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

译艺文【十二】赋【下】《吴兴赋》　　　　　　　　　　【元】赵孟頫 多么美好啊！吴兴成为郡以来，苍翠的山峰在北面耸立，群山向西绵延，形势如龙腾兽舞、云气蒸腾、霞光升起，直达太空。自古以来，双溪夹流而来；从天目山发源的水流三百里，曲折绵延，水波荡漾，形成曲岸，汇成湖泊，水深而澄澈，百尺深处也没有淤泥，贯穿城中，通达诸毗，向东注入具区，浩渺无边，以天空作为堤岸；否则实在不知道它将如何容纳这些水。看那山川相互映照，明月朗照，清明之气聚集于此，冲和之气汇聚于此；星辰排列在斗宿之野，形势雄伟胜过楚、越，是神禹所平定的地方，也是太伯所占据居住的地方。自汉代以后，这里常常有人开国建业；到了晋代，筑城以揽秀，依凭地势沿水而建，城墙周长千雉，因而建立城邑。历代谨慎选择郡守，必定选拔才干卓异、见识明达的人。前有王谢、周虞，后有何柳、颜苏，风流相互辉映，治理政绩彼此相当，都是为了宣扬皇上的恩德，使百姓欢娱。何况这里土地所生、风气所宜，人民无需向外求取，物用还有余裕。东面是泥土肥沃的膏腴之地，每亩可收一钟的良田；麦、粟一年两收，粳稻尤其重要，米粒洁白修长，装满筥和箱，还能转运给邻近郡县，常年没有灾荒。它的南面是伏虎山和金盖山麓，山顶有佛塔作为标志，山脚有寺院栖止；鼓声钟声彼此相闻，飞檐高屋相接。衡山绝水一带，鱼史中有记载；水道盘曲，岸地犬牙交错，陂塘沼泽相连，遍生芦苇、菰草和芦荻，鸿头、荷花、菱角、苕草、野鸭、茨实，萑草和蒲草交错丛生，四面望去无边无际，哪里数得清呢？其中又有鲂鱼、鲤鱼、鲦鱼、鲿鱼，针头鱼、小白鱼，鲈鱼、鳜鱼、鲙鱼等；还有鼋、鼍、龟、鳖，以及蛟龙。大鱼长得像人一样，喷水翻浪而生风，一举能有百钧之力。渔师们一同来到这里，以网罟、笭箵捕鱼，以罩、汕为业；敲响船舷，划动船桨，隐约如商宫之声。无论大小鱼类都不遗漏，鱼儿噞噞喁喁，终日捕捞也没有穷尽。它的西面是重重山冈、复叠山岭，河流平原由此而来；它的北面是黄龙瑶草之洞、玲珑长寿之坞，瀑布高悬百仞，既高又险阻，山石嶙峋崔嵬、参差错落，怪石多到数不清，连绵排列如同树林。高地山陵上有杨梅、枣、栗、樝、梨、木瓜，橘柚在夏季结实，枇杷在冬季开花；还有槐、檀、松、柏，以及椅、桐、梓、漆等树木，文竹、绿竹和细竹、芦苇杂乱丛生。果实可以供上俎豆，木材可以用于宫室，下至薪柴，也没有不能满足的需求。平坦陆地上桑麻如云，繁茂纷披；优良蔬菜汁液充足，不必储藏便能不断生长。陆地上可以捕猎野鸡和兔子，水中可以射取野鸭和大雁；船运的便利，通常十成中超过五成。衣食日益丰足，众人安乐和悦，既快乐又人口众多，只是没有教化便容易懒散。于是有缙绅先生，阐明先圣的道理来教导民众，建立学校，设置庠序；士人穿着逢掖之衣，戴着章甫之冠，人才济济，日日都在攀登千古圣贤的境界。于是选择吉日，准备适量的币帛，尊奉元酒，陈列簠簋，选派贤能者执掌周礼；赞礼者在前，献礼者在后。仪态从容，俯仰进退，周旋合乎节奏，礼成后退下。神灵与人都和悦而相助。在这个时候，家家都有诵读诗书的声音，户户都学习廉耻的道理。以辟雍为取法的对象，各郡纷纷观摩效法，这确实是不朽的盛事啊！有人质问说：自古以来论述著作的士人，何尝不记述人物、记录风俗呢？人才，是匡济时世的工具；风俗，是治理国家的凭借。如今您却只搜集琐碎事物，排比物产饮食，发表不切实际的高谈阔论，自我炫耀装饰。没有比人才和风俗更重大的事了，您却反而略去不记。即使文章胜过锦绣，声调和谐如金石，我私下仍认为不值得您这样做。仆答道：不对，不对！您难道没有听过孔夫子的话吗？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必定有忠信之士。如今年代超过千年，土地又有千里之广，人物之多，怎么可能全部记述？史册已经把它们全部写下，也就不必再增添了。至于风俗的盛衰，是由施政者所改变的，又不能固定不变地加以记载。吴地虽然分处江左，却曾经受到至德之风的熏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况且我听说：风吹来，草就随风倒伏；太阳到了正中，日晷的影子便端正；上面怎样做，下面就怎样效法；设置驿站传达命令。比如季子担任太守，言游担任县令，用仁义施行教化，以礼乐作为政事，用不贪作为镇守之宝，用不必言说的诚信来晓谕百姓。这样一来，刑罚甚至可以不用，风俗也可以更加兴盛。正要使社会恢复上古的敦厚朴实，并从各种征兆中考察祥瑞。如今这样说当然很好，但哪里能就此把它当作确定不变的事实呢？于是诘难者连声称是，迟疑徘徊，失意而去。《磐陀石观日赋》——元代吴莱。我向东游历到海边，终于在阳阿得到奇伟的景观。登上磐陀山重叠的岩石，道路险峻，层层高耸。半夜天鸡鸣叫，太阳将要从重重波涛中升起。恍惚间，黑色的混沌天幕低垂，太阳这轮火轮正要荡漾摩擦而出。羲和驾驭太阳车，扶桑树也将要开花。旸谷辽远，无法用里程计算；到了高舂时分，距离天明还有多久呢？可叹世间还在哪里，仍然昏暗未旦。看见帝车斜斜运行，星宿明亮地布满霄汉。岛屿渐渐耸立而显现，水面更加浩渺弥漫。恐怕阛阓中的人还在梦寐之中，像蛰虫一样昏昧混乱。只见天干在牵引运转，仿佛机轴正在合拢张开。幽暗的阴泉忽然发出光亮，燧火燃烧，光焰奋扬。三足乌的光辉灿烂异常，口渴的鸟儿张喙解羽，接连飞动。又仿佛有烛龙燃烧发光，赤色的额头和眼睛使它向前腾跃。悬挂的明镜闪耀炽烈，鲛人与泉客洗濯之后也发出光芒。红色大鼓振动，火焰般的光彩炫耀，仿佛壁垒嶙峋，向前推进。彩虹环抱着彩色玉珥，光彩交错，灿烂缠绕。于是想到朱乌运行的次舍轨度，天地顿时豁然开朗。光芒乘着寒冷的潮水倒卷推荡，清晨霞气散开，绚丽的彩章交织在一起。

译于是太阳飞腾在辽阔天空中，最终却在混沌苍茫中昏暗隐没。高处冲破阴霾，只有启明星独自闪烁。忽然远方的火炬熄灭，群体活动顿时全部停止。河神潜藏精气而归于洞窟，海童窥见光耀，奔走惊愕。鲛、鼍扬起鳍，拨动鬣毛，悠然游荡；鸿雁、仙鹤抖刷羽毛，张翼凌空。琅琊山高台茫然耸立，防鲸山在白昼中显现其形。罗浮山的井若隐若现，蜃穴混杂其中，在黑夜中闪耀。夸娥氏迅速挥杖赶路，害怕被追逐而无处跳脱。鲁阳公愤怒地挥戈，奇怪盘踞的黑暗为何不能被我驱除。只有圭臬可以测量，然而人生如隙中之驹，又能寄托在哪里呢？长久地追究光明而探寻其根源，终于感到壮盛凋零、年老光消。古代圣贤有所遵循的法则，实际上与盖浑所说的天体运行相同。何况炼五色石以凝成形质，又斩断鳌足来镇定深渊。或者是凿穿渤澥，沉入谷底而反复燃烧；或者是昆仑山高高突起，围绕山岩腹部彼此回旋。难道会从文身黑齿之民近旁出现，贯穿裸壤而彼此相连吗？也许是崦嵫、蒙汜遥远的压迫沉没之处，穷尽汃国边远的荒地。叹息严寒冰冻和纷飞大雪，自远古以来茫茫大地上很少有人觉察。常常睡在重重蒸气与积叠的火焰之中，掀起炎热山丘上的毒瘴、霾气和烟雾。料想众人懵懂而自得，只能像蜂蚁一样扑附攀缘。可叹小孩子反而能辨识和知晓这些道理，即使是睿智圣哲也未必宣说。那些凡俗之人多受事务牵累，遇到天明，早晨一到便忙碌终日，确实是白昼之中被拘束而耗亡；到了天色昏暗、夜幕降临时才暂得安定。众多士人争夺喧扰，农民和商人聚集劳作，雕琢经营末业，彼此资助；为利欲之心打开百般陷阱。即使夕阳西下也不再挽回，任凭一切消灭；完全夺去时日而竭力从政。愿郁仪永远处在混沌未分之境，或许可以保全自身、固守性命。器具和晓筹催促着开门，夜间梆声警戒，宣告四境安静；确实举起防备而预先知晓，幸而听到钟声，便深深反省。为什么眼前景象总也看不够，只好再三徘徊盘桓？光明已经一跃而通达，影子哪里还要等到三竿？直到层层天空全部显露，东霍的山岩峰峦高高耸立。想到列仙独自远游，便在波澜间阻拦羡门。放开孤声长啸，登山下山；撤去遮蔽而欣喜欢快。回头看秦越相隔遥远，彼此不能相及，又何必再谈距离长安的远近呢？《禹穴赋》并序——元代杨维桢。会稽山是南方的镇山，见于《周礼·职方》，直到今天祭祀礼典仍未废止。有人因为《禹贡》中没有出现会稽山而感到疑惑。《禹贡》记载大禹治水的起止，从扬州到震泽，所以会稽山和淛河都没有列入记载。禹穴在会稽山，见于《皇览》，又见于《太史公书》。有人因认为禹只葬衣冠而感到疑惑。考察可知，帝少康把庶子封在会稽，让他奉守禹的祭祀，因此禹穴在会稽是毫无疑问的。《真诰》说禹醉于钟山而成仙离去，这是异说中的谬论。又有人说洞穴中藏有禹治水的秘密方法，这更加荒谬。因此辨析这些说法，写成这篇赋。我追随太史公向东游历的足迹，踏着夏后氏巡行的旧踪，经过会稽这一巨镇，登上宛委山的神峰。有人说：群圣所栖居之处，开辟了阳明洞府。询问大禹东巡时的旧陵，原来早已失去了墓葬所在。环绕古屋的云气，仰望帝王衮冕般高耸的山势。雷霆拉动铁锁，梅梁已经化为龙。秋空中的山中空无一人，长松上悬挂着落日。枕着荒草躺在田间小路上，只见朽骨栖藏在专车之中。忽然白日灿烂，射出五色神奇的光彩。从一个洞孔窥见神迹，恍惚望见太阴的幽深昏暗。世人认为这是埋葬衣冠的墓穴，也是神书藏存的洞孔。圭璧从耕地土中出土，那块巨石却无法敲击。有人说：玉匮开启，神书发出，立即沉入深渊而飞上天空；幸亏我用策书使洪水迅速流去，又把神书藏入匣中秘密保存。大禹跋涉四载，防治水患，也可以说是行事而不扰民。赐予玄圭以告知治水成功，龟背文字才出现祥瑞。为何荒诞者夸张自诩，竟说成异于九畴而不合常理？假如洞中之书没有泄露，难道它会把五行的次序说得紊乱吗？看那连接天际的巨大岩石，精妙得如同神斧鬼凿，没有人为痕迹。南笥山削立如玉，东娥山连接而来，如雷奔腾。涂山峰回转在西北，执持玉帛前来朝见的人多到万亿。既然已经游览过并且终于得以安息，我又有什么可怀疑墓穴的呢？祭祀礼典长久地保持尊崇，石碑难道会因为一拳之力便磨灭吗？不要再妄说钟山的金酒，又何必把它附会成妖仙之事。唉！向南望苍梧山，向东登会稽山。九疑山洪大幽深，窆石凄迷难辨。秦地的望山令人低回悲叹，沙丘之地却不向西而去。有人在荒废宫殿中斟酒，和着歌唱道：会稽山是南方的镇山，镇护南方邦国。天下万国纷纷前来，跋涉水陆而至。仿佛有一位神人，居于东方的一方土地。斟酒给我，献上菲薄的祭品；舞《大夏》之乐，以象征功德；歌咏东海，也歌咏西江。《钓台赋》并序——明代宗臣。我早就听说严子陵钓台的大名。丁巳年秋天，我参与藩司事务前往闽地，取道两越，才开始登上这座钓台，在那里徘徊。秋风从西面吹来，万山飒飒摇动，我心中悲伤。于是写下这些辞句，手持酒杯放声歌唱：‘白云茫茫交错，难道是因为听到您的歌声才来到这里吗？’ 我恭敬地接受皇帝的命令向南行进，在富春停下车马。霜气迅疾，百草凋落，为什么芳香的杜若仍然芬芳袭人？遥望严陵旧里，钓台郁然高耸、岩石嶙峋。阵阵旋风相互冲击，吹过石滩，水光磷磷。宿莽凋零摇落而衰败，我又怎能去询问白苹的消息？我又怀抱椒酒，陈说胸中的情怀；可是我的马迟疑徘徊，不肯前进。难道是因为沉沦的世俗羁绊，竟不能向高士作揖并为他执鞭吗？只是炎德正当盛时，如太阳运行在中天，众多芳草纷纷杂陈、彼此并列。为什么美人夸耀美貌、与人争胜，却唯独抱守孤高贞洁来保全自己？皇帝穿着衮冕黼黻，显出尊贵文采；您却独自喜爱羊裘。像鸿鹄一样高飞，我姑且把行迹寄托在水边洲渚。过去傅说在傅岩版筑，武丁梦见他的形貌，便借此成就治国谋略；姜太公不是熊罴，而是与帝王梦境相应，渭水老翁起身辅佐周朝。为什么皇帝亲自下诏来抒发诚意，您却独自傲慢迟疑？故人没有忘记往日的欢聚，情思恍惚，竟到了帝王宫庭。为什么皇帝睡觉时忽然把脚放到腹部，太史便奏报说这是客星？严厉斥责严子陵不肯出仕为官，皇帝为什么偏偏怜惜这个沉潜隐晦的人？您为什么高蹈远引而不回顾，竟长揖作别来谢绝天子？早晨从汉宫出发，傍晚便在江边洲渚停下车驾。

译有这样的君主，您怎么忍心辜负他，难道您没有看见他的盛德吗？可悲韩信、彭越最终都被烹杀剁醢，樊哙又有什么罪过，竟最终也不能免于羑里的灾难？想到盛大的名声和奇异的功绩未必能够善终，因此只好忍住感情，怜惜这如兰芷般的高洁。凤凰盘旋飞翔而不肯下降，哪里是网罗所能捕获的？假使蛟龙可以被人长期役使，又怎么能把牛马看低而使它们居于蛟龙之下？遥望江河奔流向下，不禁叹息高尚的风范一天天远去，已经无法追赶。面对旧迹而盘曲徘徊，惆怅自己独独生得太晚。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只希望后来者还可以有所作为。把我华美的佩玉解下，挂在南斗星所在的天区；撕取长虹做衣裳，拾取青色露珠做佩饰。把我的至诚托付给浮云，请您采撷美玉般的花朵，等待我的到来。望着美人却看不见，只能独自站立徘徊。尾声歌唱道：江中有兰花，是美人栽植的；白云茫茫，归来为什么这样晚？平野楚地落日西沉，怨恨青枫；独自来到山中，我和你一同嬉戏游玩。《烟雨楼赋》——明代彭辂。这座楼建在湖中。地势经过选择，仿佛由上天造就、神鬼建成。尘世喧嚣永远远离，低洼的市井之地也无法通达。高远、寂静、空旷而深邃，若有若无，缥缈杳冥。不是烟，也不是雨，而是水气常常团聚萦绕；仿佛含藏着太初之气，忽然吐出鸿蒙之境。远远望去，好像蓬莱、方丈、瀛洲在高舂时分显现；侧头看去，好像涟漪中托起芙蓉。楼台高峻突兀，像贝阙逼近青天；孤立险峻，像孤云覆盖长虹。每当烟气浓郁生起、汗液化为雨时，顷刻间天地混沌，高下都辨不清。此时蛟螭喷跃，天吴腾跃，飞廉、屏翳喧叫争逐；魍魉出来嬉戏，鼎上的图画仿佛都在这里应验。冯夷踏舞，水妃升降；阳侯、海若接连主持水府。玄珠丢失了，离珠也惊惶失色。各种形态的色彩都被削平，万物的光彩都隐藏凝聚。于是游人神情恍惚，皱眉惊怔；为去留不易而悲伤，内心漂浮得像摇动的旌旗。回转船桨，停下船棹，欢乐结束而悲意兴起；途中萧瑟，停泊下来，无心营谋。另有壮士侠客，隐藏在屠宰店中，亲近于赌博之徒；他们不因困窘而畏惧，也不被外物牵累。豪放慷慨，意气充盛，于是为此迈步登岸。傲视斜睨，狂醉之中敬仰荆轲、聂政的德行，轻视田氏、窦氏之流如同浮萍。把千金视作土石，一旦许诺便愿意践诺而舍弃生命。正要踏入幽暗，踩过深沉的险阻，照亮昏暗，排除艰难困厄。干将剑跃动而鸣啸，欣喜于能够成为解除困难的利器。等到烟云收尽、雨过天晴，阳光明亮，初升的太阳鲜明。八方天空仿佛打开，九州疆域仿佛悬列；天的符命、地的纲纪光彩灿烂，宏大地彰显。春阳吹拂时令，万物熙熙攘攘。冰雪融化，积水增多，低洼处水满外溢并流转；瀑布奔腾，急滩飞驰，山涧穿过峡谷，水势不能被沟渠束缚，也不能由小溪容纳。水声淙淙潏潏、潺潺溅溅，混合汇聚，流入两湖之水。湖水浩荡广大，长久雄踞于百川之上。此时桃花遍布小径，柳絮飘过山麓；百花全都鲜艳，红花绿叶充满如璠璵般的花木之林，珍奇色彩映入眼帘，仿佛得到吴地工匠织成的锦缎，黼纹成排簇拥。于是钟鼎世家、金穴素封之家，以及诵读经书的士人、穿缝掖衣的儒者，还有贫民、商贩和商人，彼此一同驾着棠舟，逆流到极远的水湾；吹奏凤箫，敲击鼍鼓，呼喊雉卢，献上雁和鹭，饮大白酒，醉饮醇酒。采芷草、种兰草，拾取灵芝、采摘杜若，结交朋友，赠送芳香之物。少年们争相附随，在良辰中追逐欢乐，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间或游荡闲适，高远隐逸而洒脱。诗人在菉葹遍布的野外行走，询问匏叶渡口，坐在长满苔藓的石矶上，放下带有甘饵的钓线。仰慕龙伯国人的钓术，仿效会稽山人蹲坐。鱼鳍像山丘，鳌的头颅神异，掀起波浪，发出轰轰声。姑且放它们远去，恐怕三山会因此沉没。舍弃鲦鱼、鲿鱼而不取，捕捞鲂鱼、鲔鱼等大鳞鱼。我的心意不在捕获，而在享受其中的乐趣；尽情舒展胸怀，与渔父亲近，以此陶冶于大化之中。即使住在简陋茅屋、穿着粗布短衣，也能各自归于本真的适意。随后夕阳昏暗，皎洁的月亮升起；蟾蜍和纤玉般的月亮，兔子疾奔，海上群仙也出现了。他们以丹霞为籍册，辞别西王母而远行，驾着云车而来，手持九节灵寿杖，脚穿双凫尚方鞋；翠旗金饰，姿态华美灿烂；玄鹤、紫鸾纷纷降下聚集。他们沿着佳美岛屿徘徊，在瑶台边铺设席子，餐食沆瀣之气，收取空濛水面的景色，吸饮望舒的月光精华，安居在玉壶般的仙境。忽然像龙腾飞，忽然像鸿雁沉没；星星坠落，银河隐去，只剩下奇异的遗迹，令人羡慕、可以叙述，却不能亲自接近。有客人听说这些事，把它们详细告诉大愚叟。叟说：‘有这样的事吗？仙人喜爱楼台，古来就有这种说法。他们既然脱离尘世，遥远而不相干，而美景胜趣仍然屡屡在楼台之间出现。何况这座楼处在吴越的咽喉，控制整个浙江的上游，选取神圣高爽的地势，分占瀛海、渤海之间的一洲，耸立为大观，号称浮丘楼呢？’ 像偓佺、羡门这样的仙人同类，应该依依眷恋，在这里徘徊片刻才离去。’客人说：‘今天的胜景仍如昔日的胜景，但今天的楼已经不是昔日的楼了，您知道吗？’叟说：‘为什么？’客人说：‘太守神明睿智、宽厚和善，治理政事深厚而有涵养，风流高雅而有才能；吴地的言语在这里焕然生辉，文饰和规制宏大兴盛。用栏杆加以限制，用台阶加以分节，用层阁作为翼辅，左右像飞鸟张翅；又用培土的堤岸环护，曲折蜿蜒像几案，四周遍植荷花，明亮繁茂；装饰点缀而不显烦琐，湖山因此光彩焕发，所以士女在此盘桓游乐，仙真在此徘徊，也大概是有原因的。如今您只是闭门独处，任蓬蒿遮蔽自己，为什么不借着从事丹铅文墨的闲暇，到这里游玩欢乐呢？’叟说：‘我没有酒杯和琴瑟，却有脚和鞋；兴致一来、精神飞扬，也曾到这里游览。’客人说：‘游人像麋鹿一样往来，姿态错落不齐；只是各人事业有各人的头绪，内心各有各的思虑，您如今的情形究竟怎样呢？’叟说：‘我本来就是陈朽的樗木，不过是山泽中的瘦弱之人罢了。家族根系在自己的土地上，不同于王粲客居漂泊；文才只会粗浅雕琢，缺少子安那样的辞章；做官不能得到天禄，也没有扬子燃藜夜读的境遇；遭逢时势又不是卖骏马，惭愧不能像郭隗那样成为招贤的开端。我又有什么心情呢？’

译于是我这次登楼，正值深秋时节，草木很快衰败，凋残枯萎，黄叶飘落。凉风吹动我的衣袖，白云映照我的山谷；水色湛湛，空气冷冷，洗涤炎热地区的尘垢浊气。我所赞美的，是这里虽不足以称为极盛，却有高冈复岭作为屏障和环抱，像发髻、像绳索；田野如席、原野如褥，沟渠田埂交错连绵，农事繁忙，井邑村落确实快乐；这里是郊野肥沃低洼之地，也是都会的疆界城郭。放眼四望，万里空旷；秋日天空澄澈如镜，江天一片浩渺；天地元气充沛流动，广泛散布而挥洒无遗。只是可惜陆相的忠贞谋略，以及鸱夷早有远见的那些人，已经一去而往，九泉之下再也不能复生。碣石、扶桑看似咫尺，并不遥远；贯齿、椎髻之地，早晨出发便可到达。南北两方的山川界限，这里正处在中部地带。神州有九，内外表里不能混淆。低洼处是深坑薮泽，高突处是险峻山峰；像蚂蚁堆起的小土丘，像鸟儿筑成的巢。俯视我们自身，不过如小飞虫和小鸟。回想千古往事，且不说大荒之年、结绳记事的时代；自羲皇以来，从蒙昧走向文明，市朝屡次更替，深渊变成平地，丘陵化为深谷，沧海变成桑田，几乎都如此。金人夜里迁移，铜骆驼到清晨便毁坏。岁月次序不断流逝，从来不等待我们。籛铿、李耳，如今又在哪里呢？只有美名显著，流传千载；腐鼠却自以为珍贵，实在令人惊叹，也怪我自己如此。我仿效绛县老人以甲子计算年岁，也承袭甪里先生的头巾衣带。很久以来，我已经顺从天命，徜徉于世事之外。遭遇艰险困厄，却把它看得如平地；即使面有菜色，也始终安泰。既然浮华的荣誉不能增加什么，又何必奢望长生不死呢？《钓台赋》——明代王世贞。己巳年秋季九月，我与同行者金华、括苍二山的友人一同出发，指向桐庐，向下到建德。山色青葱，云气如蝉翼般缠绕在绣壁之间；飞瀑急流冲击而下，澄澈碧绿，仿佛千丈明镜。船下隐约可见几块白石。此时鸿蒙之气渐渐消散，船头忽然辨认出月轮稍有亏缺，金色水波腾起绚丽光彩；恍惚看见一座山峰缥缈在天空边际，连绵山冈逆流拱卫而来，林木森然，岩丘回转。巨浪拍击树梢，流泉在石间激荡。中宫叶属商音，便随着节拍回环。我们停船休息，两个客人露出笑容，船夫把船系住。这当然就是严光先生的严子陵滩。我于是戴野巾，穿楚服，蹒跚向前；捧饮寒泉，不用椒酒；献上素琴，却没有琴弦。追念那位身份卑微而品德高洁的人，仿佛神灵真诚感应，光照上天。后来以他的姓命名州名，又以他的形貌命名山名，已经一千五百年了。云台的烟火已经燃尽，原陵也不再有烟；富贵之身终将消尽，声名文华也随时代迁移。谁能像先生这样与天地宇宙长久保持清白鲜明？唉！那时赤眉真主尚在中原，紫闰的年代还未结束，兵乱在东郡兴起，忠臣节义死于二龚。希望君臣关系如太阳照耀天空，斩除妖孽如截断蜃气，使白水兴起真龙。假如没有先生，君王的德业由谁来使它隆盛？土地与五行重视伦理秩序，丘墓装饰突然高耸；愿万岁千秋，德泽穆然如清风。我束起缨带，手执圭玉，以匏为礼器，向他拜了两拜后退下。两位客人跟随我还没有结束，忽然有歌声从芦苇间响起，声音婉转而铿锵激越，树林都仿佛沸腾起来。歌词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濯帽缨；渭水垂钓求取功利，桐江垂钓求取名声，劳心经营而留下功迹，勉强本性来迁就情欲。哪比得上我捕鱼，没有劳役，也没有勉强？以纤阿作钓钩，以太虚作渔网；使心志沉静幽深，使精神任意浩荡明朗。我感到惊异，追赶过去寻找歌者，却看不见他的所在；只见身影缥缈，像一缕轻烟穿破东南雾气而去。《浙江观潮赋》——明代黄宗羲。吴公子经过武林，正值八月十八日。油壁车首尾相接，绣鞋布满道路；戴圆帽的人高高耸立，穿大裙的人衣襟飘动。士人女子都出城观看潮水，城郭因此空虚。主人对公子说：‘这就是枚乘所说的怪异奇观，何不和您一起前往？’到了那里，只见锦帐翠幕遍布，山岭像衣襟、道路如织带，歌声乐声响彻天空，红衣紫裳交错满地。那时纤尘不起，水面平静如镜；渡口往来不断，渔歌彼此应答；车牛正因车轴转动而喘息，彩绘的鹢首船刚刚分开下锚。江边的士女，既不异于鸥雁在沙滩上飞翔，而众人的喧哗，又与鸭鹅杂乱的叫声有什么不同？等到观察时刻、确定潮候，太阳已经西斜。远处屡屡传来潮声，人心摇动，恐怕阳侯失信。众人瞪大眼睛，向海门凝神注视。没有事先告诫，众人却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先前喧嚣不止的声音，忽然像口含枚、牙齿被楔住一样，即使纤绳的细微响声，也清清楚楚传入耳中。不一会儿，只见一条潮线横贯江面，天风飒然。揉揉眼睛，指着远处云烟，抬头看向百里之外，已经隐隐听见轰轰声，难道是战鼓震动大地，或者是天上的闷雷？潮水刚开始涌起时，浩渺的水域浮天无岸，淡淡地从东方而来，虽然汹涌，却并不偏离方向。等到潮水逼近两山之间，沙洲和滩地受到约束，忽然被夹在狭窄之处，浩瀚水势无处容纳，终于怒起如山。它仿佛要冲破天空的束缚，天盖震撼得将要移位，大地震荡得仿佛裂开。吴山、越山因此不断高低起伏，也担心山势随潮流转动、彼此交换位置；鱼龙失去威势，飞鸟惊慌逃窜。又有狡黠的童子和勇健的少年，百十人结为一队，头戴红巾，身穿单衣，在潮路上奔驰；手持彩旗悠然飘扬，仿佛在呼喊：潮神啊，你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他们表演傀儡般的奇妙戏法，争相逞能而彼此嫉妒。耕父来了，天吴赶到，支祁按节而行，罔象背负羽饰；谁见了能不胆战心寒？潮水仍从容地顺流逆流而行，不久便上涨到渔浦，波面又澄清如常。主人说：‘广陵的潮水，枚乘用白车白马来比拟；与我们浙江的潮水相比，实在不值一提。那些弄潮的人，难道也只是天下最有本领的技艺吗？’公子说：‘唉！潮水，是天地的怒气。天地正在发怒，人们却拿它来供俳优嬉戏，这叫以怒为乐；以怒为乐和以悲为乐是一样的。过去蔡君谟曾写文章告诫不要弄潮，您不知道吗？如今却把这种鄙陋的风俗向四方夸耀。’主人说：‘不对。谈论事情要考察根源，观察今天也应追溯古代。越国战败吴国时，曾训练水兵二千人，戈船三百艘，浙江本来就是习练水战的地方。’ 后来钱王用强弩射潮，这就是向波涛较量射术。于是说这是向水府发起挑战；潮水气势一张一弛，谁能承受它的痛苦？投下三千支箭，不过只射中了江流中间的一小束水草。到了宋朝南迁时，曾经在这一天于水中举行讲武：殿司驻在临安、金山、澉浦，水军有万人，巨船千艘。西兴、龙山两岸如墙，天子举行大阅，选拔强弩手，分为五阵，以中军为主；士兵舞刀执槊，以金鼓节制，炮声震满江面，五色旗帜一同举起，烟雾收尽、炮声停止，队伍散开如雨。如今那些弄潮人，凭借勇气炫耀技艺，把兵家规矩视若儿戏，把性命看得比鸿毛还轻，所以能够徒手涉河、徒手搏虎。他们究竟是霸国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是书生陈旧的说法？所谓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您却把他们当作俳优来侮辱吗？公子无言以对，退了出去。本朝。

译《达蓬山海市赋》并序——黄宗羲。我登上达蓬山，询问望海山的僧人，他们都说：春夏交替之时，这个地方特别多海市蜃楼；他们各自举出所见景象，与图画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同。苏东坡在登州时，认为在年末能够看见海市是奇事；然而霜晨雾后，往往也能遇到海市，并不一定局限于春夏。耳闻和目见本来就有差别，因此我把他们的话按次序写成这篇赋。己酉年冬天，我在达蓬山观看海市，四五位僧人指着空濛之处说：‘滨海的地方不止一处，我怀疑这里独自应当是神宫中光怪陆离之景显现的地方，又有谁不能遇见呢？只是那些称说登州海市的人，仍然免不了像瞎子聋子一样无知。’我说：‘请各自说说它的形状。’僧人本源说：‘它若是一座城，城墙雉堞高峻，丽谯华美明亮；三里七里远近的景物，仿佛都可以用勾股之法收摄其中。战马登上城墙，马蹄跳动映着白光；黑色骏马的雨鬃、风鬛清晰可见，俨然如同夜间烽火照明，转眼又像黑云将要压来。它若是一座楼，高大陡峭达百尺，像神运鬼造；绮丽的窗户、朱红的门闩，明星环绕其间，神女纷纷杂沓，倚着栏杆姿态婀娜，甚至可以听见她们的谈语，仿佛清晨临镜梳妆。有时显现为重檐黄幄，绣带婀娜飘扬；彩色旌旗、桂旗的阴影交相掩映，拥护着这座层层叠出的建筑，形成华美的纹饰。’汪道者说：‘也有单门的聚落，忽然来到眼前；屋瓦高低参差，门户洞开。可叹早晨没有炊烟升起，难道井臼中也不生尘埃吗？这本来就是《职方》没有记载的地方，也没有遭受历劫灾害。’僧人续宗说：‘当旭日刚刚升高时，有一种像霜钟一样的实体出现，规模宏大，仿佛有万石之重，声音和六律相谐，收藏着寂寞深处的本元之声，即使滴漏已满，声音也不会传出。’ 不一会儿，幻景变成了城郭：中间引出长桥，可以看见刺史巡视所属州县，或中丞入朝，鸣笳开道、驺骑排列，车毂两旁喧闹不已。可是，在珍珠宫、贝阙之中，为什么要用仪仗来显扬骄矜呢？后来幻景又变成染坊，深绿、浅红相间，罗绮织物纷繁绚丽，借天边彩霞作为色彩，蒸染五种颜色而织成纹样。那就像蜀江濯锦，确实是天工与人工共同分布的奇景。补陀僧说：“橘柚刚刚泛黄，风吹落叶飒然作响；放眼观看大海，忽然涌起一座宝塔，四面都有勾栏，七层塔檐铿锵作响，华美的景象映入风涛，光彩交相映入眼中。等到它变化显现时，又像鹦螺等琐碎末品，在大越丘波之间，忽闪而过，转眼便只剩湛然的水波。”至于海路广大，一座山就绵延千里，即使是人迹不到的地方，也能按《针经》所载加以指示。此时船帆还没有挂起，僧人在窗下晚起，忽然看见丛岛逼近，孤峰高高耸立，疑心是天竺飞来的山，难道是巨灵神突然搬迁来的吗？就在闪电般显现的瞬间，不用经过蝣虫一昼夜那么长的时间，便名叫“浮山”。海上人熟悉这种现象，有人问：“这是什么道理？”我说：“在陆地土块之间，红尘中的机巧之物，精华消磨，尚且还有群羊飞鸟、野马奔腾的景象；那大海空灵而有神明，如同城郭，种种色彩和奇异景象显露出来，哪里能永远固定不变？所以它开阔显露之处，穷尽奇异、变化无穷，没有任何边际和定形。” 这本来就是蛟龙也不能独自专擅、天吴和罔象也不能造作的景象，何况蜃这种东西十分微小，它吐出的气又能有多厚呢？所以南海把它叫作“浮山”，东海把它叫作“海市”，这不过是各地方言借以称说罢了。《富春山赋》：方士之山峰耸立，锦绣般的山岭直排云天；星宿分布在斗宿、牛宿的区域，疆域处于吴越交界的偏远之地。远处与鳳峤争奇，近处从龙嶦夺秀；山势锁住江流，使江水交错回折，环绕郡城曲折回旋。这里又因严陵而留下踪迹，名声在汉代显著；地处浙江上游，抵达桐溪边界，纵横绵延百里，又有千重山岭，雄伟瑰丽。想来与尘俗境界相隔遥远，仿佛仙灵也把它隐藏起来。况且水源通向遥远幽深之处，小路进入高防峡；山崖将要倾颓却没有倒下，崖壁既狭窄又相互支撑；幽深山谷藏着风雷，危峰吞吐着日月。飞瀑悬挂，轰鸣声震动道路；群石攒立，高耸穿云。至于它变化奇幻、难以命名，端绪形态不可测度，暮霭呈现千般姿态，晴日山岚献出万种色彩。树林飒飒，仿佛波涛翻涌；山涧淙淙，像雨水汇集；蒸腾的云霞灿烂而红润，染着雾气则朦胧而翠色湿润。至于时令不断更替、物候频频变化，春天鸟声在谷口喧闹，暑天蝉声在高处山湾鸣叫；山岩尚未结霜，幽香中已点缀着菊花；山坞刚下初雪，梅花瘦削的影子便仿佛冻结。夕阳将要收尽，重叠的山峰模糊而渐渐隐没；晨烟刚刚卷起，层层山峦纷乱而一齐显现。山下有七里回滩，水波澄澈碧绿，这就是佳泉，陆羽老先生曾传述它，并在《茶经》中考定品第，列在南零水第十九位。停下客船的兰桨，试着用陶铛汲取泉水。山上有云根山与之对峙，险峻高耸横跨江面；严君曾寄托兴致于此，沧浪也曾披着裘衣在雪中垂钓，并且避开尘世在这里徜徉。到山岫脚下拜谒遗祠，声芳流传百代而仍不衰。又有山坡曲折平缓，盈盈的水面隔在中间，古墓还保存着，碑上题着谢氏；不禁怀想当年击石高歌，感叹流传下来的风尚至今未止。又有村落依傍另一岸，数里之间通达渡口；其中居住着一位处士，谥号元英，在唐代以诗歌著名，因居处而号称白云。过去的遗迹虽然依稀，却使此山与人有了远近关系；人因事迹而共同流传，地方也因人物而更加胜美。这确实是隐遁者的名胜之区，也是游览观赏的特殊境地。因此把它的美景记载在舆图上，又在志书中标明它的灵秀。于是我独自带着酒器，安静地拄杖探访；挽着烟雾中的藤萝登上峻岭，沿着长满苔藓的石径斜斜通行；远望旷野中的千村，俯瞰遥远天空下的四方原野。古树浓荫旁，隐约露出僧舍佛阁；寒波浩渺处，依稀飘着商船和渔船[缺字]。穷尽山的向背来搜寻奇景，仿效宗少文寄情山水的逸趣；极尽山势高低而登临险处，希望追慕谢灵运的高尚风致。于是作歌舒展长啸，又搔首向苍穹发问。歌曰：那郁然的神奇秀美啊，镇护着我的邦国；循着它的首尾形势啊，绵延而长远；蜿蜒奔流而去啊，环抱着澄澈江水；山川相互映照而焕发啊，彼此成为光彩。抖落衣上尘土登山游历啊，精神飞扬高远；超然于万古之外啊，远望苍茫无际。[残句：七]《七述》【宋】晁补之：我曾有幸侍奉苏公，苏公向我讲述杭州的山川人物，说那里雄伟秀丽、奇异瑰美，繁盛富饶，名称多得无法全部说尽；又称赞枚乘、曹植《七发》《七啓》的文章，认为它们能够引物连类，穷尽事物的情状。我退下后深思，仿照这种体例作了《七述》。想来只是记述苏公的话，并不是我自己创作的。

译眉山先生怀抱道德而含藏光辉，沉没于世俗之中，每天与嵇康、阮籍赋诗饮酒，谈笑自得，淡泊安然，仿佛打算终身如此。这时颍川的年轻人听说后前去跟从他，穿着木屐、肩挑雨笠，披衣来到门前，走到台阶便停下，望着帷幕说道：“我很愚钝，听闻先生的高义，斗胆在门下侍奉。”先生惊视他说：“你来了！我厌恶世人把我珍藏起来已经很久了，却不能使人不把我珍藏，于是门外鞋子都放满了，难道还要传命召见吗？我无处逃避。即便如此，你究竟想做什么？”年轻人说：“我年少时多次求学，长大后屡遭困穷；在坎坷道路上遇到先生，陪先生从事寂寥的事业，以先生所乐为乐，直到白头，这样可以了吗？”先生哑然失笑说：“你把‘乐’说给我听，但我并非没有可以顺从的乐事。羁旅于我也有过一些时候，我也曾听说杭州的山川人物雄伟秀丽、奇异瑰丽、繁盛富饶，难道没有值得快乐的事吗？”年轻人说：“先生不因我的愚钝而拒绝同我谈论，使我得以听闻您的言谈，我已觉得幸运。先生将怎样教导我呢？”先生说：“杭州旧日的疆域，左边是浙江，右边是具区，北面是大海，南面是天目山；万条河流在这里交会，万重山岭在这里叠合，有的形成急滩，有的形成湍流，有的是曲湾，有的是深渊，有的分岔，有的孤立，有的绵长，有的相连；水势浩浩荡荡，山川浑厚广阔，层层堆叠、石势雄壮，高隆昂扬，仿佛金城天府般的疆域。” 这里的百姓既多而且富余，既机巧又多娱乐；可以引水、疏导，可以用小船、木筏，可以筑堤、渡越，可以[缺字]，也可以乘车。它如同九州、三山，连接着人世间的村落，绵延曲折，环绕二千里；城邑、居民、牧地、聚落像蚂蚁聚集、蜜蜂纷起，高城依附其上，好比带子环绕手指；隐约处像脊梁，折转处像尾部。凭借河流和城堑的华美，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相比方城、汉水，哪里敢争夺美名？当年夫差强盛时，内以姑苏为心腹，外以这里的城池为身体；拥有战车千乘、甲士万人、可支用十年的粮食、分散在千屯的丝帛，士卒挥汗如雨，衣袖相连如云。又有大夫伯嚭、行人伍员等人谋划，孙武将军、公子夫概等人统率军队。曾经趁国政间隙征发徒众截断江流，命令演习战事。于是张开翠羽装饰的车盖，挥动鱼须制成的旌旗，举起鹅足形的船桨，拖曳龙尾般的舟船，驾着鳣鼋形的战车，与贲获一类勇士嬉战；鼓吹声随下风飘荡，戈矛挤满上游；忽而前往，忽而返回，忽而在后，忽而在先，似乎混乱又似乎连结，忽而停止，忽而奔驰，忽而聚合，忽而分离；一阵接一阵地呼唱、跟随，惊得鲛人站立，冯夷使江水顿时清静，怒涛和狂风因此向两旁翻扬。疲倦了便靠岸休息，备好食物，奏起音乐，三军都来庆贺，声响震动山谷。他们强盛到如此程度，所以姑苏倚仗这里作为南方屏障，能够驱逐唐、蔡，践踏齐、鲁，逐渐侵入百粤，冲击三楚，迫使句践栖身穷山，鞭打平王的荒墓；这也是天下的形势胜地啊。你想听吗？年轻人说：“西河中流，卫国客卿能够在那里劝谏秦王；凭借险要二百里，亭长也能够进入。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些，另说别的。”先生说：“吴越占据东南，实际上以杭州为国都，而杭州又是吴越的大都会。宫室的华丽，至今还有保存的。起初削平山岭、填塞沟谷，敲石开地、垦殖陆地，砍伐树林、斩除树荫，拔除细竹、铲平竹林；回旋沿着山坡，凭靠山坳深处；千名民夫运送畚土，万人服役筑造，土石堆积，工程声坎坎作响，劳作纷纷；前面呼喊，后面应和，远近相连。低处填高，使其有所余；高处削低，使其不足得到补足；在幽密处开辟出明朗空间，在隐伏处发掘出瑰奇景观。然后工匠的木材、陶工的瓦器，由水路输送、陆路运输；船只相接、车辆相连，纵横错落，在山下堆积如山。建成以后，宫室整齐密集，气势蓬勃盘曲，仿佛神化而成；上面据守百尺高峰，下面俯视深远的渡口。双阙高高张开，远临宽阔大道；宫门打开，房屋相通，忽阴忽阳。中间是重重殿宇、层层楼阁，砂版金钩装饰其间；高低俯仰、上下明暗错落，峥嵘高耸、鼎立成列，吞吐云雾，遮蔽日月；宏大的规制、伟岸的尺度，古今罕有。旁边有曲折的台榭和深闺，碧色栏杆、朱红门扉；门槛次第排列，椽头、题额、斗栱交错铺陈。墙上画着白凤嬉戏，青猊使温风徐徐吹到座席，寒雨洗润帷帐。排列房屋中侍立的，都是妖艳美丽的女子：额头如螓首，肌肤如冰雪，眼眸清亮，牙齿洁白；既娴雅又端庄，穿轻薄的上衣、华美的裙裳，脚缀珠履，耳垂鸣珰，装饰铅华；口含芳香，面带娇美笑意，巧笑婉转而清扬；身姿缥缈，像幼鸾将要起舞，逍遥轻举，像飞云将要升腾；妩媚婉丽，柔顺娇美，流动的光彩焕发容色，无法估量。” 举起羽觞，进献美酒，使红颜酡红；悲歌激越而美妙，唱起《阳阿》之词：“田陌上的花开了，游春女子回到园中；南池北面，黄鹂飞翔；曲折的房舍、清幽的楼阁，夜里更换衣裳。”于是听见的人恍惚间精神飞扬、意念驰骋，纷纷扰扰，心神惑乱而不得欢悦。这也是天下雄伟的景观和特殊的欢乐。你想听吗？年轻人说：“住在宫室、处在闺房，是寒暖之气侵入的媒介，也是疾病疫疠发生的阶梯。况且馆娃宫建成后，反而成了麋鹿游处之地，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个，另说别的。”先生说：“杭州过去是王都，风俗崇尚工巧，家家夸耀、人人争胜，穷尽华丽，耗尽美好，纷繁纠结，光彩明亮，仿佛八方百姓乘车聚集、驾船会合，争相炫耀财富、堆积珍宝。木材有花梨、美枞，椽材有柏木、香檀；有的外表光泽而内里坚实，有的向阳，有的背阴隐秘。把它们砍削、雕刻、剞刻、挖凿，再用漆、胶、墨、丹砂制作成床、匣、柜、盘、匜、盂、簋；制成端庄严肃的佛像、惨烈的神像、诙谐怪异的鬼像、修长姣美的人像。涂上铅华，镂刻金文，依托灵山，乘驾飞云霞、烟雾和云气，焕发出五彩光泽。水路输送，陆路运输，人们投钱争买，竟然还不如母猴木鸢一类的粗劣玩物。三个月才做齐全，却一天便损坏。衣物则有纨、绫、绮、绨、罗、绣、縠、絺等，轻薄明亮，柔软纤细，如玉，如肌肤。”

译竹窗轧轧作响，寒天里手拨琴弦；春风一夜吹来，百花全都开放。把这些织物制成衣服，有的做袍，有的做鞶带，有的做绅带，有的做冠带，有的做衣缘，有的做外表，有的做缝边，有的做幱；颜色有紫、纁、绀、殷。厚重的用来奉祀，温暖的用来保养身体，薄的用来避暑，厚的用来御寒；用来赏赐三军，赏赉四国，供人赏玩耳目，也用作土木建筑的装饰。这些还不如穷边绝漠之地，那里的居民不纺不织，只穿狐皮和狢皮。珍宝有璆琳、珊瑚、玛瑙、碔砆，药物化成的玉，火炼成的珠，琉璃碗，水晶盂，红、黄、白、绿各种颜色，纷杂满满地装在匣中。北方商人、东方商贾，即使出百金也买不到。沙河雨停天晴，月光照耀、灯火明亮；铺设席子，摆好案几，左右都光辉闪耀。远远望去，夺人眼目；遗下的花英和碎屑，用箩筐盛装，箱子排列成行。这又不如宋人所制的粗拙器物，三年才做成一片叶子。于是雕花床容易更换，席子容易替代；地上的野纹衣服拖曳在后，粗绨制品被视为俭朴，玉杯反而被看轻，土制食器只用来饮食。这也是天下精妙的工艺和绝伦的技巧。你想听吗？年轻人说：“《尚书》说，玩弄外物会丧失志向；纣王做象牙筷子，箕子便为之叹息。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个，另说别的。”先生说：“杭州作为一州，背靠大海、环带群山，大概是东南美味汇聚的地方。” 水产和陆产，不必等商人贩运便已充足。肉类有圈养的公猪、肥猪，网捕的兔子，田猎的麂子；还有山狸、白额虎、竹犬、青尾鸟，以及鸧鹅、鹳、鹜、鵙、秃鹙、鸿雁、鹍鸡；园中有鸡，池中有鸭，田垄有雉，田野有鹑；陵地所产的[疑误]，水中捕得的截头、骈尾等物，肩肉剖裂，趾爪分开，飞毛洒血。鱼类有鲻、鲂、鳣、鱮、鲈、鳜、鳊、鲤，黄颡、黑脊、丹腮、白齿；有江鲟制成的醯，有石首鱼做的羹，有的腊制成干，有的切脍生食。又有白鳗、青鮝、黄鼋、黑蟹、鮔鱼、花蛤、车蛾、淡菜、蛙、白肖、鸡螺等；用辛辣之类、芥菜调成鼎中食物，盛在瓯器中，杂乱堆叠，牛、狢等也可任意啖食。果品有枇杷、杨桃、橘、櫾、柤、梨、青梅、黄柿、紫栗、乌椑、溪菱、江蔍、田苽、湖藕；土壤肥沃，水质甘美，天下没有可与之相比的。用黄蜜覆盖，用白醝浸渍，芳香、脆洁，能醒酒、解病。蔬菜有茼蒿、茵陈、紫蕨、青莼，畦中有韭，区中有芋，茭白头、芹菜根、藤花可作盘中菜，菊叶可盛入筥中；姜味辛，薤味淡，荠菜味甘，笋味苦。用姑苏的粳米作食，用乌程的甜酒佐餐；借此调和五脏之气，滋养全身。这也是天下饮食中的珍品。你想听吗？年轻人说：“扬雄曾说，抛弃平常的珍味而嗜好奇异的食物，哪里能算懂得滋味呢？况且养身却崇尚口味，若以滋味为重，便是把愚人看得胜过圣人了。易牙就是这样的人。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个，另说别的。” 先生说：“大地东南低下，所以八方的水都归聚到这里。水这种东西，滋润并向下流动，因而形成咸味。大海波涛荡漾，海门无法封闭；水脉渐渐铺布，溢入江湾。吴王濞凭借财力，烧山煮海制盐；用豫章木造船，每船可装载万斛，单船所载相当于几十辆车。船头的黄帽水手钱财很多，富裕得不可比拟。士人中那些顽钝而不以此为耻的，都贪食他无穷的赏赐。譬如山林深处野兽便来，树木茂盛鸟便归集，所以能够收纳亡命之徒，借助厮养之人，联结应高的交游，集合周丘一党的势力，向北与中原争强，这就是盐业利益所造成的。”盐，是饮食的将帅。五均赊贷，财政权掌握在县官手中；[此处文字疑有讹脱]，用来充实大农令、补助国家费用。官府发给牢盆，世代独占盐利。百姓若私自盗卖盐，就砍去左脚，没收其器具。这是上古以来的制度。试试看江边水滨：芦苇不能扎根，浅草繁茂，盐碱地无边无际；白色盐花和藓状纹理，百里之内如云。盐户千家，不种桑、不种麻、不种漆、不种茶，只从泥沙中谋利。蚁丘蚯蚓洞般的盐堆，堆土削剥刮治得干净，不遗漏一丝一毫。人们夹带、挑担、揭取，走十步便跌倒一次；偷偷快走，遗弃筐子、瓦罐，泥土堵塞关口和窗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鼎和锅雷鸣般沸腾，盐色洁白而纷然盛美。产量不满一斗，只姑且用来腌渍螺蛤以适口，哪里比得上县官冶铁堆积如山、劈竹制盘、烧旺炭火、以深谷作干燥场的规模？炉山高峻险绝，削削兀立，火势突发，烟气腾涌而出，若灭若没，若亡若失；忽然疑心是盐阳之神被烟气遮蔽，与群虫在清晨飞起而遮天蔽日。每天站立呼喊开工，一声令下百名工人一齐劳作；纷纷挥动器具，千座盐灶逐渐干涸，光芒闪烁，盐块璀璨堆叠；小星似的盐粒向上跳跃，新仓鳞次栉比，收敛贮藏，堆积如帛如粮。国家因此强盛，神奇变化犹如鬼神；刀币、贝币都同样按价计量，难道唯独不赞美那些把菱角、菱芰、鱼、蝤蛑等物加工得极细、供给下民的吗？”谚语说：“千金之家的子弟，不会死在市场上。”又说：“人一富裕，仁义便会随之附着。”这正是先王教导百姓懂得荣辱的时机。你想听吗？年轻人说：“猗氏的治理，只知道推重贤能的白圭，却没有察考治道。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个，另说别的。”先生说：“江水源头初起之处，水流如小泉，汪汪满溢，既不漏失也不空虚；放开它让它流行，便漫入各条河渠，缭绕曲折地前进，左边挟带越地，右边截过吴地；这样分散铺展，最后汇成大江，向东流入尾闾，于是潮水便产生了。” 古今论说潮水的人，都认为它是日月隐现运行所造成的。我曾读《浑天说》说：大地浮在水中，天空在水之外。水的消长广大无边，一开一合，仿佛天地开辟；一呼一吸，仿佛元气出入。潮水开始到来时，像毛，像线，像带子，像白练；气势堂堂，水声沓沓，聚合离散，在片刻之间千变万化。稍稍向前推进，便有碰撞石头的铿锵声，水声像木头号叫；越过堤岸，包围山陵，在谷中便充满山谷，在坑中便充满坑洼。潮气有时像吹气，有时像张口呼喊，有时像叹息，有时像呕吐；弥漫浩荡，澎湃沸腾，洪大荡漾，汹涌充沛，含容沉静而又渗流不止，水声密集、漫溢奔泄；水珠跳跃，泡沫涌起，百里之间纷纷飞溅。沃焦山仿佛被冲荡胸口，汨母山仿佛被冲上山背；潮流纵横交错，飘忽争先。缓慢时按次序推进，迟缓时结队而行，烟气和阴霾相连累积。日光由明转暗，绕行一周天，超过八万里，不知在何处停歇。这时元气收敛威势，海若振声怒吼；千条溪流陡然竖起，万处浦口倒退奔走。潮势断绝缆维、推转船轴，神母也不能守住；左边驱动天吴，右边拂动九首渊客；拒绝扉门的冰夷，潜入窗牖的江神；海豨折断颈项、伤了肘部，阳侯像马衔缰般颠仆。潮水前后形成的形象，纷繁参差，万顷水面只有一条潮迹。

译即使大禹也无法知晓，契也不能辨识。这潮水承接着日光，显露出奇异的形态，不再潜藏：有的奔腾如飞而露出蹄足，有的森然高耸如屏障，有的秀美而呈现出【▯：字形疑误】状，有的张开如翅；水势汹涌奔流，用来冲沃海门，仿佛土囊倾泻。狂风怒号，驱赶着聚集的云层，云气退避而行，直冲西陵；就像井陉战事正酣，突然出动奇兵，水势婉转间改变形态；又像蓐收穿着白衣、驾着白龙，忽然来到眼前。它如同归墟中泛滥漂浮的水势，五座山一齐向北，有的追逐，有的倾覆，有的突然腾起而远逝，余势仍未停止。当时吴地少年和獠人水工，牵引桅杆、挂起船帆，铙声响起、鼓声震动，船行快得像飞翔的鹢鸟。风停雨止，江水清澈、海水碧蓝；这就是潮水大致的情状。传说说：“最高的善就像水。”又说：“水最接近道。”所以古人见到大水，必定观察它的德性：它利益万物，像仁；不畏艰险刚强有力，像勇；能够随方随圆，像智；历经万次曲折仍必向东流，像信。像这样，你这个小孩子想听吗？小孩子说：“差不多了，先生所陈说的五种德性已经是最高的了；姑且想听听比这些更深的道理。”先生说：“西湖水深，北山幽静；可以泛舟，也可以乘船；可以筑巢居住，也可以登楼远望；可以和鸥鸟同处，和鹿猪同游；穿着渔夫的蓑衣，着着登山木屐，任烟云悠然飘荡，寂静清幽而长久如此，足以忘却忧愁。若穿着迎风的衣衫、带着尘土的衣袖，在京洛还求什么呢？不如到西湖水滨，也不如到北山山隈。面对洁白的浮萍、碧绿的菱角，穿着反裘坐着垂钓，披散头发边走边唱；人生能够如此安乐，谁还知道其他追求呢？把浩瀚之地看作柳溪，把盘曲之地看作李谷；以【卷轲：词义或字形疑误】在三尺之喙上分辨是非，以十围之腹拓展并平夷狭隘之处；这就是古代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之中，等待时机再行动的道理。传说说：“不怨天，不责怪人。”这大概就是安闲自在地游处，姑且凭此度过一年。这样做，怎么样？小孩子肃然起敬，离开座位说道：“我听说通达之人不顾自身而先谋求利益，志士不贪恋财物而把义放在后面。隐居者所崇尚的，是依顺天性而保全自身。”我虽然不聪敏，直到今天才得以听闻出仕与退隐的关节，恭敬地拜了两拜接受教诲。《七观》——宋代王应麟 东野先生把光彩收敛在狭小的居室中，根基深厚而安静；仰慕白贲的素朴来收敛身影，体玩素履的正直来洗涤心灵。有一位南州公子恭敬而谨慎地来到门前，说道：“我很想承继太史公的志向，广泛阅览四方宏大奇异、诡谲怪诞的景象；登上高处能够作赋，面对山川能够加以描述，希望能在君子所具备的九种才能中略知一二。如今来到这个地方，希望先生开启我的眼界，使我广泛了解这里伟大的景观和奇异的风貌。”先生说：“我只能在诗书的园囿中卧游，目光所及不超过几案和席子；姑且诵说旧日听闻的事情，您自己选择吧。”从前我曾经窥见宛委山的竹简，读到神禹的《山经》：东方有座山叫句余，实在就是四明山；南方有建德国，有空同仙人。公子说：“我愚钝地走遍天下，看见终南山、嵩山、泰山的高峻，兴公登临所见也显得狭小了。”先生说：“看过大海以后，别的水就难以称为水了。于是向东而去，面对浩瀚无边的沧海。羲和在扶桑沐浴，太阳光明灿烂，像金色的铜钲。早潮晚汐随着月亮盈亏涨落，堤岸高如山，后面跟随着鲲、鲸、神虬；它们昂首吐雷喷云。正当骏涛虎浪兴起时，银色的山峰高达万仞，白雪般的浪屋层叠千重，巨浪【▯空兀岳：字形疑误，义不确定】而起，冲沃太阳、吞没江流。雷公因此惊惧跳跃，天杭也因此摇荡震动。卢氏的赋、窦氏的志都不能完全记载这些景象，穆氏的图论却亲眼看到了它的真实情状。” 天门的水浩大奔涌，水势【瀖泋防防：字词疑误】、浤浤汨汨，远远流向析木；三吴地区转运来的粮食，颗颗晶莹如玉，饥饿的百姓仰赖它们得到哺养。船桅首尾相连，远方的大船和迅疾的快船载来蛮方的屏障之物和夷地的珍宝。向东直到青徼，向南逼近朱垠。登山远望，只见鸥鹭在水面上渺渺浮游；天根一带观察风向，扬帆乘风而行，于是爰居鸟收敛身形，浊气也得到澄清。雕题之人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馯貊、鸡林等地的人们，摇桨驶向东门，把鹢首船停靠在江岸。这里有狻猊、犀牛、大象，翠鸟羽毛和火齐珠；还有【薇氷：字形疑误】、龙鳞般芳香浓郁的物产，以及蚌珠、木难等瑰丽珍宝；杜扬尚未将它们编入记载，辛文也无法一一计算。世道的盛衰起伏，就像波涛的降落与升腾；大概向明堂献龟，是天下将要治理的征兆；鄮地出现雨毛，则是天下将要混乱的萌芽。从前句践的疆域一直到鄞地，他仰望沼吴蒲蠃的水滨，说那里是甬句东浃口外的洲渚；战争兴于蚂蚁穴，兴亡也不过如貉邱一般。秦始皇纵情逞欲，狼子野心仍未满足，在鄮地游历一个多月，随水流漂荡而忘了返回；海水中群物飞跃，给百姓带来巨大的灾祸，顷刻之间便成了废墟。鲍车、鱼罾等渔具沿用到汉代第六代皇帝时，汉军洗荡征讨东粤，句章出兵，命令臣下韩说统领。曹魏末年，妖寇势力像鸱鸟张翼般猖獗，司马裕凭借豪杰英才前往戍守句章。唐朝末年纲纪败坏，盗贼攻陷这座城；巨容使用筒箭，擒获敌人，建立功勋，想要称霸中原、实现吞并六国的雄图。螭龙船、犀牛桨，射蛟的弓箭，一时宫殿般的船只密集喧阗，使阳侯惊惧，天吴也威猛地跃动；三位将领勇猛如熊、如【防：字形疑误】，闪电般的长矛、暴雨般的箭矢交相发射，砍伐清除敌军。后来威势耗尽、形势转变，军队败退，鲋鱼潜入、鲵鱼居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昆明池不知经历了多少劫难，桑田也有一半荒芜；我将要追寻它遗留下来的踪迹，可是既已湮没，什么也没有剩下。建炎年间在高桥奏献凯歌，皇帝的六匹御马安然行至海边。隐士相如举袖陈说忠诚、献纳谋议，为什么他的功赏如此微薄，难道也像赤城三老那样隐逸飘远吗？面对千古长久而永远的叹息，淡看东流之波无穷无尽；诵读往圣留下的话语，想乘木筏从何处追随他们；赞叹鲁仲连高尚的归隐，怜悯精卫填海的深切心志。您喜欢游览吗？公子说：“水面最为平正，端然不会倾覆；心术也应如此，像圣人一样不处在险境。请换一个话题来教导我。”先生说：“海中物产纷杂，美味特别丰富。任公子垂下鱼饵，便嬛挥动钓竿，水神献出奇异水产；鱼鳞万种，甲壳千类。寸鲒、腹蟹、亭以[疑误]名，汉代律令规定进献酱料，只有远方所产才被视为珍品；蚶菜使百姓疲困，君严上奏请求免除贡纳；才鲗骨、元丰仁俭[疑误]，以及蛤、蚌、鯸、鰡、鰒首、石齿、锯、赤尾、比目等，纷繁品类数以百计。愉茂安使人惨痛困蹙，集市于是成为物产汇聚之处。水族有簿籍，又兼有韩愈所说的南方烹调；鲎、蚝、章鱼、柱子鱼等琳琅满目，即使石华、海月的诗篇，绮贝、绣螺的赋文，也不能全部列举。东暆的鰅鱼，邪头的鳘鱼，潘国的魦鱼，且瓯的蜃珠，紫色鳖、紶鱼来得如雨一般[缺字]。”

译鱽鱼、鳒鱼、[疑误字]，数量多得要用盆来计、用鼓来装。于是宰杀鲜鱼、列鼎而食，进献食物按照《膳经》；有啸父的虾、鱽鱼，有宣子的鱼饭，有陈登的鱼脍，有虞悰的鲭鱼；用秋天的菘菜调味，用冬天的橙子酿酒；拾取苔发般的海藻作蔬菜，醉饮鳌肉制成的酒杯，尚未醒来。至于水向下流而形成咸味，盐因分散而珍贵；宿沙氏开始贩卖盐，海王的防卫和祭祈、望祭与守护制度，始于齐国并由此征收利益；汉代各郡设置盐官三十六处，会稽郡则以海盐为其中一处。这三个县当时还没有设置盐官。考察《唐志》，鄮地开始设盐监，晏巽掌管盐政，法令逐渐严密，海滨老幼都无法忍受淡食之苦。于是以甘味调和盐味，煮制甘甜和咸苦之物，斟酒、烧烤干鱼腊肉，任意取食；从此盐亭、盐监遍布，牢盆密集，每年增加的负担堆积如山；熬出的白盐凝结如雪，砍竹割苇以供煎炼，百姓放下农具而竭力劳作。一帣装三斛，水路浮运、陆路奔驰；行商疏通买卖，巡院查禁私盐。日常饮食不能没有盐，朝夕以箬叶包裹盐，和醋酱一同食用。马齿菜、水晶般清亮、冰雕般明净、霜色般洁白；古人说盐是饮食的将帅，哪里会把玉屑、琼浆当作微不足道之物呢？东地的箭竹笋、越地的竹笋萌芽；杨氏的果实染霞垂星。盐可使夏日干肉保存，隔去膻味、除去腥味；饱食高裴家的菜肴，享用奚猗氏的富足，哪里还需要再说呢？鱼盐汇聚，百姓殷实、财物丰阜，难道不能称作快乐的郊野吗？” 公子说：“海上增加赋税，鱼便不再出来；盐业被专擅经营，人们贫困而怨恨。没有听取萧望之、朱文季的言论，却让我们冬天吃稀粥，夏天吃藜羹，连米粒都没有，食之无味，这有什么值得满足的？希望听听真正有利于百姓的办法。” 先生说：“古代先民在夏后氏时，竭力疏浚沟渠。魏国的西门豹兴修水利，汉代的倪宽、白公疏通泉流，使水势充沛、滋润肥沃。鄮地的土壤盐碱，原野高、湿地低，容易干旱，也容易因积水泛滥；观察时势，蓄水泄水，守令各尽职责。我怀念政治清明之时，循吏接连出现，能够运用造化的机理，施展收放水利的神术，使丰收而无贫乏，涝后晴朗而始终如一。看句章汉陂的旧址，是内史修复的；居民因此富足。再看南湖，称作小江，用来灌溉田地；设置堰坝，元暐氏、王兰鞠相继治理，像古代桐乡一样没有中断。看西南的堰，名叫仲夏堰，仅此一处就有数千亩；我方的庄稼因此丰收。修筑者是季友，他施惠于下民。湖名广德，实在西部边界；刺史侗增修它而不使其毁坏，修建夷庚堤。到了埭坝，谁来填塞淤积？利益很小而危害很大，于是发议请求恢复，但最终没有办成。唐代有西湖，在东郊；陆县令开拓扩大湖面，发展农业，培育优良禾苗。湖以钱氏命名，也处于东部边境；接纳七十二条溪流，环塘八十里，有四道闸、七道[疑字]。多次治理它的是李滈。清渠中有莼菜、茭白、蒲草和荷花，烟雾笼罩如海，雁鸭栖息。自晋代以来，人们拦截河水、种植水田；田地既得到浸润，百姓的食物便不会[缺字]。王安石到任后弹琴而歌，于是筑堤修陂；贫瘠土地变为肥沃，遗民受到恩惠。后来官吏日益鄙陋，抛弃农业、不事稷穑，新沟之歌再也听不到了。均水工程长期废弃，无人兴办；田间沟渠堵塞，土地龟裂；坊墙坍塌，水干鱼死。从前一亩收获一钟，如今全家只能吃两釜，谁能告诉那些爱民的人：道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大禹。公子说：以水辅助耕作，是扩展农利；百姓得利，思想就不会越出本分。我将等待这种治理。还想听听宏大奇绝的景观，请先生不要隐瞒。先生说：明州有许多名山，竺干氏僧人居住其中；宝地、金绳、祖花、禅枝等名胜，南面有雪窦山，东面有太白山，飞瀑淙淙，层峦高峻；大梅山险峻高耸，有咏叹披荷衣、食松实的诗歌，意境淡泊；玉几山高峻，神耀留下得道铭文，光彩显著。吴氏子真的松风隐居，遗迹至今还在，这些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文正的诗、大年和希白的书法，还有僧人的夸赞，是否仍然存在？不过，著述本论的人厌恶这些幻术般的学说和荒诞言辞。想来避世之士披发濯缨，隐居在山高林密、鱼潜龟藏之处。我想起昔日山人，有徐广孝经之旨，有王、蒋、顾三位隐士；他们把珍贵才德藏在身中，不求流俗知遇。璜自称像庞蕴，僧腾客博学多才，父老都称赞他。如今在嵁嵒之下，难道没有以草为耕具、以树木果实为食，不穿黄衣紫服、脱离尘俗的人吗？我想去跟随他们，可是年老了，只能作罢。您认为这怎么样？”公子说：“暂且放下这些；我听说这个州有许多博学硕德之士，所治理、所施教的也很有名。南丰曾巩，是东南如星斗般令人仰望的人物，曾在这里任牧守；忠肃陈公……” “有雪竹霜柏般的操守；船司空以道德著称，鼂仓庾氏以子约著称，吕正学也承接前代贤人的美好节操，光照万古。前代县令有琯长史、吉甫，也都不足以一一计数。文献受到熏染，必定有听闻并知晓这些事的人；我恭敬地在门下受教。”先生说：“明州是士人之乡。这里有越国大夫文种的英风，他通达而多才；有大里黄公的高尚风标，他恬淡安静而自珍。董子以孝行著名，爱亲的人都以他的仪范为榜样；任奕凭文章进身，擅长文辞的人都承袭他的芳馨。宏云、光修等四位士人崇尚义理，人们仰取他们坚贞的操守。因为思慕特立独行，所以虞仲翔凭借俊异才质，成为海岳精英；陆士龙因观察吏民的谨慎，知道礼教的明达。艰难闭塞的时代过去，宋代以文治国，贤才进用的道路开阔；山野丘樊中的粗衣之士，化为身着绅带冠帽的士人。县学寻求老师，两次写信延请，正是广川学术的渊源。顺昌的婴儿和孩童，以‘俞’为字，这是新息县令的慈仁。孝行感通神明，享受父母抚养终老，这是朱康叔的纯诚。牵衣强谏，像辛毗那样正直；因钩党而被挂名，像范滂自我挺身而出；临难尽节，像解扬一类的人。坚贞的友情如岁寒不改，至死不变；信义像汉代脂习、郤贾、胡[疑字]所持守的一样。” “如玉如雪般的廉洁，父子都像魏国胡质那样的人。编入典籍而无愧，声誉如日月般显赫。下至乡里街巷，还有表彰乡里的杨氏、掌管府库的童氏；像兔罝中林那样的好德之人，像菌蕣一时开放的荣华；荃草、茅草则象征万世的善恶。那钟黄窃据郡志，几乎写成了曲笔。”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公子起身赞叹说：“郑国的圃泽多贤人，卫国多君子，鲁国东海多卿相，汝水、颍水之间多奇士，大概是居处环境使然。何不详细说说？”先生说：“世代显贵的家族绵延相承，重重圭玉、累累印绶；位居三公、执掌政务，宅揆之职只有五人。衮服斧钺在宗翰身上光耀，衡枢重臣的功业在辅弼之间相继显赫。牙旗、旌纛、彩绘刺绣相接相继，紫绶艾绶纷纷交错。常伯、亚旅等官员，学校里书声、乡序中诵读声洋洋；邹鲁之地的乡学风气盛行，尊长幼少秩序分明，士品流别如泾渭清楚。公卿之间也有出自布衣者，祭祀礼器排列整齐，穿章甫缝掖的士人仪表楚楚。周代的士人，也世代形成我州接近古代的风俗。春秋二高的学说，诗经礼经中曹、郑两家的训诂，特殊科目中有人首先登上蓬莱，科举魁首三次名列龙虎榜；姓名列入茅土厚禄之仕，许多家族如桂、窦、桐、韩一样代有法度。又有传授文章秘诀的，有汇聚孝悌之行的；[缺字]山有清美篇章，武子有精妙诗句，《潜虚》有辨析，《杜集》有注解。”

译“每家都自以为能赶上舒向，每个人都自以为是扬雄、司马相如，这可以称作文献之乡了吗？”公子说：“美是美了，但世代禄位并不能不朽；科举之外还有学问，希望了解其中最重要的。”先生说：“故国旧地，下车所见乔木苍苍；义理如雨露滋润，名节如风霜坚贞。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人物中，有人清廉敏达，排斥奸邪、诋毁宦官，直言正论凛然；又托兴于荷花，听到的人都肃然整衣。庆历年间的师儒，恩泽延及子孙。又有人说：楼宣献是斯文的盟主，有德有言，和顺而清正；泗水、沂水一带的绝学，由濂洛之学以及朱熹、张栻、吕祖谦阐发，承接先觉之绪。临川二陆，各自从内心体悟，表面虽异而实质相同；修身为己，功夫深厚。淳熙四位儒者探究幽深的性理，都曾游学于三位先生门下，唯独与陆九渊的心学相契。传道居家时便安静自守，贯通施行善治；出仕时便善于教化，以正直的言论昌明政道。长庚、晓月二人，只有杨继袁；袁氏又有儿子，从杨氏受业，进则讲礼，退则守义，使家学更加光大。春日树木茂盛，高山令人仰止。人虽已亡而书还存在，时代并不遥远，道理就在眼前。颜回难道是什么特殊人物吗？只要向他学习，就可以做到。像从前鲁国、庐江赞扬名德先贤，沛地、三辅排列耆旧节士；后世若有作者，谁说只能知道管仲、晏婴而已？” 公子肃然变色，离席拜谢说：“这见识多么广大啊！我原来像井中之蛙、瓮中之虫，如今已经明白开朗。由此才知道，西河风俗之所以美，是因为有子夏；北海风气之所以改变，是由于郑康成。文艺终究只是末端，应当归本于六经，洗涤源流、和厚根本，使敬、义、明、诚彰显。乡党教化，应当尊崇汉学。读书而尊敬友善之人，是成就圣人的功夫。阙里就在近处，只要沿海向东走；我愿跟随诸位老先生询问道路，使古今贯通、内心相同。” 《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浙江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一 艺文【十三】诗：五言古诗 《游赤石进帆海》【宋】谢灵运 初夏时节还清爽温和，芳草也还没有凋谢。夜间停舟水宿，早晚都可见阴云和彩霞反复升起、消没。环视瀛洲海边已经疲倦，何况还要登临天涯尽头。水神有时使水流平稳，天吴也安静而不发威。扬帆驶向赤石，采摘石华；挂起船帆，拾取海月。大海涨潮没有边际，空船自由超越。鲁仲连轻视齐国的印绶，子牟却眷恋魏国朝廷。若自矜名声，便说明道术不足；适意自娱时，外物都可以忽略。请让我附和任公子的言论，最终还是要谢绝夭伐之祸。《从南山前往北山，经过湖中瞻望》【宋】谢灵运 清晨从向阳的山崖出发，日影西斜时在背阴的山峰休息。离开船只登高远望回旋的水洲，停下竹杖倚靠茂密的松树。侧面的山径已经幽深曲折，环绕的水洲也玲珑可爱。俯视高大树木的梢头，仰听深谷中的水声。巨石横在水中，使水流分开；树林茂密，山路断绝而无踪迹。这样舒展身心究竟有何感受？登高游历也使仪容舒展。初生竹笋包着绿色箨壳，新蒲草含着紫色花穗。海鸥在春岸嬉戏，天鸡在和风中鸣叫。抚察万物变化，心中没有厌倦；观览景物，对它的眷恋更加深重。不惜离开人群远去，只遗憾不能与人同游。独自游览并非有情绪上的叹息，只是欣赏之乐被废弃，常理难以沟通。《从归濑出发，观望三瀑布和两溪》【宋】谢灵运 我乘着日影将落时出行，放舟等待月圆；在江中游泳可以避开风涛，涉水而行，任情玩弄涟漪。堆积的巨石耸立在两条溪流之间，飞瀑仿佛倒悬在三座山上。既然已经登临到尽头，荒凉的云霭横在眼前。窥视山岩看不见景物，拨开树林又哪里看得见天空？太阳还斜着翅膀般的光，幽竹还没有阻塞道路。退而寻找平常之时，哪里知道巢穴般的艰难？风雨并非有意为难，胸中的志向又能同谁倾诉？倘若有同根同枝的人，今天便如同千年之久。《向东眺望永嘉郡外的大海》【宋】谢灵运 春天开始，献上新年的第一岁；白日悠然升起。我舒展心志，准备寻求欢乐，俯视大海，希望借此忘忧。策马走过生长兰草的水岸，系紧缰绳，在椒香山丘休息；采摘蕙草，沿着大草泽前行；拔取杜若，踏上长洲。白花在明亮阳光下照耀树林，紫色草木映照春水。这样不仅不能消除忘忧之情，观看景物反而使情怀更加奋发。萱草刚刚萌发，却还不能给人安慰；在寂寞之中，终究可以寻求自得。《初离永嘉郡》【宋】谢灵运 彭宣、薛广德尚且知道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