄,容纳不下水,于是会有冲击决口、泛滥溢出的祸患。如今湖的水源不过三十六处,而湖面广大,超过三百里,凭这样的地方容纳这些水,绰绰有余。何况从水源流出的地方向北到堤岸和城郭,远的四五十里,近的也有一二十里,水势本来在冲击堤岸之前就已经平缓了,怎么会有问题呢?况且这道堤距离汉代已经如此久远,必定是有所损坏而没有增高。如今如果确实把堤加高二三尺,计算其地势,才正好与过去相同;过去不担心它决口,现在反而担心,为什么呢?《诸暨泌湖议》。明代黄镗。
诸暨之湖七十有二,诸湖丈量陞科,供办粮差,惟独此湖田,宋、元及我国家相沿为湖而不以为田者,此必有説。某常相度其地,审视水势,诹咨羣议,则此湖断然为湖而不可以为田也。何则?县东之水,发嵊县、会稽山隂诸界,无虑十余条,皆注此湖;而浣江发源浦江、义乌,分派东西两江,而又会流于三江口。三港水道狭小,旱干之时,两江之水由三港舒徐顺流入于钱塘;若有霖雨崇朝,则两江之水暴涨,壅淤于三港,而其水反从东南逆注于此湖。则此湖诚为众水聚蓄囊贮之所。若据以为田,则必有壅塞懐襄之患,而暨之为县,大受其害矣。歴代以来,中更老成定虑者不知其几,卒弃膏腴以为官湖而不以为田者,非其见事之晚,利害较然,势有所不可也。武林山辨 【明】邵穆生武林杭之名山,因以名郡,而古今皆朦胧,未有直指的名为某山者。旧志以近今武林门右土阜,俗称祖山者当之,谓其山先名武林,以避唐讳,改称虎林。成化志引杨正质《虎林山记》,谓钱王时祖山在郭外,有异虎,其山自名虎林,非避讳也。又引宋楼攻愧诗:“武林山出武林水,灵隐后山无乃是。”且宋淳熙志言《汉书》明载武林山为武林水所出,安有返避唐讳之説,决非城内无水小山明矣。是夏公断以灵隐寺后山北髙峯为武林山矣,与薛公《通志》同,惜偏而未全。一统志列武林山当矣,下曰一名灵隐,一名灵苑,一名仙居,乃合灵隐山、飞来峯二山为武林山是矣,特认而未的。至沙门契嵩《武林山记》与泗水潜夫《武林旧事》,直以飞来峯为武林山,似矣,又局而不广。近田公《西湖游览志》、陈公《万厯志》皆不列武林山,而于灵隐山下言一名武林山,岂惟龃龉不明,而名言更不正。今予为辨之者三,以俟质之君子。凡郡邑之著称者,必以郡中佳山水为祖山,蚁垤不足以当,固矣。特灵隐之名发于东晋,其先秦两汉厥名伊何?愚意凡谓之山者,以其全体而名也。其髙耸者曰山之峯,其如脊者曰山之岭,至于冈陵丘阜,皆有分别,而一山字足以槩之。故武林山之名,乃杭南北天竺、灵隐诸峯,慧理未来之先,此其祖名总名也。自慧理既来,而后有飞来之名焉,有天竺之名焉,有灵隐之名焉,有灵鹫之名焉,有天竺而复有三竺之名焉,传五印度而后有中印之名焉。至于莲花佛国、白云、白猿、狮子、香炉,皆继慧理发之而为武林之支名。至于南北髙、五云、双桧、乳窦、月桂诸名,又后人之滥觞也。其曰形胜、乌石、灵苑、仙居、龙门、杨梅、西源、善住、兴正、瑞云、庆化、集庆、秦亭,又土人之私諡也。自有诸名,武林反以无专指而晦,如呼子之名而不详其祖父之讳,又如子孙寡而皆晦,则父祖之名自传;子孙既多而又着,则父祖之名远而晦,久而忘,此常道也。故呉山、秦望以宿名,非武林也;定浮、龙鳯以沿江别派,非武林也;九曜、南屏、玉皇、大慈以过峡,非武林也;黄鹤、臯亭、临平、超山远而对照,非武林也;孤山、独山寡不成林,非武林也;黄山、安乐山、七十二贤山、焦山水山,其所根源,非武林也。此外诸南、西北三面之山,防攒旗矗,如武库森列者,有一曰非武林山不可也。如罗浮有七十二峯,皆谓之罗浮山;黄山有七十二峯,皆谓之黄山;武夷有三十六峯,皆谓之武夷山,是可辨者一也。然此意未经髙人明言,而意实可见。如罗处约《灵隐碑》曰:“浙水之右有山曰武林。”卢襄《西征记》曰:“杭地北环天隐。”杨太守孟瑛开西湖疏曰:“杭州南跨吴山,北兠武林。”观曰:“右曰环,曰兠。”三字则非一二山之指。罗公自是才子,杨公极善堪舆,卢公大于游览,故其所见之卓如此,其可辨者二也。且求武林山者,必当求武林水。杭南北二山之水,孰有大于三竺、灵隐之溪乎?南则从扪壁岭水出岭,合双桂、永清、月桂诸坞;北则从石人西源,合白沙、韬光诸坞,正与旧志合。曰:“武林山有二水,南出者曰南涧,北来者曰北涧。”若惟以灵隐寺山为武林山,则惟有北涧而无南涧;若以飞来峯为武林山,则飞来峯无水不出涧;若以灵隐、飞来二峯山为武林山,则南涧从天竺诸峯发源不全。况旧志言西湖滙武林山水,秦时名武林水,至汉方有金牛、明圣之号。南北二山凡有水流入湖者,皆武林山也,其可辨者三也。始焉求之人心之同昧,既焉质之髙人之伟见,终焉稽之形势之现存,吾于武林也,奚疑。国朝
译诸暨的湖共有七十二个,各湖都丈量土地、升科纳税,供应粮食和差役,唯独这个湖田,宋、元以及我朝相沿把它作为湖而不作为田地,这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曾经多次考察它的地势,仔细观察水势,询问众人的意见,便断定这个地方只能作为湖,不能作为田。为什么呢?县城东面的水,发源于嵊县、会稽、山阴各界,不下十多条,全都注入这个湖;浣江发源于浦江、义乌,分为东西两条江,又在三江口汇流。三港的水道狭窄,旱季干涸时,两江之水由三港舒缓顺流进入钱塘江;如果遇到连绵大雨一早即至,两江之水暴涨,淤塞在三港,水反而从东南方向倒流注入这个湖。这样看来,这个湖实在是众水聚集蓄存的地方。如果把它占作田地,就一定会有水流壅塞、洪水横溢的祸患,诸暨县将受到严重损害。历代以来,中间经历了不知多少位老成而考虑周全的人,最终都放弃肥沃土地,把它作为官湖而不作为田地;并不是他们见识迟钝,而是利害十分明显,地势决定了它不可改作田地。《武林山辨》。明代邵穆生。武林是杭州著名的山,郡名也因此而来,但古今都含混不清,没有明确指出究竟哪一座山叫某某山。旧志把如今武林门右边的土丘、俗称祖山的地方当作武林山,说这座山原先名为武林,为避唐代讳字而改称虎林。成化年间的志书引用杨正质《虎林山记》,说钱王时祖山在城郭外面,有一只奇异的老虎,因此山自己取名虎林,并不是为了避讳。又引用宋代楼攻愧的诗:“武林山出武林水,灵隐后山无乃是。”而且宋代淳熙志书说《汉书》明明记载武林山是武林水的发源地,怎么会有为了避唐讳而改名的说法?显然不可能是城内那座没有水的小山。于是夏公断定灵隐寺后山向北的高峰就是武林山,与薛公《通志》的说法相同,可惜说得偏狭而不全面。《一统志》列有武林山,这就对了;下面说它又名灵隐、灵苑、仙居,于是把灵隐山、飞来峰两座山合称为武林山,这也对了,只是承认其说而没有明确指出范围。至于僧人契嵩《武林山记》和泗水潜夫《武林旧事》,直接把飞来峰当作武林山,似乎正确,却又局限而不够广。近来田公《西湖游览志》、陈公《万历志》都不列武林山,只在灵隐山下说灵隐山又名武林山,岂只是彼此抵牾、含混不明,连名称的表述也不正确。现在我提出三点来辨析这件事,以等待请君子考订。凡是郡邑中著名的山,必定以郡中最好的山水作为祖山;蚂蚁土堆一类的小土丘,不足以充当祖山,这是确定无疑的。只是灵隐这个名称始于东晋,在先秦两汉时它叫什么呢?我的愚见是,凡称为山的,是以山的整体命名;高耸的部分叫山峰,像脊梁的部分叫山岭,至于冈、陵、丘、阜,也各有区别,但一个“山”字就足以概括它们。因此,武林山这个名称,指的是杭州南北天竺、灵隐诸峰;在慧理到来以前,这就是它的祖名和总名。自从慧理到来以后,才有飞来的名称,有天竺的名称,有灵隐的名称,有灵鹫的名称;既有天竺,又有三竺的名称;传说来自五印度之后,又有中印度的名称。至于莲花佛国、白云、白猿、狮子、香炉等名称,都是继慧理之后产生的武林山支名。至于南高、北高、五云、双桧、乳窦、月桂等名称,则是后人名称泛滥的开端。至于形胜、乌石、灵苑、仙居、龙门、杨梅、西源、善住、兴正、瑞云、庆化、集庆、秦亭等名称,则是当地人私下给予的称号。本来各有专名,武林山却因为没有专指而变得含混,就像称呼儿子的名字,却不详记其祖父的名讳;又如子孙少而都隐晦不称,父祖的名字反而会流传;子孙既多而且都著名,父祖的名字便会因年代久远而隐晦,久而久之就被忘记,这是通常的道理。所以,吴山、秦望山因名称沿用已久,并不是武林山;定浮山、龙凤山因是沿江分出的支脉,并不是武林山;九曜山、南屏山、玉皇山、大慈山因为越过山峡,并不是武林山;黄鹤山、皋亭山、临平山、超山因距离遥远而与之相对照,并不是武林山;孤山、独山因孤立而不能形成山林,并不是武林山;黄山、安乐山、七十二贤山、焦山的水山,是武林山脉的根源所在,也不是武林山。此外,南、西、北三面的诸山,像旗帜聚集、峰峦高耸,如同武库中森然排列的兵器,其中总有一座必须称作武林山。比如罗浮山有七十二峰,都称为罗浮山;黄山有七十二峰,都称为黄山;武夷山有三十六峰,都称为武夷山,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一点。然而,这个意思过去没有高明之人明说,实际上却可以看出来。罗处约《灵隐碑》说:“浙江水的右边有一座山,名叫武林。”卢襄《西征记》说:“杭州之地北面环绕着天目山。” 杨太守孟瑛开浚西湖的疏文说:“杭州南面跨连吴山,北面环抱武林。”其中“环”和“兠”二字,说明的并非一两座山。罗公本来就是才子,杨公极其精通堪舆,卢公又长于游览,所以他们的见解如此高明,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二点。而且要寻找武林山,就一定应当寻找武林水。杭州南北两山的水,有哪一处比三竺、灵隐的溪流更大呢?南面水流从扪壁岭流出,汇合双桂、永清、月桂诸坞的水;北面水流从石人西源流来,汇合白沙、韬光诸坞的水,正与旧志相合。旧志说:“武林山有两条水,南面流出的叫南涧,北面流来的叫北涧。”如果只把灵隐寺所在的山当作武林山,就只有北涧而没有南涧;如果把飞来峰当作武林山,飞来峰并没有水流出形成涧;如果把灵隐、飞来两峰所在的山都当作武林山,那么南涧便只说发源于天竺诸峰,范围也不完整。何况旧志说西湖汇集武林山的水,秦代称为武林水,到汉代才有金牛、明圣等名称。南北两山凡是有水流入西湖的,都属于武林山,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三点。起初从人们共同的模糊认识中寻找,后来以高明之人的卓见加以验证,最后再考察现存的地势形貌;对于武林山一事,我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本朝
西湖不通江辨》毛先舒按:昔郡志云,西湖故与江通,误也。田学使汝成尝辨之,然未能了了。按《水经》云,浙江水出三天子都,北过余杭,东入于海,原未尝云与西湖通也。注云,浙江至钱塘县,又东迳灵隐山,山下有钱塘故县,浙江经其南,县南江侧有明圣湖,亦未尝云与湖通也。今灵隐去江已远,然山川之名古今屡变,或当时灵隐山直抵江干,俱名灵隐,犹古呉中亦称会稽,浙江亦称广陵耳。又《水经注》谓秦始皇将游会稽,道余杭之西津,西津亦未必正是西湖。至骆宾王「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灵隐之山至絶顶,何尝不可观日对潮?岂必湖与江通哉?且诗人写景,尝在虚实间,即此诗末云「待入天台路,防余渡石桥」,岂可泥此而谓天台石梁亦在灵隐哉?杨巨源诗「曾过灵隐江邉寺,独宿东楼防海门」,义亦▯此。今又相传大佛头为秦皇缆船之石,或好事之附会,或始皇东来游幸西湖,亦未可知,总与湖通江之説无与。陵谷虽有变迁,而大段形势故在。西湖南面稍近江,而尚有慈云、万松二岭大山隔之,他处去江更远,古必无湖通江之理也。又旧传西湖本通海,通江即通海矣,可无更辨。
考吴越考 【宋】潜説友杭地本属吴属越,诸家为説不同。以为属吴者,晏元献公《▯要皇朝郡县志》及《乾道旧志》皆然,而不着其説。惟《淳祐志》引《吴越春秋》所载,越王句践入臣于吴,羣臣送至浙江临水祖道。又载吴王夫差为越所败而走,止秦余杭山。又《史记》楚威王伐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遂谓吴越必以浙江为分界。以为属越者,杜佑《通典》、欧阳忞《舆地广记》皆云,春秋时属越,越败属呉。东阳王象之本其説,谓钱塘旧为越,有夫差败越地始入吴。虽皆知为越地,而未知分界所在。惟《太平寰宇记》引《呉地记》云,越国西北界至御儿,则是呉越以御儿为分界。二説各有所据,今精考之,当以后説为是。春秋鲁定公十四年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杜预注云,嘉兴县南檇李城。又《史记》世家,阖闾十九年伐越,句践迎击之檇李。贾逵注云,檇李越地。据此则檇李以南皆为越境,杭在其中矣。此杭为越地一也。呉越春秋,句践既臣于呉,夫差赐之书,增其封,东至句甬,西至檇李,南至姑末,北至平原,纵横八百余里。且谓越本兴国千里,吾虽封之未尽其国,则是所封之地皆越故疆。又《越絶书》《越地记》云,语儿乡故越界,本名就李,吴疆越地以为战地,至柴辟亭。呉地记云,柴辟亭到语儿就李吴侵以为战地。则吴越疆界犹极明白。此杭为越地二也。若《淳祐志》所引三説皆有可辨论者,其一谓越羣臣祖句践于浙江,则是吴越以浙江为界,殊不知是时句践保栖会稽之山,浙江以西皆为吴有,宜其祖道止于江滨,又未尝云送之境上耶。
译《辨析西湖不与江相通》毛先舒按语:过去郡志说,西湖原来与江相通,这是错误的。学使田汝成曾经辨析过此事,但还没有说得十分清楚。按《水经》说,浙江水发源于三天子都,向北流经余杭,向东流入大海,原文从未说它与西湖相通。注文说,浙江流到钱塘县,又向东流经灵隐山,山下有钱塘旧县,浙江从县城南面经过,县城南面江边有明圣湖,也从未说江水与湖相通。现在灵隐距离江已经很远了,但山川名称古今屡有变化,也许当时灵隐山一直伸到江岸,统称灵隐;这就如同古代吴中也称会稽,浙江也称广陵一样。又《水经注》说秦始皇将要游览会稽,取道余杭的西津;西津也未必正是西湖。至于骆宾王“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诗句,登上灵隐山的最高处,哪里不能观海上日出、面对浙江潮呢?难道一定要湖与江相通吗?况且诗人写景,常常在虚实之间运用;就像这首诗末尾说“待入天台路,防余渡石桥”,难道可以拘泥于这句话,就说天台的石桥也在灵隐吗?杨巨源诗说“曾过灵隐江边寺,独宿东楼防海门”,意思也与此相类。如今又相传大佛头是秦始皇系船的石头;这或许是好事者附会,也或许秦始皇东游时确曾游幸西湖,但都不能确定,总之与“西湖同江相通”的说法没有关系。山陵和山谷虽然有所变迁,但大体的地势形势仍然存在。西湖南面稍微接近江边,却还有慈云岭、万松岭两座大山隔在中间,其他地方距离江更远,古代必定没有西湖与江相通的道理。又有旧说西湖本来通海,既然通江就等于通海,这一点也无须再辨析了。考 《吴越考》【宋】潜说友 杭州之地本来究竟属于吴还是属于越,各家说法不同。认为属于吴的,晏元献公《[OCR疑误:“▯要”]皇朝郡县志》和《乾道旧志》都是这样说的,但没有记载理由。只有《淳祐志》引用《吴越春秋》的记载说,越王勾践入吴称臣,群臣送他到浙江临水处设祖道;又记载吴王夫差被越国打败后逃走,停留在秦余杭山;又据《史记》楚威王讨伐越国,全部夺取越国原来从吴国取得的土地直到浙江,于是认为吴越必定以浙江为分界。认为属于越的,杜佑《通典》、欧阳忞《舆地广记》都说,春秋时属于越,越国战败后才归吴。东阳王象之根据这一说法,认为钱塘旧属越国,直到夫差败越后才开始归入吴国。各家虽然都知道这里是越地,却不知道分界在哪里。只有《太平寰宇记》引用《吴地记》说,越国西北边界到御儿;这样看来,吴越以御儿为分界。两种说法各有依据,如今精细考察,应以后一种说法为正确。春秋鲁定公十四年五月,于越在檇李打败吴国。杜预注说,檇李城在嘉兴县南面。《史记·世家》又记载,吴王阖闾十九年讨伐越国,越王勾践在檇李迎击吴军。贾逵注说,檇李是越地。根据这一点,檇李以南全都是越国境内,杭州也在其中。这是杭州属于越地的第一条证据。《吴越春秋》说,勾践向吴称臣以后,夫差赐给他诏书,扩大他的封地:东到句甬,西到檇李,南到姑末,北到平原,纵横八百多里。并且说越国原本是兴起于方圆千里的国家,我虽然封给你的土地还没有包括它的全部国土;这说明所封之地都是越国原有的疆域。又《越绝书》《越地记》说,语儿乡原是越国边界,本名就李;吴国把越地划作战场,直到柴辟亭。《吴地记》说,柴辟亭到语儿、就李一带,是吴国侵犯越地并把它作为战场的地方。这样,吴越疆界就很清楚了。这是杭州属于越地的第二条证据。至于《淳祐志》所引用的三条说法,也都有可以辨析之处。第一条说越国群臣在浙江为勾践举行祖道送行,便认为吴越以浙江为界;却不知道当时勾践退守会稽山,浙江以西全都属于吴国,所以群臣在江边停止祖道是适宜的,而且原文也没有
其一谓夫差走余杭山,姑苏志云,阳山又名秦余杭山,在长洲西北三十里,夫差栖于此死,因葬焉,至今号夫差墓。又《越絶书》《吴地记》云,秦余杭山去毘陵县五十里,有湖水近太湖。今余杭去长洲太湖远甚,岂可以名之偶同,强合为一。且越在东南。吴在西北,呉王不西北走苏常,而反东南走余杭,必无此理。其一,谓楚伐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则浙江之西乃吴地,殊不知此句自是两义。所谓故吴地者,言越故取于吴者也;所谓至浙江者,言并越元有之地而尽取之也,岂可概以为吴故地乎?《皇极经世》以其词不别白,故于楚灭越尽取其地之下书曰:「东开地至浙江」,则是浙江以西本非吴境,乃楚因越地而开者也。合是三説,则前志之误可以涣然无疑矣。三江考 【明】张元忭嘉泰志》曰: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韦昭云:三江者,松江、钱塘江、浦阳江。盖江之名尚矣。《越絶》云:浦阳,越王句践兵败,众懑于此,故曰浦阳。去山隂五十里,今土人以钱清为古浦阳也。郦道元《水经注》:浦阳江导源乌伤县,东迳诸暨,与泄溪合,东回北转,迳剡县,县开东门向江,江广一百余步。又云:柯水东北迳永兴,与浙江合,谓之浦阳江。《汉书》:潘水即浦阳江别名,自外无水以应之。又云:浦阳江东北迳始宁县嶀山,其北即嶀浦。又云:东迳上虞县南,至王莽之会稽地,名虞宾。又云:余暨之南,余姚西北,浙江与浦阳江同归海。又引阚骃《十三州志》:江水至会稽,与浙江合,自临浦南通浦阳江,其説不一,自相抵捂。谢惠连《西陵遇风》诗:昨发浦阳汭,今宿浙江湄。韵谱云:水之相入为汭。又云:水北曰汭。自浦阳江北流入浙江,二水参错,其名曰汭,宜矣。始寕今上虞县,嶀浦、嶀山皆属嵊县,虞宾属上虞,又接余姚。江临平湖在浙江以西,其源殊别。余暨即诸暨,距余姚二百余里,谓余姚西北浙江入海非也。盖此江东北流,自山隂会稽泝曹娥江,始至上虞、余姚、嵊县,谓东回北转入上虞、嵊县,斯可矣。道元未尝身履浙东,故其误如此。后人遂认此江为上虞江,其失寖邈。以地理考之,自浦阳江至曹娥百余里,岂当时曹娥之名未着,亦名浦阳耶?或陵谷迁变,旧流不循其故道耶?《十道志》:浦阳江有琵琶圻,岸有曹娥碑,信此则曹娥江即浦阳尔。《文选注》:浦阳汭经上虞,谢康乐《山居赋》:浦阳江自嶀山东北迳太康湖,其説皆误。今山隂三十里有柯桥,其下为柯水,然则浦阳江与柯水一源,由萧山达于浙江,古今不易也。
译说他们把勾践送到了国境上。第二条说夫差逃到余杭山;《姑苏志》说,阳山又名秦余杭山,在长洲西北三十里,夫差逃居此山并死在那里,因此葬于此,至今仍称为夫差墓。又《越绝书》《吴地记》说,秦余杭山距离毗陵县五十里,有湖水靠近太湖。如今余杭距离长洲太湖非常遥远,难道能因为名称偶然相同,就强行把两者合为一处吗?况且越国在东南,吴国在西北,吴王不向西北逃往苏州、常州,反而向东南逃往余杭,绝无这样的道理。第三条说楚国讨伐越国,全部夺取越国原来从吴国取得的土地直到浙江;这里的句子其实包含两层意思。“所谓故吴地”,是说越国过去从吴国夺取的土地;“所谓至浙江”,是说连同越国原有的土地一起全部夺取,怎么能笼统地说都是吴国原有的土地呢?《皇极经世》因为这句话界限不清,所以在“楚灭越,尽取其地”下面写道:“向东开拓土地直到浙江。”这就说明浙江以西本来并不是吴国境界,而是楚国因夺取越地才向东拓展到那里。把这三条说法综合起来,前代志书的错误便可以完全明白,不再有疑问了。《三江考》【明】张元忭 《嘉泰志》说:“《禹贡》所说的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于是安定。”韦昭说,三江就是松江、钱塘江、浦阳江。可见“江”的名称由来已久。《越绝书》说,浦阳是越王勾践军队战败后,众人怨愤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作浦阳;距离山阴五十里。如今当地人把钱清当作古代的浦阳。郦道元《水经注》说,浦阳江发源于乌伤县,向东流经诸暨,与泄溪汇合;向东回转、向北转折,流经剡县,县城东门正对江面,江面宽一百多步。又说,柯水向东北流经永兴,与浙江汇合,称为浦阳江。《汉书》说,潘水就是浦阳江的别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水流可以与之相应。又说,浦阳江向东北流经始宁县的嶀山,嶀山北面就是嶀浦;又向东流经上虞县南面,到达王莽时期的会稽郡地,称为虞宾;又说,余暨南面、余姚西北面,浙江与浦阳江一同流入大海。又引用阚骃《十三州志》说,江水流到会稽,与浙江汇合,从临浦向南通到浦阳江。这些说法并不一致,彼此相互抵牾。谢惠连《西陵遇风》诗说:“昨日从浦阳水边出发,今日住宿在浙江水边。”《韵谱》说,水流相互汇入之处叫作“汭”。又说,水的北面叫作“汭”。浦阳江向北流入浙江,两水交错相汇,称作“汭”,是合适的。始宁就是今天的上虞县,嶀浦、嶀山都属于嵊县,虞宾属于上虞,又与余姚相接。江临平湖位于浙江以西,水源与上述不同。余暨就是诸暨,距离余姚二百多里,说余姚西北面的浙江流入大海,是不对的。大概这条江向东北流,从山阴、会稽溯流曹娥江,才到达上虞、余姚、嵊县;说它向东回转、向北转折,流入上虞、嵊县,这样才对。郦道元没有亲自到过浙东,所以错误如此。后人于是把这条江认作上虞江,错误就更加远了。按地理考察,从浦阳江到曹娥江有一百多里,难道当时曹娥江的名称尚未显著,也称作浦阳江吗?或者是山陵谷地变迁,旧有水流不再沿原来的河道流动吗?《十道志》说,浦阳江有琵琶圻,岸边有曹娥碑;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曹娥江就是浦阳江。《文选注》说,浦阳汭经上虞;谢康乐《山居赋》说,浦阳江从嶀山东北流经太康湖;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如今山阴三十里外有柯桥,桥下是柯水;这样看来,浦阳江与柯水同一水源,经由萧山流入浙江,古今并没有改变。
今按上虞县志:曹娥江始实名浦阳,其源自东小江,亦由浦江来。《十道志》:婺州浦江,江之导源出此,是知浦江一源而分二派,一直由诸暨直下至山隂萧山间为钱清江,郦所谓迳诸暨与泄溪合,余暨之南与浙江同归海,至会稽与浙江合,自临浦南通者皆是也。一则纡而东至嵊县,出始宁门,乃折而北至上虞,会稽间为曹娥江,郦所谓东回北转迳剡县、始宁、虞宾、余姚西北者皆是也。谢康乐山居目击为赋,又自为注,不应有误。惠连谓「昨发今宿,若钱清似不须隔宿」,余暨乃萧山旧名,非诸暨曹娥未溺之前,江固当有名,且今曹娥庙当运河渡口,故其名特着。若稍南稍北,又自不以曹娥名,谓当时曹娥名未着,亦名浦江,似与郦説亦未甚抵捂。但身则实未至浙东,秪据籍▯括,不免稍有淆错耳。南湖考 【明】陈 善余杭居天目万山之下,苕溪一带下贯杭嘉湖三府,大禹筑塘,名西海险塘,诸水并泻于溪,不能骤泄,以致漂没居民。汉熹平间,县令陈浑开辟南湖,一万三千七百余亩,分杀水势,渐泄归海。原坐税粮派分各县办纳,逮唐寳歴间,县令归珧誓死筑塘,大功克就。及宋崇宁间,蔡京欲请佃业,县令杨时奏阻之。此三令皆有功于湖,绘祀血食,名三贤祠。国初永乐间,军民计移籽粒为田耕之,不能蓄水,以致决塘漂没民居。事闻于朝,命尚书夏原吉、通政赵居亲临勘明,前项移粮并无升合,在湖一槩铲平。成化间,土豪徐果等围占成田,廵按吕钟问罪解京,田勒还官。▯治间,水利郎中臧某临湖勘踏,将各围占湖田一亩陞谷一石,毎地一亩陞谷三斗,毎荡一亩陞谷二斗,俱候秋成另仓收贮。所筑围埂亦尽掘毁,务令坦平,意在蓄水利耕,实非陞谷也。豪民乗此紊占获利,又不纳谷,甚为失防。正德间,水利郎中沈某经行本县,晓知南湖囊蓄天目万山水势,保障三府。行府查追各占湖田稻谷,筑隄造闸,尽将庄房竹木折毁,通行开濬还官,勒碑三贤祠内,卒莫能禁。嘉靖十八年,豪家徐衢等复行占据,本县知县陈天贵申达廵按御史傅鳯翔、通判王宗尹,亲诣湖所酌量水势,议将湖南五亩塍筑砌滚坝一所,寖盈寖泄,徭编坝夫一名防守,沿湖立碑永禁侵占。所围土埂一槩铲平,会陈令以迁秩去,末底成绩。嘉靖二十三年,奸民张景魁将湖田隂献戚畹邵氏为防坟田,事闻于朝,勅令邵氏让还官田。嗣有豪军张洪、张镛托名籽粒告佃庙山头田七十三亩,混占半塘湖心田百余亩,共已二百余亩矣。前此徐衢等侵占之田转相贸易,夫南湖之濬塞,三郡之利害所关,奸民规占为害已甚,更复展转贸易,忘非已有,乃吏兹土者听其藐法无忌不加究诘,嘉靖三十四年,县民葛臣等将前侵占之害闻于水利道王询,富阳令桂軏,本县令吴应徴勘得:余杭南湖原有上下二湖,以便蓄泄。今上湖民间占据无余,惟下湖赖以蓄水。又欲承佃不已,渐不可长。计其原荡约有千数余亩,近存未佃尚有三分之二。若不及今修筑堰坝,囊蓄水势,则贻患居民有不可胜言者矣。盖南湖本以蓄水,堰坝不修则泄,一泄则涸。盖湖荡泥深而土沃,耕之则为肥田,不耕则为茂草。故豪民便坝不修,乐水速涸。其涸也,歳收膏腴厚产,独享其利;其涝也,坐视漰湃巨浸而不与其害。余杭一邑利坝不修,而钱塘安乐乡十有六里之小民,实有剥肤之害也。以故本乡之民先年皆自用财力修筑堰坝,石易倾圯,而奸豪又从而隂决之,湖下小民几为鱼鳖。盖此湖乃重利所在,而近湖皆豪右之家。今不修筑堰坝,其势必至于尽占而后已。将来无此湖,则无安乐乡十有六里之小民矣。故欲息争讼,在夫絶请佃而修堰坝。盖堰坝修则水可以长蓄,既蓄水则湖不可以为田,既无佃种之利,则豪右自不至纷纷请佃,而居民亦可免歳歳之告争矣。且请佃者不过军饷而已。今查徐后等各侵占湖田,节经勘结承纳佃价税粮,及至追徴揑称荒荡,迁延不纳。今官湖皆为势豪私占,而税粮无丝毫入官。且南湖未耕佃之先,国课未闻减耗;南湖既请佃以后,军饷未见充盈。奸民蔑视宪禁,侵占不已。上湖既已湮芜,下湖日渐填塞,是沿湖数姓独享其利,而浙西三郡均被其害也。近因羣奸欲决开滚坝,下流居民哀鸣于上,事下所司查勘,乃用耆民费钱洪等议,要将坝加添三尺,免致水往南来,保全三府田地,仍照原议先将马涧水滩二处内外深堑趂时填塞,厚培塘基,毋令坍塌。其滚坝悉依水利道所定,东池用大长桩木。钉入实地,然后加以大石,务令坚固,可垂久远。仍将五亩塍两旁隙地,召募勤实农人管种,免其租税,责令防守塘坝。如有奸人肆衅,盗掘泄水者,即便呈县拏问,申处以警其奸。
译如今按《上虞县志》考察:曹娥江最初实际称为浦阳江,它的源头来自东小江,而东小江也由浦江流来。《十道志》说,婺州的浦江,江水的源头就出在这里。由此可知,浦江是一条源流,分成两条支流:一条由诸暨直流到山阴、萧山之间,称为钱清江;郦道元所说的流经诸暨与泄溪汇合、在余暨南面与浙江一同入海、到会稽与浙江汇合、从临浦向南通浦阳江的,都是这一支。另一条曲折向东流到嵊县,从始宁城门流出,然后转向北方,到达上虞、会稽之间,称为曹娥江;郦道元所说的向东回转、向北转折,流经剡县、始宁、虞宾以及余姚西北的,都是这一支。谢康乐亲眼见到这些地理情况而作《山居赋》,又亲自作注,不应当有误。谢惠连说“昨日出发,今日住宿”;如果走钱清江,似乎不必隔夜。余暨是萧山的旧名,并不是诸暨;在曹娥投水以前,这条江本来就应当有名称。况且现在的曹娥庙正位于运河渡口,所以“曹娥”这个名称特别著名;如果稍偏南或稍偏北,便又不称曹娥江。说当时曹娥之名尚未显著,也称浦江,与郦道元的说法似乎也不十分抵牾。只是郦道元本人确实没有到过浙东,只根据书籍摘取概括,因此难免有些混淆错误。《南湖考》【明】陈善 余杭位于天目山群山之下,苕溪一带向下贯穿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大禹筑塘,名为西海险塘;各条水流一齐泄入苕溪,不能迅速排出,以致居民被水漂没。东汉熹平年间,县令陈浑开辟南湖,面积一万三千七百多亩,用来分散水势,使水逐渐泄流入海。原来税粮按各县分别摊派缴纳。到了唐代宝历年间,县令归珧发誓至死筑塘,终于成就大功。到宋代崇宁年间,蔡京想请求把湖地租佃耕种,县令杨时上奏阻止了此事。这三位县令都对南湖有功,百姓为他们绘像祭祀并享受血食,建祠称为三贤祠。本朝初年永乐年间,军民计划把粮田移作耕地,播种耕作,不能蓄水,以致塘堤决口,居民房屋被水漂没。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命尚书夏原吉、通政赵居亲自前往勘查核明,原先移作田地的粮额并没有一升一合,于是将湖中土地一概铲平。成化年间,土豪徐果等围占湖地改成田地,巡按吕钟将他们治罪并押解进京,田地勒令退还官府。弘治年间,水利郎中臧某到湖边勘查丈量,规定各处围占的湖田每亩加征谷一石,每块耕地每亩加征谷三斗,每块荡地每亩加征谷二斗,都等到秋收后另设仓库收存。所筑的围堤也全部挖毁,务必使地面平坦,意思在于蓄水以利耕作,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加征谷物。豪强百姓趁此混乱侵占湖地牟利,又不缴纳谷物,防范因此严重失效。正德年间,水利郎中沈某经过本县,了解到南湖蓄积天目山群山的水势,是保障三府的水利设施。他下令查追各家侵占湖田所得的稻谷,修筑堤坝、建造水闸,将庄房和竹木全部拆毁,疏通开浚湖道并收归官府,在三贤祠内立碑,最终仍不能完全禁止侵占。嘉靖十八年,豪家徐衢等又行侵占,本县知县陈天贵上报巡按御史傅凤翔、通判王宗尹;二人亲自到湖边,斟酌水势,商议在湖南五亩塍修筑一座滚坝,使水逐渐蓄满、逐渐泄出;编派徭役,每坝一人负责守护,并沿湖立碑,永远禁止侵占。所围土堤一律铲平。适逢陈知县因升迁调任离去,最终没有完成成效。嘉靖二十三年,奸民张景魁暗中把湖田献给外戚邵氏,作为防坟田;事情上报朝廷后,敕令邵氏退还官田。后来又有豪军张洪、张镛假托播种粮田的名义,申请租佃庙山头田七十三亩,混杂侵占半塘湖心田一百多亩,合计已经超过二百亩了。在此以前,徐衢等侵占的田地又转手交易。南湖的疏浚与淤塞,关系三郡的利害;奸民谋划侵占,危害已经很大,却又反复转卖,把不属于自己的田地当作己有。可是治理这一地区的官吏却听任他们藐视法律、肆无忌惮,不加追究。嘉靖三十四年,县民葛臣等把此前侵占南湖的危害上报水利道王询;富阳令桂軏、本县令吴应征勘查得知:余杭南湖原有上下两个湖,以便蓄水和泄水。如今上湖已被民间侵占殆尽,只有下湖还依靠它蓄水。可是人们又不断要求承租,不能让这种势头继续发展。估算原有湖荡约一千多亩,近来尚未租佃的还剩三分之二。如果不趁现在修筑堰坝、蓄积水势,给居民留下的祸患将无法尽述。南湖本来就是用来蓄水的,堰坝不修,水就会泄掉;一旦泄尽,湖就会干涸。湖荡泥土深厚而且土质肥沃,耕种就会成为肥田,不耕种就会长满茂盛的野草。因此豪民希望堰坝不修,乐于让湖水迅速干涸。湖水干涸时,他们每年收取肥沃土地的丰厚产出,独自享受利益;湖水泛滥时,他们却坐视水势奔涌、洪水漫溢,不承担水灾的损害。余杭一县只得到了不修堰坝的利益,而钱塘安乐乡十六里百姓,实际上遭受了剥肤般的灾害。因此,本乡百姓往年都自行出资出力修筑堰坝;石坝容易倾倒毁坏,奸豪又从中暗地掘毁,湖下百姓几乎都要葬身鱼鳖之腹。这片湖是利益集中的地方,而靠近湖边的都是豪强之家。如今如果不修筑堰坝,势必会被他们全部侵占才肯罢休。将来没有这片湖,就不会有安乐乡十六里的百姓。因此,要平息争讼,关键在于停止请求租佃,同时修筑堰坝。堰坝修好,水就可以长期蓄积;水既蓄积,湖地就不能用作田地;既然没有租佃耕种的利益,豪强自然不会纷纷请求租佃,居民也可以免除年年为此申诉争讼的困扰。况且请求租佃的理由不过是为了军饷罢了。如今查得徐后等人各自侵占湖田,多次经过勘查结案,已经承认缴纳租价和税粮;等到追征时却捏造说是荒荡之地,拖延不缴。如今官有的湖田全被权势豪强私自侵占,税粮却丝毫没有入官。况且南湖在尚未耕种租佃以前,国家赋税并没有听说减少损耗;南湖被请求租佃以后,军饷也没有见到充足。奸民蔑视法禁,不断侵占。上湖已经淤塞荒废,下湖也日渐填塞,于是沿湖几家姓氏独自享受利益,而浙西三郡都受到危害。近来群奸想要掘开滚坝,下游居民向上申诉哀鸣;事情交给有关部门查勘后,便采纳耆民费钱洪等人的建议:应把坝加高三尺,避免水流向南,保全三府田地;仍按原议,先把马涧水滩两处内外的深沟趁时填塞,厚厚培固塘基,不要让它坍塌。滚坝全部依照水利道所定的办法修筑,东池使用大长桩木,钉入坚实地层,然后再加上大石,务必使它坚固,可以长久保存。又把五亩塍两旁的空地招募勤劳诚实的农人耕种,免除他们的租税,责令他们防守塘坝。如果有奸人肆意制造事端、盗掘坝体泄水,立即报县捕拿审问,并上报处置,以警戒奸邪。
又于湖之东北隄及五亩塍一带,立置石碑二十,上刻察院禁谕,永远不许侵占。敢有倚恃势豪,仍旧围田盖屋者,许诸人首告,照先年奏准事例,从重问治。立界遵行,是故思患预防,劳身焦思,当事不避居谤,不疑一洗积▯,以垂永利,毋使陈归杨三君子专美于前,诚有望于当事者。庸书以俟。国朝西湖考》王晫吾杭西湖名胜甲天下,其盛自唐宋迄今,笙歌画舫无虚日,甚至异域亦有披图而歆羡者。然天下之以西湖名者不一,不可不知也。即如浙属湖州、衢州、严州、宁波、温州皆有之。长兴县有西湖,在县西南五里,一名吴越湖,相传吴王筑吴城,辇土于此,遂成湖,溉田至三千顷,此西湖之在湖州者也。龙游县西南有西湖,宋马天骥拟杭之西湖,开此以备游览,此西湖之在衢州者也。严州府城西南有湖,唐刺史侯温开,亦名西湖。宁波府治西南有月湖,十景为四明游观胜槩,宋时文人多有题咏,亦名西湖。谢灵运有诗曰:「侧听既窈窕,环洲亦玲珑,仰视乔木杪,俯临大壑深。」此为温州府城西之西湖作也。尝读元氏《掖庭记》,燕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半为吕公岩,帝于夏月尝避暑于北山之下,曰「西湖者,其中多荷蒲茭芡」。又开州城西南,夏秋时秋水数百亩,澄鲜若空,曰「西湖」,是北直有二西湖矣。旧西湖在华亭城西南隅,一水萦纡渟浸可百余亩,其上有西湖道院。按旧志,西湖在府西南二里,周三里,晋为陆氏养鱼池。又颍州西北亦有西湖,长十里,广二里,景象甚佳,宋晏殊、欧阳修、苏轼相继为守,皆常宴赏于此,是江南亦有二西湖矣。其在河南归德府、睢州有西湖,开封府则有两西湖,一在许州,周九里;一在鄢陵,周二里。若孔武仲诗「亭下湖光凝不流,及百尺楼台醮新緑」之句,皆所咏汝宁府城西之西湖也。又云汝州城西有西湖,一名龙塘坡,其水四时不竭,灌田千余顷。其在湖广沔阳州东南一百五十里有西湖,景陵县西湖即唐陆羽传所云「景陵县西湖有鸿雁集陂桥上」是也。孝感县之西湖村,宋太祖微时尝索酒,村姥姥持酒进,言「▯禁甚严,此私酿幸密」,之后登极为弛西湖酒禁其福。建西湖之在福州府城者,湖上旧有山,越王无诸时,一夕飞往临海郡。西湖之在漳州府城西者,泉极甘羙可辟瘴厉,上有緑萝幽胜。古谚云:「圆山啸,西湖平,此时出公卿」,盖指此也。而长泰县西又有西湖池。考之四川成都崇庆县之西湖,湖中亭馆回环,乃一州之胜。汉川之西湖,有金龟亭。伪蜀武成三年庚午六月五日,广汉太守孟彦晖奏:「有金龟九寸游于西湖荷叶之上」,绘图以献。叙州富顺县有西湖,舆地纪胜云:「西湖周三里,有洞窈邃。昔有入洞者,见二女栉髪于洞间,遗以石镜,其人致富百倍。」一云水冽,多嘉鱼菱芡蒲荷,充满其中。范石湖吴船録云:「由青城县二十里至周家庄,十里至蜀州郡圃内西湖,极广芦花正盛,呼湖船泛之,系缆修竹古木间,景物甚野,为西川胜处。」至于广东潮州府治西有西湖焉,绵亘十余里,山色湖光厯厯如画。宋陈尧佐故有诗曰:「附郭水连山,公余独往还。」廉州府城有西湖焉,上有平湖书院。宋寇准、苏轼、苏辙相继谪此,东坡尝有「西湖平,状元生」之语。琼州府城西有西湖焉,一名顿崖潭。天下西湖之最大者,莫如广西桂林府之西湖,环浸隐山六洞,广七百余里。按范成大志云:「隐山六洞皆在西湖中,隐山之上,一曰朝阳,二曰夕阳,三曰南华,四曰北牖,五曰嘉莲,六曰白雀。」泛湖泊舟,自西北登山,先至南华,出洞西西至夕阳洞,穷有石门可出至北牖,出洞十许歩至朝阳,又西至北牖穴口狭隘,侧身入有穴通嘉莲。西湖之外,既有四山巉岩,碧玉千峯倒影水面,固已竒絶而湖心又浸隂山诸洞之外,别有竒峯绘画所不及。广舆记载,云南亦有西湖,在府治西周五里,即滇池之上流,蒲藻长青,人多泛舟游赏。夫同是西湖耳,独杭州之西湖,爱之者比于西子,嫌之者等于销金锅。又有为之解者曰:「西湖日销寸金。」日生寸金,议者纷纷,而西湖自若也。嗟乎!造物忌名,西湖且然,况于人乎?説鉴湖説上 【宋】王十朋
译又在湖的东北堤岸以及五亩塍一带设置石碑二十座,碑上刻写察院的禁令告谕,永远不许侵占。若有人倚仗豪强势力,仍像从前一样围田盖屋,允许任何人检举告发,按照往年奏准的条例从重审问治罪。划定界限,遵照执行。因此,这是为预防祸患而事先防备,操劳费心;主持此事的人不避开居民的讥谤,不疑虑重重,务必要一举清除积弊,使后世长久受益,不要让陈、归、杨三位君子独自专享先前的美名。真正希望主持此事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姑且写下这些,等待结果。本朝 《西湖考》王晫:我杭州西湖的名胜天下第一,它的盛况从唐宋延续到今天,笙歌与画舫没有一天空缺,甚至异域之人也有看到图画便羡慕的。然而天下以“西湖”为名的湖泊并不只有一个,这一点不能不知道。比如浙江所属的湖州、衢州、严州、宁波、温州都有西湖。长兴县有西湖,在县城西南五里,一名吴越湖;相传吴王筑吴城时,把土运到这里,后来形成湖泊,灌溉田地达三千顷,这是湖州的西湖。龙游县西南有西湖,宋代马天骥仿照杭州西湖开凿,作为游览之用,这是衢州的西湖。严州府城西南有湖,唐代刺史侯温开凿,也名西湖。宁波府治西南有月湖,十景是四明山游览观赏的胜景,宋代文人多有题咏,也称西湖。谢灵运有诗说:“侧耳听去,声音幽深美好;环绕洲渚,也玲珑可爱;仰头看高大树木的梢头;俯身临视深邃的大壑。”这是为温州府城西面的西湖所作。曾读元氏《掖庭记》,说燕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腰有吕公岩,皇帝曾在夏天到北山之下避暑,说:“西湖中荷花、蒲草、茭白、芡实很多。” 又有开州城西南的一处湖,夏秋时节湖水达数百亩,清澈鲜明如同天空,称为“西湖”;这样,北直隶就有两处西湖了。旧西湖在华亭城西南角,一片水曲折环绕,积水约一百多亩,上面有西湖道院。按旧志,西湖在府城西南二里,周长三里,晋代是陆氏的养鱼池。颍州西北也有西湖,长十里、宽二里,景色十分优美;宋代晏殊、欧阳修、苏轼相继任太守,都曾在这里宴饮游赏,这样江南也有两处西湖了。河南归德府、睢州有西湖;开封府则有两处西湖,一处在许州,周长九里;一处在鄢陵,周长二里。至于孔武仲诗中“亭下湖光凝不流,及百尺楼台醮新绿”的句子,都是咏写汝宁府城西面的西湖。又说汝州城西有西湖,一名龙塘坡,湖水四季不枯竭,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湖广沔阳州东南一百五十里有西湖,景陵县西湖就是唐代陆羽传中所说的“景陵县西湖有鸿雁聚集在陂桥上”。孝感县有西湖村,宋太祖尚未显达时曾到那里索酒,村中老妇拿酒进献,说:“[OCR疑误:▯]禁令非常严格,这是私自酿造的酒,幸好请秘密收藏。”后来宋太祖登基,便解除西湖的酒禁,以报答她的福德。福州府城中的西湖,湖上过去有一座山,越王无诸时,一夜之间飞到了临海郡。漳州府城西面的西湖,泉水极其甘美,可以避除瘴疠;湖上有绿萝掩映的幽美胜景。古谚说:“圆山一声长啸,西湖便会干涸,这时就会有公卿出现。”大概指的就是这里。长泰县西面又有西湖池。考察四川成都崇庆县的西湖,湖中亭台馆舍环绕,是一州的胜景。汉川的西湖有金龟亭。伪蜀武成三年庚午六月五日,广汉太守孟彦晖上奏说:“有一只九寸长的金龟在西湖荷叶上游动。”并绘图献上。叙州富顺县有西湖,《舆地纪胜》说:“西湖周长三里,湖中有洞,幽深曲折。过去有人进入洞中,看见两个女子在洞里梳头,便把石镜送给她们;这个人因此获得百倍财富。”另一种说法说,湖水清冽,有许多好鱼、菱角、芡实、蒲草、荷花,充满湖中。范石湖《吴船录》说:“从青城县走二十里到周家庄,再走十里到蜀州郡圃内的西湖。湖面极广,正值芦花盛开;叫来湖船泛游,把缆绳系在修长的竹子和古树之间,景物极其野趣,是西川的胜地。”至于广东潮州府治西面的西湖,绵延十多里,山色湖光历历如画。宋代陈尧佐曾有诗说:“城郭附近水连着山,公务之余独自往来游赏。”廉州府城有西湖,湖上有平湖书院。宋代寇准、苏轼、苏辙先后被贬到这里,苏轼曾有“西湖平,状元生”的话。琼州府城西面有西湖,一名顿崖潭。天下西湖中最大的,没有比广西桂林府的西湖更大的;它环绕浸润隐山六洞,面积宽达七百多里。按范成大志书说:“隐山六洞都在西湖中。隐山上有六洞:一名朝阳,二名夕阳,三名南华,四名北牖,五名嘉莲,六名白雀。”泛舟湖上停船后,从西北登山,先到南华洞;出洞向西走到夕阳洞,走到尽头有石门,可以出去到北牖洞;出洞十多步到朝阳洞;再向西到北牖穴口,洞口狭窄,侧身进入,里面有穴道通向嘉莲洞。西湖之外已有四座山峰险峻高耸,碧玉般的千峰倒映在水面上,已经十分奇绝;而湖心又浸润着隐山诸洞之外另有奇峰,其美妙连绘画也无法表现。《广舆记》记载,云南也有西湖,在府治西面,周长五里,就是滇池的上游;蒲草水藻常青,人们多划船游赏。同样都叫西湖,唯独杭州西湖,喜爱它的人把它比作西施,嫌恶它的人却把它看作销金锅。又有人为它解释说:“西湖每天消耗一寸黄金。”有人认为它每天都能产生一寸黄金,于是议论纷纷,而西湖依旧如此。唉!造物主也忌讳名声,西湖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说 《鉴湖说上》【宋】王十朋
东坡谓杭之有西湖,犹人之有眉目。某亦谓越之有鉴湖,犹人之有肠胃。二湖之在东南,皆不可以不治,而鉴湖之利害尤重。昔东汉太守马臻之开是湖也,在会稽山隂二县界中,周围三百五十余里,溉田九千余顷。湖髙田丈余,田髙海丈余。水少则泄湖归田,水多则泄田归海,故会稽山隂无水旱之患。自汉以来,更六朝,东西晋、隋、唐、五代、钱氏,千有余年,民受其利。至国朝之兴,始有盗湖为田者,然其害犹微。盗于祥符者一十七戸,至庆歴间为田四顷,当时三司转运司犹切责州县,使复田为湖。自是而后,官吏因循,禁防不谨,侵盗愈多。至于治平、熙宁间,盗田者八千余戸,为田七百余顷,而湖寖废矣。然官未尝不禁,而民亦未敢公然盗之也。政和末,有小人为州内交权幸,专务为应奉之计,遂建议废湖为田,歳输所入于京师。自是奸民豪族,公侵强据,无复忌惮。所谓鉴湖者,仅存其名,而水旱灾伤之患,无歳无之矣。今占湖为田二千三百余顷,歳得租米六万余石。官吏徒见六万石之利,而不知九千顷之害。纵知九千顷之害,而不知湖废其害不止于九千顷而已也。盖鉴湖之开有三大利,废湖为田有三大害。天之大水大旱不常有也,至小水小旱何歳无之。自废湖为田,雨稍多则田已淹没,晴未久而水已竭矣。説者以为患虽及九千顷之田,而公家实受湖田六万石之入。呜呼,何不思之甚也!夫有灾必诉,诉必检,检必放,得湖田之租,失常赋之入,所得几何?失常赋而以区区之湖田补之,犹可也。九千顷之民田所失不可胜计,又何以补之耶?王者以天下为家,所入亦广矣,岂利六万石之入而以病民耶?况湖田在今日暂有所入,而他日亦将同九千顷而病矣。湖尽废,则湖之为田者其可耕耶?今之病水旱者,不独九千顷之田也,虽湖田亦告病矣。无湖则九千顷之膏腴与六万石所入之田皆为黄茅白苇。越人何以为生?六万石又何从而入耶?此其为大害一也。鉴湖三百五十八里之中,蓄诸山三十六源之水。虽遇大涝,而水不为病者,以湖能受之也。今废为田,三十六源之水无容纳之地。万一积雨浸淫,洪流滔天,水无所归,则必有漂庐舎、败城郭、鱼人民之患。尝闻绍兴十八年,越大水,五云门都泗堰水髙一丈,城之不坏者幸也。假令他日湖废不止于今,而大水甚于往歳,则其为害当如何?此废为田,其大害二也。自越之有鉴湖也,歳无水旱,而民足于衣食,故其俗号为易治。自东都以来,守会稽、令山隂者多以循吏称,见于史传者不可一二举也。非必昔之守令皆贤也,盖民居乐歳之中,家室温饱,其为善也甚易。比年以来,狱讼繁兴,人民流亡,盗贼多有,皆起于无年之故。去秋灾伤,致讼山隂、会稽尤多。非昔之民皆善良,今之民皆顽鄙也。礼义生于饱暖,盗贼起于饥寒,其势然耳。此废湖为田,不独耕者受其病,狱讼盗贼皆此之由,其为大害三也。自祥符、庆厯至今,建复湖之议者多矣,而湖卒不可复。非湖之不可复也,异议者有以摇之也。异议者得以摇之,亦建议者之未能深究夫利害焉耳。建议者曰:湖废则九千顷被害,不可不复。异议者曰:九千顷虽被害,而常赋不失,以湖为田而官之利为多。此建议者卒夺夫浮议之口,使灼然知三大害以折异议,则复湖自不可已也。鉴湖説下 【宋】王十朋废湖有三大害,固矣。然亦有三难,摇于异议一也,工多费广二也,郡守数易三也。今之占湖为田者,皆权势之家、豪强之族也,侵盗已久,一旦欲夺而复之,彼必游谈聚议,妄陈利害曰:劳民也,费财也,失官租也,有科率之扰也,无积土之地也。争为异説,以沮害官吏,方堕于因循茍且之习,复为有气力、多口舌者之所动,移而欲冀成功,能乎?此摇于异议,一难也。昔人尝计濬湖之功矣,日役五千人,浚至五尺,当十五歳而毕。此张伯玉之説。夫用工如此之多,厯年如此之久,其为费何如?今不浚湖而财用犹不给,况兴至大之役,有不赀之费耶?此工多用广,二难也。守令之于郡县,久任乃可以立事。况鉴湖之开,非一歳一时所能毕。今之为守者,或一歳而遂迁,或半歳而遽易。湖之利害,不暇问,知与不知,不暇治。
译苏东坡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一样。我也说,越地有鉴湖,就像人有肠胃一样。这两个湖对于东南地区来说,都不能不治理,而鉴湖的利害关系尤其重大。从前东汉太守马臻开凿这座湖时,它位于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周围三百五十多里,灌溉田地九千多顷。湖面比田地高一丈多,田地又比海面高一丈多。水少时,就把湖水泄入田地;水多时,就把田水泄入大海,所以会稽、山阴没有水旱灾害。从汉代以来,历经六朝、东西两晋、隋、唐、五代以及钱氏政权,一千多年间百姓都享受它的利益。到了本朝建立以后,才有盗占湖地改作田地的人,但当时危害还很小。祥符年间有十七户盗占湖地;到庆历年间,已改作田地四顷。当时三司、转运司还严厉责令州县恢复田地为湖。此后官吏因循敷衍,禁令防范不严,侵占盗用越来越多。到治平、熙宁年间,盗占田地的有八千多户,改作田地七百多顷,湖也逐渐荒废了。然而官府从未停止禁止,百姓也不敢公开盗占。政和末年,有小人向州内结交权贵,专门谋划应奉取悦之事,于是建议废湖为田,每年把收入输送到京师。从此奸民和豪族公开侵占强行据有,再也没有顾忌。所谓鉴湖,只剩下一个名称,而水旱灾害年年不断。如今侵占湖地改作田地二千三百多顷,每年得到租米六万多石。官吏只看见六万石的利益,却不知道九千顷田地遭受的危害;即使知道九千顷的危害,也不知道湖泊废弃后,危害并不止九千顷而已。鉴湖开凿有三大利益,废湖为田有三大危害。天降大水、大旱并不常有,但小水、小旱哪一年没有呢?自从废湖为田以后,雨水稍多,田地就被淹没;放晴不久,水又已经干涸。有人说,祸患虽然殃及九千顷田地,但官府实际上得到湖田六万石的收入。唉,怎么想得这样不深呢!发生灾害必然要申诉,申诉后必然勘查,勘查后必然减免赋税;得到的是湖田的租税,失去的是正常赋税,这样得到的究竟有多少?失去常赋而用少量湖田收入补偿,尚且可以;九千顷民田的损失无法计算,又拿什么来补偿呢?君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收入本来就很广,难道要贪图六万石收入而使百姓受苦吗?况且湖田今天暂时有收入,将来同样会和九千顷田地一起遭受灾害。湖泊全部废弃后,把湖改成的田地还能耕种吗?如今遭受水旱之害的,不只是九千顷田地,连湖田也已经受害了。没有湖泊,九千顷肥沃田地和那六万石收入所依靠的田地,都将变成黄茅白苇之地。越地人靠什么生活?六万石收入又从哪里来?这是第一大害。鉴湖三百五十八里之内,蓄积着三十六条山源流来的水。即使遇到大涝,水也不会造成灾害,是因为湖能容纳这些水。如今废湖为田,三十六条山源的水没有容纳的地方。万一连日下雨,洪流滔天,水无处归宿,就必然会漂没房屋、冲毁城郭、使百姓遭受水灾。这一点我曾听说,绍兴十八年,越地发生大水,五云门都泗堰水高一丈,城池没有毁坏只能说是幸运。假如将来湖泊废弃得比现在更严重,而洪水又超过往年,危害将会怎样?这是废湖为田的第二大害。自从越地有了鉴湖,年年没有水旱灾害,百姓衣食充足,所以当地风俗称为容易治理。自东都以来,守会稽、令山阴的官员,很多以循吏著称,史传中记载的无法一两个列举完。这并不一定是过去的太守、县令都贤能,大概是百姓生活在丰年,家家温饱,他们行善自然很容易。近些年以来,诉讼大量兴起,百姓流亡,盗贼增多,都是由于年成不好造成的。去年秋天发生灾害,山阴、会稽两地因此发生的诉讼尤其多。这并不是过去的百姓都善良,而今天的百姓都顽劣鄙陋;礼义产生于温饱,盗贼起因于饥寒,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这说明废湖为田,不只是耕种者受到危害,诉讼和盗贼也都由此产生,这是第三大害。自祥符、庆历以来直到现在,提出恢复鉴湖建议的人很多,但湖泊最终仍不能恢复。并不是湖不可恢复,而是反对意见能够动摇恢复湖泊的建议。反对意见之所以能够动摇建议,也是因为提出建议的人没有深入考察其中的利害。提出建议的人说:湖泊废弃,就会使九千顷田地受害,不能不恢复。反对者说:九千顷田地虽然受害,但正常赋税并没有损失;把湖改成田地,官府所得利益反而更多。只要提出建议的人最终能够压倒这些浮泛的议论,使人明白三大危害,从而驳倒反对意见,那么恢复鉴湖就必然势在必行。《鉴湖说下》【宋】王十朋 废湖有三大危害,这是确定的;但也有三件难事:一是会受到反对意见的动摇,二是工程用工多、费用大,三是郡守更换频繁。如今侵占湖地改作田地的,都是权势之家、豪强家族;他们侵占已久,一旦要夺回湖地、恢复湖泊,他们必然聚众游说议论,妄自陈说利害:“这是劳民伤财,会损失官租,还会有摊派征发的烦扰,也没有堆积土方的地方。”他们争相提出各种异说,用来阻挠官吏;官吏本来就陷于因循苟且的习惯,又被有势力、善言辞的人煽动,改变主意而希望成功,可能吗?这就是受到异议动摇的第一难。过去有人计算过疏浚鉴湖的工程:每天役使五千人,挖深到五尺,要十五年才能完成。这是张伯玉的说法。用工如此之多,历时如此之久,费用会有多大?如今不疏浚湖泊,财用尚且不足,何况兴办这样巨大的工程,岂能没有无法估量的费用?这就是工程用工多、费用大的第二难。太守、县令治理郡县,任职长久才能办成事情。何况鉴湖的开凿恢复,不是一年一时能够完成的。如今担任太守的人,有的任职一年就升迁,有的半年便突然调换。他们没有时间过问湖泊的利害,也没有时间治理,不论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来不及处理。
其间慨然有志于开复者,功未及施,而去期已廹矣。后来者所见不同,屡变前议,以数易之守,而欲兴浩大悠久之役,可乎?此郡守数易,三难也。湖不可不开,而厄于三难,是终无防以开之耶?某切谓欲遏浮议,不可不白利害于朝廷。如向者经界之行于天下,固有不乐其事而动摇之者多矣。然经界卒行,而民受其利,盖朝廷主之则事无不成者,况一鉴湖耶?异议者不过曰:劳民费财耳。夫劳民费财于无用不急之务,则不可。如鉴湖谓之无用不急,可乎?自湖之废也,歳多灾伤,细民艰食。今于农隙募民浚治,官出财,民出力,两有所利。民虽劳而不惮,财虽费而不虚矣。彼又曰:官失湖田之租,民有科率之扰。夫鉴湖之开,千有余歳矣。昔无湖田之租,国不以不足为病,岂今日独少此耶?况湖复而民利兴,常赋不失,民无凶荒之诉,官无检放之烦。较其所得,与今孰多?至若钱米之费,一出于官而不取于民,竹木之具,虽资于民,而尽酬其直,胥吏有从而扰民者,则严法以治之,尚何科率之扰耶?人多谓湖可开而土无所归,昔吴文长常论之矣。今湖之侧旷地固多,择其利便,随其远近,积泥涂以为邱阜,非所患也。沮浚湖者不过数説,而皆有以折之,尚何浮议之足恤耶?谓日役五千人浚至五尺,十五歳而毕者,盖通三百五十里之间而计之也。某谓今之浚湖未能举三百五十里而尽复之,自熈宁以来,建议者立两存之説,有牌内牌外之限。今牌尚存,而牌内亦盗而为田矣。为今日计,当先复牌内之湖,其用工固有间,自牌以外,以渐治之可也。所费之财,自本府经画外,又当请于朝,乞湖田所入之米,以为雇工兴役之费。朝廷捐六万之米,不为多,湖得此以办事,则沛然有余矣。复湖必迟以歳月之久,有久兴之役,无久任之官以主之,则异议一摇,久必中辍。又当请于朝,置开湖一司于越,命守倅带提举主管之职,如劝农学事之▯,又命二知县分董之。旧日会稽山隂知县皆带提举鉴湖事,守既职其事,则必任其责,虽迁易不常,而后来者不得不继,非其术同职使然也。又倅终任以管其事,令终任以董其役,则责益有所归。命监司督察,俟湖成之日,凡主其事、董其役者,皆次第加赏。如是,湖不患其不复也。昔论复湖之利害者多矣,莫如曾子固。子固之言曰:「谓湖不必复者,曰湖田之入饶矣,此游谈之士为利于侵耕者言之也。使湖废,则湖田亦旱矣。谓湖不必浚者,曰益隄壅水而已,此好辨之士为乐闻茍简者言之也。以地势较之,壅水使髙,必败城郭矣。二者既不可用,而欲禁侵耕,则有蒋堂赏罚之法矣。欲谨蓄泄,则有杜杞啓闭之法矣。欲痛絶佃者,则拔其苗责其力以复湖而重其罚,又有杜杞之法矣。欲知浚湖浅深,为工几何,为日几何,增隄竹木之费几何,使之安出,伯玉已计之。」矣,诚能收众説而考其可否,在我润泽之,则何功不可成,何利不可复?子固昔倅越,知鉴湖利害为长,故并记其畧。有能举行子固之言而不弃某之两説,则湖庶乎可复;不然,则姑存以俟马臻再生可也。浙江潮▯图説 【元】褧伯宣凡水之入于海者,无不通潮,而浙江之潮独异,地势然也。浙江之口有两山焉,其南曰龛山,其北曰赭山,并峙于江海之会,谓之海门。下有沙潬,跨江西东三百余里,若伏槛然。潮之入于江也,发乎浩渺之区,而顿就敛束,逼碍沙潬,回薄激射,折而趋于两山之间,拗怒不泄,则奋而上跻,如素蜺横空,奔雷殷地。观者胆掉,渉者心悸,故为东南之至险,非他江之可同也。原其消长之故者,曰天河激涌,曰地机翕张。揆其晨夕之候者,曰依隂而附阳,曰随日而应月。地志涛经,言殊防异,胡可得而一哉?盖圆则之运,大气举之;方仪之静,大水承之。气有升降,地有浮沉,而潮汐生焉。月有盈虚,潮有起伏,故盈于朔望,虚于两▯,息于朓朒,消于朏魄,而大小准焉。月为隂精,水之所在;日为阳宗,隂之所从。故昼潮之期,日常加子;夜潮之候,月必在午,而晷刻定焉。夘酉之月,隂阳之交,故潮大于余月。大梁析木,河汉之津也。朔望之后,天地之变,故潮大于余日。寒暑之大建,丑未也。一晦一明,再潮再汐;一朔一望,再虚再盈。天一地二之道也。月经于上,水纬于下,进退消长,相为生成。厯数可推,毫厘不爽,斯大地之至信,幽赞于神明,而古今不易者也。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八
译其中有些人慨然有志于开凿恢复鉴湖,工程尚未施行,离任的期限却已经逼近了。后来者见解不同,屡次改变前人的议案;太守如此频繁更换,却想兴办浩大而长久的工程,行得通吗?这就是郡守更换频繁的第三难。湖泊不能不恢复,却受困于三件难事,难道终究没有办法开凿恢复它吗?我认为,要制止浮泛的议论,不能不把利害关系向朝廷说明。就像过去在天下推行经界法时,本来有许多不愿此事、并加以动摇的人;但经界法最终还是推行了,百姓也享受到它的利益。这是因为朝廷支持此事,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何况只是一个鉴湖呢?反对者不过说:劳民伤财罢了。劳民伤财用于无用而不急迫的事务,当然不可以;但鉴湖能说是无用而不急迫吗?自从湖泊废弃以后,每年多有灾害,贫民艰难度日。如今利用农闲招募百姓疏浚治理,官府出钱,百姓出力,双方都有利益。百姓虽然劳作却不感到厌烦,钱虽然花费却没有白费。他们又说:官府会失去湖田租税,百姓会受到摊派征发的烦扰。鉴湖开凿以来已有一千多年,过去没有湖田租税,国家也没有因收入不足而受困,难道今天偏偏会缺少这一点收入吗?何况湖泊恢复后百姓的利益增加,正常赋税不会损失,百姓没有灾荒诉讼,官府也没有勘查、减免赋税的烦劳。比较两者所得,究竟哪一种更多呢?至于钱粮费用,全由官府支出,不向百姓征取;竹木等材料虽然取自百姓,却全部按价值赔偿。如果胥吏借机骚扰百姓,就严加依法惩治,还会有什么摊派征发的烦扰呢?很多人说湖泊可以开凿恢复,但土方无处堆放,过去吴文长常常谈论此事。如今湖边空地本来就很多,选择适宜便利的地方,按照远近,把淤泥堆积成土丘,并不值得担忧。阻挠疏浚湖泊的人不过提出几种说法,而这些说法都可以驳倒,还有什么浮泛议论值得忧虑呢?所谓每天役使五千人、挖深五尺、十五年完成,是把三百五十里湖面全部计算在内的说法。我认为如今疏浚湖泊,不必一下子把三百五十里全部恢复。自熙宁以来,提出建议的人主张两处都保留,划定牌内、牌外的界限。现在界牌还在,但牌内的湖地也已经被侵占改作田地了。为今日计,应先恢复牌内的湖泊;这样用工本来就少一些,牌界以外的地方则可以逐步治理。所需费用,除由本府筹划外,还应向朝廷请求,乞取湖田的收入之米,用作雇工兴办工程的费用。朝廷拿出六万石米,并不算多;湖泊得到这笔米来办理工程,费用就会十分充裕。恢复鉴湖,必定要经过长年累月;有长期兴办的工程,却没有长期任职的官员主持,那么意见稍一动摇,工程就必然半途而废。又应当请示朝廷,在越地设置“开湖一司”,命守、倅兼任提举、主管之职,如同兼管劝农、学校事务之类;又命两名知县分别负责督办。过去会稽、山阴知县都兼带“提举鉴湖事”之职,守臣既然主管此事,就必须承担责任;即使官员调动不常,后来任职者也不得不接续办理,并不是因为他们方法相同,而是职务使然。又让倅在任期终了时负责管理此事,县令在任期终了时负责督办工程,这样责任就更加有所归属。命监司负责督察,等到湖泊修复之日,凡是主持此事、督办工程的人,都依次加以奖赏。这样,鉴湖就不必担心不能恢复了。从前议论恢复鉴湖利弊的人很多,没有谁比曾子固说得更好。子固说:“认为鉴湖不必恢复的人说:湖田的收入已经很丰厚了。这是那些贪图侵占湖田耕种的人所说的游谈之辞。假如湖废弃了,湖田也会干旱。认为鉴湖不必疏浚的人说:只要加高堤防、壅塞水流就够了。这是好争辩的人替那些喜欢听取苟且简便办法的人说的。按照地势来比较,使水位壅高,必然会冲毁城郭。这两种说法既不能采用,而想要禁止侵占湖田,就有蒋堂所制定的赏罚办法了。” 想要谨慎地蓄水和泄水,就有杜杞关于开闭水闸的办法。想要彻底断绝佃户侵耕,就拔掉他们的禾苗,责令他们出力恢复湖面,并加重处罚,这又有杜杞的办法。想要知道疏浚湖泊的深浅、所需工役多少、所需日数多少,以及增修堤防所需竹木费用多少,使这些费用有着落,伯玉已经计算过了。确实能够汇集各种意见,考察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再由我们加以润色实行,那么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利益不能恢复?子固过去任越地倅时,最了解鉴湖的利害,所以一并记下大概。有谁能够实行子固的话,又不放弃我的两条意见,那么鉴湖大概就可以恢复;否则,姑且保存这些意见,等待马臻再生也可以。《浙江潮候图说》 【元】褧伯宣 凡是流入海中的水,没有不与潮汐相通的;但浙江的潮水独独不同,这是地势造成的。浙江江口有两座山,南面叫龛山,北面叫赭山,一同耸立在江海交会处,称为海门。下面有沙潬,横跨江面东西三百多里,好像伏着的栏槛。潮水进入江中时,起自浩渺的水域,突然受到收束,受到沙潬的逼迫阻碍,回旋冲激,折转奔向两山之间,拗曲而怒,不能泄出,于是奋力向上冲腾,好像白色彩虹横贯天空,又如奔雷震响大地。观看的人胆战心惊,涉水的人心中悸动,所以这里是东南最险要的地方,不是其他江河可以相比的。推究潮水消长的原因,有人说是天河激涌,有人说是大地机关开合;推测早晚潮汐的规律,有人说依附阴气而随从阳气,有人说随着太阳而响应月亮。地理志、论潮之书,言论各不相同、说法各有区别,怎么能够统一呢?大概圆形的天体运行,由大气托举;方形大地静止,由大水承载。气有升降,地有浮沉,于是产生潮汐。月亮有盈亏,潮水有起伏,所以在朔日、望日潮势盈满,在两弦日潮势较虚,在朓、朒时潮势消息,在朏、魄时潮势消退,潮水大小因此有一定规律。月亮是阴气的精华,是水所依附的地方;太阳是阳气的根本,是阴气所跟随的对象。所以白天潮汐到来的时候,太阳通常处在子位;夜间潮汐到来的时候,月亮必定处在午位,于是时刻便确定了。卯、酉之月是阴阳交会的时候,所以潮水大于其他月份。大梁、析木是银河的渡口。朔日、望日以后,是天地变化的时候,所以潮水大于其他日子。寒暑变化的关键在丑、未两时。一暗一明,便有两次潮、两次汐;一朔一望,便有两次亏、两次盈。这是天一地二的规律。月亮运行在上方,水流分布在下方,进退消长相互作用而生成。历法数术可以推算,丝毫不会差错;这就是大地上最可信的规律,冥冥中得到神明的辅助,自古至今不会改变。《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