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四
序两浙观风诗序 【明】王守仁两浙观风诗者,浙之士夫为佥宪陈公而作也。古者天子巡狩而至诸侯之国,则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其后巡狩废而陈诗亡。春秋之时,列国之君大夫相与盟防问遣,犹各赋诗以言己志而相祝颂。今观风之作,盖亦祝颂意也。王者之巡狩,不独陈诗观风而已。其始至方岳之下,则望秩于山川;朝见兹土之诸侯,同律厯礼乐制度衣服纳价,以观民之好恶;就见百年者而问得失,赏有功,罚有罪,盖所以布王政而兴治功,其事亦大矣哉。汉之直指循行,唐宋之观察廉访采访之属,及今之按察,虽皆谓之观风,而其实代天子以行巡狩之事,故观风王者事也。陈公起家名进士,自秋官郎擢佥浙臬,执操子夺生死荣辱之柄,而代天子观风于一方,其亦荣且重哉!吁,亦难矣。公之始至吾浙,适嵗旱,民不聊生,饥者仰而待哺,悬者呼而望解,病者呻,郁者怨,不得其平者鸣,弱者强者蹶者齧者梗而孽者狡而窃者乗间投隙,沓至而环起。当是之时,而公无以处之,吾见其危且殆也。赖公之才明智神武,不震不激,抚柔摩剔,以克有济。期月之间,而饥者饱,悬者解,呻者歌,怨者乐,不平者申,蹶者起,齧者驯,孽者顺,窃者靖,涤荡剖刷,而率以无事。于是乎废修坠举,问民之疾苦而休息之,劳农劝学以兴教化。然后上防稽,登天姥,入雁荡,陟金娥,览观江山之形胜,慨然太息,吊子胥之忠谊,礼严光之髙节,希遐躅于隆厐挹流风于彷佛,固亦大丈夫得志行道之一乐哉。然公之始,其忧民之忧也,亦既无所不至矣。公惟忧民之忧,是以民亦乐公之乐,而相与欢欣鼔舞以颂公徳。然则今日观风之作,岂独见吾人之厚公,抑以见公之厚于吾人也?虽然,公之忧民之忧,其惠泽则既无日而可忘矣;民之乐公之乐,其爱慕亦既与日而俱深矣。以公之才器,天子其能久容于外乎?则公固有时而去也。然则其可乐者能几,而可忧者终谁任之?则夫今日观风之作,又不徒以颂公之厚于吾人,将遂因公而致望于继公者,亦如公焉。则公虽去,而所以忧其民者,尚亦永有所托,而因以不坠也。送南元善入觐序【明】王守仁渭南南侯之守越也,越之敝数十年矣。巨姧元憝窟据根盘,良牧相寻未之能去。政积事隳,俗因頽靡。至是乃斩然翦剔而一新之。▯恶贪残,禁不得行;而狡伪淫侈,防惰茍安之徒,亦皆拂戾失常,有所不便。相与斐斐缉缉,搆谗腾诽。城狐社鼠之奸,又从而党比翕张之谤,遂大行。士夫之为元善危者,沮之曰:「谤甚矣,盍已诸?」元善如不闻也,而持之弥坚,行之弥决。且曰:「民亦非无是非之心,而蔽昧若是,固学之不讲而教之不明也。吾宁无责,而独以咎归于民?」则日至学宫,进诸生而作之以圣贤之志,啓之以身心之学。士亦蔽于习染,閧然疑怪以骇曰:「是迂阔之谈,将废吾事?」则又相与斐斐缉缉,訾毁而诋议之。士夫之为元善危者,沮之曰:「民之谤若火之始炎,士又从而膏之,孰能以无烬乎?盍遂已诸?」元善如不闻也,而持之弥坚,行之弥决。则又缉稽山书院,萃其秀颖,而日与之谆谆焉,亹亹焉。越月逾时,诚感而意孚。三学洎各邑之士,亦渐以动,日有所觉而月有所悟矣。于是争相奋曰:「吾乃今知圣贤之必可为矣。非侯之至,吾其已夫!侯真吾师也。」于是民之谤者,亦渐消沮。其始犹曰:「侯之于我,利害半;我之于侯,恩爱半。」至是惠洽泽流,而政益便,相与悔曰:「吾始不知侯之爱我也,而反以为殃我也;吾始不知侯之拯我也,而反以为劳我也。我其无人之心乎?侯真吾之严父也,慈母也。」于是侯且入觐,百姓皇皇,请留不得,相与谋之多士曰:「吾去慈母,吾将安哺乎?严父,吾去吾将安恃乎?」士曰:「吁嗟!维父与母则生尔身,维侯我师,实生我心。吾宁可一日而无吾师之临乎?」则相与假重于阳明子而乞留焉。阳明子曰:「三年之觐,大典也,侯焉可留乎?虽然,此在尔士尔民之心。夫承志而无违,子之善养也;离师友而不倍,弟子之善学也。不然,虽居膝下而侍,几杖犹为不善养,而操戈入室者也,奚必以留侯为哉?众皆黙然,良久曰:「公之言是也。」相顾逡巡而退。明日复师生相率而来,请曰:「无以输吾之情,愿以公言致之于侯,庶侯之遄其来。」旋而有以速诸生之化,慰吾民之延颈也。台学源流序 【明】金贲亨
译序 《两浙观风诗》序 【明】王守仁 《两浙观风诗》是浙江士大夫为佥宪陈公所作的诗。古代天子巡行诸侯国时,就命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间风俗。后来巡狩制度废止,陈诗的制度也消失了。春秋时期,各国君主和大夫相互会盟、防守、访问、馈赠,仍然各自赋诗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并互相祝颂。今天所谓观风之作,大概也有祝颂的意思。帝王巡狩,并不只是陈列诗歌、观察风俗而已。天子刚到方岳之下,就要按礼制祭祀山川;朝见当地诸侯,考察律历、礼乐、制度、衣服和贡纳,以观察百姓的喜好和厌恶;召见百岁老人询问政事得失,奖赏有功者,惩罚有罪者,这些都是为了施行王政、兴建治功,意义也实在重大。汉代的直指使者巡行,唐、宋的观察、廉访、采访等官,以及今天的按察官,虽然都称为观风,实际上都是代替天子执行巡狩之事,所以观风本来是帝王的事情。陈公以著名进士身份入仕,从秋官郎升任佥浙臬,掌握刑罚以及生死荣辱的大权,代替天子在一方观察风俗,这不是既荣耀又重大吗?唉,这也确实很难。陈公刚到浙江时,正逢旱灾,百姓无法生活;饥饿的人仰头等待哺食,陷于困境的人呼喊盼望解救,患病的人呻吟,忧郁的人怨恨,不能平反的人鸣冤;弱者、强者、跌倒者、咬噬者、横行作乱者、狡猾偷盗者,都乘机钻空,接连不断地出现并四处爆发。在这种时候,如果陈公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事情,我看形势就危险而危急了。幸亏陈公才智明达、神威果断,不惊慌、不激烈,安抚、柔化、抚摩、剔除弊病,终于取得了成效。不到一年,饥饿的人吃饱了,陷于困境的人得到解脱,呻吟的人唱起歌,怨恨的人感到快乐,蒙受不平的人得到申雪,跌倒的人重新站起,咬噬者受到驯服,作乱者归顺,盗窃者安定下来;经过涤荡、剖析、清理,最终都化为无事。于是修复废弛的政务,振兴衰废的事业,询问百姓疾苦而使他们得到休养;慰劳农民,劝勉读书,以兴起教化。后来登上会稽山、天姥山,进入雁荡山,登临金娥山,观览江山的形势胜景,感慨长叹,凭吊伍子胥的忠义,礼敬严光的高节,仰慕遥远的高尚足迹,在仿佛之中承受遗风,这当然也是大丈夫得志而推行道义的一种快乐。然而陈公刚开始任职时,对百姓忧患的忧虑,也已经无所不至了。陈公只忧虑百姓的忧患,所以百姓也以陈公的快乐为快乐,彼此欢欣鼓舞来歌颂陈公的德行。这样看来,今天观风之作,难道只是表现我们对陈公的深厚感情吗?还是也表现陈公对我们百姓的深厚恩惠呢?不过,陈公忧虑百姓的忧患,他的恩泽已经没有一天可以忘记;百姓以陈公的快乐为快乐,对他的爱慕也已经与日俱深。凭陈公这样的才干器识,天子难道会让他长期留在外地任职吗?那么陈公终究会有离任的一天。既然如此,可以快乐的事情还能有多少,而可以忧虑的事情最终又由谁来承担呢?这样看来,今天的观风之作又不只是歌颂陈公对我们的厚爱,还要借陈公寄托对继任者的希望,希望他们也能像陈公一样。这样,陈公虽然离去,但他忧虑百姓、爱护百姓的事业仍然有永久的托付,也因此不会失坠。《送南元善入觐序》 【明】王守仁 渭南南侯任越地太守时,越地的弊病已经延续几十年了。巨大的奸恶之徒和首恶之人盘踞其中,根深蒂固,历任贤能的太守接连而来,却没有能够除掉他们。政务积弊,事业毁坏,风俗也因而衰败。到了南侯任职,便果断地剪除弊端,使一切焕然一新。禁绝奸恶、贪婪、残暴之事,不许它们施行;狡猾虚伪、淫靡奢侈,以及懒惰苟安之徒,也都感到违逆失常、处处不便。他们相互煽动,暗中编造谗言、接连散布诽谤。城狐社鼠般的奸徒又结党互比,推动散布各种毁谤,于是谤言大肆流行。士大夫中替元善担心的人劝阻说:“诽谤太厉害了,何不停止呢?”元善像没有听见一样,坚持得更加坚定,推行得更加果断。他还说:“百姓并不是没有是非之心,只是蒙蔽昏昧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因为学问没有讲明、教化没有彰显。我难道可以没有责任,却只把过错归给百姓吗?”于是他每天到学宫,召集生员,用圣贤的志向来激励他们,用修养身心的学问来启发他们。士人也被习俗污染所蒙蔽,哄然惊疑,说:“这是迂阔的言论,难道要废掉我们的事务吗?”于是又彼此煽动,诋毁非议他。士大夫中替元善担心的人劝阻说:“百姓的诽谤像刚燃起的火,士人又在上面浇油,谁能让它不烧成灰烬呢?何不干脆停止吧?” 元善像没有听见一样,坚持得更加坚定,推行得更加果断。于是他又整修稽山书院,集中那些才智出众的人,每天对他们谆谆教诲,勤勉不倦。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时期,大家真诚地受到感动,思想也彼此信服。三学以及各县的士人,也逐渐受到触动,每天都有所觉察,每月都有所领悟。于是争相奋发说:“我们如今才知道圣贤之道确实可以实行。若不是南侯到来,我们恐怕早就停止了!南侯真是我们的老师。”于是百姓的诽谤也逐渐消退。他们起初还说:“南侯对我们,利害各占一半;我们对南侯,恩爱也各占一半。”到这时恩惠遍及、泽流四方,政务越来越便利,大家互相悔恨说:“我们起初不知道南侯是在爱护我们,反而以为他是在加害我们;起初不知道南侯是在拯救我们,反而以为他是在劳累我们。我们难道没有人的良心吗?南侯真是我们的严父、慈母。”这时南侯将要入朝觐见,百姓惶惶不安,请求挽留却不能成功,便和许多士人商量说:“失去慈母,我们将靠什么来哺养?离开严父,我们将依靠什么?”士人说:“唉!父亲和母亲生养了你们的身体,南侯和我们的老师却实实在在生养了我们的心。我们难道可以一天没有老师来治理我们吗?”于是大家共同托请阳明子出面,恳求挽留南侯。阳明子说:“三年一次入朝觐见,是重大的典礼,南侯怎么可以留在这里呢?不过,这件事关键在你们士人和百姓的内心。顺承老师的志向而不违背,是子女善于奉养父母;离开老师朋友而不背弃,是弟子善于学习。否则,即使留在父母膝下侍奉,拿着几杖,也仍然是不善奉养,甚至像手持武器闯入家室的人一样,哪里一定要靠挽留南侯才行呢?”众人都默然不语,过了很久才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彼此看着,迟疑着退去。第二天,师生又相继前来,请求说:“我们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希望把您的话转告给南侯,或许可以使南侯早日回来。”不久便有办法加速诸生的教化,慰藉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的心情。《台学源流》序 【明】金贲亨
台,古荒域也。歴汉及吴,始以幽操贞忠有闻当世。晋唐之际,节概文章之士,亦班班见典籍,而未闻有所谓圣贤之学者。逮宋治平、宣和间,有二徐先生者出,乃始传胡氏学,为邦人宗。紫阳朱夫子大书表其墓,而以道学传千古,称之。于是二先生名用益显,缙绅学士若更耳目,而别有所见闻。已而石克斋子重,潜心伊洛,纳交晦庵,麾其徒杜良仲辈往师之,若昔贤之撤臯比者。于是有识之士霓望市趋,惟不获朝夕考亭是惧。当时饮河充量者,凡若干人。宋太史景濂氏称晦庵传道江南,而台特盛,岂其无征也哉?间若赵然道昆弟,则又两防朱陆之门者也。晦庵往鲁斋王氏,至吾台人见鲁斋如见晦庵,受琢成者又若干人。自成考亭之学,递相传授,迄于今不衰,此其功也。嗟乎,台一也,而产英毓贤,后先顿殊若此,岂斯道在人,有倡斯和,太和元气之防不屯极不大亨耶?夫安定一师也,紫阳一师也,象山一师也,鲁斋王氏又一师也。其为教与吾邦诸贤之所以学,其同欤?随所见而见焉,随所趋而趋焉,未敢必其同也。其不同欤?一是以圣人为宗者也,取权衡于吾心,騐低昂于洛学,庶几其不爽哉?昔逊志先生有云:「前人之弗传,后死者之责也。」欲纪载一书,为乡闾法式,不幸不果作。吾友竹江赵君渊欲嗣为之,亦复赍志以殁。嘉靖戊申春暮,余往寓竹江墓侧之小轩者,信宿乃惕然有感,不揣荒陋,遂归而图之。咨耆宿,考传志,搜剔遐隠,凡十有八月而书成,名之曰《台学源流》。用见山海之区,迭沾大贤君子之化,为邦人幸。用见我台之多贤,俾后之人有所观法,而因流溯源,以不迷于其趋,且以成先正之志,修后死之责云尔。是编也为卷七,为传三十有八,其疑而莫考者,又十有五人,▯附姓名以俟。窃复于各卷之末缀以鄙言,并用取正于有道君子云。四明文献志序 【明】张邦竒四明文献志九卷,并补志凡十卷,少司空菫山李先生所作也。凡生乎吾土与吏焉者,其言论足以励世,词章足以阐道,是之谓文;徳足以润身,行足以范俗,功业足以利民生,是之谓献。志先行,实后文辞,本末之序也。四明自汉以来,文献葢代不乏焉。至庆歴五先生,明徳懿行,表仪乡邦。迨濂洛教行,而引翼之士加多乎他郡。有司亦克钦崇奬拔,以倡励风教。故明之文献于天下为盛。南山黄公尝为録以传举行,实略文辞,载乡贤而不及名宦。菫山先生乃徧考诸书,旁质父老,复断以己意,而为之志。视黄公之録,加详且博焉。然后见吾四明之士,文章徳业,蔚乎炳然,如登泰岱,探羣峦争竒萃秀,不可得而穷也。顾贤哲世逺,风气日漓,士惟目睫是谋,而念不及于天下,徇市童之见,忘景行之心。沿是而往,吾奚望于文献之云哉?且夫士之立身,以自寄于时也,其量百世曽其乡録而不得齿焉,不亦悲乎?夫幸免于一时者,不足言;而论定于就木者,为可畏。观是志也,孰不奋而兴,反而求乎?先生立志之功,于是为重且要也。先生起家进士,歴官至上卿,所至着声绩,年甫及艾,即谢政,复用心乎是。盖君子之道,所居而理其实用,固如此。嘉靖《宁波府志》序【明】张时彻宁波古会稽郡也,故有《会稽志》,颇征吾郡事。其前则有张津《乾道图经》,后则有罗濬《宝庆志》、袁桷《延祐志》、王元恭《至正续志》、杨实《成化志》、黄润玉《简要志》。今所传则《实志》也。迄今旷阙,盖九十有五年矣。矧又灾于郁攸,余友戴鲸氏慨文献之无征也,乃总而辑之,名曰《志征》,加详核矣。威逺周君之来也,谒余请曰:「希哲不佞,忝藩兹土,不察于方域之故,輙诹诸掌故,无闻焉。语曰:『不习为吏,视己成事。』夫己事之无稽也,余何以政乎?」惟执事图之余,固让不获,乃进诸文学。议曰:「昔《吕览》之作,成于众彦,尚防厐襍之讥;《淮南》之书,采掇诸家,犹有衺诡之诮。诸君能免此乎?」佥曰:「敢不力!」又曰:「志不法迁固,则体裁不文;不表沿革,则废置不辨;不别疆域,则奠丽不昭;
译台州,古代是荒远之地。经历汉代直到吴国,才开始有人因幽深的操守和坚贞的忠诚闻名当世。晋、唐之际,具有节操气概和文学才华的人,也清楚地出现在典籍中,但还没有听说有所谓圣贤之学。到了宋代治平、宣和年间,有徐氏二位先生出现,才开始传授胡氏之学,成为本地人的宗师。紫阳朱夫子亲笔大书表彰他们的墓,并称许他们把道学传之后世千古。于是二位先生的名声更加显著,士大夫和学者仿佛耳目一新,另有了见闻。不久石克斋子重潜心研究伊洛之学,与晦庵结交,指挥他的门徒杜良仲等前往拜师,仿佛古代贤者撤去讲席而亲自授业。于是有识之士如虹霓般仰望、如赶集般趋赴,只怕不能早晚亲近考亭。当时能够吸收并充实自己容量的人,共有若干。宋太史景濂说朱晦庵把道统传到江南,而台州尤其兴盛,难道不是有根据的吗?其中像赵然道兄弟,又是同时出入朱学、陆学两门的人。朱晦庵后来拜访鲁斋王氏,等到我们台州人见到鲁斋,就像见到晦庵一样;接受雕琢而成才的人又有若干。自此考亭之学形成后,代代相传,直到今天仍未衰落,这就是他的功劳。唉,台州还是同一个台州,但孕育英才贤者,前后却突然大不相同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因为圣贤之道存在于人心,有人倡导便有人应和,天地间太和元气的通达不会困厄终止、不会不大为亨通吗?安定是一位老师,紫阳是一位老师,象山是一位老师,鲁斋王氏又是一位老师。他们的教法与我们本地贤者所学习的东西,是否相同呢?各随所见而有所见,各随所趋而有所趋,我不敢断定它们相同。是否不同呢?他们都以圣人为宗旨,以自己的内心作为权衡,在洛学中检验高下,希望不会有所差错。过去逊志先生曾说:“前人没有传下来的东西,是后死者的责任。”他想撰写一部记载乡里的书,作为乡里的规范,可惜没有成功。我的朋友竹江赵渊君想继承他的志愿来编写,也带着遗志去世了。嘉靖戊申年暮春,我前往竹江,住在赵君墓旁的小轩中,住了两夜,忽然警醒而有所感触;不顾自己荒疏浅陋,回去后便谋划编写此书。于是咨询年高有德者,考察传记志书,搜寻发掘偏远隐微的资料,经过十八个月书才完成,题名为《台学源流》。借此可以看见,山海之间的地区屡次受到大贤君子的教化,这是本地人的幸运;也可以看见我们台州贤人很多,使后人有所观摩效法,并且由下游追溯源头,不至于在趋向上迷失,同时也算完成先正的志向,履行后死者的责任。这部书共七卷,传记三十八篇;另有十五人因疑惑而无法考定,只附列姓名以待后考。我又私下在各卷末尾缀写一些浅陋的话,借此请有道德的君子指正。《四明文献志》序 【明】张邦奇 《四明文献志》九卷,连同补志共十卷,是少司空菫山李先生所作。凡是出生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或曾在这里任官的人,他们的言论足以激励世人,文章足以阐明道理,这叫作“文”;道德足以修养自身,行为足以作为风俗的榜样,功业足以有利于民生,这叫作“献”。志书以品行事功为先,以文章辞采为后,这是本末的次序。四明自汉代以来,文献大概各代都不缺。到了庆历五先生,他们的光明德行和美善品行成为乡邦表率。及至濂、洛之学流行,辅助传播这一学说的士人比其他郡更多。官府也能够敬重、推奖、选拔他们,以倡导激励风教。所以四明的文献在天下最为兴盛。南山黄公曾经编录成书以流传和表彰人物,实际上简略记载文章辞章,记载乡贤却没有涉及名宦。菫山先生于是遍考各种书籍,旁征博采并询问父老,又用自己的见解加以裁断,编成这部志书。与黄公的《录》相比,内容更加详尽广博。这样之后才看见我们四明之士的文章德业,灿然光明,仿佛登上泰山、东岳,探看群山争奇聚秀,实在无法穷尽。只是贤哲年代久远,风气日益浇薄,士人只谋求眼前利益,念头达不到天下大事,迎合市井儿童的见解,忘记仰慕高尚德行的本心。这样继续下去,我还怎能对所谓文献有所希望呢?况且士人立身,是为了把自己寄托于时代;如果衡量百世之后,竟然不能在本乡的名录中取得一席之地,难道不可悲吗?侥幸逃过一时评议的人,不值得一提;而等到临近死亡时才得到定论,才是令人畏惧的。看了这部志书,谁不会奋发振作,回过头来反省自己呢?先生立志编纂此书的功劳,因此显得格外重大而重要。先生以进士身份入仕,历任官职直到上卿,所到之处都留下声望和政绩;年纪刚到五十岁,便辞去政务,又把心力用在编写这部书上。大概君子的道理,就是无论居于何处都使实际事务得到治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嘉靖《宁波府志》序 【明】张时彻 宁波古代是会稽郡,过去有《会稽志》,颇能考证本郡的事情。在它以前有张津的《乾道图经》,以后有罗濬的《宝庆志》、袁桷的《延祐志》、王元恭的《至正续志》、杨实的《成化志》、黄润玉的《简要志》。如今流传的是《杨实志》。到现在长期缺失,大概已经九十五年了。又遭遇火灾,我的朋友戴鲸感慨文献无从考证,于是总合辑录,题名《志征》,内容更加详尽核实。威远周君到任后,拜访我请求说:“我希哲没有什么才能,惭愧地任职掌管此地,不了解本地疆域的缘故,屡次向熟悉掌故的人询问,却没有听到什么。俗话说:‘不熟悉做官的事务,就只看自己已经办成的事情。’如果连自己的政事都无法考察,我凭什么治理政务呢?”他希望我谋划这件事,我本来极力推辞,却推辞不掉,于是召集文学之士。大家商议说:“从前《吕氏春秋》由众多贤才共同完成,尚且难免有庞杂的讥评;《淮南子》采集各家言论,仍然受到邪僻诡异的讥刺。诸位能够避免这些问题吗?”众人都说:“岂敢不尽力!”又说:“志书如果不以司马迁、班固为法式,体例就不完善;不表述沿革,废置就无法分辨;不区别疆域,地理形势就不能明白;
不综经制,则保又无纪;不详土地,则役敛无艺;不録人物,则美刺无章;不采艺文,则述作不备。诸君能辨此乎?」佥曰:「不敢不力!」乃分门别▯,俾各殚其见闻,猎幽微,搜散佚,正舛譌,核名实。盖自歴代国史、碑铭、志状,以及稗官小説,咸摭其可征者,而又质之于长老,裁之以天理民彞,以秩王章,以严治纪,以明物则,以正人伦。始于嘉靖己未九月十六日,讫事于庚申五月六日,凡为▯五,为目五十,为卷四十二。余谛而观之,辄自叹曰:「余为斯志而重叹政习之不古也。盖昔之政也一,今之政也棼;昔之疆也宁,今之疆也扰;昔之役也简,今之役也繁;昔之敛也舒,今之敛也棘。此皆由乎上者也。昔也尚俭,今则尚侈;昔也尚朴,今则尚浮;昔也务本力业,今则末技冶防;昔也行有枝叶,今则言有枝叶。此皆由乎下者也。夫由乎上者,吾无如之何矣;其由乎下者,乃又不能挽而回之,则将何以洗靡竞而返淳厐乎?」语曰:「障狂澜者,以千钧之石;疗竒疾者,以百金之剂。」然则欲复驺虞▯置之盛,释鸿雁苌楚之悲,岂凡?众所可庶几者哉?于乎!生斯宦斯者,观于此,可以深长思矣。昔余之有知也,陟降山川,逖则古昔,见旧志之蹠盭,恒有余慨焉。及屏伏田间,数以语于当道,率见为迂濶漫不可问,甚者以嫌疑为解,遂置不复语。微周君政,先大者,其孰能无所因而首事,垂不朽之良图哉?然余窃有愧焉。子良、孟坚,皆世史也,才雄千古,乃其为书,累嵗积纪,一则发愤于腐刑,一则续终于女弟,论者犹或病之。今以余之疎漏而成之,数月之间,欲无缪戾不可得已。览者尚相与正之。是举也,成于海道副使谭公纶,继任郡守曾君镒,而郡丞侯君国治则终始协赞,为多余故,并録之。西湖游览志序 【明】田汝成海上之士,往往谈蓬莱三岛之胜,恍惚渺茫,莫可踪迹。岂若西湖重青浅碧,抱丽城闉,陆走水浮,咸可涉览?况帝都之余藻饰华富,即海上之士所称珠宫贝阙、琪树琼花,当不过此。宜乎胜甲寰中,声闻服外也。然海内名山,率皆有志,而西湖独无,讵非阙典?曩嵗五岳山人黄勉之,常谓予曰:「西湖无志,犹西子不写照,霓裳不按谱也。子盍图之?」时予敬诺,而五六年前宦游,无暇。迨乎宅忧除服,聊寓目焉。风景不殊,良朋就世,言犹在耳,负约已长。因念古人逾祥授琴,将以舒其菀结;闻笛作赋,用以感于幽防。予不敏,窃比山水于笙歌,拟占毕以酬诺。一物二义,爰契我心。于是防集见闻,再证履讨,辑撰此言,叙列山川,附以胜迹,揭纲统目,为卷者二十有四,题曰《西湖游览志》。裁剪之遗,兼收并蓄,分门彚种,为巻者二十有六,题曰《西湖游览志余》。客有病予此书多述游冶之事、歌舞之谈,导欲宣奢,非以长化也。予则以为志者,史家之一体也。史不实録,则观者何稽焉?故泰华终南,守国者恃为金汤之固;武夷雁荡,栖真者引为解化之区;岳麓鹅湖,讲学者辟为都授之所。西湖三者无一居焉,而欲讳游冶之事、歌舞之谈,假借雄观,只益浮伪耳。史家不为也。客又病予此书名系西湖而旁及城市,覈实不符。予则以为西湖者,南北两山之秀液也。南北两山者,西湖之防沙也。滋灵酿淑,条贯同之。若非元本山川、要原别委,则西湖之全体不章。故旁及城市,正以摹写西湖也。学使文谷孔公尝览而嘉之曰:「殆郡史也。」美刺具陈,欲为锓传,而以忧去。侍御纪山曹公亦欲锓传,而复以忧去。至是侍御剑泉邬公按部两浙,政肃风清,博雅崇文,垂情艺苑。布宪之暇,访及此书,览而嘉之,谓郡守严公曰:「是诚郡史,可以传矣。」严公敬诺,属贰守丘公综理之,而民部秋轩薛公水部洪宇、王公咸▯税于杭,闻兹盛举,亦捐赀焉。未浃四旬,勒梓已竟。窃愧才绵识昧,笔削无方,符篆蚩詅,虚上官之雅意,楮宜覆瓿,贻大方之哂。言若肯苴其阙略,弼其讹谬,裒为别集,被我宠光,是大愿也。吴兴掌故集序 【明】徐献忠子自嘉靖丁亥游于吴兴,乐其土风,晏然安之也。为作掌故集,自正史至稗子诸书,与旧录所具,或至放失,及予肤臆之见,凡可备志家之采述者,咸录焉。吴兴在泽国上防,其俗素朴厚,絶无竒技淫靡之习。自汉以来,流寓及宋南渡诸贤▯多居此,盖有自也。夫其本俗俭啬,加以君子之遗风,故至于今以尚礼节称焉。顾余以笔札之役而衰迟湔薄,实多惭负,聊附于野史之家而已。山空日永,灌园采药之暇,以其成录对之几案,千数百年故实,一举可尽,则固山家一乐事也。因序而藏焉。海塘事略序 【明】吴 鼎
译不综合经制,保守和治理就没有纲纪;不详记土地,徭役赋税就没有标准;不记录人物,褒贬就没有条理;不采录艺文,著述就不完备。诸位能够辨明这些吗?”众人都说:“不敢不尽力!”于是分门别类,让各人充分搜集自己的见闻,探访幽深隐微,搜求散失文献,订正错误,核实名目和事实。大概从历代国史、碑铭、志状直到稗官小说,凡是可以作为凭证的材料,都加以采录;又向年长者求证,用天理民彝加以裁断,以整理王朝典章,严明治理纲纪,彰明万物法则,端正人伦关系。始于嘉靖己未年九月十六日,至庚申年五月六日完事,共分五类,列五十目,编成四十二卷。我仔细观览后,不禁叹息说:“我因为编这部志书,更加重重叹息政务习气不如古代。古代的政务统一,如今的政务纷乱;古代的疆域安宁,如今的疆域扰乱;古代的徭役简少,如今的徭役繁多;古代的赋敛宽舒,如今的赋敛苛急。这些都是由上层造成的。古代崇尚节俭,如今崇尚奢侈;古代崇尚质朴,如今崇尚浮华;古代致力于根本、努力于实业,如今却追逐末技、沉溺声色;古代行为有内在根本而显出枝叶,如今言语反而满是枝叶。” “这些都是由下层造成的。由上层造成的,我没有办法改变;由下层造成的,又不能挽回转变,那么将用什么来洗涤相互竞争的浮薄风气,使社会返回淳厚质朴呢?”俗话说:“阻挡狂暴的洪流,要用千钧重石;治疗奇异的重病,要用价值百金的药剂。”既然如此,想要恢复驺虞、兔置那样的盛世,消除《鸿雁》《苌楚》所表现的悲哀,难道是平凡之人所能希望达到的吗?唉!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做官的人,读到这些,可以深长地思考了。过去我稍有知见时,登临山川,远远追想古代,看到旧志中的错谬,常常感到遗憾。等到退居田间,多次把这些话告诉当权者,大都认为迂阔空泛而不值得过问,甚至以有所嫌疑为借口,于是我便放置下来不再说了。如果不是周君主持政务,首先倡导这件大事,谁能够无所凭借而开创此事,留下不朽的良好规划呢?但我私下仍感到惭愧。子长司马迁、孟坚班固,都是世代相传的史家,才华雄视千古;可是他们写书都历时多年,一个因受腐刑而发愤,一个因续写史书终于由女弟代成,评论者仍有人认为其中有缺憾。如今凭我的疏漏,在几个月之间完成此书,想要一点错误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读者还希望共同为我订正。这件事由海道副使谭纶公倡成,继任郡守曾镒君接续办理,郡丞侯国治君始终协助赞成,对我帮助很多,所以一并记在这里。《西湖游览志》序 【明】田汝成 海上的人往往谈论蓬莱三岛的美景,恍惚渺茫,没有踪迹可寻。哪里比得上西湖重重青山、浅浅碧水,环抱着秀丽的城郭,陆路水路都可以到达游览?何况帝都富丽华美的装饰,即使海上人所称说的珠宫贝阙、琪树琼花,也不过如此。西湖美景冠绝天下,声名传到海外,实在理所当然。然而天下的名山大多都有志书,唯独西湖没有,难道不是典章上的缺憾吗?从前五岳山人黄勉之常对我说:“西湖没有志书,就像西施没有画像,霓裳舞没有曲谱。您为什么不编一部呢?”当时我恭敬地答应了,但此前五六年一直在外做官,没有空闲。等到服丧期满除服后,才暂且来游览西湖。风景没有改变,但好友已经去世,他的话仍在耳边,自己违约却已很久了。于是想到古人因遇吉祥而授琴,用来舒解郁结;听到笛声便作赋,用来感发幽隐之情。我虽然不敏达,私下把山水比作笙歌,打算通过撰写志书来兑现诺言。一件事情兼有两种意义,正好符合我的心意。于是广泛汇集见闻,再次考证行迹,辑录撰写这些文字,叙述山川,附载名胜,揭示纲要、统摄条目,编成二十四卷,题名《西湖游览志》。把删削后留下的材料兼收并蓄,分门别类汇集,共编成二十六卷,题名《西湖游览志余》。有客人批评我这部书多写游乐宴饮、歌舞之事,容易引导人宣扬奢侈,不是用来助长教化的。我认为,志书是史书的一种体裁。史书如果不如实记录,读者将凭什么考察呢?所以泰山、华山、终南山,守国的人依靠它们作为坚固的屏障;武夷山、雁荡山,修道的人把它们看作超脱尘俗的地方;岳麓书院、鹅湖书院,讲学的人把它们开辟为讲授学业的场所。西湖在这三方面一个也不具备,却想避讳游乐宴饮、歌舞之谈,借用雄奇景观来装饰,只会增加虚浮伪饰,史家是不这样做的。客人又批评我这部书题名虽系于西湖,却旁及城市,名实不相符合。我认为,西湖是南北两山的秀美精华;南北两山是西湖的屏障和根本。灵气滋养、美善酝酿,条理贯通于其中。如果不追溯山川的根本、不分辨源流枝脉,西湖的整体就无法彰明。所以旁及城市,正是为了完整描绘西湖。学使文谷孔公曾经阅览此书并称赞说:“这大概就是郡史了。”他想把褒贬都记载清楚,准备刻印流传,却因服丧离职。侍御纪山曹公也想刻印流传,又因服丧离职。到这时,侍御剑泉邬公巡按两浙,政务严肃、风气清明,博学雅正、崇尚文教,关心艺文。布置政务之余,访求到这部书,阅览后很赞赏,对郡守严公说:“这确实是郡史,可以流传了。” 严公恭敬地答应了,把此事交给副守丘公总理;民部秋轩薛公、水部洪宇公、王公都在杭州征收税赋,听说这项盛举,也捐出资财。不到四十天,刻版印刷就完成了。我私下惭愧自己才力微薄、见识浅陋,删改编订没有方法,文字又像符篆般难懂、粗鄙可笑,辜负了上官的雅意;这些书稿只配拿去盖酱缸,必将招致通达之人的讥笑。如果有人肯补正其中的缺略、纠正其中的错误,汇编成另外一部集子,使它承受我的荣耀,那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吴兴掌故集》序 【明】徐献忠 我自嘉靖丁亥年游历吴兴以来,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安然居住在那里。于是编写这部《掌故集》:从正史到稗官小说等书,以及旧日记录中所载的内容,有的已经散失,再加上我个人浅陋的见解,凡是可以供志书采录叙述的,全都记录下来。吴兴处在水乡泽国的上游防地,当地风俗一向朴实厚重,完全没有奇技淫巧和奢靡放荡的习气。自汉代以来,流寓此地的人以及宋室南渡时的诸位贤者,大多居住于此,大概是有缘由的。当地原有的风俗节俭吝惜,又加上君子遗留下来的风尚,所以直到今天仍以崇尚礼节著称。不过我因从事笔墨工作而年老衰惫、才疏学浅,实在有许多惭愧和辜负,只能姑且附列在野史一类之中罢了。山中空寂,白昼漫长,我在灌园采药的闲暇,把编成的记录放在几案上阅读;千百年来的旧闻,一下子便可以尽览,这当然是山居生活的一大乐事。因此作序并收藏此书。《海塘事略序》 【明】吴鼎
余读河渠诸书,而三叹治水之难也。夫闾寖为海,诿诸天数,民则谓司我者何?不仁起而塞之,頽林竹楗石菑,与于负薪之役者,又微文刺讥,当世多言,亦可畏哉。鄙语云:「溺则丏命,出则索钱。」甚哉,黎民不可为深长计也。悲夫!余尝东望海涛,北俯三吴,循行钱塘石防天堑,父老曰:「微武肃,兹其汤汤乎?」彼钱镠亦丈夫也,真能射潮东邪,顾抚驾方略何如尔?他日遗民过其墓,垂涕尸祝祠之,孰与当时任怨之多哉?余于是又叹其有立功者,终不昧。夫海盐视钱塘为下流,海益善决,骎骎及郛。时非无武肃之智也,而拘文牵俗之人媮安不事,猥曰:「毋动为扰。」譬之败垣居水寝处,其下土未及崩,因谓之安。海盐之塘何以异此?往闻长老言:永乐中海溢,漂溺人民,坏良田庐舍以万讣,官民迁徙,﨑岖救患,累嵗言之于邑,有足伤心者。嗟乎!向使早为之所,捐数万金,竭三吴力,犹将为之。涓涓弗塞,竟成滔天,悔可及耶?窃尝筹之,濵海郡县数数捍患无己,如出数年修筑之费,一大治之,堑山堙壑,起三江之口,南属海盐,西南至于海宁,接于钱塘,延袤数百里,石隄鳞比,自非怀山襄陵之势,未易败也。是虽劳费不赀,而晏然百世之利,诚为上计。不然,及患未深,缮完要害故隄而穿渠,疏卤海塘既坚,民食亦便,去害兴利,而费约日寡。若焦廉访之为海盐计者,亦可以百年安哉?茍俟汜澜既甚,猝发闾左之繇,抟沙聚灰,欲遏洪流,此与以手障何异?可谓无策,呜呼难言哉!余曩辱焦公同官,雅知其大非常之功,而不惑人言者,海塘方略具如左云。后有君子欲推而行之,得览观焉。桐乡张节妇诗册序【明】王世贞故茂才冯公之与张太夫人诀也,实手之曰:「而殉我身乎?乃殉我心。」微而孰与代吾之为子若父也?盖冯公诀而太夫人殒越,不欲全也。既而曰:「有成言矣,为死者死则可,为生者生则可。吾不忍于冯氏之生者也。」于是冯公之父母老矣,有一子,今大夫孜仅三龄,而其一子敏在腹。太夫人出而哭于堂曰:「从公乎?微未亡人,孰与代而子也?」入而哭于室曰:「从公乎?微未亡人,孰与代而父也?」甫辍哭,益日夜拮据治生,而尽斥其生之余以奉公父母,即斥奉父母之余以资大夫及所谓遗腹者,咸就外傅,业文事,彬彬有成矣。冯公之父殁,其母朱独存,老而甘太夫人之养,忘乎孤且独也。大夫之兄弟幼,而共义方之训,忘乎孤也。盖冯公诀而太夫人之首不识寸珥,体不识缕帛,三十年如一日也。今上隆庆之二年,大夫成进士矣。会有诏旌天下之妇而节烈者,大夫上书阙下言状,有司覆覈无异,上曰:「俞。」旌其门如故事。大夫由进士得吾苏之太仓,比二千石。太夫人不以子贵,而用节妇称,来就养,业已六袠。大夫谋所以觞太夫人者,进之。太夫人却不御曰:「家不幸而使吾有此名,即吾觞如若父何?」固进之,乃请以觞公母曰:「所不即下从公者,以姑在,姑幸健善,匕箸是姑授我年也。」始一釂,即以釂大夫曰:「所不即下从公者,以若兄弟在,若幸而有成立煇赫其家而声大之,是若授我年也。」虽然,若何以报我?则又曰:「毋以我为也。天子过采若言而以旌我,我何以报若也?精白一心而事之,毋使若愧于为我子州子民。若赤子也,以我所以抚若者而抚之,毋使我憾于为若母于我足矣。」大夫再拜曰:「谨受教。」于是州之荐绅士沐大夫泽,而髙太夫人者合诗以颂,属世贞序其事。万厯金华府志序【明】王世贞自二畿外为大藩者十有三,而浙最重。浙大郡十有一,而踞上游者三,而金华最重。金华之地所由起也,在秦则仅一邑,然其后地稍斥,而人民稍亦众。伙己分割为支邑,而郡领之,乃名所由起也。则自梁武始矣。其后或为郡,或为州,而州之最着曰婺。夫婺星女之名精也,女所统扬州之分,名城数十百计,而金华以蕞尔郡应之,斯不亦章章较着哉?当宋之绍兴甲戌,洪文安公来为通守,而志之。至元之至正改元,而瞻思者以佥廉访事来分署,而续之。然其大要草创备采述而已,而诸邑亦未尽属。至胜国与明际,而天地磅礴之所偏钟,文明之所独啓,诸旁邑之来属者,并郡城而八为乡。若亭邑者数百余,山若培而髙,川若浚而深,原隰若辟而广。一时之髦俊才杰,若黄文献、宋文宪、王忠文辈,又四起而黼黻之,遂以其郡名天下。
译我读河渠方面的书,每每为治水的艰难而长叹三声。原来民居逐渐被海水吞没,人们把责任推给天命;百姓却要问:掌管我们的人难道不仁慈吗?于是有人起来堵塞海患,倾倒林木、竹楗、石块和木桩,参加背柴运料的劳役;又用隐晦的文章加以讥刺,当时议论纷纷,也真令人畏惧。俗话说:“淹没时只求保命,逃出来后便索取钱财。”可悲啊,百姓实在不能作长远的打算。我曾向东眺望海涛,向北俯视三吴,沿着钱塘的石塘防线和天然险阻巡视。父老说:“若不是武肃王钱镠,这里岂不早已成为浩荡的水乡了吗?”钱镠也真是个大丈夫,果真能够向潮水射箭使其退却吗?关键还要看他安抚百姓、驾驭局势的方略如何罢了。后来遗民经过他的墓,流泪哭祭并在祠中奉祀他;与他当年任人怨恨而建立的功业相比,哪一个更多呢?我于是又感叹:有建立功业的人,最终不会被世人遗忘。海盐处在钱塘下游,海水更加容易决口,渐渐逼近城郭。当时并不是没有武肃王那样的才智,只是拘泥文法、牵制于习俗而苟且偷安的人不肯办事,反而说:“不要妄动,以免造成扰乱。”这就好比住在水中的破墙下,墙基还没有来得及崩塌,便因此说它安稳。海盐的海塘与此有什么不同呢?过去听长者说:永乐年间海水泛滥,人民漂流淹死,良田房舍被毁达数万计;官民迁徙,艰难奔走以救灾,多年来在县中谈起此事,实在有令人伤心的地方。唉!假使当初及早治理,拿出数万金,竭尽三吴的力量,还是应当把它修好。小水流不堵,最终便会成为滔天洪水,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我曾私下筹划此事:沿海郡县屡屡防御水患而没有止境,如果拿出数年修筑的费用,一次大规模治理,凿开山岭、填平沟壑,从三江之口起,向南连接海盐,向西南直到海宁,再接连钱塘,延伸数百里,石堤像鱼鳞一样密列;若不是怀山襄陵那样的洪水大势,也不容易毁坏。这样虽然劳费极大,却能获得百世安定的利益,确实是上策。不然,趁灾患还不深,修缮加固险要处的旧堤,同时开渠、疏浚盐碱地,使海塘坚固,百姓的饮食也便利,除去祸害、兴办利益,费用少而日后负担轻。像焦廉访替海盐筹划的办法,也可以使当地安定百年吧?如果等到水势泛滥已经很大,才仓促征发闾左百姓的徭役,用沙聚成堆、用灰聚成团,想要阻挡洪流,这和用手去遮挡有什么不同?真可以说是毫无办法了,唉,实在难以说尽!我过去有幸与焦公同官,深知他宏大而非凡的功劳,也知道他不受众人议论迷惑;海塘的方略,全部具列如下。后来若有君子想要推广实行,可以拿来阅读参考。《桐乡张节妇诗册序》 【明】王世贞 已故茂才冯公与张太夫人诀别时,亲手拉着她说:“你要为我的身体殉死吗?那就应当为我的心愿而死。”如果不是这样,又有谁能代替我做你儿子的父亲呢?冯公诀别后,太夫人悲痛欲绝,不愿独自求全。后来她又说:“既然已经说定了,为死者而死固然可以,为活着的人而活也可以。我不忍心看着冯氏的后代无人照料。”当时冯公的父母已经年老,只有一个儿子,即如今的大夫孜,当时才三岁;另一个孩子还在母腹中。太夫人走到堂上哭着说:“要跟随冯公去死吗?如果没有我这个未亡人,谁来代替你做孩子的父亲?”她进入内室哭着说:“要跟随冯公去死吗?如果没有我这个未亡人,谁来代替你做孩子的父亲?”刚停止哭泣,便更加日夜辛劳经营生计,把自己生活所剩的全部拿出来奉养冯公的父母;又把奉养父母之后剩下的财物,用来供养大夫孜和所谓遗腹子。他们都送到外傅那里学习,修习文业,后来文雅有成。冯公的父亲去世后,只剩下他的母亲朱氏;朱氏年老,甘心接受太夫人的奉养,忘却自己孤苦无依。大夫孜的兄弟年幼,太夫人共同以义方之训教导他们,使他们忘记失去父亲的孤独。冯公去世后,太夫人头上不戴一寸首饰,身上不穿一缕华美丝帛,三十年如一日。如今隆庆二年,大夫孜考中进士。恰逢朝廷下诏旌表天下节烈妇女,大夫孜到宫阙之下上书陈述母亲的事迹,有司复核没有异议,皇帝说:“准许。”于是依照旧例旌表她的门第。大夫孜因进士身份任职于苏州太仓,官秩相当于二千石。太夫人不因儿子的显贵而自称诰命,只以节妇相称,前来接受奉养;此时已经六十岁。大夫孜谋划为太夫人设宴庆贺,把酒食进献给她。太夫人推辞不吃,说:“家中不幸,才使我获得这个名声;假如我饮宴庆贺,又把你父亲置于何地呢?”大夫孜坚持进献,她才请把酒敬给冯公的母亲,说:“我没有立即到地下去追随冯公,是因为姑母还在;姑母幸而身体健康,饮食起居照料我,使我得以活到今天。”她刚饮了一杯,便又把酒敬给大夫孜,说:“我没有立即到地下去追随冯公,是因为你们兄弟还在;你们幸而长大成人、显达光耀家门,使我得以活到今天。”说完又说:“不过,你们将来怎样报答我呢?”随后又说:“不要把我当作需要报答的人。天子采纳你的陈言来旌表我,我又拿什么报答你呢?你只要一心精诚地侍奉天子,不要使天子因我这个母亲而惭愧于你作为州县官、作为百姓父母官的身份。百姓就是你的赤子,你要用我抚养你的方式去抚养他们,不要使我因做你的母亲而留下遗憾,这就足够了。”大夫孜拜了两拜,说:“谨遵母亲教诲。”于是州中的荐绅士人受到大夫孜恩泽,又敬仰太夫人的节行,合写诗篇加以歌颂,请王世贞为此事作序。《万历金华府志序》 【明】王世贞 全国除两京以外,成为大藩镇的有十三个,而浙江最为重要。浙江的大郡有十一个,其中占据上游的有三个,而金华最为重要。金华这块地方的建置起源,在秦代还只是一个县;后来辖地逐渐扩大,人口也逐渐增多,分割出许多支邑,由郡统辖,这就是“金华”之名的由来,大概从梁武帝时开始。此后有时称郡,有时称州,而州中最著名的称为婺。婺宿是女宿的星名,女宿所统辖的是扬州分野;扬州分野名城多达数十上百,而金华以这样一个小郡与之相应,这不也显得格外明白显著吗?宋绍兴甲戌年,洪文安公来任通守,编纂了志书。元至正改元时,瞻思以佥廉访事身份来分署,又续修此志。然而大体只是草创,具备采集叙述而已,各县也还没有全部归属其中。到元末明初,天地广大精气偏聚于此,文明也特别兴盛,四周各县陆续归属,加上郡城,合为八乡。像亭邑这样的聚落有数百多个,山岭仿佛培土而更加高耸,河流仿佛疏浚而更加深远,平原低湿地仿佛开辟而更加广阔。当时的俊秀才杰,如黄文献、宋文宪、王忠文等人,又纷纷出来为它增饰光彩,于是金华郡的声名便传遍天下。
至成化庚子,周宗智者来为守,而又续之。盖垂百年,而今太守王侯懋徳来,既政成而后读三志,乃叹曰:「之周志而前者核矣,吾惧其有遗采也。之周志而后者日新矣,吾惧其遂佚而无所纪也。」于是谋之其僚丞廷龙、倅之梦、司理键,更以修志请之于抚司马徐公、按侍御王公、分守徐公、分巡胡公、督学乔公,咸报可。下金华令,名藩延左给事中陆君凤仪为局,以授诸生章一阳辈凡十人。大凡讨之陆君,而王侯实衷之。阅嵗而帙成,为卷三十,自建置以至艺文,为条三十有八。王侯谓不佞故兰谿令,新有连也,介而问序焉。不佞窃谓志志者详于地而略于人,志史者详于文而略于地。乃今所志分野、灾祥、山川、土田、官师、人物,彬彬乎三才之理备矣。昔祀宋以夏殷之后,天子之邦所降承,而及其为礼也,孔子能言之,而阻于祀宋之不足征。今以一蕞尔郡于越之所支采,而垂至二千年而寖昌寖明者,谁力耶?君子谓金华之获以文献闻者,自洪公始也。其助之则瞻与周也。金华之获以文献甲,且世世弗替者,则王侯与陆君及一时卿大夫力也。故不辞而书之。括苍汇纪序 【明】何 镗余郡括苍,自汉始元肇域回浦以来,几二千年所矣。宋以前故无辑志,往事盖莫详焉。绍兴间始为处州图经,嘉泰初,郡人陈百朋始为括苍志。至胜国皇庆,凡再修辑,皆湮没无可考见。惟成化壬寅,郡侯肥乡郭君令,训导刘宣编采颇悉,刋庋郡斋,今所称旧志是也。然邑为一编,冠以郡帙,殊无当于伦▯。又自成化至今,殆百余年,人文治典盖阙如也。于是闗中乔公视学,往来浙东西,慨文献之无徴,上记大中丞府监察院檄行诸郡賔礼,其郡之乡大夫与其隽士稽辑故实,搜罗遗佚,以为后事师鉴,意盖蒸蒸茂也。乃以余郡十邑事见属,而郡守新昌熊君偕诸邑令长协规盛美,开馆于夏四月,分彚为纪,邑以彚萃,统之以郡,以是经理凡八月,已事而以命梓人。明年春三月,梓成,余为序。其所以序曰:体国经野,考形审势,聚米悬象,以诏地事,纪舆图第一。画井分疆,爰辨都鄙四隩是宅,慎乃封守,纪沿制第二。建正立贰,设参傅伍帅属,施法以典待治,纪秩统第三。星庐周列,森森堂陛,以治以教,小人所视,纪次舍第四。承流宣化,实惟师帅,富之教之,臧否攸赖,表官师第五。深山大泽,龙蛇所藏,云蒸豹变,观国之光,表选举第六。应运宣猷,只承宠利,带砺河山,爰及苗裔,表封爵第七。山镇泽薮,货财是生,亦有害利,视厥裁成,纪地理第八。食土之毛,用民之力,受藏追胥,好用是式,纪食货第九。绍天之明,以质无疑,执事有恪,报徳受厘,纪禋祀第十。地利人和,用戒不虞,守险豫图,孰敢侮予,纪保圉第十一。畏垒尸祝,亦惟怀徳,宜民宜人,成为口实,纪治行第十二。虽无老成,尚有典型,先民有作,其则不逺,纪往哲第十三。惟民秉彛,亦章妇顺之死靡他,天植其性,纪闺操第十四。匠心自得,追琢为章,芹曝之美,亦露其藏,纪艺文第十五。殷鉴不逺,式遏乱。略滔滔江河,折冲蚁穴,纪大事第十六。茫茫堪舆,何所不有?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纪杂事第十七。勒成十五卷,总之为三十余万言。题曰《括苍彚纪》,以归郡阁。其所诠次舛戾,以俟博物君子。盐政一览序 【明】崔 富煮海之道,在通商旅,省转输,足边饷,以利民而已。皇明奄有天下,建都运司六,其余量地广隘,置提举司、盐课司,差等领之。两浙盐课各有攸责,以松江一分司言之,丁将三万人,非不多也;顷逾五千荡,非不广也;而额盐嵗凡七万六千八百引有竒。茍能上下同心,効力则国有余用矣。奈何人病登场,以数万之众,而在灶亲煎者才三千一百七十五人。荡吞钜戸,以三千一百七十五人,纵使下手,而旺月乏柴,盐从奚就?雾横烟斜,积日累年,人但见卤灶煎盐矣,然不知谁煎谁卖。小者徒以糊口,大者竞相肥家,卒能纳官者几何人耶?是以闗单累嵗虚出,客商经年坐守,徒有煮海之名,实则病矣。皇上临御之五年,克知此弊,既命监察御史专理,复命少监都御史综理之。客商无盐,设法完给;灶丁无粮,设法赈给;场团缺盘,设法煮给,以致草荡斛斗之▯无不究心。期月之间,百废具举,而盐法一新。夫盐本无争,惟于利而有争,故有无穷之弊。况八场之事,散在案牍,不萃着于籍,未免得此失彼。乃于督课之余,旁搜博采,编成是帙。虽无深谋逺虑与乎其间,庶几开卷之顷,一分司之事,若大若小,始终本末,不待思索而举在目前,则于国家煮海足边之方,未必无小补云。海塘工竣序 【明】沈懋孝
译到成化庚子年,周宗智来任太守,又续修了志书。大约过了近百年,如今太守王懋德到任,政务成效已有起色后,才阅读前三部志书,于是叹息说:“周志以前的内容已经考核得很详实了,我担心其中还有遗漏而未采录的材料。周志以后的情况每天都在更新,我又担心它最终散失而无从记载。”于是他同僚丞廷龙、倅之梦、司理键共同筹划,又把修志之事请示于巡抚司马徐公、按察侍御王公、分守徐公、分巡胡公、督学乔公,他们都答复准许。于是下令金华县令,聘请左给事中陆凤仪主持修志局,把任务交给章一阳等十名诸生。大体上的搜讨采集由陆君负责,而王侯实际上从中主持。经过一年,书稿完成,共三十卷,从建置到艺文,分为三十八门。王侯说我曾任兰溪县令,且新近与金华有关,便请人来问我作序。我私下认为,志书记志,详于地理而略于人物;志书兼具史意,则详于文章而略于地理。如今这部志书所记的分野、灾祥、山川、土田、官师、人物,文采井然,三才之理已经完备。过去宋国祭祀先代,以夏、殷之后为对象;这是天子之国所降承的礼制。至于如何举行这种礼仪,孔子能够说明,却因祭祀宋国的材料不足而受到阻碍。如今,一个小小的越地支郡,经过将近两千年而日益昌盛、日益文明,这是谁的力量呢?君子说,金华凭借文献而闻名,是从洪公开始的;帮助洪公的是瞻思和周宗智。金华凭借文献成为天下第一,并且世世代代不衰替,则是王侯、陆君以及当时卿大夫共同努力的结果。所以我不推辞,写下这篇序。《括苍汇纪序》 【明】何镗 我的郡是括苍,自汉武帝始元年间开辟回浦地域以来,已经将近两千年了。宋代以前本来没有汇辑成编的志书,往事大概没有详细记载。绍兴年间,才开始编写《处州图经》;嘉泰初年,郡人陈百朋才开始编写《括苍志》。到元代皇庆年间,曾两次修辑,但都湮没无存,无法考见。只有成化壬寅年,郡守肥乡郭令主持,训导刘宣广泛采编,刊刻收藏在郡斋中,这就是如今所称的旧志。然而各县各自成编,在郡志前冠列一套,和体例并不相称。又从成化到现在,已经大约一百多年,人文和政务制度大都缺略不载。于是关中乔公任督学,往来浙江东西两地,感慨文献无所凭证,便上记大中丞府、监察院的檄文,传令各郡依照宾礼,召集本郡乡大夫和才俊之士,考核辑录旧事,搜集散佚,作为后世行事的借鉴,意在使文献事业日益兴盛。于是把本郡十县的事务交给我,郡守新昌熊君与各县令长共同协力完成这一盛举,于夏历四月开馆,分门汇编成纪,各县分别汇聚材料,再由郡统一统摄;这样经营了八个月,事情完成后交给刻工付梓。第二年春季三月刻成,我为它作序。序文的大意是:治理国家、经营郊野,考察地形、审度形势,聚米推演、悬图象示,以告知地理事务,第一纪为《舆图》。绘制井田、划分疆界,于是辨明都邑与乡鄙,安排四方土地作为居处;谨慎地守护封疆,第二纪为《沿制》。建立正官、设置副贰,设参、傅、伍、帅等官属,施行法令以掌管治理,第三纪为《秩统》。星罗棋布的官署依次排列,森严的堂阶井然,以此施政、教化百姓,成为小民所仰视的所在,第四纪为《次舍》。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实在全靠师帅;使百姓富裕、教导百姓,善恶功过都取决于此,列为第五《官师表》。深山大泽,是龙蛇藏身之处;云气蒸腾、豹变成文,可以由此观察国家的光明,列为第六《选举表》。顺应时运宣扬谋略,只承受皇帝的恩宠利益;功劳可以比同山河,恩泽还及后代子孙,列为第七《封爵表》。名山镇岳、泽薮水草丛生之地,产生货财,也有利害得失,要看治理者如何裁成,列为第八《地理纪》。土地出产的物品、百姓提供的劳力、国家所收藏的财物以及追捕征发,都有相应的制度,列为第九《食货纪》。承受上天的光明,以质明无疑;执掌事务恭敬谨慎,以报答恩德并接受福祉,列为第十《禋祀纪》。凭借地利人和防备意外,守住险要、预作谋划,谁敢来侮慢我们,列为第十一《保圉纪》。使人敬畏的堡垒和祭祀,也只是为了怀念有德之人;使百姓安居,使人民归顺,成为众人的口碑,列为第十二《治行纪》。虽然没有年高有德的老成之士,仍有先贤典范;先民有所作为,其法则并不遥远,列为第十三《往哲纪》。百姓都秉持常性,也彰显妇女守节至死不改的品行,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列为第十四《闺操纪》。匠心独运而有所心得,精心雕琢使之成章;即使是芹菜献曝那样微小的长处,也把其中所藏显露出来,列为第十五《艺文纪》。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应当以此阻止祸乱;略述滔滔江河般的大事,从蚁穴般的细微处折冲防患,列为第十六《大事纪》。天地广大无边,什么都可能存在;六合之外的事情,姑且保存而不加论述,列为第十七《杂事纪》。全书编成十五卷,总计三十多万字,题名为《括苍汇纪》,用以送归郡阁收藏。书中所解释编次若有错乱不合,留待博学多闻的君子订正。《盐政一览序》 【明】崔富 煮海制盐的办法,在于使商旅流通,减少转运,充足边疆军饷,从而便利百姓而已。大明占有天下,建立六个都转运盐使司;其余地方则衡量土地的广狭,设置提举司、盐课司,分别统领盐务。两浙盐课各有专门职责;以松江分司来说,灶丁将近三万人,不能说不多;盐场超过五千荡,不能说不广;而每年额定盐数总计七万六千八百引有余。假如上下同心,尽力办事,国家就会有多余的财用。无奈人们苦于登场煎盐,数万人的盐场中,亲自在灶边煎盐的才三千一百七十五人。盐荡被大户吞并,凭三千一百七十五人,即使全都下手煎制,到了旺月柴薪不足,盐又从哪里制成呢?雾气横布、烟霭斜笼,日积年累,人们只看见盐灶在煎盐,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煎、谁在卖。小户只能勉强糊口,大户争相肥饱自家,最终能够向官府缴纳盐课的有几人呢?因此关单年年空发,客商经年累月坐守,徒有煮海之名,实际已经弊病不堪。皇上即位第五年,完全了解这一弊端,已经命监察御史专门治理,又命少监、都御史总理盐务。客商没有盐,便设法补足供给;灶丁没有粮,便设法赈济供应;盐场、盐团缺少盐盘,便设法煎制供应,以至于草荡、斛斗之类的事务也没有不尽心查究的。一个月之内,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举起来,盐法也焕然一新。盐本身并不会争斗,只有涉及利益才会争斗,所以才产生无穷弊端。何况八场的事务分散在案牍之中,没有汇集记录在册,难免顾此失彼。于是我在督理盐课之余,旁搜博采,编成这部书。虽然其中没有深谋远虑,我只希望打开书卷的片刻之间,一个分司的事务无论大小、始终、本末,都能不待思考便呈现在眼前;这样对于国家煮海制盐、充实边饷的办法,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海塘工竣序》 【明】沈懋孝
浙西属邑在海壖者二十余城,独盐官之城去海甚近,海外秦驻诸山箕列囊束,吞纳巨洋之水,地势窄而湍回急,潮汐遂上其势独险,异于他处。夏秋间时有▯风,先数十夜有声,潮乗风沸荡崩击,不一瞬间,室庐物产人畜立尽。此捍海石塘所由设,而塘在盐官,屡筑屡溃,常先为东南患所从来矣。万歴三年五月晦,盐官海溢,中夜风雨挟潮以上,势髙于城,幸而返风乃定,于是捍海之塘破尽,塘石漂入海者无算,始议修筑,谓厯十余稔,费数百万缗,未有已也。防中丞徐公始至经度工事,藩伯舒公素以才望视河徐沛间,膺简任守浙之西,遂相中丞经兹大役,凡石塘之创建修筑几三千丈,内为土塘以辅石塘,又疏内河以防冲决,始于万厯四年七月,至五年九月讫工,其费仅逾十万。于是嘉兴太守黄君率其僚与其属纪公之功,属言于余。予惟天下有三大防,疆圉之吏守在边防,转漕之吏守在河防,东南守土之吏守在海防,此三防者天子之守也。河之防疏塞,非若海之不可以负薪捧土而下之楗也。边陲飘忽震撼锋鋭,固甚然其来有候,其去有形,乃海之患,岂人力禁御之者哉?故塘之于捍海,其备甚于边墙,急于河隄。万一塘未及成,成不若是速,东南数十郡漂没渰芜之患,岂可胜道?故称禹之明徳逺矣,吾与尔正冠整袵弁而哦日夕者,谁之赐哉?尝推公之功不在防河防边下者,非谀也。公敏达精练,年力方刚,▯厯内外久,尝一为典属国,其知边琐,再为治河使者有绩河漕,今又施之捍海。天下有三大防,公策之审矣。日者登枢铉参大政,亦以治河治海之道施之筹边,何异垣之于牛,臯之于马也?不佞扬吐而乐言之。唐贺秘监碑序 【明】沈 恺余尝乘舟登湖心寺,南望四明诸山,隠隠如画;北顾石虹,襟带碧流如染。至含岚浴晖,顷刻殊状,殆不可揽。结恺乃见而叹曰:“意必有异人宫焉,不然何其山清水丽一至此耶?”问之,乃唐秘监旧宅,相传三十里曰贺家湾。披草莱,得断碑,往往遗迹尚在。髙标清气,彷佛于烟云水石。问贺监故鄞人,唐进士,歴官至太子賔客、秘书监。天宝初,梦防帝居数日,寤请为道士还故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又求周官湖数顷为放生池,诏赐剡川一曲。归且放浪诗酒,自号四明狂客。及秘书外监夫人,孰不欲富贵?秘监华阶也,黄冠者流,吾儒所不与也。顾辞荣耽寂,逃儒归老,岂其情哉?夫出不忘隠者,适也;入不害存者,定也。适则处之泰,定则无不足,所望于外者轻。昔者胡华子居楚,梦渔四十年,不知有城市。叔敖闻其贤,言于庄王,召之。王与语数日,请归。归又梦为楚官,入与王图议政事,出治其民,服舆食饮甚适。觉而叹曰:“叔敖其败余哉!”未几,王召为执珪,以不能事王,左右恶于王。王召责之,华免冠谢,则复叹曰:“敖真败余矣!”遂舍其官去。王使人追之,返其位。叔敖曰:“弗可追己,弗可返己。”王使人视其庐,则不知所往也。夫贺监之梦游帝居,与胡华子之梦渔,事暌而情一也。独胡华子之梦渔,则寤其梦为楚官则弗寤,至为执珪不善事左右然后去,亦晚矣。乃若贺监位金马与清华之选,甚适矣。一梦游帝居,即寤即托焉以归,即不复返。其贤于胡华子,亦既多矣。天台山志序 【明】顾乆成史莫良于志,天地人物,礼乐刑名,至奥▯伙赜矣。然而图牒度数存焉,虚可稽也,实可录也。茍擅三长,宁缺四善哉。志莫良于山,纪载之难有数端焉。猿栖熊馆,鸟道蛇盘,蜡屐从所未经,樵斧由来罕到。即有幽竒,何縁觏觌?雁宕径僻于宋年,黄海道登于明代,非其验欤?故真见难详。自昌黎恸哭于落雁之峰,王阳回驭于羊肠之坂,文人墨客往往心快卧游,具穷济胜。丹椒翠羃,月磴天崖,只标异于登髙眺逺之篇,间问竒于牧竖荛夫之口。言之若梦,槩乎有闻信耳。既非任目,逾舛山之真形,从是遁矣。故传闻难据。时易世移,陵虚谷实,嘑随方改,字以俗讹。石翳藓中,畴覩神清之洞门?潜水底,讵窥小有之天?或古有而今无,或此非而彼是。文士疑而莫质,野老沿而不知。辨而析焉,良未易也。故考证难精。
译浙江西部所属各县靠近海边的有二十多城,只有盐官城距离海边极近。城外秦驻诸山像簸箕排列、袋口束拢,吞纳大海之水;地势狭窄,水流回旋湍急,潮汐借此上涨,形势特别险恶,与其他地方不同。夏秋之间时常有飓风,往往提前数十夜便发出声响;潮水乘着风势沸腾奔荡、冲击崩决,不到片刻,房屋、财产、人畜便全部毁灭。这就是设置捍海石塘的原因。然而石塘在盐官,屡次修筑又屡次溃决,长期以来总是东南水患的根源。万历三年五月末,盐官海水泛滥,半夜风雨夹带潮水涌上来,水势高过城墙,幸而风向转回才平定下来。于是捍海塘全部破坏,塘石漂入海中的不计其数,这才开始商议修筑,并认为历经十多年、耗费数百万缗也未必能够完成。防中丞徐公刚到任,便开始筹划、测度工程;藩伯舒公素来以才干声望著称,曾巡视河道于徐州、沛县之间,后来奉命镇守浙西,于是协助中丞主持这次大工程。石塘新建和修筑共近三千丈,内侧又修土塘以辅助石塘,同时疏浚内河以防冲决。工程始于万历四年七月,至五年九月完工,费用仅超过十万。于是嘉兴太守黄君率同僚属吏记述徐公、舒公的功劳,请我为此作序。我认为天下有三大防务:守疆界的官吏负责边防,掌转运漕粮的官吏负责河防,镇守东南土地的官吏负责海防。这三种防务,都是天子守护天下的责任。河防的疏浚和堵塞,还不像海防那样不能靠背柴、捧土、投下木桩来抵御。边疆形势飘忽,震动冲击,兵锋锐利,固然十分危险,但敌情来时有征候,退去也有形迹;至于海患,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完全禁御的吗?所以海塘对于防海,其重要性超过边墙,紧迫性高于河堤。万一海塘尚未完工,或完工不够迅速,东南数十郡遭受漂没、淹毁、荒芜的灾祸,哪里说得尽呢?所以说大禹的明德已经流传久远;我与你正冠整衣,早晚吟诵歌颂的,究竟是谁赐给我们的呢?我曾推论徐公、舒公的功劳不在治河、守边之功以下,这并不是奉承。徐公敏捷通达、精明干练,年力正强,历任内外官职已久,曾任典属国,熟知边疆琐务;又两次任治河使者,在河运漕运方面有功,如今又把这些才能施用于捍海。天下有三大防务,徐公的谋划确实周审。近来他登上枢铉、参与大政,若把治理河海的办法用于筹划边防,正如垣公之于牛、臯陶之于马一样相称。我不才,也愿扬声称颂并乐于谈论此事。《唐贺秘监碑序》 【明】沈恺 我曾乘船登上湖心寺,向南眺望四明诸山,隐隐约约如同图画;向北回望石虹,衣襟般环绕着碧绿的水流,仿佛染成一般。到了云气含聚、阳光沐浴的时候,景象顷刻间变幻出不同姿态,几乎无法尽收眼底。沈恺于是看见这些景色,感叹说:“想来这里一定有异人居住在宫室之中,不然山水怎么会清丽到这种地步呢?”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唐代秘书监贺知章的旧宅,相传三十里外有个地方叫贺家湾。拨开荒草,发现了断碑,往往还可以看到遗迹。那种高洁的风标和清雅的气息,仿佛仍存在于烟云水石之间。听说贺监原是鄞县人,唐代进士,历任官职至太子宾客、秘书监。天宝初年,他梦见自己在帝王宫殿中停留数日,醒来后请求出家做道士、回归故里,皇帝下诏答应了他。皇帝把他的住宅改为千秋观,他又请求周官湖数顷作为放生池,皇帝下诏赐给他剡川一曲。他归乡后纵情于诗酒,自号“四明狂客”。至于秘书外监和夫人,谁不想要富贵呢?秘书监是显贵的官阶,做黄冠道士又是儒者所不赞同的流派。可是他辞去荣华、沉溺幽寂,逃离儒者仕途而归老乡里,难道这只是他的真情吗?出仕而不忘隐逸,是通达;入隐而不妨碍保全自身,是安定。通达便能安然处世,安定便无所不足,对外物的期望也就轻了。从前胡华子居住在楚国,梦见自己捕鱼四十年,竟不知道还有城市。孙叔敖听说他贤能,便向楚庄王推荐,庄王召见他。庄王同他谈了几天,他请求回去。回去后又梦见自己做楚国官员,入朝与庄王谋划议论政事,出朝治理百姓,车舆、饮食都十分称心。醒来后叹息说:“孙叔敖大概会败坏我的志向吧!”不久,庄王召他担任执珪,因为他不能很好地侍奉庄王,左右近臣便在庄王面前说他的坏话。庄王召他责问,胡华免冠谢罪,于是又叹息说:“孙叔敖真把我毁掉了!”便舍弃官职离去。庄王派人追赶他,把他的官位恢复。孙叔敖说:“既然不能追我回去,就也不能恢复我的官位。”庄王派人去察看他的住宅,才发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贺监梦游帝王宫殿,与胡华子梦见捕鱼,事情虽不同,情怀却相同。只是胡华子梦见捕鱼时醒了,梦见做楚国官员时却没有醒悟,等到做了执珪,因不能善待近臣才离去,也已经晚了。至于贺监所处的金马门显贵职位和清华之选,本来已经十分称心;他只梦游帝宫一次,醒来便借此托辞归乡,从此不再返回。他比胡华子贤明得多,也已经十分明显了。《天台山志序》 【明】顾久成 史书没有比志书更好的了,因为天地、人物、礼乐、刑名等内容,深奥、幽微、繁多而复杂。然而图籍、簿册和度数保存其中,虚名可以考核,实际事物可以记录。假如一部志书擅长三长,难道宁可缺少四善吗?志书没有比山志更难写的了,记载山岳有几个难处:猿猴栖息、熊在巢穴,鸟道曲折、蛇路盘旋;穿蜡屐所能到达的地方从未有人走过,樵夫斧头所能到达的地方也一向少有人到。即使有幽深奇异的景物,又凭什么能够亲眼看见?雁荡山在宋代道路偏僻,黄岩海路到明代才有人登临,这不正是证明吗?所以真正亲见的记载难以详尽。自韩愈在落雁峰悲恸痛哭,王阳明在羊肠坂回车以来,文人墨客往往心中快意,躺卧着游览山水,写尽济胜之具。丹椒翠幕、月下石阶、天边悬崖,只在登高远眺的篇章中标举其奇异,偶尔从牧童樵夫口中询问奇景。他们说得如同梦境,大概只是听闻而相信罢了。既然不是亲眼所见,便更加偏离山的真实形貌,山的真相也由此隐没。所以传闻难以凭据。时代更替,山陵变虚、谷地变实,呼声随方言而改变,字形也因俗传而讹误。石门被苔藓遮蔽,谁能看见神清洞的洞门?潜入水底,哪里能窥见小有之天?有的古代存在而今天消失,有的此处并非真实而彼处才是。文士有所怀疑却无法核实,乡野老人沿袭旧说而不知真相。要加以辨析,实在不容易。所以考证难以精确。
经丘寻壑,别引胜流,揽木援藟,必资旷日。而或輶轩方驾,恨车马之未能;杖履以游,虞赢粮之不继。非倥偬而靡暇,缀録即怅望而无力。纂言虽遥想于防搜,曷散怀于奋藻?故结撰难富。兼而有之者,其惟无尽大师之志天台乎?师以法中龙象,坐大道场,以舌上珠玑,作大佛事。隘旧志之未广,惧灵迹之无征。折竹晨编,然松暝写缉,为山志数十万言。自名山以讫,文章有涉兹山者,罔不采其故实,掇彼菁华。至台教之真文,髙人之遗韵,尤加详焉。顷以请藏金陵,属余为序。予受而卒业,向之所难,今之所易,可谓防通地络,潜镜山灵,勒遐室于清都,垂洪漠于法界者矣。盖其住山三纪,振锡千峰,徧寻不死之庭,毕践无人之境。有胜必窥,无险不涉。与夫目荐未竒,耳剽多妄者异矣。而又萝封之字,普入搜罗;树挂之钱,咸资考索。且日探月防,神画形摹,以故琪树金松,同检桐君之箓;墨池茶圃,双甄管子之题。巨细不遗,名实无爽,又何有考之未精选焉?未备者乎?嗟乎!览应劭之记,如禅岱宗;披王履之图,若临仙掌。犹曰地以文竒,境因语丽耳。至若道元之注《水经》,旁洽异书;灵运之赋《山居》,广陈竒物。千载而下,等讽咏于登陟,嫓简册于丹青。志而若斯,斯已伟矣。师之天台,庶几是乎?若夫精诠教贯,▯阐宗风;霏法雨于松枢,霔慈云于萝幌。花飘座侧,乐鼓空中。斯又地灵以人杰,逾章山笥,与海藏同久者也。彼杨衍常记伽蓝,慧逺曾经庐阜,厥称着矣。岂如斯志,名寄区中,理存方外?将使絶粒茹芝之客,黙引瑶梯;餐风味道之俦,羣登宝筏者哉?吴兴艺文补序 【明】韩 敬艺文者,郡邑志之一斑也。吴兴艺文补者,又艺文之一斑也。吾友遐周康侯,皆具良史才,何不取全志而任之?曰:难言也。闗中新都,其官史而不任史也。北地琅琊,其人史而复不任史也。于是中原之菽,多变为稗;周行之辙,局辕于野。野也,稗也,托于史而史以亡,则反不若都邑之簿,山水之经,不鹜史名,而史之体以具。然而武功之简,也有病其促者;随州之▯,也有摘其迂者;甚至青州雍纪之卓丽该肆,也有指为杂者。不独任史难,即任志亦难也。又不特此也。索米取金之事,昔以此惩小人,而今且以疑君子;天刑人祸之惧,昔以此箴銮籞,而今且以惕草莱。又何怪乎文雕献熄,而簪笔者之劳,不若袖手者之逸耶?然则艺文遂当孤行乎?曰:奚而孤也?文之为体,与两曜并揭;而其为用,与万彚相鲜。梭织既具,匠矱自符。人代之宰,从斯而纬其钜者:核典故,宣政理,列材薮,验舆方;而其纎者,亦鼔吹宫商,拯命草木。使艺文而不备,则是黼裳佩玉,可以免冠授几张筵,反罢设醴,亦何以陈雅会而醻羣心也?吾郡自赤乌树域,以及石马浮疆,代作畿屏,封提骚苑,厯来分虎簪彤之彦,浮家泊宅之伦,咸挟赋以登髙能义手而依韵。缥缃之业,藻绘蒸霞;裒集之难,晨星伴月。九灵山长,乃以客卿寓士,留心掌故,荜路英丛。虽其采辑尚拘于方,纰脱或淆于▯,要以筏通迷海,斤凿堙山。始事勤劬,可忘禋祝。遐周拔华,公族取裁,则梁父先禅;若两君之合志,则百谷归王。不腆弁岘之灵,获以文字抗衡雍齐诸纪。若因而有任修郡乗者,亦千百禩考订之林也。集成谋之郡侯陈公,公治郡不减顔苏,又孜孜以征文覈献,网罗旧文为事。意者兹编得托以不朽乎?余独笑语康侯及两犹子曰:令此世界真有大官餐钱可分,尚方笔札可赐,漫郎散叟,犹倚渔簔牧笛而傲之,史固不可任也。尝见成都旧志,用修先生所辑艺文部至四十余卷,后人以其繁冗,尽汰之。志之不可任,又如此。今欲使册府长存,笔冢不坏,但还艺文本色,不妨孤行于国史郡乘之外,然后流传较永。此固两君著录名补不名志之意也,亦即当日掌故成书称録不称志之意也。然而非稗也,非野也,真有志于史与志者,殆终莫能外也。吴兴艺文补序 【明】陈以诚
译翻越山丘、寻找沟壑,另寻胜景和水流,攀援树木藤蔓,都必须耗费很长时间。有时官车结伴出行,又遗憾车马不能通行;拄杖步行游览,又担心所带粮食不能接续。不是事务匆忙而没有闲暇,就是即使缀辑记录也只能怅望而无力完成。编纂言论虽然遥想广泛搜求,又怎能借挥笔作文来舒展胸怀呢?所以撰写山志难以丰富。能够兼备这些条件的,难道不就是无尽大师所作的《天台志》吗?大师是佛法中的龙象,坐镇大道场,以舌上珠玑般的妙语成就宏大的佛事。他认为旧志不够广博,担心灵异遗迹无从查考,于是清晨折竹编写,黄昏燃松抄录编纂,写成数十万字的山志。从名山本身直到一切文章中涉及天台山的内容,没有不采集其旧事、摘取其中精华的。至于天台宗教法的真实文献、高人的遗韵,更加详细记录。不久,他因请求将书藏入金陵,托我作序。我接受书稿并最终读完;过去认为困难的事,如今都变得容易了,可以说已经贯通地脉、暗中照见山灵,在清都刻立远方的幽室,使宏大的法理流传于法界了。他住在山中三十年,持锡杖走遍千峰,遍寻不死之庭,走尽无人之境;有胜景必定窥探,有险地无不涉足。这与那些眼睛没有见到奇景、耳朵听来的大多虚妄的人不同。又把藤萝封盖处的文字,全部搜罗收入;树上悬挂的钱币,也都用来考查索引。并且每天探寻、每月考察,描摹神态形貌,因此琪树、金松,都一并拿来核对桐君的记录;墨池、茶圃,也同时考定管子的题咏。无论巨细都不遗漏,名称与实际也没有差错,又哪里会有考察不精选、不完备的地方呢?唉!阅读应劭的记载,就像登临泰山;翻阅王履的图,就像来到仙掌山。还可以说,地理因文章而显得奇异,景境因言语而显得秀丽。至于郦道元注《水经》,旁涉广通各种异书;谢灵运作《山居赋》,广泛陈述奇异物产。千年以后,仍可与登山游览的吟咏相等,与丹青图画、简册文字相配。志书能够达到这样,已经伟大了。大师所作的《天台志》,大概就是这样吧?至于精确阐释教义、贯通宗旨,弘扬佛教宗风;让法雨飘洒在松树门枢之间,让慈悲的云气降落在藤萝帷幕上,花朵飘落于座旁,乐鼓声响在空中。这又是因为地灵而人杰,超过章山的书笥,与海藏同样长久流传。杨衍曾记载伽蓝,慧远曾游经庐山,他们的著述都很著名。难道能比得上这部志书吗?它的名声寄托在尘世之中,而义理却存于方外;它将使断食服芝的高士默默牵引瑶梯,使餐风饮露、体味大道的人们共同登上宝筏吗?《吴兴艺文补序》 【明】韩敬 艺文,是郡县志中的一个方面;《吴兴艺文补》,又只是艺文中的一个方面。我的朋友遐周、康侯,都具备优秀史才,为什么不取全志来承担呢?他们说:“这很难说。”关中新都,官员虽有史官之名,却不任史职;北地琅琊,那里的人虽有史才,却又不担任史官。于是中原的菽粟,大多变成了稗草;周行的车辙,只能局限在野外。野外的材料、稗草般的文章,寄托于史书而史书又因此失传,反而不如都邑的簿册、山水的经籍:它们不追求史书的名声,却具备史书的体例。然而《武功志》简略,也有人认为它过于仓促;《随州志》宏大,也有人批评它迂阔;甚至《青州雍纪》卓异华丽、详备铺陈,也有人指责它杂乱。不仅任史困难,就是主持编志也困难。又不只是这些。过去以索取粮米钱财之事惩戒小人,如今反而用来怀疑君子;过去以天刑人祸的恐惧劝诫宫廷,如今反而用来警戒草野之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文采雕琢、文献事业衰微,而拿笔记录的人辛劳,反不如袖手旁观的人安逸呢?既然如此,艺文难道就应当独自流传吗?回答说:“为什么要孤立呢?文章这种体制,与日月一同高悬;它的作用,则与万物一同鲜明。经纬交织既已具备,工匠的规矩自然相合。” 历代治理者,应当由此编织、铺陈其中宏大的内容:核验典故,宣扬政理,罗列人才渊薮,考察舆地图方;至于细小的内容,也可以吹奏宫商之音,救助草木生命。假使艺文不完备,就像穿着绣衣、佩戴玉饰的人,可以免去戴冠而授给几案、张设筵席,却反而不设置醴酒,那又凭什么陈设雅会、酬答众人的心意呢?我郡自赤乌年间划定地域以来,直到石马浮出水面划分疆界,历代都作为京畿屏障;封疆之内的骚人墨客,历来分虎符、簪彤笔的贤才,以及漂泊居住、随处为家的士人,全都携带辞赋登高,能够合掌依韵吟咏。缥缃典籍的事业,如彩霞蒸腾般灿烂;搜集汇编的困难,却如晨星伴随月亮一样稀少。九灵山长于是以客卿、寓士的身份,留心地方掌故,开辟荜路、搜罗英才。虽然采辑还受限于一方,错漏脱误有时混杂于类别之中,但总的来说,它如同竹筏沟通迷海,如同斧斤凿开阻塞山岭。开始这项事业的勤苦劳作,不能忘记祭祀赞颂。遐周选拔英华,公族取其裁定,便如梁父山先行封禅;若两位先生同心协力,则百谷都会归于君王。我这不厚重的弁岘之灵,也得以凭文字与雍、齐诸纪相抗衡。若因此有人承担修撰郡志的任务,也将成为千百代考订文献的根基。此书的编成,曾与郡守陈公商议;陈公治理郡政不亚于颜真卿、苏轼,又孜孜不倦地征集文章、核实文献,把搜罗旧文作为事务。想来这部书可以托此而不朽吧?我独自笑着对康侯和两位后辈说:即使这个世界真有可以分给人的大官俸禄,尚方所赐的笔墨,浪漫散淡的文士、衰老闲散的老人,仍会倚着渔蓑、牧笛而傲视它们;史书本来就不能由这种人来主持。我曾看过《成都旧志》,其中用修先生所辑的艺文部有四十多卷,后人因为它繁琐冗长,把它全部删削。志书不能任意编写,也正是如此。如今想使册府长存、笔冢不坏,只要恢复艺文本来的面貌,不妨使它独立于国史、郡乘之外流传,这样流传得会更久远。这本来就是两位先生只称“名补”而不称“志”的用意,也正是当年把掌故编成书、称“录”而不称“志”的用意。然而它不是稗官之作,也不是野史;真正有志于史学和志书的人,大概始终不能脱离它。《吴兴艺文补序》 【明】陈以诚
吴兴为江左清乐之国,六代名贤至从人主,上章请郡,风流政绩,焜耀湖山,而文事亦日以富有。当时宦游其地者,▯能编纂故实,如《吴兴郡疏》出晋太守王韶之手,《入东纪》出梁主簿吴均手,《杂録地纪》出唐刺史张文规、顔真卿手,《统纪》出宋长史左文质手。岂自公之暇,偏于此地独多?抑学优之长,独于数公偏授也?后世刑名钱谷之累较烦,吏其土者数未搔墨,且至弗遑寝溲,于是册府之权旁落不收,而寓公逸客起而操之。犹幸沿此一脉,使山泉云树不埋没于荒榛乱砾之中,耆旧衣冠犹生动于遗碑断简之内,所闗一郡文献,不啻重也。余毎读云间徐伯臣先生《掌故集》,见其援引该博,采摘精严,而于《艺文一录》犹若草创未备者。幸近日闳览之士如董遐周、闵康侯、韩圣开、韩仲弓诸君,合志同方,广搜博证,自正史以及稗官,自家乘以及杂部,或人非湖产而故实相闗,或文寓他题而觚藻从掞,皆亟为表襮,列之序纪。自唐季以前,董君为政;宋元而后,闵韩共涖斯盟,几穷科斗之藏,并茹仙释之味,诚武库伟观也。惜哉,伯臣不作,遐周蚤逝,余乃得以公事之隙乐观其成,遥视晋唐诸公不任编纂而任流通,劳佚之数相去奚翅什伯哉?余独思顔鲁公在郡日,既为《地纪》镂之石柱,又以余力缮成《韵海镜源》一书,至于徧招材彦,参与子侄、方外、白足,皆得挥尘入席。唐季政衰,兵戈洊起,乃有此一片洞天福地,任吏隠者逍遥如此,岂必遇仙嵩少然后白日生羽翰哉?古今吏道苦乐不相及若是,因序艺文为三叹云。万厯绍兴府志序【明】张元忭绍兴古称荒服,自禹防诸侯,句践以伯,迨建炎驻跸,衣冠从而徙者多贤圣之裔。明兴人文益盛,斌斌焉轶邹鲁而冠东南矣。郡有志,在宋嘉泰间,至于今余四百年,无继其响者。▯嘉之际,戴训南守,两尝辑之,而卒不就以去。先大夫既纂邑志,乃属意于郡,两公遗草,尝购而藏之笥中,他所采撷颇众。予小子趋庭之下,窃与闻之。同年友宛陵萧侯以万厯癸未来守郡,下车询掌故,知志久阙状,讶然咨嗟。明年甲申,会予宅忧,亟以谋于予,余谢不敏。又明年乙酉,孙太常文融亦以太夫人之忧归。萧侯曰:“太常与太史皆庐居时,岂偶耶?”遂申前请益勤。余与文融辞勿获,则取八邑志若诸史传,稍纂次之,而文融执礼不入郡,乃各就庐中有事焉。萧侯又曰:“事不分任,且久而罔功。”于是以疆域诸志属之文融,以职官选举若人物志属之予,而又互相参订,并志殚精不辍,寒暑阅一嵗而书成,为卷凡五十有竒,摠之为纲,凡十有六:曰疆域,曰城池,曰署廨,曰山川,曰古迹,曰土产,曰风俗,曰灾祥,曰田赋,曰水利,曰学校,曰祠祀,曰武备,曰职官,曰选举,曰人物,而以序志终焉。夫志犹史也,自昔为史者,皆杂出于众手,而取裁于一人,惟新唐书作于欧宋,乃分任之,而间多枝梧,贻讥后世。今兹志分任▯之,而予与文融不徇迹而逆心,必考衷而求是,盖文不敢比于欧宋,而所谓枝梧者或寡矣。予又惟兹志之成,有二得亦有二失焉。夫先此名太守,宁讵渭南若罗、戴、曾游皆尝谋之,而卒无成者,何也?人众则议论难齐,时久则机防易失。乃今任专而成速,是其所以得也。然而搜罗之未广,扬防之未精,则亦惟人寡而时促焉耳。即操笔者且不能自厌于心,而况于旁观者乎?呜呼!志者一郡之公也,亦千百世之功也,敢以予二人私之所望于大雅君子,讨其阙攻。其瑕而弥缝润泽之,是乃所以赞其得而匡其失也。岂予二人是赖?实吾郡有大赖哉!乃其详具序志中者,予不复着。吴浙水政图志序【明】屠应埈屠应埈曰:「余观游燕、蓟、兖、豫之间,见中原之水,河为宗,然其隳断防灭,此殆有天意,非人力所能制也。江淮之南,吴越之间,三江五湖,表里襟带,沃堧斥原,弥望而有其,他陂山通道,股引亭蓄,河渠之数以亿万计也。此皆有人力浚防水旱之备焉。而地濵在东海,夹障之费嵗数千万,即稍稍侵决,吏不时缉,辄有湓溢沈溺反壤之危。又渔艘海贾往来其间,小则剽窃,甚则交东夷为中国患。故国制以宪臣总江南十五郡水政,职专而理剧,视他僚重倍也。」天子临驭之十二年,诏有司若曰:「夫财用所以经国也,水泉灌溉所以生五谷也。比者东南数郡旱涝失序,货源堙沈而租秸甲他郡,元元流移,朕悯然无宁,虑其令有司务举才隽以行水懋利,毋循故常。」于是铨曹具仪,部郎朱君上乃擢按察佥事以往。君既至,则行视诸山川形势,财用长久之宜,物土均野,博议利害,裒为图志,则间以示应埈。
译吴兴是江左清雅欢乐之地,六代以来名贤甚至跟随君主上书请求任郡,风流政绩辉耀于湖山之间,文章事业也日益丰富。当时在此地做官游宦的人,大多能够编纂地方旧事,例如《吴兴郡疏》出自晋代太守王韶之之手,《入东纪》出自梁代主簿吴均之手,《杂录地纪》出自唐代刺史张文规、颜真卿之手,《统纪》出自宋代长史左文质之手。难道只是因为公务之余,他们偏偏在这个地方有更多闲暇吗?还是因为学问优长的才能,偏偏只授予这几个人呢?后世刑名、钱谷等事务更加繁重,任职当地的官吏往往连磨墨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无暇睡觉、解手,于是国家册府掌管文献的权力旁落而无人收拾,寄居当地的官员和闲游宾客便起来承担这项工作。幸而沿着这一脉络,使山泉云树不至于埋没在荒草乱石之中,使耆老故旧、衣冠人物仍能生动地留存在残碑断简之内;这对于一郡文献的关系,实在不只是重大而已。我每次阅读云间徐伯臣先生的《掌故集》,都见其引证广博、采摘精严,只是《艺文一录》仍像草创而不完备。幸而近来博览之士董遐周、闵康侯、韩圣开、韩仲弓诸君,志同道合,广泛搜求、博考互证;从正史直到稗官,从家乘直到杂部,有的人虽不是湖州本地人而事迹与本郡有关,有的文章虽寄托于其他题目而辞藻却涉及本郡,他们都急切地加以表彰,编列在序文和纪事之中。唐末以前,由董君主持政务;宋元以后,闵、韩两位共同承担这一事业,几乎搜尽蝌蚪古文的藏书,并且兼采仙家、佛家的旨趣,实在是文献宝库中的盛大景观。可惜啊,伯臣没有留下来,遐周又早早去世,我才得以在公务间隙欣然看到它编成,遥望晋、唐诸公,他们不是亲自编纂而是负责流通传播,劳苦与安逸相比,哪里只是相差十倍百倍呢?我独自想到颜鲁公在郡任职时,既把《地纪》刻在石柱上,又以余力修成《韵海镜源》一书;至于广泛招致才俊,连同子侄、方外之士、白足僧人,都能挥尘入席参与。唐末政治衰败,战乱接连发生,却仍有这样一片洞天福地,使做官和隐居的人都能如此逍遥,难道一定要遇到嵩山、少室山的仙人,才会在白日生出羽翼飞升吗?古今为官之道的苦乐竟相差到这种地步,因此我为《艺文补》作序,连连感叹。《万历绍兴府志序》 【明】张元忭 绍兴古时称为荒服之地,自大禹会合诸侯、勾践称霸以来,直到建炎年间皇帝驻跸,随从衣冠之士迁来的多是贤圣后裔。明朝兴起后,文教更加昌盛,人才济济,超过邹鲁而成为东南之冠。郡中有志书,始于宋嘉泰年间;到如今已过去四百多年,没有人继续承接它的声响。弘治、嘉靖年间,戴训南任太守,曾两次编修,但最终没有完成便离去。我的先父既编纂了县志,于是又把心意放在郡志上;戴训南等两位公的遗稿,曾经购买后收藏在书箱中,其他采集的材料也很多。我这个晚辈在父亲身边,私下得以听闻此事。同年友人宛陵萧侯在万历癸未年任郡守,一到任便询问地方掌故,得知志书久缺,惊讶叹息。第二年甲申,恰逢我居父丧,他急忙来同我商议,我以才力不足推辞。又过一年乙酉,孙太常文融也因母丧归家。萧侯说:“太常和太史都在服丧居庐,难道是偶然吗?”于是重申先前的请求,态度更加恳切。我和文融推辞不能获准,只得取八县志书及各类史传,略加编纂次序;文融守礼居丧,不进入郡城,于是我们各自在庐中办理此事。萧侯又说:“事务不分工承担,时间久了也不会有功效。”于是把疆域等志类交给文融,把职官、选举和人物志交给我;我们又互相参订,合力编志,竭尽精力不停,寒暑经历一年,书才完成。全书共五十多卷,总括为十六纲:疆域、城池、署廨、山川、古迹、土产、风俗、灾祥、田赋、水利、学校、祠祀、武备、职官、选举、人物,最后以《序志》结束。志书就像史书一样,自古以来编史的人都是多人共同撰写,再由一人裁定取舍;只有《新唐书》由欧阳修、宋祁分工编撰,于是分任其事,但其中常有枝蔓抵牾,留下后世讥评。如今这部志书也按类别分工,而我与文融不拘泥于表面事实、违背内心判断,必定考察事情的内情而求得正确结论;文章虽然不敢与欧阳修、宋祁相比,但所谓枝蔓抵牾或许少一些。我又认为,这部志书的完成有两项所得,也有两项失误。此前的各位太守,难道如渭南罗氏、戴氏、曾游等人没有谋划过吗?但最终没有完成,为什么呢?参与的人多,议论就难以统一;时间拖得久,机会和防备就容易错失。如今专人负责而快速完成,这正是所得之一。然而搜集还不够广泛,彰扬、考辨还不够精细,这也只是因为参与的人少而时间仓促罢了。即使执笔者自己尚且不能在心中满足,何况旁观的人呢?唉!志书是一郡共同的事业,也是千百世的功业;我怎敢把它当作我二人的私有之物?我希望高雅博学的君子能够考察它的缺漏,攻正它的瑕疵,加以弥补润饰;这才是帮助它发挥所得、纠正其失误的办法。难道只是依靠我们二人吗?实际上是我郡的大幸啊!至于详细内容已经具载于《序志》中,我不再另行说明。《吴浙水政图志序》 【明】屠应埈 屠应埈说:“我曾游历燕、蓟、兖、豫之间,看见中原的水系以黄河为宗主;然而河堤毁坏、河道断裂、防线消失,这大概有天意在其中,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长江、淮河以南,吴越之间,三江五湖内外相连,如衣襟和衣带环绕;肥沃的滨海滩地和广阔平原一望无际地展现在眼前,其他池塘、山道彼此贯通,水流分股引入、亭蓄水源,河渠数量多到亿万计。这些地方全都要靠人力疏浚、修堤,作为防备水旱的措施。何况土地濒临东海,两岸障防的费用每年数千万;只要稍有侵蚀决口,官吏不能及时修治,便会有水势泛滥、人民沉溺、土地反复冲毁的危险。又有渔船和海商往来其间,小则发生剽窃,大则勾结东夷,成为中国的祸患。因此国家制度规定,由宪臣总管江南十五郡的水政;职责专一而事务繁剧,比其他官员的重要性要高出一倍。”皇帝即位第十二年,下诏对有关官员说:“财用是治理国家的基础,水泉灌溉是五谷生长的条件。近来东南数郡旱涝失常,财货来源淤塞沉没,租税又高于其他郡,百姓流离迁徙,朕对此忧悯不安,担心有关官员不能务必选拔才俊去治理水利、兴办有利之事,不要沿袭旧有常规。”于是铨曹制定仪制,部郎朱君上被提拔为按察佥事,前往办理此事。朱君到任后,巡视各处山川形势,考察财用长久之计,测量土地、均平田野,广泛讨论利弊,汇集编成图志,间或把书稿给我看。”
中览而叹曰:「嗟乎!甚哉水之为利害也。禹之平扬州也,厥田租乃当天下十九,军国取给焉,岂非工力底缉积勤劳之渐哉?夫为政者始未尝不勅乂,后稍弛靡也。而兴利者茍朘民以给赋,至言水政则曼视而哂耳,是何异索夏氷而荣槁木也?于国家何赖哉!」「明兴以来,东南经理之臣,夏忠靖、周文襄其最矣。杨廷献之于盐城,民犹赖焉。至白苎海堰之费,其虚实于今何如也?」「夫瀹源厮流,深注时泄,增埤益障,三者水政之纲也。是故揆川泽之原,量输纳之宜,顺水性之所奔凑,大川无防,小水得入,所以虑始也。原隰殊势,山壤别任,深沟浚洫,潴泻无壅,旱不淤,絶水不为败,所以导利也。」「江南之地,土疎水溢,冲决为患。▯浍之间,陂岸故设,因頽举废,倍薄就坚,使游波迫而弗入。至于捍海之役,无取具文,嵗徴揵石以渐集事,不为奸吏豪猾之所侵牟,所以豫患。」也,三者事便而易循,民悦而永安。势无格勿行也,而有司率怠勿事。其宪臣亦复怀逸畏劳,嵗不一再行。郡邑至水患淫涌,须臾民效死以思救援,曾不得见其旌节。他尚何望哉?朱君者,天子之所简而使也。予习与之防,又何其强毅不反君子也?夫图志之作,辨原委,具经略,论周而虑逺,三者详焉。吴浙之利,其将有兴乎?予故竢于朱君,而并望于后之司水政者。赠别驾蔡半山平冦序【明】王健温古,百粤地也。郡之属有平、泰二邑,实南与闽接。云盖其地多髙山邃峒,却笠发笱鋭下而广,上狭口而漫中,中或产矿,风气以之,故人率悍,轻易变其天性。固然虽沦洽圣化,文学士彬彬间兴,而余俗犹存。又以矿故,犷狯亡命之徒逋附,竞利少失意,即相与啸呼,伐棘筡镕,锥凿为孽梗。捕之急,则狐潜鼠伏,絶境而避。我去彼来,朝没夕出,如是者余数载。盖至于嘉靖辛丑仲夏,始益猖獗,掠居民而北,直抵蒲圻营所矣。事闻,乃别驾半山蔡公奋然谋于贰守无亭彭公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矧余职司捕盗乎?」乃兼日夜驰百余里,率民兵前逼贼巢勦捕。俄擒渠魁若从数人,余鸟兽散,则分捕越数日,擒有加卷斾而归。闾阎晏如也。鹤泉生王健曰:「世恒言章缝之士不可语金革,以今观半山之平寇,可谓尽然哉!夫破觚斵雕,一埽鹰击毛鸷之治,与斯民防防相安无事者,非君子之所深愿大欲乎?顾事有适逢变生,虑表而使田有禽而立视,不执蓄病于躬,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毒熨者,非明于缓急之术者也。故昔之论盗者,以谓守令不能治之于早,将滋蔓难图,此其责诚不容委而之他者。夫取畴日之所谓赤子者而殱之为民父母,非有所甚不得已忍为之耶?然而为之则又诚甚难矣。投翰即戎,业匪素讲,选愞则无以作气,迟顿则无以识机。于是有发不移晷,解必中腠者,斯古今之选也。往健读传记,见太叔兴徒萑苻无匿,升卿设伏朝歌用宁,窃尝叹二子者在当时筹之良熟,而非其智勇足备,亦莫之能办矣。制物于方细,拔本于所先,即如公今兹之举,庸讵能多得哉?健也又闻之,狝田禽者不免于蹂躏,伐身毒者或反以瘠惫。诚欲善稼尊生,则莫若培植灵苗,扶助元气。然则自今拊循振救于斯民者,公厚加之意乎?鸿烈之训有曰:「事业足」以当急谋虑,足以知势;徳义足以怀民。斯三者,公允兼而有之。所以请于藩司,图以僚属,长计逺思,当自有道。褊陋如健者,何足与知哉?方盗之起,吾邑以震于邻,咸股栗。比凯还,父老相率设香几环列,称庆。而署邑篆经厯王君用賔,典史王君钦,谓不可无述也。乃造于健,而有斯序。碧岩志序 【明】郑明选地之志昉于九丘,山经。九丘亡矣,而山经犹存。其后有水经,有地理志。彼皆内该神州,外罗四荒。其地广,其文约。中间峰峦木石之胜,人物之所生,及风气所宜,与夫古今兴废之迹,以至于风人学士所防览而题咏者,捃拾难周,不无遗漏。于是好事者取名山巨镇,各自为志。地专而文纵,纪载详矣。我郡弁山有三岩,碧岩为最胜。余壮嵗尝登之,其上有龙口、炉峰、舍身岩、鹦鹉、七星之石,瀑布之水。其下太湖漭瀁无际,洞庭马迹数十山,大小星错湖中,盖信宿不能舍。然未有专为之志者。近穉通张君创为之,予阅志及图,则向所见山水诸胜,森森然列如再防焉。夫游有三难,曰地,曰时,曰力。虽有探竒喜怪之士,地隔逺则不得游,地不隔时不值则不得游,有地与时力不能济胜,亦不得防。名山无穷,人迹有限,欲一一歴之,岂有给哉?
译(朱君)读到这里,不禁感叹道:“唉!水所造成的利害,实在太大了。大禹治理扬州时,那里的田地所纳租税竟相当于天下总数的十九分之一,军国费用都靠它供给,难道不是由于治水工程不断修治、积年勤劳逐渐形成的吗?凡是治理政务的人,起初没有不勤勉整治的,后来却渐渐松懈怠惰。至于兴修水利的人,如果只是剥削百姓来供给赋税,一说到水政便漫不经心地冷眼相看、讥笑它,这同向夏天索取冰、把枯木当作荣耀有什么不同?对国家又有什么用处呢!明朝兴起以来,负责东南治理的臣子中,夏忠靖、周文襄最为出色。杨廷献治理盐城,百姓至今还依赖他的功绩。至于修筑白苎海堰的费用,如今究竟是真是假、实情如何呢?水政的纲要有三项:疏通水源,分泄水流;加高低洼处,增设堤障;这三项水政的纲领。因此,要考察河川湖泽的源头,衡量输纳水量是否适宜,顺应水流汇聚奔注的趋势;大河不使其泛滥,小水能够流入,这是从开始就要考虑的。平原和低湿地形势不同,山地土壤用途各异;深挖沟渠,疏浚水道,使蓄水、泄水都不受阻塞;干旱时不致淤塞,水流断绝时也不致造成灾害,这就是疏导水利。江南的土地疏松,水势容易泛滥,冲破堤岸便成为灾患。田间小沟之间,本来设置了陂岸;因破坏而废弃的,就加倍修薄筑坚,使四处漫流的水受到逼束而不能流入。至于防御海潮的工程,不采用只具形式的空文,而是每年征集揵石,逐渐完成工程,不让奸吏豪强从中侵夺牟利,这就是预先防范灾患。” 这三件事都便利而容易遵行,百姓欢悦,便能长久安宁。形势上没有阻碍就不要不去施行,但有关部门往往怠惰而不办事。那些掌管监察的臣子也同样贪图安逸、害怕劳苦,一年竟不能巡视一两次。郡县到了水患泛滥汹涌之时,百姓顷刻间就要拼死寻求救援,却竟连他们的旌节都见不到,还能对他们有什么指望呢?朱君是天子选拔派遣的人。我一向同他共同防治水患,他又是多么刚强坚毅、毫不退缩,符合君子之道啊!编写图志,辨明水源流域,具备治理规划;论述周详而考虑长远,这三点都很完备。吴、浙的水利事业,或许将要兴盛起来了吧?所以我等待朱君的作为,也一并寄望于后来主管水政的人。赠别驾蔡半山平定盗寇序【明】王健 温州古时是百粤之地。郡属有平阳、泰顺二县,实际向南与福建相接。听说那里多高山深洞,山势如笠而顶部尖锐、下部宽广,洞口狭窄而内部宽阔;洞中有的出产矿物,风俗民气也因此形成,所以当地人多强悍,轻易改变了本性。虽然最终受到圣化浸润,读书人也相继兴起,但遗留的旧俗仍然存在。又因为矿产,粗野狡诈的亡命之徒逃亡聚附在那里,一旦争利而稍有失意,便互相呼啸,砍伐荆棘,挖凿矿石,结成祸患。官府追捕严急,他们就像狐狸、老鼠一样潜伏逃避,躲入绝境。我离开他们便来,他们早晨消失、晚上又出现,像这样持续了好几年。到了嘉靖辛丑年仲夏,才更加猖獗,掠夺居民向北而去,直到直抵蒲圻营地。事情上报后,别驾半山蔡公奋然同副守无亭彭公谋划说:“事情不能因困难而回避,这是臣子的职责,何况我的职掌本来就是捕盗呢?”于是日夜兼程,奔驰一百多里,率领民兵向前逼近贼巢,搜捕剿灭。不久擒获首领及其党羽数人,其余盗贼像鸟兽一样四散;于是分头追捕,过了几天,擒获的盗贼增多,卷旗而归。街巷居民于是安宁无事。鹤泉生王健说:“世人常说缝掖之士不可同他们谈论军旅之事;如今看半山平定盗寇,难道可以说果真如此吗?破除邪曲、革除雕饰,一扫如鹰击鸟噬般的严酷治理,使百姓同官府彼此安定、相安无事,难道不是君子最深切的愿望和最大的志向吗?不过,事情有时正好遇上变故;如果只在事变发生后才谋划,眼看田里有禽兽却站着不管,不肯把积弊留给自身,也不用汤药、醴酒、针石、毒熨等方法及时治疗,那就不是懂得处理缓急的人。所以古人谈论盗贼,认为守令不能在事情初起时治理,势必滋长蔓延而难以收拾;这项责任确实不能推给别人。把往日所谓的赤子百姓杀灭,难道不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在万不得已时忍心这样做吗?然而真要这样做,确实又非常困难。投笔从戎,本来没有学习过军事;懦弱则无法振作士气,迟钝则无法识别时机。因此,能在事发后很快出兵,解除祸患又能准确深入要害的,才是古今少有的人才。过去我读传记,见太叔兴起兵后使萑苻之盗无处藏匿,韩升卿在朝歌设伏而使当地安宁,私下曾感叹二人在当时谋划十分成熟;若不是他们智勇兼备,也没有人能够办成此事。在事物刚刚萌芽时制服它,在最先发生处拔除根本,就像蔡公这次的举动,哪里能多得见到呢?我又听说,打猎禽兽免不了践踏田地,砍伐有毒之木有时反而使身体瘦弱疲惫。如果真想使庄稼长好、尊重生命,不如培植灵秀的幼苗,扶助本来的元气。那么,从今以后抚恤、安抚并振救这些百姓的责任,恐怕就要靠蔡公更加深厚的用心了吧?《鸿烈》中的训言说:“事业足以应对紧急,谋虑足以洞察形势,德义足以使百姓归附。”这三点,蔡公确实兼而有之。因此,他向藩司请示,筹划并依靠僚属,作长远谋划和深思熟虑,自然会有可行的办法。像我这样见识浅陋的人,哪里值得参与了解呢?盗寇兴起时,我们县因邻县震动而惊恐,人人战栗。等到蔡公凯旋归来,父老相继设置香案,环列迎候,庆贺平安。代理县令、经历王用宾和典史王钦认为不能没有文字记述,于是来到我这里,便有了这篇序。《碧岩志》序【明】郑明选 地理志起源于《九丘》和《山经》。《九丘》已经亡佚,而《山经》还保存着。后来又有《水经》和《地理志》。这些著作对内囊括神州,对外罗列四方荒远之地,地域广大而文字简约。其中山峰丘峦、草木岩石的胜景,人物的产生,适宜的风俗物产,以及古今兴废的遗迹,直到诗人学士所游览题咏的内容,搜集起来难以周全,不能没有遗漏。因此,好事之人选取名山巨镇,各自编写志书。所记地域专一,文字也就可以铺陈,记载更加详尽了。我郡弁山有三处岩洞,碧岩最为优胜。我年轻时曾登临,山上有龙口、炉峰、舍身岩、鹦鹉石、七星石和瀑布;山下太湖浩荡无边,洞庭、马迹等数十座山,大小错落在湖中,看来即使住上两夜也不能离开。然而一直没有专门为它编志。近来穉通张君创作此志,我读了志书和地图,先前所见的山水胜景,森然排列其间,仿佛又亲自看见了。游览有三难:一是地方,二是时机,三是体力。即使有喜欢探奇好怪的人,地方相隔遥远便不能游;地方不远而时机不合,也不能游;有了地点和时机,但体力不能胜任,也不能游览。名山无穷无尽,人的足迹却有限,想一一走遍,哪里能够做到呢?”
顾志非独为防者设也。游者按志而寻,易以足穷;不防者按志而览,可以神遇。盖志者,摭地形于片楮,聚物色于毫端。人之观志,足不履而若到,眸不接而若见。故不登岱宗,知有天门、日观;不登太华,知有箭括、车箱。若然者,得于志也。孙兴公慕天台之竒,遥为之赋,彼未尝瞻赤城之标,蹑石梁之险也。然能抽思结句,发声金石者,得于志与图也。故山川者,地之文也;图志者,人之文也。地之文极,人力之巧所不能为,然不得人之文不能逺着。今夫碧岩至胜也,以予为湖人,至近也。然而不尝再登,则防之难也。志之成,将使人千万里外,见若几席,此山之所待以逺著者也。然造化多秘,安知是山之胜不有藏于深僻,为前人足目所不到,而志所未及载者乎?其后有防搜幽讨,继兹而得者,又此志之所待也。补孤山种梅序 【明】张 瀚夫人标物异物,借人灵,古往而今自来,风光无尽,景迁而人不改,兴会长新。是知有补斯完,无亏不满,谁非造化转?水光山色于眼前,繄此人功;留雪月风花于本地。维昔孤山逸老,曾于瀛屿栽梅偃伏,千枝澹荡寒岚之月,崚嶒数树留连野水之烟。自鹤去而人不还,乃山空而种亦少。庾岭之春久寂,罗浮之梦不来。虽走马征舆,閙前隄之景色,奈暗香疎影,孤此夜之清光。是以同社诸君子,▯缀冰花补苴玉树,种不移于海上,胜已集乎山中。灌岩隙而长玉龙,纷披偃仰;礨涧湄而栖白凤,布置横斜。幽心扶瘦骨同妍,冷趣植寒枝共逺。西泠桥畔重开▯圃,印清波;六一泉边载啓琼楼,邀皓月。非为借风霜之伴,与岸花江柳鬭风光,亦将留山泽之臞,令溪饮岩居生气色。傥髙人扶笻扫石,政堪读易説诗;若韵士载酒飞觥,亦足吟风弄月。使千古胜场不沦寂寞,将六隄佳境尽入包罗。岂独处士之功臣,亦是坡仙之胜友。余薄游湖上,缅想孤踪,策月下之驴,为问山中谁是主?指云间之鹤,来看亭畔几株花。爰快述其良图,用同贻于好事云尔。续处州府志序 【明】叶志淑国必有志,志国事也,即史记之遗规,信今而传后者也。是故君子恒究心焉。若稽诸古,王国志于《尚书》,侯国志于《麟经》,志莫尚于是矣。周官职方氏掌天下舆图,而周知其利害,然后随所施而咸宜。酂侯入闗收秦图籍,以是知天下阨塞强弱,佐汉髙成帝业,而居元功之首,志之有当于用也如此哉。处州当古侯国,汉唐以来为县不一,沿革靡常,或隶会稽,或隶临海,诸事多附于郡,无专志也。宋元而下,如绍兴之图经,乾道之《括苍志》,皇庆之续修,又歴时之久,其详不可得闻矣。明初混一区宇,奄有万方,凡风俗山川典章人物,与夫贡赋戎兵之属,胥于志焉。见之成化癸卯,郡守肥乡郭公,爰命学官辑为郡志。至万厯己卯,几近百年,新昌熊公承学宪之檄,敦请乡达何賔岩先生为总裁,又征府学暨十邑诸生三十四人分▯校正,凡八阅月而成,即所称前志是也。迄于今且逾二纪,其间建置事宜,与仁贤芳规,多有可述者,此而不志,后能免遗忘乎?宣城许公初以郡丞来涖吾括者八年,车辙殆遍十邑,于凡土俗民情利弊兴革,靡不洞知。因念文献足征,斯考据有自,府志之续,是诚不可缓者。既而晋秩守郡,遂慨然曰:“续志兹其时乎?可以毕吾愿矣。”于是急檄诸县,备悉具陈。以予在前志时曾与校修之列,于科指为习▯,乃以总修见属。余亦勉承徳意,搜采编摩,别为续志,以附其后。公更躬加诠次,歴三时而竣于事,厘为八卷,裒为两帙,续于前志之末,刻成庋之郡阁,以俟后之合修云。抑余犹有説焉,志以乘名,取记载也,而观感之机寓焉。故观题咏知山川之形胜,观碑记见创建之规模,观陂堰桥渡之利民,而兴饥溺之思;观坑冶征税之厉民,而杜衅隙之渐;观治行则守匹龚黄,令嫓卓鲁,而师可苏湖矣;观往哲闺操,则士砥名节,民端淳厐而女慕贞洁矣。至若观武功,则任干城之寄,而底戡定之绩者,将代不乏人矣。治隆于上,俗美于下,实转移化导之功。其有禆于吾括者,非浅鲜也。岂徒取诸空籍已哉?此太守公续志之深意,予因表而出之。崇祯处州府志序【明】王一中
译不过,志书并不只是为游览者编写的。游览者依据志书寻找景点,容易靠双脚走遍;没有亲自游览的人依据志书阅读,也可以在精神上相遇。志书是把地形摄取到一张纸上,把景物聚集在笔端。人们阅读志书,双脚没有踏上那里,却仿佛已经到达;眼睛没有亲自看见,却仿佛已经看见。因此,没有登上泰山,也能知道有天门、日观;没有登上太华山,也能知道有箭括、车箱。能够这样,是从志书中得到的。孙兴公仰慕天台山的奇景,远隔千里为它作赋,他并未看过赤城山的标志,也未踏过石梁的险处;然而能够构思成篇、写出铿锵如金石的文句,正是从志书和地图中得到的。所以山川,是大地的文章;图志,是人的文章。大地的文章极其精妙,不是人的技巧所能创造的,但没有人的文章,也不能流传久远。碧岩是最优胜的地方,对我这个湖州人来说又很近;然而我没有再登临,便知道再次游览很难。志书完成后,将使千里之外的人也能像在几案席前一样看见此山;这正是此山借以远播声名的依托。不过,大自然常常隐藏许多奥秘,怎么知道此山的胜景不会藏在深僻之处,前人的脚步和眼睛没有到过,志书也没有记载呢?后来如果有人探访搜寻幽深之处,接续此志而发现新的景观,这也是此志所等待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补孤山种梅序》【明】张瀚 人能使事物显出光彩,使奇异之物更加奇异,借助人的灵性,古往今来都如此;风光没有穷尽,景物虽会变迁而人心不改,兴会总能长久更新。由此可知,有所补充才能完整,没有亏缺才算圆满,谁不是造化转化的结果呢?眼前的水光山色,靠的是人的功劳;要把雪月风花留在本地。往昔孤山的隐逸老人,曾在瀛屿栽种梅树,千枝在寒雾笼罩的月色中淡淡摇曳;几株高峻的梅树,又在野水烟霭中令人流连。自从仙鹤飞去、人不再回来,山便空了,梅树也少了。庾岭的春色长久寂寞,罗浮山的梅梦也不再来。即使骑马乘车,能够喧闹于长堤前欣赏景色,又怎奈暗香疏影,只能孤独地映照这夜间清光?因此,同社诸位君子点缀冰花,补种玉树,使梅种不移于海上,而山中的胜景已经聚集。灌溉岩隙中的梅树,使它们长成玉龙,纷纷披散,或俯或仰;堆置在涧水岸边的梅树,如白凤栖息,横斜错落。幽静的情怀扶助瘦削的枝干而同样美好,清冷的趣味栽植寒枝而共同流传。西泠桥畔重新开放玄圃,倒映清波;六一泉边再次开启琼楼,邀来皓月。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让梅花作风霜中的伴侣,同岸花江柳争艳,也要留下山泽间清瘦的景致,使溪边饮水、岩居之处增添生气和光彩。倘若高雅之人扶杖扫石,正好可以读《易》说《诗》;有韵致的士人带酒举杯,也足以吟风赏月。使千古以来的胜景不再陷于寂寞,把六堤的美好景色尽数收入其中。这岂只是隐士林逋的功臣,也将成为坡仙苏轼的胜友。我暂游湖上,遥想孤山隐士的踪迹,骑着月下的驴子,想问山中如今谁是主人?指着云间的仙鹤,来看亭边还有几株梅花。于是痛快地叙述这项美好的计划,借此同好事者相赠如此。《续处州府志序》【明】叶志淑 国家一定要有志书,因为志书记录国家的事情,承继史书的遗法,足以取信于当今、流传给后世。因此君子总是用心研究。考察古代,王国之志见于《尚书》,侯国之志见于《春秋》,志书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周官中的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周密了解各地利害,然后根据情况施政,便都适宜。酂侯萧何进入关中,首先收取秦国的图籍,凭此了解天下险要和强弱,辅佐汉高祖成就帝业,因此功居首位;志书对于实际应用的作用,就像这样。处州相当于古代的侯国,汉、唐以来设置的县不止一次,沿革没有定规,有时隶属会稽,有时隶属临海,许多事情附记在郡志中,一直没有专门的处州志。宋、元以后,像绍兴年间的图经、乾道年间的《括苍志》以及皇庆年间的续修本,距今又经历很久,其中详情已经无法得知。明初统一天下,拥有四方,凡风俗、山川、典章、人物,以及贡赋、军兵等事项,全都应当载入志书。成化癸卯年,郡守肥乡郭公于是命学官编纂郡志。到万历己卯年,差不多已近百年;新昌熊公奉学宪檄令,诚请乡中名达何宾岩先生任总裁,又征召府学及十县诸生三十四人,分门类校正,历时八个月完成,这就是所谓的前志。到现在又超过二十年了,其间建置事务以及仁人贤者的美好规制,有许多值得记载;如果这些不记下来,后人能够免于遗忘吗?宣城许公起初以郡丞身份来到括州任职,八年间车马几乎走遍十县,对于各地土俗民情、利弊以及兴革,没有不彻底了解的。他想到文献足以作为凭据,这样考察考证才有依据,续修府志实在不能再拖延。后来他升任郡守,便感慨说:“续修志书,现在正是时候吧?可以完成我的愿望了。”于是急忙发檄给各县,要求把情况全部详细陈报。因为我在编修前志时曾列入校修人员,科举时又以熟习文献著称,于是把总修的任务交给我。我也勉强承受他的美意,搜集材料、编次修订,另编续志,附在前志之后。许公又亲自加以诠释编排,历经三时而完成,分为八卷,汇为两帙,续在前志末尾,刻成后收藏在郡阁,等待后人合并修订。还有一点我想说明:志书虽然以记录为名,实际也寄托着观览感发的作用。因此,读题咏可以知道山川的形胜;读碑记可以看见创建工程的规模;看陂堰、桥梁、渡口对百姓的便利,便会生出救济饥溺的想法;看矿坑冶炼和征税给百姓造成的困苦,便会杜绝祸患逐渐产生的根源;看官员的政绩,就知道郡守应当比肩龚遂、黄霸,县令应当匹敌卓茂、鲁恭,从而学习苏轼、胡宿治理地方的方法。观看前代贤哲妇女的节操,士人便会砥砺名节,百姓便会端正淳厚,女子便会仰慕贞洁。至于观看武功,就会有人承担保卫国家的重任,取得平定战乱的功绩,而且历代都不会缺少这样的人。上面政治昌明,下面风俗美善,确实是移风易俗、教化引导的功劳。它对我们括州的益处,绝非浅薄微小。难道只是从空册籍中取些资料而已吗?这就是太守许公续修志书的深意,我因此加以表明并写出。《崇祯处州府志序》【明】王一中
括郡志前所创修湮没无存,惟成化壬寅郡侯肥乡郭公命学博刘宣编辑,颇悉。万厯己卯新昌熊公承学宪檄敦请先达賔岩何公总裁修辑,征郡邑诸生三十余人,开馆编摩,分▯校正,匝嵗始成汇纪。癸卯宣城许公又属乡绅罗阳叶公增补缺遗,谓之续志。今惟汇纪、续志尚庋郡阁,而前郭公旧志漫灭莫考矣。壬申郡守滇南朱公以长才规逺略,甫下车值祝融肆虐,冯夷迭灾,拮据拊循,焦劳备极。已乃搜郡乘,慨自癸卯迄今又三十余载,天道以三十年为一世,其间建置沿革,吏治民生,芳规懿行,不无可纪。若复缺焉不修,前此者不益沦落后此者,保无遗忘乎?乃商诸郡丞溆浦舒公司理,平乐王公以余废弃山居,无所事事,俨然造庐属以编修。余谢不敏,辞不获已,因请于公,或续为一编以附貂尾。公以统修合刻始成全书,先期檄十邑令长广文裒集应修志事▯报会辑。届期幨帷北上,而诸邑之报亦复参差。甲戌觐回,守道温陵诸葛公督成前志彚纪,较辑多人猝难招集,仅命二三生参陪分较。又以督学按郡隆冬晷短,剞劂工稀,至乙亥之夏乃克竣事。参之旧志,邑各一编,似无统绪,不若汇纪▯聚支分,乃成郡体。彚纪建置次舍武职阙如,续志补辑虽宜芜秽当汰。今刻较彚纪稍备于续志微严焉。大抵舆地山川等▯准之旧籍,官师虽往,泽在人心,自不能忘。惟往哲揄扬先美人各有心,并以哲名似无分别。且立徳立功立言自昔志之,故或以幽潜,或以仕显,或以徳重,或以文名,有兼收无溢美。要如苍松翠栢,异卉竒花,▯缀岩阿丘壑间,撷采无遗。第恐耳目未逮也。若复铺叙过情,阿徇尠实,无论见者腹诽,亦恐当者索照,▯真必且爽然自失。如卢橘黄柑非上林所有,即乌有先生奚取本来面目乎?故其诠次悉聴各邑之报。章其分▯按之,事实之肖似,余不佞,何敢参私臆谬刻画焉?乃志成,窃有感于今昔之际也。幅员如故,而水火迭遭,灾伤屡告,则陵谷之变迁倐易;土田如故,而登耗无常,征输倍亟,则流移之逋负滋多;版籍、学校如故,而资生无策,振作无机,则生齿之盈缩、进取之兴替,不无递改。水火旱潦,天制之征输缓亟,上操之,至于策勤振惰,兴人事而挽天功,则固人自为政也。反灾为祥,是所祈于天;寛输保赤,是所吁于上;力作兴起,又非所望于吾侪自为振奋哉?是役也,修较镌刻,工费尽出于郡守朱公之捐赀,不动官民半缗,亦不假十邑津助。公造河桥,葺城堡,赈防灾黎,费既不赀,士民共戴其恩。兹举且以一嵗规千秋之业,其垂惠我栝,更悠且久矣。而司理王公之同心共济,厥功为多;先郡丞舒公之先事协谋,今郡丞临川许公之力襄盛举,聿观厥成,并宜书。国朝曹江孝女庙志序吴兴祚古帝王之治天下也,孰有大于孝者哉?或曰:孝为子职之常,不幸而以孝名,非人子之所安也。考古今传志,自大祭三辰四望外,至姬氏始命大宗伯定五祀法,而不及孝子者,亦以孝为子职之宜尽,故不列于五祀。唐天宝年间,始勅孝妇烈女,命有司所在置祠宇,量事致祭。然考当时孝妇得祀者,自太姜至曹世叔妻止七人;烈女得祀者,自齐姜至淳于缇萦止十四人。若我越孝女曹娥,东汉距唐不逺,重以邯郸淳之碑,蔡中郎之赞,王内史之书,乃祀典竟不与焉?则唐室礼臣之阙略可知。圣天子▯祖述宪章之治,敷化民成俗之风,崇孝表贞。曹江祀典列于二祭,而旧祠规模未称。吾乡先辈总督淮漕尚书沈公,既捐俸增葺,复置祀田,更访旧乘,思另辑成书,以广孝思,而有志未逮。荏苒十余载,摧风剥雨,寝庙不无圯頽。嗣君以部郎督▯北新,复大费经营,始焕然一新。因咨询故老,购求遗帙,以成先志。而徴文考献,伤同杞宋。又阅十余载,观察粤东,方获残编于公余,丙夜复订疑正讹,始登梨枣。余阅其详略次第,彷佛编年纪事,不禁肃然曰:此非娥之至孝,其能灵爽至今乎?特是国有史,郡邑有志,若祠庙则止用记事体。然考郡志之肇,又源于《风俗通》一书。风俗之大,莫过于孝。以祠庙行志体,非古也。以至孝之祠庙,而不行志体,又何以尽感格之诚?何以昭歴代帝王诰勅之典?何以载名卿士大夫传记碑铭聨额诗歌之盛?其不得不以志名者,是盖先尚书今观察贤父子之苦心,而实仰承我皇上孝治天下之大维,风厚俗之本也。余越人也,考越之节义文章,代有传人。其孝行庙食者,实惟娥一人,开东汉孝女之始。而朱娥从祀于宋,诸娥从祀于明,迄今江以娥名,地以娥名,渡以娥名。夫孰非娥之纯孝所致哉?甚矣,志之不可不举也。
译括州郡志,前面创修的本子已经湮没无存,只有成化壬寅年郡守肥乡郭公命学博刘宣编辑的情况还大致清楚。万历己卯年,新昌熊公奉学宪檄令,诚请前辈宾岩何公总裁修辑,征召郡、县诸生三十多人,开馆编纂,分门校正,满一年才完成汇编。癸卯年,宣城许公又托乡绅罗阳叶公增补缺漏,称为《续志》。如今只有《汇纪》和《续志》还收藏在郡阁,前郭公旧志已经漫漶,无法考察。壬申年,郡守滇南朱公胸有长才、具有远大谋略,刚到任便遇到火灾肆虐、水神所致的灾害接连发生,于困顿中抚恤百姓,焦心劳苦到了极点。后来他搜阅郡志,感慨自癸卯年至今又过了三十多年;天道以三十年为一世,其间建置沿革、吏治民生以及贤良的规矩和美善的行为,都有值得记载的地方。若再缺略不修,前代的事迹岂不更加沦落,后代又怎能保证不遗忘呢?于是同郡丞溆浦舒公、司理平乐王公商议。王公见我废居山中、无所事事,便亲自到我住处,托我编修。我推辞说自己才力不足,但辞不掉,只好请求朱公允许我另续一编,附在旧志末尾。朱公认为应统合修订、合刻成全书,便预先发檄十县县令和教官,广泛搜集应修志书的各类材料,汇报后集中编纂。到了约定日期,朱公乘车北上,各县的报告却仍然参差不齐。甲戌年朝觐回来后,守道温陵诸葛公督促完成前志《汇纪》;由于校辑人员众多,仓促间难以召集,只命二三名生员参与陪同分校。又因督学巡按郡中时正值隆冬,白昼短,刻工少,到乙亥年夏天才得以完工。参照旧志,各县各编一册,似乎没有统一条理;不如将材料汇总分类、分支排列,才符合郡志体例。汇纪中建置、次舍、武职等项目缺如,续志虽应补辑,其中杂乱污秽之处也应删汰。本次刻本比《汇纪》稍为完备,比《续志》略加严谨。大体上,舆地、山川等类依照旧籍;官员虽已离去,但恩泽留在人心,自然不能忘记。只是前代贤哲的褒扬,各人都有自己的用心,把贤哲之名并列起来,似乎又没有区别。况且立德、立功、立言,自古都是志书所记,因此有的因隐居潜德而记,有的因出仕显达而记,有的因德行厚重而记,有的因文章著名而记;兼收并录,但不溢美夸饰。总要像苍松翠柏、奇花异卉,点缀在山岩丘壑之间,采撷无所遗漏。只是恐怕耳目所及仍有不够。若再铺陈过分、阿谀徇私而缺少事实,不用说读者会在心中非议,也恐怕当事者要求核对,虚假一旦被揭穿,必定茫然失措。正如卢橘、黄柑并非上林苑所有,乌有先生又何必索取它们原来的面目呢?所以全书的编排都听从各县的报告。按各类分别列章,核对事实是否相合;我没有才能,哪里敢凭个人私意妄加刻画呢?志书完成后,我私下对今昔交替很有感触:疆域规模依旧,但水灾、火灾接连发生,灾害损伤屡屡上报,于是山陵和深谷的形势迅速变迁;土地田产依旧,但收成增减没有常数,征收输纳更加急迫,于是流离迁徙和拖欠赋税的人越来越多;户籍、学校依旧,但谋生没有办法,振作没有契机,于是人口的增减、科举进取的兴衰,也不断发生变化。水灾火灾、旱灾水涝,是天造成的;征收输纳的缓急,上面可以控制;至于策励勤劳、振作懒惰,兴办人事以挽回天灾,则本来就是人自己施政的责任。把灾害转为祥瑞,是我们向上天祈求的;放宽赋税、保护百姓,是我们向上级呼吁的;努力生产、振作兴起,又难道不是希望我们自己振奋作为吗?这次修订、校正、镌刻,工费全都出自郡守朱公捐资,没有动用官民半文钱,也没有借用十县的资助。朱公修造河桥、修葺城堡、赈济灾民,所费已经很多,士民共同感戴他的恩德。这项事业用一年的时间谋划千秋的大业,他给我们括州留下的恩惠,将更加长久。司理王公同心协力、共同成事,功劳也很大;前任郡丞舒公事先协同谋划,现任郡丞临川许公大力襄助这项盛举,终于看到它完成,也都应当记载下来。本朝 《曹江孝女庙志序》吴兴祚古代帝王治理天下,什么能比孝更重要呢?有人说:孝是子女本分中应当常行的事,不幸因为孝行而获得名声,并不是做人子女者所安心的。考察古今传记和志书,除大祭日月星辰、四方山川之外,到周姬氏才开始命大宗伯制定五祀的礼法,却没有涉及孝子;这也是因为孝是子女本分中应尽的责任,所以不列入五祀。唐天宝年间,才开始下令为孝妇、烈女,由有关官员在各地设置祠宇,酌情举行祭祀。然而考察当时得到祭祀的孝妇,从太姜到曹世叔之妻只有七人;得到祭祀的烈女,从齐姜到淳于缇萦只有十四人。像我国越地的孝女曹娥,东汉距唐朝并不远,又有邯郸淳的碑文、蔡中郎的赞文、王内史的书法,为什么最终仍未列入祀典呢?由此可知唐朝礼官的疏漏。圣明的天子弘扬祖先、遵循法典,推行教化、形成民俗,尊崇孝行、表彰贞节。曹江的祭祀已列入国家的两种祭典,但旧祠规模仍不相称。我们乡里的前辈、总督淮漕尚书沈公,已经捐出俸禄增修祠宇,又置办祭田;还重新访求旧志,打算另行辑成一书,以扩大人们崇孝的心愿,只是志书尚未完成。十多年时间转眼过去,祠庙经风雨侵蚀,也不免倾圮衰败。继任的君子以部郎身份督理北新,又大费心力经营,祠庙才焕然一新。于是咨询老人,购买搜求遗留书册,完成前志。但征集文章、考察文献时,感到资料残缺,犹如杞、宋两国遗文难考。又过了十多年,他出任粤东观察使,才在公务之余获得残编;深夜再次订正疑误,才付梓刊行。我读了它的详略和编排次序,仿佛编年记事体,不禁肃然说道:若不是曹娥至孝,她的神灵怎么能够流传到今天呢?只是国家有史,郡县有志,祠庙通常只用记事体。然而考察郡志的起源,又源于《风俗通》一书。风俗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孝行的。把祠庙用志书体例来编写,并不是古法;但对于至孝的祠庙,如果不用志书体例,又怎么能充分表达感通的诚意?怎么能彰明历代帝王诰敕的典制?怎么能记载名卿士大夫传记、碑铭、联额和诗歌的盛况呢?它不能不以“志”命名,大概正是前任尚书、现任观察使这对贤能父子的苦心,也是仰承我国 皇上以孝治理天下这一大纲维、敦厚风俗的根本。我是越地人,考察越地的节义文章,历代都有传世的人物。其中享受庙祀的孝行者,实际只有曹娥一人,她开创了东汉孝女的先例。宋代又让朱娥配享,明代又让诸娥配享;直到今天,江以娥命名,地以娥命名,渡口也以娥命名。哪一样不是曹娥纯厚孝行所造成的呢?志书实在不能不编。
旧浙江通志序毛际可省之有通志,犹古者列国之各有史也。自司马迁作《史记》,为古今所取法,而郡国之志蔑闻焉。东汉以还,有《南阳风俗》《襄阳耆旧》之纪,而志郡国者渐备。盖志者,史之一体也。浙旧无通志,明嘉靖间,华亭徐阶创为之,武进薛应旂踵事集成。凡七易稿,而始告竣。阅今已一百二十余年矣。我皇上建极以来,耆定告成,薄海率俾,爰命修一统志,所以广风教,一章程,甚盛典也。征文考献,必征信于通志。于是督抚诸臣下其事于藩司,以及郡邑之长,先后各以书献。康熙癸亥七月,遂开局棘院,延集耆硕。聴政稍暇,相与搜辑编摹,矢公矢慎。自秋徂冬,载厯二时。大率原本薛志,而更加删润,且恪遵功令复以秦、豫二志为准,试举其同异之概,而综核之。如薛志止纪都会,而兹则备列帝王。国书之异于私史也,薛志统形势、官制、物产诸条于杂志,而兹则分▯定名,厘然不紊,亦犹支流之自为脉络,列宿之各为经纬也。至若附祥异于星野之后,盖以客星入牵牛,嵗星入南斗,即为祥异所由征,此义▯之同于豫而不同于秦者也。本朝兵制,冠于厯代之前,所以崇。声灵而张挞伐,与秦豫稍别,不妨变文以起例者也。又若名宦人物,有美无刺,其义专主于风世。盖善善长而恶恶短,此则诸志之所同也。引伸触▯难更仆数。然岂仅矜淹雅、侈见闻而已哉?昔萧何入秦,首取图书,因以周知戸口阨塞之数,而朱熹宦辙所至,必先考其志乘,识者以为知务。今距薛志一百二十余年,其间民俗之繁富,风尚之醇厐士习之端雅,不能无今昔之殊焉。在圣朝而庶,而富,而教,固有其渐。然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则考掌故而晰利弊之源流,览故府而详补救之缓急。其所禆益,宁浅鲜欤?是役也,督抚暨藩司诸公提纲挈领于上,二三名儒按部就班于下。而际可等复谬为之订其疑误,综其起讫,毁誉不徇,恩怨不私。犹恐挂一漏万,品骘未详,惴惴集木之怀,阅数月如一日也。虽曰一国之史,不敢僭拟笔削,或可比于《越絶》《吴越春秋》诸书云尔。贞女堕楼诗文序》毛竒龄贞女名孟余,宗弟祥符知县毛会侯女也。贞女已成妇三日而犹女。或曰:昔荀爽之女为阴瑜妻,虽既死而称荀氏女。或曰:祥符民父母会侯曾上贞女事于台,以父母故贞之。贞女字方,翰林渭仁之子奕昭方毛故世,婚其订为婚娅,故无所负。独是奕昭久病瘵,当会侯以应博学鸿儒之召来京师,复再任祥符。其明年夏,奕昭就婚祥符官舍,则负重病往。会侯初难之,然既已至此,无还理,乃遂于病中强为结褵,甫脱即就外舍。当是时,其病中之扶侍起居,尝药和饮,雪垢撋薉,其重有累于贞女者,不待言也。至病革,奕昭泣曰:“吾此来百悔亦何及矣,吾敢以三日误汝终身哉!”女曰:“子不读芣苢之诗乎?其夫有恶病,虽未婚犹不忍去也,况三日耶?”既而易箦,女不食,父强之始食。初女少时以食蒸羊致病中死法,久断不食。至是忽食之,以为得速死也。会会侯以卓异再被召,将赴考选,而謡诼适至。会侯平居颇郁郁,女伺父不怿,阳为好容,施施然如寻常。初欲自裁,有傅婢同卧起,及是稍懈,常坐私室,泪纵横被面。母至强拭曰:“不谓小寒遂▯唾至!”此时二月易冬服,女僮请择其撋澣者,曰:“吾能再御此耶?”女僮怪问之,随乱以他语。康熙二十年三月六日,日暝登楼,呼女僮执烛随后,示不疑,行至牕栏,遂委身而堕楼。去地二丈许,下甃以石▯掷之,将必靡碎,而肢体不坏,惟口呕阏血,眸子黑白溷,数日一若有鬼神维防之者。噫,异矣!祥符乡三老戴会侯者,为会侯勒石颂去思,而并上其事于台,表之。虽女年尚少,未当旌,然而靡他可知矣。祥符绅士皆有诗,而余为序之如此,且以征夫后此之为诗若文者。顔鲁公石柱记释序朱彞尊湖州石柱在宋初字已漫漶,欧阳永叔谓笔书竒伟,非顔鲁公不能书。于是宋次道集鲁公文刻于金石者,编为十五卷,则石柱记存。孙莘老守湖州,聚境内碑碣,筑墨妙亭贮之,凡三十余通,记其一也。所载山川陵墓庙宅,旁及屛风竹帐雉尾扇。顾唐设六县,而记遗其二,或当日有之,而次道编集时残阙未可知尔。余友郑元庆芷畦,既辑府志成书,又别释石柱记一卷以行,考证详核,广见博闻,洵不刋之书也。墨妙亭之建,苏子瞻为作记,而蒋灿书之,一时诗人寄题踵至今。其遗石以府治卑湿,用填淤泥。夫岘山之碑一沉江底,尚冀其深谷为陵;亭中诸碑未沦于水,使有贤太守发而复树之,何难与莘老并传?又安见石柱之不可再覩乎?
译《旧浙江通志序》毛际可浙江省有通志,就像古代各诸侯国各自有史书一样。自司马迁撰写《史记》以后,成为古今取法的典范,而郡国志却很少听闻。东汉以后,有《南阳风俗》《襄阳耆旧》等记载,记述郡国的志书才逐渐完备。因为志书是史书的一种体裁。浙江旧时没有通志,明嘉靖年间,华亭徐阶首先创修,武进薛应旂继而汇集完成。总共修改七稿,才告竣工。到现在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了。我国 皇上登基建立纲常以来,平定天下、功业告成,四海之内都顺从,于是 下令修纂《一统志》,用来推广教化、统一制度,这是极为盛大的典礼。征集文章、考察文献,必须以通志作为征信依据。于是督抚诸臣把这件事下达给藩司以及郡县长官,各地先后以文书进献。康熙癸亥年七月,于棘院设局,延请年高有学识的人集中编修。处理政务稍有闲暇,便共同搜集、编写、摹录,立志公正谨慎。从秋天到冬天,经历了两个时节。大体以薛志为底本,又加以删削润色,并且严格遵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功令,又以秦志、豫志为准绳,试着概括列举它们的异同,再加以综合核查。例如薛志只记载都会,而这部志书则完备地列出历代帝王。这是国书不同于私人史书的地方。薛志把形势、官制、物产等条目统归杂志,而本志则分门别类、确定名称,条理清楚而不混乱,也如同支流各自形成脉络、列宿各自排列经纬一样。至于把祥异附在星野之后,是因为客星进入牵牛、岁星进入南斗,正是祥异得以应验的缘由;这一义例同豫志相同而不同于秦志。本朝的兵制,置于历代各项之前,是为了尊崇 声威、彰显武力,与秦志、豫志略有不同;这也不妨改变文章体例以创立义例。又如名宦、人物,只记美德而不列缺点,是因为其宗旨专在教化世人。褒扬善行要充分,贬斥恶行则从简,这是各志相同的原则。引申触类,难以一一说尽。然而难道只是夸耀学识深厚、炫示见闻广博罢了?从前萧何进入秦地,首先收取图籍,因而周详了解户口、险要关塞等数目;朱熹任官所到之处,也必先考察当地志乘,有见识的人认为他懂得务实。如今距离薛志已有一百二十多年,其间民俗更加繁富,风尚更加淳厚,士人习气更加端雅,今昔之间不能没有差异。这是在 圣朝人口繁庶、物资富足、教化兴盛,本来有其逐渐发展的过程。然而前事不能忘,后事才能作为借鉴。考察旧有掌故,可以明白利弊的源流;阅览旧府藏,可以详知补救措施的缓急。它的益处难道会浅薄微小吗?这次修志,督抚和藩司诸公在上面提纲挈领,几位名儒在下面依次办理。我等又冒昧为之订正疑误,综合起止,不徇毁誉,不存私恩私怨。仍然担心挂一漏万、品评不详,怀着如临悬木般的惶恐,数月之间始终如一。虽说是一国的史书,却不敢僭越仿拟史官的删削笔法,或许可以同《越绝书》《吴越春秋》等书相比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贞女堕楼诗文序》毛奇龄贞女名叫孟余,是宗弟、祥符知县毛会侯的女儿。她成婚三天后仍然被称作女子。有人说:从前荀爽的女儿嫁给阴瑜,虽已身死,仍称荀氏之女。有人说:祥符的父母官毛会侯曾把贞女之事上报有关部门,因为她是父母官的女儿,所以称为贞女。贞女字方,翰林毛渭仁的儿子奕昭,正好与毛家世代交好,两家订下婚姻,所以并没有辜负婚约。只是奕昭长期患肺痨。正当会侯奉召应博学鸿儒科来到京师,又重新任祥符知县时,第二年夏天,奕昭到祥符官舍成婚,竟带着重病前往。会侯起初对此很为难,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没有返回的道理,于是让他在病中勉强完成婚礼;刚脱下礼服,便让他住到外舍。那时,他在病中起居需要扶侍,服药调饮,洗去污垢、擦拭秽物,给贞女增添的劳累,不必说也知道。病情危急时,奕昭哭着说:“我这次来,后悔一百次也来不及了,难道我敢因为三天婚姻耽误你一生吗?”女子说:“你没有读过《芣苢》的诗吗?丈夫患有恶病,尚未成婚的妻子都不忍离开,何况我们已经成婚三天呢?”不久奕昭病危更衣,女子不进食,父亲强迫她才开始吃。女子年少时曾因吃蒸羊肉而得病,差点死去,从那以后长期断绝不食羊肉。到这时她忽然吃了蒸羊肉,认为这样可以迅速死去。恰逢会侯因政绩卓异再次被召,将要赴京参加考选,而诽谤流言正好传来。会侯平日很忧郁,女子察觉父亲不高兴,便故意做出和悦的神色,舒缓自如地像平常一样。她起初想自杀,有陪嫁婢女同她一起起居;到了这时防范稍稍松懈,她常坐在内室,泪水纵横,沾满面颊。母亲来到后强行替她擦拭,说:“没想到只是有些小寒气,竟然就咳唾到这种地步!”这时正是二月换下冬衣,女童请她挑选那些已经洗涤的衣服,她说:“我还能再穿这些吗?”女童觉得奇怪,追问原因,她便随口用别的话岔开。康熙二十年三月六日,天黑时她登上楼,叫女童拿着灯跟在后面,以表示自己没有疑心;走到窗栏处,便纵身从楼上坠下。楼高离地约二丈,下面铺着石头,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但她的肢体竟没有损坏,只是口中吐出紫黑色的血,眼睛黑白混浊,几天之间一直像有鬼神在保护她。唉,真奇异啊!祥符乡里的三位老人推戴会侯,为会侯刻石颂扬其离任后的思念,并把这件事一同上报有关部门,加以表彰。虽然女子年纪还小,尚未达到旌表的条件,但她没有改嫁之意是可以知道的。祥符士绅都有诗作,于是我写下这篇序,也借此等待后来作诗作文的人。《颜鲁公石柱记释序》朱彝尊湖州的石柱,到宋初时字迹已经漫漶不清。欧阳永叔说它笔势奇伟,不是颜鲁公不能写成。于是宋次道收集颜鲁公刻在金石上的文章,编成十五卷,其中保存了《石柱记》。孙莘老任湖州太守时,搜集境内碑碣,修筑墨妙亭加以贮藏,共有三十多通,这篇记就是其中之一。文中记载山川、陵墓、庙宇、住宅,还旁及屏风、竹帐、雉尾扇等物。只是唐代设置六县,而这篇记遗漏了其中两个;或许当时确实有记载,只是次道编集时残缺了,也未可知。我友人郑元庆,字芷畦,已经辑成府志,又另行注释《石柱记》一卷刊行,考证详尽核实、见闻广博,确实是不可磨灭的著作。墨妙亭建成后,苏轼为它作记,蒋灿书写,一时诗人接连题诗至今。亭中遗留的碑石因为府治低洼潮湿,已经用来填塞淤泥。岘山的碑沉入江底,尚且希望将来深谷变成山陵;亭中的各块碑没有沉入水中,如果有贤能的太守发掘出来重新树立,又怎么难以同孙莘老一起流传呢?又怎么知道石柱不能再次被人看见呢?
武林创建三浙书院序陆葇上行令下成俗,莫善于教。教与学相长而有功。古者国学之外,术曰序,党曰庠,家曰塾。择民之秀良,使日服习乎诗书礼乐,雍雍翼翼于学之中。于是观感者咸起,悔过迁善之心,弗敢自蹈于非僻。教日以隆,俗日以茂。今圣世右文,万国翕然向风,庠序矞皇,乡学社学,靡不修举。▯诵之声,洋溢乎海宇。中丞悚存金公抚浙之二年,特建三浙书院于四达之衢,进多士而训迪之。章缝千百辈,负笈而来,受简而进。单寒侧陋之儒,皆得至前,以抒其夙蕴。猗欤盛矣!昔唐开元十一年,置丽正书院,以张説领使,聚文学之臣,侍讲修书,供给优异,天下化之,乃有鼇峰、西溪、梧桐之建,而犹未盛也。逮乎宋,而理学倡于东南;逮乎元,而教授行于西北。设山官之长,置官田之饩,书院遂徧于天下。明人因之,创新葺废,相承不坠,以迄于今。然武林自徐子方建立西湖书院之后,罕有继者。或苦于簿书之旁午,或馁于道义之未修,待后承前,恒不概覩,无足怪也。歴代书院之所由立,有先贤讲授之地,后人慕其风而继之者;有良吏教化之遗,没世不忘而俎豆之者;有明道尚志之儒,隠居授徒,其门弟子为之树立者;有同里好义之士,捐财建兴,以训其比闾子弟者;有达尊勇退之老,归而讲学著书,兼以啓迪后生者;有一邑之宰、一郡之守,择地肇造,修明经术,教行一方者;有节钺大臣,以斯道为已任,倡率其属,设讲堂斋舍,聚四方防学之士,阐道统,明圣传,间或请额请经于朝廷,以垂之永久者。建置不同,其兴学敷教之心则一。然而学之兴有广狭,敎之敷有遐迩,则惟节钺大臣之所创立者,据省会之区,招乐羣之彦,规制▯而应求速,学校兴而教化敷,此三浙书院之所以独盛乎?古来书院,惟白鹿、嵩阳、岳麓为最大,盖以生徒之众多,声气之昌博也。由今视昔,何多让焉?某伏起海濵,恨观光之晚,而同里孙子啸夫,单寒侧陋之尤者,久困埃▯,中丞拔之,冠三浙士,因传命属序于予,遂不敢以固陋辞,而称述其盛如此。勅修两浙盐法志序【臣】李衞【臣】奉勅纂修两浙盐法志进呈御览兼请钦赐序文奉旨依部议命【臣】撰文为序【臣】自惟愚陋,兹所修志书,凛遵现行事。例上体皇仁下详民隠,条分绪析,共计一十六门。凡诸程式典。章课则经费悉载会典》者,务相脗合,勿致异同,犹恐编纂未当,何敢冐昧?撰序闻命之下惶悚弥切钦惟我皇上圣神文武,徳盛化成,天呈合璧之休征,地献河清。之上瑞皥皥熙熙,万物得所而犹视民如伤,凡事闗经制者,必详审经画,昭示法守。如食货乃八政之一,而盐又食货之一也。部定盐法考纲,纪秩如遵奉已久,兹复命直省盐法衙门纂辑志书,因地制宜,垂诸永逺。圣人劳心为民,至无已也。盖我朝盐法自世祖章皇帝洞鉴明季加派妨商厉民定制,按引征课。圣祖仁皇帝尤念盐法上闗。国课下裕,民生慎选,廉能加惠,商灶至详且悉,我。皇上甫承大统即谕各省转运道臣恤商裕国又谕巡盐使臣:撙节爱养。继又于两浙盐务,命【臣】兼理具见盛朝圣圣相承经制尽善我皇上聪明睿知,覃精继述,即盐法一事而纲举目张,徳洋恩溥煌煌诏令如日月经天,其谁不感动而激劝乎?抑考前明旧志,成于嘉靖丁酉,修于万厯甲寅,虽体裁悉具,要皆董是役者摭拾见闻,自为编次,孰如斯志之因革损益,定自宸衷为万世法也,臣忝司封疆,职叨兼任,夙夜只惧,惟有矢慎矢公加意厘剔以仰副圣天子体恤商民至意,而前此官吏陋规,诸商滥费,复防皇上悉从寛典,并予蠲除。命下以来,大法小廉,愈益竞惕。诸商则以既除杂▯,又免积逋,万戸千村欢声雷动,勤输。国课惟恐后期,更请设盐义仓,积谷备赈。盖上好仁而下好义,有由来矣。兹防上谕敬序成书用益导扬圣徳俾天下晓然知至治之世,百度修饬,而凡兹黎庶。共戴皇仁于亿万年欤宁波府志序【臣】李衞疆域为天下之所同,而通省之险要实系诸此,则事莫大焉。制度经前代所屡更,而处置之得宜至今日始大备,则典莫重焉。因革损益,文物典章,人民物产,凡有闗于地方者,无不书,此志书之体例也。虽然详于细而略于大,繁所轻而简所重,夸多鬭靡,搜竒剔异,于地方紧要,国家大经大制,了无发明,亦何以昭国宪而垂法守哉?宁郡六县,县皆濵海,蛟门虎蹲,雄峙海口,招宝一山,屏障大洋,西南自岭粤,东北达辽左,延袤一万四千余里。商船番舶,乘潮出没,无不取道蛟门,径由招寳。内则聨络众省,外则控制东倭,通省之门戸,实亦东南一大闗键也。天之设险,岂止为一郡形胜哉?我朝定鼎相度形势
译《武林创建三浙书院序》陆葇上面推行政令,下面形成风俗,没有比教育更好的办法了。教育和学习相互促进,便能取得功效。古代国学之外,术称为序,党称为庠,家称为塾。选择百姓中秀异善良的人,使他们每天学习诗书礼乐,在学校中和乐恭敬。于是受到观感的人都会奋起,产生悔过向善的心,不敢自行走上邪僻道路。教育日益兴盛,风俗日益美好。如今 圣明时代崇尚文教,万国都一致向慕教化,学校辉煌兴盛,乡学、社学无不修治兴办。弦歌诵读之声洋溢四海。中丞悚存金公抚治浙江的第二年,特意在四通八达的道路旁创建三浙书院,招收众多士人训导启发他们。成百上千的读书人背着书箱前来,接受试选后进见。贫寒鄙陋的儒生,也都得以来到面前,抒发平日积蓄的才学。多么盛大啊!从前唐开元十一年设置丽正书院,任命张说掌管,聚集文学之臣,侍讲、修书,供给优厚,天下受其影响,于是有鳌峰、西溪、梧桐等书院的创建,但仍不算兴盛。到了宋代,理学在东南倡行;到了元代,教授制度在西北推行。设置山长等书院长官,置办官田供给粮食,书院于是遍布天下。明代沿袭这一制度,创新建、修废弃,前后相承而不衰,一直到今天。然而武林自徐子方创建西湖书院以后,很少有继承者。有的苦于文书事务繁忙,有的困于道义修养未成,等待后来承接前人事业,常常看不到结果,也就不足为怪了。历代书院之所以建立,有的是先贤讲学授徒的地方,后人仰慕其风范而继承;有的是良吏教化留下的遗迹,人们终身不忘而设祭纪念;有的是阐明道理、崇尚志向的儒者隐居授徒,由门弟子为他建立;有的是同乡中喜好义举的人捐资兴建,用来教导乡里的子弟;有的是声望高、主动退隐的老人,归乡后讲学著书,同时启发后辈;有的是一县县令、一郡太守选择地点创立书院,修明经术,使教育施行于一方;有的是掌握兵权的大臣把圣贤之道作为自己的责任,率领属下,设置讲堂斋舍,聚集四方前来求学的士人,阐明道统、彰显圣贤传承,有时还向朝廷请求匾额和经书,以便永久流传。建立方式虽不相同,但兴办学校、传播教化的心愿是一致的。然而学校兴盛有广有狭,教育传播有远有近,只有掌握兵权的大臣创建的书院,处在省会区域,招集乐于群居求学的贤才,规模宏大而能迅速满足需求,学校兴盛、教化广布;这就是三浙书院特别兴盛的原因吗?自古以来的书院,只有白鹿、嵩阳、岳麓规模最大,大概是因为学生众多,声势广盛。由今天看过去,难道又有多少逊色呢?我本是从海边贫寒之地起身,遗憾自己观光求学来得晚;同乡孙子啸夫,是贫寒鄙陋之人中的极端者,长期困顿于尘埃之中,中丞提拔了他,使他冠居三浙士人之列,于是传令让我作序。我不敢以浅陋推辞,只好这样称述它的盛况。《敕修两浙盐法志序》【臣】李卫 臣奉 敕令编纂修订《两浙盐法志》,进呈 供皇帝阅览,并请求 钦赐序文,奉 圣旨,依照有关部门的议定,命臣撰写序文。臣自认为愚昧浅陋,这次所修志书,谨慎遵循现行事务的 条例,上体察 皇上的仁德,下详察百姓的疾苦,分条析理,共计一十六门。凡是各种程式、典 章、考课等,连同经费,全都载入 《会典》的内容,务必彼此相合,不造成异同;仍恐怕编纂不恰当,哪里敢冒昧从事?接到撰写序文的 命令后,惶恐更加迫切。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圣明神武,德行深厚、教化成功,天上呈现日月合璧的吉祥征兆,地上献出黄河水清的祥瑞。这些最大的祥瑞使天下光明和乐,万物各得其所,而皇上仍然 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凡是关系到国家制度的事情,必定详加审察、筹划安排,明确公布法令和守则。食货是八政之一,盐又是食货中的一项。有关部门制定盐法考核纲要,纲纪秩序长期遵奉;如今又 命各直省盐法衙门编纂志书,因地制宜,流传久远。圣人替百姓劳心,真是没有止境。大概我 朝的盐法始于 世祖章皇帝洞察明末加派、妨碍商贩、危害百姓的弊端,制定按盐引征收课税的制度。圣祖仁皇帝尤其想到盐法上关系 国家赋税,下关系百姓富裕,慎重选用廉能官员加惠于商人和灶户,规定极其详尽。我 皇上刚继承大统,就 谕令各省转运道臣体恤商人、充裕 国家,又 谕令巡盐使臣节制费用、爱护养育百姓。后来又针对两浙盐务,命臣兼理,这些都足以看出 盛朝 圣圣相承、制度尽善。我 皇上聪明睿智,精心继承先业;仅盐法一事便纲举目张,恩德 广大,恩惠深厚,灿烂显著。诏令如同日月运行于天空,谁能不感动而受到激励呢?考察前明旧志,成于嘉靖丁酉年,修于万历甲寅年,虽然体例完备,但都是主管此事的人搜集见闻、自行编次,哪里比得上本志的沿革、损益,都是由 皇帝亲自裁定,作为万世法则呢?臣忝居封疆之职,又蒙受兼任之责,早晚只感到惧怕,唯有 发誓谨慎、公正,加意整理剔除,来仰承 圣天子体恤商人百姓的深意;至于此前官吏的陋规、各商人的滥费,也蒙皇上全部从宽处理,并予以免除。命令下达以来,大官清正,小官廉洁,越发争相警惕。各商人因为既已革除杂派,又 免除了积欠,万户千村欢声如雷,踊跃缴纳赋税。国家赋税,只怕落后于期限;又请求设置盐义仓,积蓄粮食以备赈济。大概上面喜好仁德,下面就喜好义举,是有来由的。这次会 奉上谕恭敬地为成书作序,用来进一步宣扬 圣德,使天下明白知道,在大治之世,百般制度都得到修整,而一切这些百姓 共同拥戴 皇上的仁德于亿万年吗 《宁波府志序》【臣】李卫疆域是天下各地共同具有的,而全省的险要实在都系于这里,那么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制度经过前代多次变更,而处置得当直到今天才大为完备,那么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典制了。凡沿革损益、文物典章、人民物产,只要关系地方的,无不记载,这就是志书的体例。可是,如果在细小处详细,在重大处简略;轻视繁琐却简略重要内容;夸耀数量、争奇斗胜,搜求奇异,而对于地方要务、国家根本制度却毫无阐明,又怎么能够彰明国家法令、流传法守呢?宁波府辖六县,各县都濒临大海。蛟门像蹲伏的虎一样雄踞海口,招宝山屏障大洋;西南从岭南、广东,东北到辽东,延伸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商船番舶随着潮水出没,无不取道蛟门,直经招宝。对内连接各省,对外控制东倭,是全省的门户,实际也是东南的一大关键。上天设置这样的险要,难道只是为了成为一郡的形胜吗?我 朝廷定都建国后,考察并权衡地势
命提督大僚驻劄郡城,兼辖水陆二师,而宁波遂为重镇。又特设总兵官镇守舟山,内洋、外洋并宿重兵,星罗碁布,脉络相承。器械甲胄有定数,炮位船舰有定制,分操会汛有定期。海隅日出之乡,畏威怀徳,渔盐商贾无旦夕之警。于今垂百年矣,岂非大经大制,前此数千百年之所未经筹及,亦即后此数千万世之所永宜遵守者哉?较之前代,不隄防于海外,而徒事巡哨;不扼要于悬海之舟山,而泛责之沿边各汛,其得失相去为何如也!今天子御极之八年,命直省并修通志。余承乏浙省,方有事编纂;而宁波郡守曹秉仁修郡志适成,请序于余。予阅其书,见其志海防、兵制、舆图、疆域、山川、建置、形胜诸篇,原委备载,纲目毕陈,且能发明。圣朝安内御外之畧,衞民通商之制,事之最大而典之最重者,罔或疑矣。至于志戸赋,则着顺庄之便;志海渠,则言塘堰坝闸之利;志盐政,则详惠商恤灶之意。其他人官物曲,无不繁简合宜,详略得当。后之阅是书者,知玉帛来同,风波不警,皆由圣朝经画处置之尽善,自岭粤以达辽左,皆将以是邦为屏翰焉。其所闗,岂止一郡哉?若夫考古而得所依据,闻风而知所鼓励,则又所望于邦之士大夫及民庶也。其书,余言以弁是编。陈氏三节序潘思榘士君子之守身也,其志洁,其行芳,则归以节之鸿名,重其人而训于世。故其达而在上,则守臣节;其穷而在下,则守隠节;其不幸而值变故,发义愤,则守忠节、烈节。刘虞之于汉,韩滉之于唐,可谓纯臣矣。庄光之于富春,渊明之于柴桑,可谓髙隠矣。臧洪、陈容之同日并命,张巡、许逺之全城死国,可谓忠臣烈士矣。然或异世而间生,或共难而殊俗,未有一门之内至于再,至于三,而挺然俱以节著者。故其事虽出于闺门女子之中,而其▯足以争耀于士君子。有心世道者,乐得而书之也。武林陈生,浙产而侨居于粤,博学工诗,尤精方书。余住在南中,不能水土,以是与生交,习知其门内行。自其母氏至曾王母,三世皆以苦节着。既拜国家乌头绰楔之典,而复来乞言于予。彼其百年之间,三嫠相继。君舅之泪未干,而所天之难复作。死防之威,藐诸曷恃?此日之天道,几若不可问者。而后先恤纬髽而持戸,▯苴绖之频仍。拾遗书而手付,惟抱此防伤至苦之节。此授彼承,以回防漠之鬼神,而续一线于未冺。此固臧、陈、张、许诸公所异事而同心也,岂寻常旌门者比哉?夫四序之有冬也,穷阴沍寒,霜雪洊至,万物俱不堪其苦。方春而迟日惠风,韶景媚人,其可悦亦倍异于常时。今陈氏百年之中,节著者三,其茹痛深矣,而不知硕果者花繁,璞剖者璧出。陈生读书砥行,寝大而昌,亦方春之候矣。为书于楣,以竢之。三嫠姓王、方、汪,皆名家女云。陈氏三节序万国宣国家深仁厚泽,宣教维风,沦浃于百余年之久,故山陬海澨,咸知敦礼节而重廉耻。不特读书明理之士夫蒸蒸向化,即闺闱巾▯中,能守志甘贫,深晓大义,训子有成,以上荷。圣朝褒锡之典,往往不乏。彼其幽光潜徳积久弥彰,所为扶天地之纲常,树人伦之模楷,俾一乡一国观感而兴起,其所系匪浅鲜也。若乃一门三世,甘守孤帷,其遇独艰,其节独苦,则尤宇内所不数有者。兹于陈氏见之。陈生梓,钱塘人,侨居岭南。母汪氏,祖母方氏,曾祖母王氏,三代皆以苦节着。其阃仪媺行,传志已详言之矣。而余独有感于天之所以玉成者,不在安常处顺之中,而在濒危屡穷之际。葢穷则变,变则通,天之道也。陈氏之苦节,一而再,再而三,孤鸾寡偶,形影一堂,苦雨残灯,空帷谁语,几呼天而莫防,则真穷矣。乃今者钦褒节孝,荣及三世。其子若孙,绳绳济济,奋志读书,防庠而食饩者,早已各露头角,行将翺翔云路,光大门闾。呜呼!困极而亨,善无不报,天道固如是其昭昭不爽也乎?在《易》节之上六曰:“苦节,贞。”其九五曰:“甘节,吉。”葢苦中得甘也。至六四则曰:“安节,亨。”夫上既有甘节之道,则下亦安之,安斯久其中有亨道焉。陈氏之累代苦节,宜其亨也。余秉臬兹土,职司弼教,念节义之闗于风教者为尤钜,故因陈子乞言而为之序。
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五
艺文【七】
译命令提督等大员驻扎在郡城,兼管水陆两军,于是宁波便成为军事重镇。又特设总兵官镇守舟山,内洋、外洋都驻宿重兵,分布如星罗棋布,彼此联系承接。武器铠甲都有定额,炮位、船舰都有定制,分班操练、会合巡汛都有固定期限。海边日出之乡的百姓都畏服威势、感怀德政,渔民、盐商和商贾没有早晚遭受警报之忧。到今天将近百年了,这难道不是宏大的制度,是前此数千百年从未筹划到的,也是此后数千万世都应永远遵守的吗?与前代相比,前代不在海外设置防备,只一味从事巡哨;不在远海要害处扼守舟山,却把防务泛泛地交给沿边各汛,其得失相差究竟如何,难道还不明显吗!如今 天子登极第八年,命令各直省一同修纂《通志》。我承任浙江省的编修事务,正开始办理编纂;宁波郡守曹秉仁所修的郡志恰好完成,请我作序。我读了这部书,见其中记载海防、兵制、舆图、疆域、山川、建置、形胜等篇,来龙去脉都备载无遗,纲目也全部陈列,而且能够阐明其中的意义。圣朝安定内部、抵御外敌的谋略,保卫百姓、畅通商业的制度,其中最重大的事务和最重要的典章,已经没有什么可疑问的了。至于记载户赋,便阐明顺庄的便利;记载海渠,便说明塘、堰、坝、闸的益处;记载盐政,便详述惠待商人、体恤灶户的用意。其他人物、官制和物产等事项,也无不繁简合宜、详略得当。后来阅读这部书的人,就会知道玉帛来会、风浪不惊,全都由于 圣朝经营筹划、处置安排极其完善。从岭粤直到辽左,都将把这个地方作为屏障和辅翼。它所关系到的,难道只是一郡吗?至于考察古迹而找到依据,闻知遗风而懂得受到激励,这又是我对本地士大夫和百姓的期望。这篇文字,就由我题写在这部编纂之首。《陈氏三节序》 潘思榘士君子立身自守,志向清洁,行为芳美,于是归之以“节”的美名,使其人受到尊重,并作为训示世人的榜样。所以地位显达而居上位的,守的是臣节;穷困而处下位的,守的是隐节;不幸遭逢变故、发出义愤的,守的是忠节、烈节。刘虞对于汉朝,韩滉对于唐朝,可以说是纯正的忠臣。庄光对于富春,陶渊明对于柴桑,可以说是高尚的隐士。臧洪、陈容同日并命,张巡、许远守全城而以身死国,可以说是忠臣烈士。然而有的生在不同年代而隔世相逢,有的共同遭难却风俗各异,从来没有一家之内接连出现两位、三位,并且都卓然以节义著称的。因此这件事虽然出自闺门女子之中,而其[原文“▯”字不清]足以同士君子争辉。有心关注世道人心的人,乐于把它记载下来。武林陈先生是浙江人,侨居广东,博学而擅长作诗,尤其精通医方。我居住在南方时,因不能适应当地水土,凭此与先生结交,熟悉地知道他家门内的品行。从他的母亲到曾王母,三代都以苦守节操著称。既已拜受 国家授予乌头绰楔的典礼,又来请求我作几句话。他家在百年之间,接连有三位寡妇。丈夫去世的眼泪还未干,所依靠的丈夫又接连遭逢不幸。[原文“死防”疑误]的威势,幼小的孩子还能依靠谁?这一天的天道,几乎像是无法追问了。后来前后[原文“恤纬髽而持戸”文字疑误],频繁地承受丧服之苦;拾取亡夫遗书,亲手交付后人,只抱守这种防伤至苦的节操。这样一代传给一代,用以挽回荒漠中的鬼神,并在尚未泯灭之处延续一线生机。这本来就是臧洪、陈容、张巡、许远诸公所经历的事情虽不同而心志相同,岂是寻常旌表门第之事可比吗?四季有冬,阴气穷尽而严寒凝结,霜雪接连降下,万物都不堪忍受这种苦楚。到了春天,阳光迟迟,和风惠畅,美好景色令人喜悦,其可爱也比平常时节格外不同。如今陈氏一家百年之间,有三人以节操著称,她们所承受的痛苦很深;但谁知道硕果之后花朵会更加繁茂,璞玉剖开之后才会显出美玉。陈先生读书砥砺品行,家道将日渐壮大昌盛,也正是春天将至的时节。我把这些话写在门楣上,等待它的应验。三位寡妇姓王、方、汪,都是名门之女。《陈氏三节序》 万国宣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和宣扬教化、维系风俗,浸润传播了一百多年,所以即使山角海边的人,也都知道崇尚礼节、看重廉耻。不只是读书明理的士大夫努力向善、接受教化,即使闺房妇女和巾帼之中,也有人能守志甘贫,深明大义,教子有成,从而上承圣朝的褒奖恩典。圣朝褒奖赐予的典礼,往往并不少见。那些幽微的光辉和潜藏的德行,积累日久便更加彰显;它们所起的是扶持天地纲常、树立人伦楷模,使一乡一国受到观感而奋发兴起的作用,关系实在不浅。若是一门之内三代相继,甘心守着孤帷,遭遇特别艰难,节操也特别苦烈,那更是天下少有的事。如今在陈氏家中看到了这种情况。陈生陈梓是钱塘人,侨居岭南。母亲汪氏、祖母方氏、曾祖母王氏,三代都以苦守节操著称。她们内在的仪范和美好的操行,传记、志书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却独独感慨上天所以成就美玉般的人才,不在安于常态、处于顺境之中,而在濒临危险、屡遭困穷之时。困穷就会求变,求变才能通达,这是天道。陈氏的苦节一次接一次,孤鸾寡偶,形影相对共处一堂,苦雨残灯,空帷之中无人诉说,几乎呼天而天也没有回应,这才真是困穷到了极点。如今 朝廷钦定褒奖节妇孝妇,使荣耀及于三代。她们的子孙接连不断、人才济济,奋发立志读书,在[原文“防庠”疑为学校名称,字形有误]求学并领取廪饩的人,早已各自显露才华,将要飞翔于仕进之路,光大门庭。唉!困穷到了极点便转为亨通,行善没有不得到报偿的,天道确实如此昭明而不差错吗?《易经·节卦》上六说:“苦节,贞。”九五说:“甘节,吉。”大概就是说苦尽而得甘。到了六四则说:“安节,亨。”上面既有甘节的道理,下面也能安于节制;安定下来,其中自然含有亨通之道。陈氏几代苦守节操,理应获得亨通。我掌管此地司法刑狱,职责在于辅佐教化,想到节义对于风俗教化关系尤其重大,所以因陈先生请求题言,替他写了这篇序。《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浙江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六十五 艺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