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三

译艺文【十五】诗：七言古诗 《余杭醉歌赠吴山人》【唐】丁仙芝 清晨帷幕初卷，红襟燕子飞来；春日城中，白颈乌鸦鸣叫。它们只在梁上交谈，不向府中趋拜。城头传来咚咚鼓声，天亮时鼓声响遍四方。庭院中新种的樱桃树，桃花昨夜纷纷开放。花色在窗前绽放，映照楼台。用十千钱买得余杭美酒，在二月春城举起长命杯。酒后留下您等待明月，又将明月送您回去。《夜宿浙江》【唐】孙逖 一叶小舟夜里驶入江潭停泊，露色洁白，风势高急，气氛萧瑟。富春洲渚上潮水还没有退回，天姥峰边月亮刚刚落下。烟水茫茫，充满艰苦愁思。又听见江上越人吟唱：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洛阳城阙？西北天空的浮云从早到晚都深沉。《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唐】杜甫 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走去，要随着烟雾进入大海。诗卷将长久留在天地之间，钓竿几乎要拂到珊瑚树。深山大泽中龙蛇远避，春寒时野外阴沉，风景已近暮色。蓬莱的织女回转云车，指点着虚无之境，说那就是远行的道路。自然是您的身上有仙人的骨相，世间人哪里知道其中缘故？可惜您只想苦苦挽留我，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蔡侯是个沉静的人，胸中情意有余；清冷的夜里在庭前摆酒。琴声停止后惆怅地看着月光照在席上，不知过了几年，您寄给我的空中书信仍然没有到来。我向南寻找禹穴，去见李白，也替杜甫问候：如今您怎么样？《题台州隐静寺》【唐】王建 隐静灵仙寺仿佛是天造之物，杯度禅师飞来此处。岩壑间五座山峰直插银河，一道山涧横在空中，显得辽阔空旷。崆峒山色黯淡，碧绿如琉璃；白云在红莲阁间吞吐。看不出山势压向苍天究竟有多少重，只常常听见钟声仿佛从月中落下。《送山阴姚丞携妓之任兼寄山阴苏少府》【唐】韩翃 东风吹着芳草，南行道路上客人的心情从容舒展。白皙的吴王孙，配着青眉的柳家女。都城门外几骑出发，河口一叶帆船扬起。夜里在橘洲竹席上安眠，春衫依傍着枫树小洲。山阴政务十分简省，处理起来很从容；到任之后只求寻访世外的踪迹。落日映照花边的剡溪水，晴烟笼罩竹林中的会稽峰。才子风流如苏伯玉，同僚早晚应当相互追随。愿你多吃饭，我们共同喜爱肥美的鲈鱼；酒醒之后仍怜惜甘蔗已经成熟。知道您锻炼文思，本来清新俊逸；季子如今德行高尚，身边自有贤人相邻。将来如果寻访始宁墅，早晚请题诗寄给西边的人。《吴兴三绝》【唐】张文规 苹洲若相比之下，池沼便显得俗气；苎布的质地正胜过罗纨，轻柔舒适。清风楼下青草刚刚萌发，明月峡中茶树才开始生长。吴兴三绝实在不可舍弃，劝你勉强作一次吴兴之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九月〕 《酬郑从事四年九月宴望海亭，次用旧韵》【唐】元稹 望海亭旁树木多么葱茏，寒光透过枝干，秋色玲珑。湖山四面争相呈现气色，开阔远望的景象与人间不同。一拳般的山丘伏在东武，小山彼此相对构成景致。秦望山高峻嵌入长空，古墓中已失去文种的文字，突兀怪石使人疑为防风氏遗物。舟船并列，宾朋相聚。水云弥漫，无边无际。雪白的稻花铺遍田垄，白日的光辉插入秋波，映得湖水泛红。兴致高涨时痛饮美酒，满座歌声和舞姿都融在烟霞中。酒酣之后，从事官唱歌送我，歌词说：“这样的欢乐很难再遇到，正当年少而身体健壮，仍值得羡慕。何况使君已经是白发老人！”我听了这支歌深深叹息，唧唧声和秋草中的虫鸣没有不同。想起十五岁时学习建造高屋，有意要遮盖天下穷困的人。哪里知道四十岁时虚有富贵，朱紫官服反而束缚了心志。让妆梳好的歌妓登上楼台，不过想亲身得到一点模糊的欢乐。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兴味，却还仰慕贤圣。幸好心眼还知道辨明东西，想把甘美柔和的食物藏入脏腑，却已经被郁结冲到了喉咙。您如今劝我饮酒，醉后说话，再也不能从容和畅。劝您不要学习虚浮的富贵，不成为贤人就难以通达变化。《钱塘曲》【唐】温庭筠 钱塘江堤上，春色如织。浩渺的寒潮带着晴日的光色。淮南来的游子，连马也不断嘶鸣。碧草使人迷惘，想归去却不能。风吹动客愁，如同吹散烟雾。纤纤手指殷勤拨弄，琴弦因秋雁而伤感。一曲堂堂正正，红烛照着酒筵。长鲸般的酒杯盛满美酒，酒液如飞泉倾泻。《钱塘对酒曲》【唐】陈陶 风急天寒，雁声悲鸣，西陵令人愁苦；使君挥动红旗，在潮头戏弄风涛。东海神鱼尚未能骑上，面对江天放声大笑，闲适而悠然。高峨的吴山不要夸说自己碧绿，河阳经年之后，一夜之间便可白头。南州彩凤为您而生，古代牢狱中的愁蛇还等待恩泽。三清仙境的羽童为何迟迟不来？十二座玉楼间蝴蝶飞舞。炎热荒远之地的翡翠飞过九重门，辽东白鹤却没有归期。鸱夷公子不要悲伤，六鳌如镜，天地已经衰老。酒杯前往事已逝，月亮重新圆满；琥珀酒无情，却使人想起苏小小。《明州钱君倚众乐亭》【宋】王安石 使君的幕府开设了，东部声名很高，海边百姓都仰慕他。船停靠下来谈笑之间，政务便处理成功；洗涤山川，使它们成为美好的游赏之地。平泉浩荡，像银河倾注；想来可以看见明星织女摆弄机杼。运来泥沙筑成天上的道路，投入彩虹作桥，又取孤屿清除荆棘，使它立在水中央。碧瓦朱檐随着手指所向而出现，春风吹满城中金色彩绘的船。请来新亭上设酒相饮，百名女子吹笙，彩凤般的笙声悲鸣；一人击鼓，灵鼍鼓声雄壮。安期生、羡门子一同来游，方丈、蓬莱也不必再寻找。酒酣之际忽然骑着鲸鱼离去，只把遗迹留在这里。《杭州修广师法喜堂》【宋】王安石 佛教的法门与世俗不同，洗涤万事而追求空虚；广师以此为心，因此不被外物牵挂。一座法喜堂足以收容身心，堂外又有余地可以安置山石；两块高耸的石头立在石脚旁，青竹疏密相间。来一次已经觉得心胸豁然开朗，更何况整日安坐其中。回想当初救济时世，曾勇敢地自我期许；壮年观察世俗，尤其觉得道路崎岖。豪车肥马承载着豪杰，真正少有志愿实现，忧虑却很多。此时才知道进退各有道理，仓促之间不能区分贤愚。我将要筑室归隐，重新耕田垂钓，和您一起在这里吟咏山水湖泊。《将之湖州戏赠莘老》【宋】苏轼 余杭本来就是山水胜地，听说吴兴更加清丽绝美。湖中橘林刚刚染上霜色，溪边苕花正像浮雪。顾渚茶芽白得胜过牙齿，梅溪木瓜红得胜过人的面颊。吴地人的鱼脍切丝薄得仿佛要飞起，我还没出发就已经馋得垂涎。也知道谢公到郡已经很久，想来会责怪杜牧寻春太迟。鬓发只适合对着禅榻消磨，湖亭不必再安排水上嬉游。《法惠寺横翠阁》【宋】苏轼 早晨看见吴山横卧，傍晚又看见吴山纵列。吴山本来姿态多变，转侧之间便呈现出不同容貌。幽居之人在山中建起朱阁，阁中空旷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千步冈从东西两面延伸，像帘子的额边。春天来到，故国归期仍然遥远；人们说秋天可悲，其实春天更令人悲伤。已经泛舟平湖，想着濯锦之事；再看横翠阁，又想起蛾眉。雕栏不知能有多少时候保持美好，不只是凭栏远望的人容易衰老。百年兴废更加令人悲哀，可以预知草莽终将覆盖池台。游人若寻找我昔日游览之处，只要来到吴山横卧的地方即可。《送刘寺丞赴余姚》【宋】苏轼

译中和堂后有石楠树，与你相对而床，听一夜秋雨。玉笙声哀怨，却没有人相伴，只看见香烟横成碧色丝缕。吟咏归去的心愿，却没有出路，只能坐着想象空房中蟋蟀的鸣声。明早打开锁，放眼观看潮水，豪情正要和潮水一起争相怒涌。银山般的潮头震动大地，你却不来观看，只喜爱清香在雪雾中升起。分别后的聚散如同往昔一场梦，城郭徒然留存，仙鹤已经飞去。我这个老人对人世万事都已放下，您也要洗心向佛祖求道。手中香气未散，刚写成《法界观》；双眼清静，不再顾盼登伽女。余姚这个古县又有什么呢？龙井白泉甘美胜过乳汁。用千金买断顾渚春茶，仿佛让越人降低身份来献上日注茶。《富春行赠范振》【宋】苏轼补之 钱塘江以北一百里有余，涨起的沙地不再生长菰蒲。沙田上的老桑树长出粗大的叶子，江潮拍打树根，使树根半枯。八月九月秋风猛烈，风势高急，驾着潮水而来，到了晚上也不退落。鼓声咚咚，船橹咿呀，争相驶到富春城下停泊。您家茅屋与城楼相连，不出山行走，便不知秋天已来。越地海船和吴地帆船究竟为何？今年、明年都还会来而复去。《苕霅行，和于潜令毛国华》【宋】苏轼补之：苕溪、清霅溪、绿溪的水在天目山间曲折环绕，古老的县邑有三百户人家。太阳出来后，隔着溪水便听见击鼓治事；长官长着长须，头戴乌纱帽，从不拿着笏板去拜见大尹。他醉卧在紫兰花下，花影斜映。紫兰花开放，是为谁而美？年年岁岁走在溪南道路上，却不见西陵的白发之人。荆江夜雪时吟唱《阳春》，《阳春》是绝妙的曲子，能够唱和的人很少。客人醉后听见它，双泪洒落。夜里魂梦来到海中山，处在缥缈的云涛烟浪之间。云涛烟浪无法渡过，睡醒时只听秋风吹落梧桐树叶。秦吉了，秦吉了，言语无人能够防备。无人能够防备，又能把您怎么样呢？姑且到紫兰花下醉去。《径山》【宋】苏轼补之 盘绕着山崖和沟壑，步步登高；仆夫疲惫，马匹困乏，游人也劳累。五座山峰突兀而起，直冲云霄；群山奔走，争相朝拜。我行走时简直想触犯北斗星，心中想登到绝顶，却发现才到半山腰。松林间鸟语仿佛在招呼我，抬头看见白塔立在林梢。挑担上下如同桔槔起落，路尽处有飞檐高楼，幽深而高峻。钦翁未来时，山中被茅草遮蔽，山精水怪任意游乐。麇鹿奔跑，长蛇窜行，猩猩鼯鼠跳跃。灵异景色昏暗不明，如何使它显现？忽然有僧人从江岸飞锡而来，深入探寻，不怕东峰遥远。曲腰丈人穿着白丝袍，拜谢在前，风雹纷纷飘落。三百年来钟磬声不断，闽地商人和海上商贾输送金钱。栏杆横窗环绕山势，早晚参禅诵经之声嘈嘈不绝。碧杉紫柏排列如旌旗，客人到了六月仍忘记暑热。在明月庵前喝醉松醪，在白云峰顶俯瞰吴地郊野。钱塘潮小如鹅毛，钱王宫阙像层层堆积的柴薪。临高俯视令人两腿发抖，精神魂魄也为之超拔。回来不能入睡，心中摇荡不安。含辉孤亭高立在险峻山崖，这里观赏景物尤其令人难以忘怀。五更时月亮落下，鸟儿啁啾；太阳将要升上海面，像把海水烧红。明暗变化不到一天，忽阴忽晴，形状无法描绘。深夜灯火青暗，细雨飘萧；偶然与两位客人坐谈人生如幻如泡。探究玄理，穷尽精妙，窥见寂寥之境；世间事情已经破除得一丝不剩，然而诗兴仍然强烈豪迈。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江上晚霞消散；荒凉山崖间老树萧瑟，山蝉哀鸣。《钱塘赋水母》【宋】沈与求 疾风吹来暴雨，回荡在江城。船橹的齿牙发出嘈杂声，潮水将要平定。客居之时喜欢没有俗事侵扰，于是相互围坐在堂前栏楹边。眼前水怪的形状无法命名，时隐时现在沙嘴旁，像漂浮的坛子，又像黑色僧帽。它有许多长须，浑沌未开，七窍全都没有成形，身体笨重，背负着群虾行走。我笑它竟巧妙地以怪异形状自我炫示，凝神细看，正要一起迎向老渔人。老渔人在旁边看着笑，说：“这是水母，何必惊怕？江流奔腾，几乎冲绝沧海。潮汐来往，以月亮为周期。它藏纳众多污物而不满溢，浮尘沉渣混入清水，凝结成这种东西。它应当昏盲，所以让虾替它引路；虾就是它的双眼，它才能跟随前进。”蚪和蛏也像大蛩虫，两个身体一旦分离就没有眼睛，只能成为发光的精灵。江天到了八月，霜叶作响。捕鱼人捕到虾供给水母，征取水母，丢弃的罗网纵横交错。试着让人把它们收拾起来，交给厨师。用红矾收去涎液，身体弯曲盘绕；厨刀飞快切削，大火烹煮；装入彩绘瓷器，洁白鲜明，不异于冰盘中堆满水晶。配上寒冷的稻醋姜末，再放些香橙，入口之后竟还能解酒。叫渔人停止捕捞，不要再议论了。可叹它性情愚钝而不知改变，固守旧态，招来三彭神；姑且摸着空腹，甘心喝藜羹吧。《过钱塘迎潮》【宋】杨时 银河般的潮水翻涌入空，接连天际，一片雪白。鲲鱼发怒，鹏鸟高飞，海浪猛烈击打翻涌。云气吐出水汽，声音愤怒长号。万马奔驰，车轮随着霹雳声上下低昂，如同桔槔起落。顷刻之间人的性命轻如鸿毛。背着行囊、带着书箱，看似有平坦道路；一天之中为何常有千艘船只经过？因此想到羊肠小道盘绕九重山坂，攀援蜀道，连猿猴都发愁。人生处处都有万般险阻，难道只有此地风涛特别多吗？愿无论平险都不必计较，不要辜负一边饮酒一边手持霜蟹。《二月二日，富阳城东》【宋】程俱 一个春天里，哪里是最美的地方？柳色刚刚均匀转绿，令人思念不已。风摇动着如雨丝般的柳条，仿佛不可触碰；鲜明的绿色映入天空，颜色清新。旧日的雨水来时，花还没有开齐；今次雨一过，花朵便密集地开满枝头。明早试着踏上城西道路，只怕枝头的花又已经稀少可怜。《六客堂》【宋】王十朋 水晶宫中的刺史住宅，月光照着高堂；游览六位客人，其中有一位客人就是主人。万卷诗书的李公择，元符年间亲手挥笔于玉堂，使声名在制科中飞扬；还有防五，劝导使君，古道正直；三位担任郎官的老词伯。眉山来的客人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退之、少陵、李太白。正直的道路和卓越的才华当时不被容纳，上天便让几位成为游从。吴兴是清丽绝胜的山水之国，五百年后仍有出类拔萃的人中之龙；刚健峭拔的银钩笔力逼近颜真卿、柳公权，把湖山化成奇丽诗句；高墙上还有白苹洲的诗篇，更何必小看杜牧。正如竹溪遇见谪仙，逸士一同游览，姓名都将流传。飘飘然乘风振动长翅，两两相对，仿佛照耀座席而成为星宿。苕溪与霅溪交汇，卞山一片碧绿，一代名贤已经成为陈迹。我在百年之后登上此堂，咀嚼这些姓名，牙颊间都仿佛留着香气。座上什么时候缺少过佳客？只是苏仙一去，再难遇到。《腊日与守约同舍赏梅西湖》【宋】王十朋 西湖处士林逋如今在哪里呢？湖山依旧，梅花正在开放。看见梅花就像看见处士的面容，神情清逸，骨格清冷，不沾一点尘埃。梅花不与时节争论早晚，风味自然是百花之首。暗香随着月色进入佳句，压倒古今没有诗才的人。武陵深处的景色更加优胜，十里视野中满是美玉般的景物。北枝还贪睡，南枝已经醒来；我拄杖穿履，终于来到花前。旅途中这次游览很不坏，何况还有好友带着清酒相伴。亲手折下一枝林间白梅，戴在头上，仿佛带回了新春。《范文正公祠堂》【并序】【宋】王十朋

译宝元年间，范文正公从润州调任越地，在州治西边发现一口废井，澄清并修整它，改建旧堂，又筑造新亭，都命名为“清白”。年代久远，旧日碑刻已经不存在。绍兴戊寅年秋天，吏部尚书王公来到这里任地方长官，闲暇时会同僚属，在这座堂中汲泉煮茶，重修范公留下的旧例。他感慨叹息说：“自汉代以来，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大约有数百人，却没有谁比范公贤能。这眼泉和这座堂都是范公的甘棠，难道可以不把事迹刻写下来吗？”又说范公从桐川属官做起，掌管郡政并统帅边地，所到之处都建立祠堂，唯独越地没有，礼制上有所缺失。于是寻找范公遗像，在他家中得到一幅，命工匠临摹绘制，就在这座堂中建立祠堂。第二年闰六月庚申日，亲自率领幕僚祭祀范公。我作诗记录这件盛事。堂堂范公，真是上天所降的贤人，足以与仁祖相配，成为元勋大臣。您才兼文武，胸怀经国济世之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从不只顾自身。上可与夔、契相提并论，朝廷上神色正直，敢于批逆鳞；三次被贬反而更加光显，名声也更加远播。一道诏令使您向东出行，来到大禹巡视过的地方，于是作诗怀念蠡祠。季真隐居卧在龙山脚下，井水长久湮没，重新垂绳汲取，泉水清澈而新鲜。堂舍建在井旁，记录这件因缘；“清白”二字题名其上，流传不灭。它规劝各位官长，意味深长而恳切：洗去贪污，涤除盗窃，想着恢复淳朴。人虽已经亡故，遗迹还在，只是如今都成了旧事；断碑也已经埋在荆棘丛中。后人不知道真正的天人，只知道每天饮用堂中的春酒【越地以“清白堂”命名的酒】。使君喜好善事，贤明而仁厚，治理百姓、约束自己都遵循范公。登堂后慷慨感怀这篇文章，刻石绘像，宣扬清正芬芳。亲自整治祭祀事务，率领幕僚宾客，亲手斟取寒泉，进献水边的苹藻。第一杯使我的僚吏百姓清正，第二爵愿国家清明。愿士大夫都奉行清白之风，广大无边；或许可以使范公遗志得到伸张。范公啊，愿您成为仙人、明神，成为恩泽、祥瑞、星辰。当今天子焦心劳思，正思念这样的人。愿从九原唤醒您，使边境尘埃清除。《次韵梁尉秦碑》【并序】【宋】王十朋 秦始皇歌颂功德的石碑，由丞相李斯篆书，世人传说在秦望山，却不知道具体所在。教授莫君喜爱奇闻、嗜好古物，搜寻访求尤其努力。有人说碑在何山，莫君把这话告诉我。何山见于图经，在秦望山东南，我怀疑那才是真正的秦望山。我高兴地想前往，却因职务有事牵制，便把这件事告诉会稽尉梁君。梁君慨然前往，登山果然看到了它。碑石只剩残迹，字迹已经全部磨灭；他拓取墨迹，带着一片纸回来。于是作古风诗详细记述始末，又依次用原诗韵脚和诗，既见我们三人好事探古的癖好，也把它留给后人。姬姓、嬴姓留下的遗迹已经很少，世上传说的石鼓、稽山碑，石鼓得到韩愈文章的宣扬，足以和《二雅》并驾齐驱。秦碑夸张地歌颂功德，却埋没在草莽中，无人知晓。有人说山顶的石碑还在，上面刻着虎豹龙蛇螭；神灵隐藏，鬼怪防守，荆棘遮蔽山崖，悬空石阶断绝了登临之路。无岐广文喜爱奇事，钻穴探访禹、梅仙的遗迹；好事的僧人又寻找支遁旧游之处【支遁过去游历越中，喜爱山水；梅仙曾住在云门，向僧人访求古迹】。我赞成他们前往，务必要亲眼看见，不要被世俗传闻欺骗。望秦山与秦望山都高峻险绝，何山在东南边缘壁立而起；丰碑高高立在最高处，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磨灭。剔去苔藓、扫去墨迹，什么也没有了，模糊的一片纸也足以称奇。浓云密布，昏暗中将要下雨；古树枝干错落，盘曲着苍老枝条。他回来挥笔写出险峻的诗句，斥责政事，呵骂李斯，仿佛把他当作小孩子。诗成后特意写好寄给我，辞句严峻，意旨伟大，取法韩退之。我听说秦人灭掉六国，残酷得像把麋鹿割裂在江边；先王的法度被秦国辜负，辜负秦国的还有秦国的官吏。五经化为灰烬，儒生血流满地，尧、舜、周公、孔子又能有什么作为？上蔡猎师精通小篆，把俗体字看作奴仆，只是徒然肥厚外表。秦始皇东封泰山，向南进入越地，把大字深刻在石上，光彩陆离。沙丘宫风腥，世事发生变化，鬼魂饥饿、宗族被诛，又有谁为之叹息？汉朝兴起后，扫除了一切旧事，只有篆刻还留着刑法礼仪的遗迹。想在山崖上磨刻文字，以求不朽，却无奈历数不够，不能如期完成。蚩尤的五种兵器、纣王的漆器，以及人物形象的美丑，难道能互相讥评吗？我虽然经过秦地，却喜爱遗留下来的图画；南山进入视野，常使我托腮凝望。不必到峄阳去访求枣木刻辞，也不用读《史记》去欣赏雄奇的文辞。静坐在空堂中面对这张纸，闭眼默想，请君不要嘲笑我。要知道，秦碑本来就是无字之碑，却很像《周雅》中无辞可咏的诗。《会稽三贤祠》并序——宋代王十朋 越地有三贤祠，分别是吴先生祠、唐侯祠、蔡孝子祠。吴先生名孜，曾师事安定胡先生瑗，以文章和品行著称；他舍弃自己的住所作为府学，对地方教化功劳很大，比许询、贺知章等人高出一等。唐侯名琦，建炎年间，越地统帅违抗命令，献城投降敌人；唐侯从军伍中奋起，袖藏砖块袭击敌酋，直到死仍不停地痛骂敌人，有靖康年间李忠愍公的风骨，绝不只是古代刺客可以相比。蔡孝子名定，为赎父亲的罪而死，投河自沉，与曹孝女相隔千年相望。我因上丁日祭祀，见西廊有祠，便询问此事；莫教授知道吴先生的事，说莫君应当把它记录下来。后来有一天我在幕府任职，官吏列出每年常祭的祠庙，其中有旌忠愍、孝二庙。我命官吏查访详情，得到旧越守傅崧卿的祭文、蔡孝子的墓志，以及越人题名请求表彰的奏状。我因此赞叹了好几天，便作《三贤诗》记述大概，希望好事的君子能够相继创作，发扬他们幽微的光辉；这也是帮助国家表彰遗贤、奖励忠孝、激励风俗的一种办法。吴先生祠 安定先生真贤能啊！当时他的高足都是英才，纷纷显达，在朝廷任职；即使贫贱，也能使蒿莱之地增光。会稽吴君更加超绝，直到今天士子还会谈论他的讲堂，击鼓规劝使君；这种清风，实在足以使朝廷中的刚烈之士振奋。那些只知置田买宅、给子孙积钱的愚人，在偏僻之地为何还这样纷纷追逐，难道不肯在池塘里种些芹菜和药草吗？这真是一件前所未闻的奇事。君不见唐代的蓬仙贺老，求得鉴湖归隐多么自在；后来却脱下儒服，流落沙场，还让门下宾客全都归于道门。又不见晋朝名士高阳公，才名在王、谢诸家之间；他一心想超出三界，山阴的住宅竟改成了佛寺。先生的见识高出流俗，不像这两位那样把人生系于祸福。请转告多才的郑广文，请您用笔端记下先生的高尚行迹。旌忠庙 国家往往处在艰难之中，士大夫的节义几乎扫地而空。靖康年间有一位忠愍公，建炎年间又独有唐侯。唐侯的爵位何曾显赫？他身处军伍，和熊罴般的勇士为伍；平生并不通晓经史，但把严霜烈日都蕴藏在胸中。于是愤然奋起，不顾自身。太尉夺走笏板，事情匆匆可叹；张良用铁椎刺秦的计谋已经穷尽，张巡被擒时气概仍然雄壮；颜杲卿被锯解肢体，辱骂叛贼的话还没有说完。忠臣的血、义士的肉，染红了大地；刚烈的气概、英杰的魂魄，直薄苍穹。事情震动朝野，传到了皇帝耳中。朝廷建立祠庙表彰忠节，浙江东部与睢阳的两座庙同样高峻；他们的声名写入青史，与泰山、嵩山同样长存。当时那些开门迎降的人，所留下的功名却臭名传世，像蛆虫一样令人厌恶。愍孝祠

译我从前曾读黄绢碑，长叹越国没有男儿。谁知在种山山下的水边，千年之后竟有这样一件奇事！可叹可悲！蔡孝子的风节远远超过恢和羁的父亲；他的老父亲白头困在囚系之中，半年不能脱身。儿子内心悲痛，请求亲自戴着刑具代父受罪；即使甘愿受黥刑、涅刑，编入军队，何况正逢战争兴起、攻打叛军，他还身先士卒，冒着箭石，至死不辞。当时并不是没有贤能的太守，只是孝子的志愿始终没有施行；在人间无路可申诉，便投身河中，祈求河神和上天知晓。他亲自写下铭志和诉状，想以魂魄申诉，以尸身赎罪；情意悲切，言语却毫无怨尤。他的孝与忠都出于天性，临河时又效法结缨而死，颠沛之中也不违背礼义。父亲脱离囚累，儿子愿一生留在九泉之下，甘之如饴。名声传到九重天子处，终于获得旌表，赐名为愍孝祠。百姓为何让祠宇破败到如此地步？不过是河边一间破屋，没听说有人按礼制设置祭文；美妙的事迹，又缺少邯郸词人的歌咏。我来在幕府中赞叹孝子的壮烈，回头看祠庙面貌，不禁长叹。将来太史撰写美好的传记，希望在篇末写上我的这首诗。《鉴湖行》——宋代王十朋 苍苍茫茫、清凉开阔，红日从东方升起；草木葱郁茂盛，祥和之气横贯四方。鉴湖的春色绵延三百里，桃花盛开，水涨了，小船任意航行。花间鸟儿啼鸣，传递春意；声音落入行舟，惊醒人的梦境。独坐胡床，心境清明，转眼觉得湖山更有风味。鉴湖中的风物，已经历尽春光；身在鉴湖之中，不禁追思古人。大禹的遗迹茫茫，千年之后疏浚开凿的功劳归于马太守。湖由太守建成，他却坐受鬼神责罚；后代的风流人物，属于狂客贺知章。狂客不能长久拥有鉴湖，只有渔人直到今天仍能享有它。日暮时分东风吹来，船桨划船返回；花枝映入眼帘，仿佛驶入蓬莱。回头看湖光，哪里才是尽头？在欸乃的橹声中，图画般的景色迎面而来。《经过霅川大溪》——宋代杨万里 菰草和蒲草一直延伸到天边，满眼青翠没有边际，只适合做莲藕荡，不适合开垦为田。中间有一条溪流，原本并不遥远，却曲折成三百六十道湾，正像铺在绿色锦缎上的地衣，一条玉龙在其中盘曲。前面的船还没有转过弯，后面的船已经被前一湾隔住；看得见，却赶不上。等到了前一湾，才发现与后面那一湾仅相距咫尺，而早晨以来已经航行了几十里。问过才知道，德清还在五十里左右；我这个老人刚听说便高兴，船夫却烦闷。自有到达的时候，您不要再问了。《晓泊兰溪》——宋代杨万里 金华山高耸入九天，半夜的积雪把山装点成珠玉堆成的案几。兰溪水清，足有千顷有余，北风把它冻成琉璃缸。阳光和雪光相互照射，病眼看去竟分不清南北。只恨自己不如水上的鸥鸟，脚趾就是船桨，身体就是舟船；又恨自己不如沙上的雁，芦花就是住所，梅花就是伴侣。裹着棉衣喝冰冷的酒，还算不上寒冷；清晨的寒气，真要把我的肝都冻住了。赶紧关紧箬篷，拥炉取暖；竹叶与梨花，已经白得十分耀眼。《泊舟临平》——宋代杨万里 前窗朝向集市，便放下帘子；后窗临着水面，便打开了门。堤岸上的杨柳，报告春天到来，枝条开始摇动；溪底映出的云天，随着波浪翻腾。隔着溪水有几间黄草屋，屋旁环绕着上千竿翠绿如玉的竹子。三老敲响钲，船靠在楼旁；今晚又要在临平住宿了。癸亥日泊舟吴防亭——宋代范成大 去年春日，在浙江驿，清澈的水波荡动着浮石；今年春日，在吴防亭，昏暗的细雨打湿了高城。我在天边风沙中作客，去年到今年，已经老了。客心像古井一样冷寂无波，眼前经过的人情也像水一样流逝。回忆从前，仿佛三生都住在翠微山中，偶尔来到平地，穿上远行的衣服。山中的故人应该会大笑：小船坐得安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城头四周青翠的群峰环绕屋舍，城下滩流曲折三百道。谁说这里逼仄又逼仄，仍有高轩肯屈尊来访。红梅花下正值两个美好的春日，春风和煦，仿佛主人亲自相待。身处纷乱尘土和繁重文书之中，见到这些温润如天球般的美好事物，仿佛得到优厚俸禄。故人的车辙已经连结不断，他却掉头独自泛舟于清溪月色中。不从世外寻得超然之境，世间谁肯像您这样决绝？我平生也不过是一只沙鸥，如今芦苇已白、芦花已黄，秋天已经到来。您此行送得我归思萌动，我穿破烟雨，想起乘小舟归去。明年想来您会从东山再起，我也要在石桥边取水煎茶。若在路上遇到披蓑戴笠、手持渔竿的人，那就是马曹的狂放掾史。城南登上高原，陈老翁以卖花为业，所得钱全都用来买酒；又不能独自饮酒，遇到人便强拉着一起醉。辛亥年九月十二日，我偶然经过他家门口，前去探访，只见一间破屋，妻子儿女饥寒交迫，而这位老人已经大醉了。他大概是隐士，于是作诗一首——宋代陆游 君不见会稽城南的卖花翁，把花当作粮食，像蜜蜂一样生活。早晨卖一枝紫花，晚上卖一枝红花。屋顶破了可以看见青天，盆中的米常常空空。卖花得钱送进酒家，酒喝完了就再去卖花。春天春天花开不尽，哪里会有终止？天天都醉，永远没有尽头。他既不知道天子殿前宣读白麻诏书，也不知道丞相门前筑堤运沙。客人来同他说话，他不能回答，只看见醉醺醺的头发覆在脸上，垂得纷乱不堪。《西湖春游》——宋代陆游 灵隐寺前，天竺寺后，仿佛鬼斧神工削凿成岩峰。冷泉亭中喝一杯酒，一天的快乐可以抵得上千年的长寿。清明之后、上巳之前，千红百紫争相斗艳。鞠场上传来咚咚鼓声，秋千一荡，仿佛飞升成仙。人生得意应当趁年轻，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时只能徒然自笑。君不见冯亭能够忍受变故，将军醉醺醺地呵斥他，他也像没有听见一样。我住在苕溪岸边，与白石洞天为邻。潘德久给我取字“白石道人”，并把一首诗赠给我，诗中说：“人间的官爵就像樗蒲赌博，哪怕采到枯松，也能封作大夫。”白石道人这个新号既然刚刚得到，当然不会再写文书驳回，任凭别人这样称呼。我于是作长句诗来答谢他的赠诗——宋代姜夔 南山仙人吃什么？夜夜在山中煮白石。世人称他为白石仙人，一生只费牙齿，不费钱财。仙人吃完后肚子鼓鼓的，七十二座山峰仿佛都生在他的肺腑之中。真正的祖师就在南山以南，我想跟随他去，绝不怕路远。没有煮石的方术，石头怎么会变软？如此美好的名号赐给我，我怎敢推辞！只是担心从此长久忍受饥饿，囊中只有转庵德久的诗。那就应当捧水连饮三口吧。（转庵是德久自号。） 《石门洞》——宋代楼钥 小船行驶百里，回望连绵城郭。青山从中间断开，两岸峭壁并立。清都中虎豹隐伏，看不见；只见天门像排开云层一样敞开，峰回路转，令人惊喜。巨大的瀑布声震动万壑，像惊雷在春天炸响。扬起胡须，目光直达九霄之外，只见千丈玉虹从空中飞落。一冬的雪被青女吝惜，没有降下，却不知为何聚集在这山隈。传闻神龙卧在上面，宝藏被击碎，真是美玉瑰宝。胸中本来没有尘埃，到这里更觉得心胸高峻。天风为我吹散满空的翠色，春光倾泻进诗人的胸怀。谪仙李白曾来写下绝妙诗句，刘郎又为这里开辟出天台般的胜境。我惭愧笔力没有挽牛之力，醉后墨迹洒满墙壁，谁来为我裁定？有人说龙湫更加奇绝，佳山高处深云堆积。我正要带着竹杖去探访，不知道与这里相比究竟怎样。《大龙湫》——宋代楼钥

译北面是大行山，东面是禹穴，雁荡山中数这里最为奇绝。龙湫的瀑布一泻而下，天下万象也无法用同一张嘴把它赞美尽。一路行走进入两山之间，脚踏碎苔藓，仿佛地面将要折断；山尽路绝，脚力耗尽，才看见银河从两座宫阙间倾落。矩罗神安坐其中，看也看不厌；诗人玩味辞章，费尽心力搜求。谢灵运千年之后仍有遗恨，李白、杜甫即使复生，也吟咏不尽。我游石门，称那里为胜地，尚不相信这个瀑布真能超越它。来到这里才发现气象大不相同：石屏倚天而立，像惊动鬼神设置；飞泉直从天际而来，来处越高，水声越猛烈。汉水倒流、三峡奔泻，到这里谁能判定高下？佳山佳景必须亲自领略，一天游尽反而会亵渎它的神韵。骊龙高卧其中，呼唤也不回应，只惭愧自己的笔端没有闪电般的力量。瀑布盘曲而疏落，水势并不暴怒，既不是雾，也不是烟，更不是雪。我听说冻雨初晴时，水花喷击生风，散入空旷之中；更想等雨后再来观看，洗净一生的烦恼与燥热。《会稽山中》——宋代戴复古 清晨的风吹断花梢，两座青山之间白云无边，岚光像滴落的翠色，湿润了人的衣服。脚步踏碎琼瑶般的积雪，在溪边行走；远近人家屋舍高低错落，一半像图画，一半像诗。假如山中没有杜宇鸟啼，我登山临水一定会忘记回去。《飞仙引·游沃州水帘谷作》——宋代谢翱 赤城的后门，桃花的尽头，湿润的水气洗尽了蔓草，只剩苍耳的小枝。菩提海上的水气来到这里，天风吹落谷中的水帘，斜斜如珠帘横界。向左转又向右转，华盖山高悬；三片紫色花叶之间，灵芝承接乳状甘露。流动的鬼神与仙女来到这里洗涤肠胃，苍龟守关，早晨朝向太微宫。美色使谗神无法诬奏，海桑男子仍列在贬谪名籍中；驱赶鹿来驾车，到了闰年才到达。《和靖墓》——宋代谢翱 山中的处士穿着白麻鞋，死后没有奏书献给天子。青童和元鹤白天飞上天，夜晚降到玉棺旁，把它安葬在湖水边。湖堤四面合围，水草如头发；芳树玲珑，依傍着春雪。百年之后凤凰起舞，云雾空濛；玉碗般的遗物留在人间，从勾越之地出土。宫岚和塔雨，恍惚如失去飞网；环湖的高处聚集着鹬鸟。琳宫玉宇焚烧灵芝，秋日一片寂寥；北斗之下无人，只能祭祀太乙神。《赠镜湖相士》——宋代文天祥 五月五日，把扬子江的江心水铸成道人的一双眼睛；我的脸只有碟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遍二百里的镜子？自信上归来，游览石门，拜访故人毛仪卿、毛振卿兄弟，作长句。

译《句赠之》——元代戴表元 山口将开未开，白云像天梯；人将行未行，青麦映着溪水。五年间清幽的梦境隔在蚁穴般的尘世之外，千里飞尘深陷马蹄。再次相交游玩仍然欢笑，只觉得连手杖也劳烦你提携。门间积着无数霜叶，风停之后水禽不时啼叫。春日药草温暖，夜晚更加漫长；在木兰花下聆听天鸡报晓。善之带酒邀请我游西湖，正遇雷雨，分韵作诗，得到“杯”字。元代袁桷 南山树影像淡淡的烟煤，北山云朵如玉山般高耸。最可惜我们这些人缺少姿态和情致，却幻化出如此奇异瑰丽的景色。湖光山色美得令人忧愁，又赶上新雨洗去飞尘。千年龙王忽然睡醒，片刻间驾着浪涛挥鞭催动春雷。我生来厌倦游历，却也确实有自己的心意；旧日遗迹黯淡，徒然被苍苔覆盖。想用铁笛吹写清怨，又怕翠袖佳人含着余哀。主人似乎奇怪我们不懂得欢乐，于是特意结交胜侣，携带酒器同游。六只仙鹤翩翩起舞，放晴的羽翼舒展；华表上传来清越鹤鸣，云光为之敞开。最可惜山鸡勉强连翅，映在水中的寒影徒然徘徊。谢公的木屐最能助人登临，逼仄的蓬屋却只能低头摧眉。旧堤杨柳新绿纤柔，孤山梅花片片洁白。春风中的美好游赏岂是容易得到的？让我们共同一笑，同举酒杯。《越船行》——元代袁桷 越地的大船长十丈，青得像田螺；小船长一丈，快得像飞梭。我平生不懂漂泊的苦楚，却在这里连续十天往来经过。三江潮水涨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九堰因少雨而河水未满。当时我还懂得靠近朱门，醉眼看天，谈论长短。近年来官府催促运送纲粮，辛苦了一个月，两鬓已经斑白。布袍姑且当作解貂之衣，进门时意气仍然狂放。自古以来鱼虾就使人厌爱明越之地，明日今朝且不要谈论这些。买鱼买酒不计钱，披散头发站在江边傲对明月。劝君不要做越船上的妇人，一旦远去，家中便有门户之累；在沙滩上摊钱缴纳赋税，不能归家，却只好到邻船上摇荡双桨。《次韵虞彦高游阳明洞》——元代杨载 回想当年大禹划定九州，这座山直到禹会稽功成才停止。诸侯携玉帛来朝的盛况如今在哪里？只看见万条河水向东流去。衣冠人物永远封闭在阳明洞中，夜里听见岩穴幽深处鬼哭。珍珠宫、贝阙被称为龙瑞，都是天地造化，绝非人工谋划。怪树枝杈纵横，冻不死，化作千丈苍龙。丹洞洞口像仙人的手掌裂开，翠峰巧如修长蛾眉。梅梁飞去，铁锁断裂，常常雷雨在灵湫中生成。轩辕缑神极其神秘奇怪，海上笙歌与仙鹤时时相投。平生闭门读史吟咏，是你先入洞探穴游览。明天我当带你纵情漫游，在最高处再题诗。不妨让山水给我带来快乐，难道还会有因百姓饥溺而忧民的忧愁吗？故家的高大树木仍可寻求，有子有孙便能百世流传。横卧吹奏玉箫，泛舟归去，吹散万斛江南愁绪。《霅溪翁雪霁望弁山图》——元代钱选 至元二十九年，我留居太湖岸边。雪后天晴，乘船在溪上行驶，向西眺望弁山，画下这幅图，并作诗说：弁山南面，山势高峻，冠绝吴兴；群山嶙峋起伏，望去并不平整。山下仿佛有光彩灿烂的仙官隐居，成为群山仰望的所在。青山一重又一重，雪花整夜堆积，山势如同换了新装。乘兴驾舟，必须放慢速度。平生没有见过五老峰，姑且画下我家乡的一处奇景。《夜泊钓台》——元代萨天锡 两岸峭壁高耸，几千仞之下停着一叶孤舟。繁星纷乱地低垂，闪耀着光芒；古藤老树间风声飕飕。荒凉的祠庙幽暗无光，山鬼聚集其中。怪石像人一样站在水边。锦绣般的山峰岭峦，云气深厚；万壑千岩，露珠滴落。山僧相互交谈，夜还没有结束。我不知道风露已经沾满衣裳，便呼唤船只，振动锡杖渡江而去。树林昏黑，无法回到山上住所；高寒的天地间没有人说话。乱石滩的水声溅起飞雨，想跟严子陵借一件羊裘。坐在船头等待山月吐出云层。《仙居县杜氏二真庙诗》并序——元代纳延 东阳杜氏家的两个女子，很早就失去父母，在市中卖饼为生。厨师调戏她们，两个女子愤怒之下杀死厨师，逃到仙居的盂溪藏身。夜里下雨，溪水暴涨，二人都被淹死；尸体被冲到大树上，苍藤缠绕束缚，看起来像棺椁。当时正是隋大业年间。唐代县令令狐收取她们的遗骨，塑像并在溪边建庙。宋代县令古灵陈襄祈求降雨，多次得到应验，于是在祠庙下刻石记载。元朝至正壬寅年，东阳人陈元祥以浙省员外的身份督理此县，遇到水旱祈祷时显现了奇异的征验。第二年，陈君督运漕粮入京，请示中书省，朝廷命太常寺商议，封她们为贞惠、贞淑二真仙。陈元祥于是征集诗句，题在庙壁上。君不见潇湘江上的斑斑竹子，雨水洒入疏林，泪痕使竹色更绿；又不见金溪县里的两位美人，身体化为白金，白金渐渐恢复。直到今天，在九疑山下、大江西岸，幽静美丽的祠堂仍依傍古木；仙居又有杜贞娥，千古相传的清风凛然相续。贞娥在东阳市卖饼，厨师调戏她们，她们愤怒地咬牙拔刀，夜里砍断贼奴的头，勇力真如男子。她们脱身逃到盂溪，靠野果和山涧水生活，在幽岩中栖身，相互保护。天气寒冷，愁听悲猿啼叫；夜雨奔流，漫过山脚。月黑溪深，昏暗得看不见底。唉！姐妹二人一同溺死，玉骨被藤条缠在高树之中。县令开兀贤含着哀痛，在苍崖旁建起祠堂。悲风萧萧，吹落山叶；她们的精魂直到日暮仍然归来。陈侯本是古灵陈襄，后来成为仙居百姓所敬仰的人。父母捧着香、赤脚到龙湫祈祷，秋日甘霖降下，使枯朽重新焕发生机。去年奏章飞传，直达宫门，朝廷用紫绫制诰命褒奖贞洁的魂灵。鸾车和孔雀华盖遮蔽白日，仿佛她们回来感谢朝廷的恩典。堂堂男子身长七尺，怎能忍受污辱和羞耻，玷污史册？哪里比得上贞惠、贞淑两位真仙，万古千秋享受庙祀。五泄东原有一块地，大约十几亩。后面背靠山，前面有石河如同玉带，幽深寂静。这里大概适合隐居学道的人筑屋居住，于是偶然作诗一首。《属陈彦正》——元代吴莱 越地的五泄，是古来有名的山。东源山岭高峻空旷，云间老石嶙峋，仿佛要露出骨骼。天河仿佛断裂，莓苔曲折，蛟龙蜷缩其中，像蜥蜴一样；魑魅出没，掌管神怪。雷公忽然一声震击，鸟迹也到不了这里，仍像有重重关隘。青华仙真旧日的治所，碧落天宫的侍从曾在此列入清贵仙班。洞穴仿佛有巨兽盘踞，独柱支着一扇门，想来铜兽还衔着两只门环。凤车鸾鞭，白羽仪仗；芝草楼、菌灵阁，朱红的茎干和殷红的梯梁仍未断绝。或许还能抵达洞府，只是路途越远，越使人忧愁。我曾经提衣涉水而过，另想开凿道路，通到茅草丛中。这里地势宽阔，大约有十几亩，幽深安静，略觉已非人间。涧流像玉带一样盘绕，山峦苍翠如发髻，拥着斑斓花色。隔绝尘埃，与世间相离；构筑屋宇，我怎会吝惜？陈君平日就有修道的力量，何况这里近在咫尺，正临幽深的水流。空室光明洁白不动，宝炉温养丹药，丹将炼成。大丈夫出仕或退处，我已经决定；请早早寄字给我，如孤鹤飞来。不要拘泥于昆仑山和涨海，只要遇到胜地，便一同登临攀游。《桐庐夜泊》——元代吴师道

译合江亭前，秋水清澈。归家的人已经收市，四周没有余声。灯光隐约闪现，隔着稀疏的树林；湿云中闪着露水，青光荧荧。楼台渐渐稀少，灯火也渐渐远去；不知哪里传来箫声，仍未停息。凄风吹动高大梧桐的凉叶。半夜里仿佛仙人来到绝壁之巅。江上雾气和山中水气升起白烟，忽然像飞雨一样洒落在我的船上。我倚着船篷独自站立，久久不能入睡，静静看着水中月影，摇曳着清圆的光。《冷泉亭》——元代周权 从前有人来自天竺国，缥缈的孤云伴随飞锡而来。天风把它吹落，它凝聚在那里不肯散去，化作奇峰耸入空碧。直到今天，裂开的峡谷中还残留着云气的精髓；桂树清冷，松香依旧不止。翠色环绕着玉壶般的秋山，不让晴云越过山脚。道人安坐其中，超越生灭；清澈明亮的胸怀照如冰雪。深夜入定后汲取清冷泉水，寒猿的啼声中，西岩的月色渐渐消失。《浙江观潮》——元代周权 钱塘江上风声飕飕，谁驱使逆水回头向西流？海门的山色昏暗，像蛾眉般青绿；潮水突然浩荡而来，惊动吴地船只。飞廉奋勇施展神威，倒卷沧海，跃到半天。轰轰的雷声驾着群龙，高高冲击琼崖，卷起冰雪般的浪花。起初以为是大鲸吐浪而来，瀛洲的银山雪屋都被冲得破碎；又疑心是当年守堤者发射强弩，至今水战仍有貔貅般的勇士。溪水盈满、山壑充满，却仍留不住潮水；怒潮无处宣泄，只好潜伏回转。消长盈亏没有停止的机关，送走了人间多少个朝夕。吴地人为什么观看不休？落日照着苍茫江波，牵动万古愁绪。汀洲的蘋草和沙上的雁年年经历秋天，海上云气横在天边尽头。《冯公岭》——元代许谦 层层山峦、重重屏障，危险地相互倚靠；山势纷乱，像秋风中涌动的水。寒松荒草之间，青黄杂色映入眼中；三十里山岭高峻险峭。起初像从井底仰望天门，中间一座山峰巍然独尊；道路曲折百转，到达绝顶后，俯视众山，好像它们都来作子孙。人们说这座山直插霄汉，马匹连鞭子也无法挥动；仆夫叹息攀援，真不亚于蜀道艰难，气力耗尽，人也疲惫，背上流汗。仔细观看，慢慢前行，路上便觉得平坦；心胸开阔、意气舒适，脚步也变轻了。立志必须预先确定，路虽遥远也终能到达；世间的事情难道会始终不能成功吗？我来时正是隆冬，倚杖在岩前嚼食松针上的雪；午间店舍升起炊烟，野饭飘香，向阳山坡日光临近，梅花开放。寄语悠然行路的人：天地设置险阻，君不要嗔怪；胸中的芥蒂还没有完全除去，须知平坦道路上也多有荆棘。《岳武穆王墓》——元代郑元祐 栖霞岭南面、南湖水的北岸，有岳武穆王的墓，墓旁两株树高达百寻。鬼神仿佛在树间出没，霜雪之中树干日夜被风雨吹打怒号。山僧把纸钱常常挂在墓道尽头，金椎怎能侵害忠魂？精忠之气已经充塞天地，英灵仍盘旋在山林之间。遗恨虽没有血可以化成碧玉，但世间自有人能够铸金为铭。恭敬地想，那父子同葬在一抔土中，仍可想见君臣相交千载的忠心。万松岭前行宫已经荒废，五国城头寒夜漏声沉寂。徒然使遗民痛彻骨髓，我登上荒坟，发出一声哀吟。《夏盖山石鼓谣》——元代张宪 临平石鼓不会自行鸣响，要等到蜀地梧桐木制成鱼形的槌子来敲。陈仓石鼓上刻有文字，只徒然具备鼓的形状，却没有鼓声。夏盖山的石鼓有时会自行鸣响。只要石鼓一响，三吴就会发生兵乱。三吴十年厌恶干戈兵器，若不是夏盖山石鼓鸣响，哪里会这样。《送铁崖先生归钱塘》——元代张宪 团花图案染在丝绸上，吴地蚕丝织成五色花纹绫绢；从金剪下裁出，海风吹过滕王宫。南浦西山，画帘卷起；夜里的天狗吠声如雷。东奎西壁，昏暗如煤烟；土洲上本可骑黄牛，何必用铁笔在冷灰上作画？牛酥煎花，春天还未老；湖上如今同谁剪取芳草？真珠酒配紫葡萄，金错刀刻成红玛瑙。六桥杨柳笼罩在深深香雾中，吴地女子一笑价值千金。莫邪剑不知衰老，龙舞般的铁管吹出丹凤的吟声。用软轿送别，走湖源道；红花照人，阳光明亮。长风吹送书画船，先生心高气傲，正醉卧其中。《送吕养浩之绍兴》——元代倪瓒 贺监住宅前的道路，如今荷花也没有了；只剩湖上月色，照见水中的蒲草。送你到幽静绝美的地方任官，钱塘江头柳絮飞舞。官署临着堤岸，满眼是傍晚山岚；时时有沙鸥自在地飞来飞去。《帖侯歌》并序——元代王逢 昌国州达噜噶齐高昌特穆尔，是平章迈珠的侄孙。海盗侵犯边境，帖侯接连与他们交战，将其击破。敌众我寡，有人劝帖侯逃走。帖侯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于是战死。江浙省参政樊执敬撰文，派使者前来祭奠，并向朝廷请求赐谥。王逢因此作歌。仙居县丞寇海邦白天突然攻入，刀矛相撞作响。帖侯亲自骑着大宛马，挥舞快剑跃出；青龙般的双须张开，眼眶瞪裂，威势如虎。杀气和雄风助长勇猛武力，敌人的头骨掷落地上，鲜血飞溅如雨。短兵还未交接，敌寇已经偃旗息鼓。天南弓矢在夜里掩袭，光芒如狼角般赤红，云气呈玄黄之色。巨浪中鲸鲵近在咫尺。再次交战时，身体与城池共存亡；千百艘战船和水军勇士，主将是谁？敌军旗帜倒下，仓皇逃走。帖侯像山岳一样屹立不动，挥矛杀敌，殉忠于国家，恩义也十分厚重。君不见，台州牧守头戴金盔，气节本来就是名臣一流；却因感情系于儿女，挫折锐气，最终落入贼人计谋，白白留下羞耻。男儿的真假哪里容易辨识？长松古柏因寒冷而更添颜色。鸿雁飞向冥冥高空，我又怎能赶得上？落日照着荒山，我的眼泪横流胸中。《王氏节妇诗》并序——元代钱惟善 丙子年，天台王氏的妻子被军队掳掠，到了嵊县青枫岭，她咬破手指，在石头上写下五十六个字，然后投嶀江而死。直到现在，血书仍清晰可见。泰定初年，县丞徐某才上报此事，请求建庙表彰她。晋代张仲举首先倡作诗一章，邀请好事者共同赋诗。又听说丙子年间，襄阳贾尚书的儿媳是韩魏公的五世孙女，岳州被攻破、她被俘的第二天，咬破手指，用衣帛写成长诗，在江心渡水时投水自尽。她的诗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其中有“江南无谢安，塞北有王猛”的句子，士大夫都反复传诵。因感念她的节操，与王氏事迹相类似，所以一并提及。从前襄阳贾尚书的儿媳韩氏，身体沉入水中，心口鲜血溅在云锦短衣上；直到今天，江波仍荡漾着青玉般的衣饰。咬指写诗，显出堂堂丈夫般的气概，正是在苍茫甲兵之间才看得出来。她倚着船舷不忍渡过江心，忽然转身，径直向龙宫而去。可叹啊，赤城王氏的妻子！青枫岭道路湿滑，愁云低垂，嶀江水色漆黑。幽魂在峭壁间啼哭，万仞高山无路可攀。望着丈夫却等不到他，归路也迷失了。石上痕迹被雨水洗得碧绿，风声凄凄。流离失国时偶然结为夫妻，儿女又各自有家，我还能有什么？丹心贯日，光辉永远不朽；朝廷在嶀江口建立祠庙。荆州、扬州谁能说风俗薄弱？唉！贞节气概无人可比。两位女子确实都是忠义之流，将来太史还要费心搜集编纂她们的事迹。《题余姚叶敬常州判海堤卷》——元代丁鹤年

译阴云如虹在夜里吼叫，风雨急骤；大地震荡，黑色深海竖立，桑田变成大海，人都成了鱼。叶侯向上天申诉，上天为之哭泣；叶侯奉行上天的惩罚，诛杀妖孽，平定水土，使百姓安宁。嶙峋的老骨不肯腐朽，化作姚江上抵御海潮的堤防。海堤蜿蜒如削成的峭壁，横截狂澜三万尺。堤内耕田种桑，堤外百姓捕鱼，万物欣欣然开始生息。潮头落下、月亮西沉，早起的乌鸦啼叫；柴门半开，面对水边泥沙。柳树根旁白色船只在鱼市卖鱼，花丛下青帘酒家沽酒。村村花柳环绕，家家安居；世事变化，叶侯成仙也忽然成为古人。叶侯虽已逝去，遗留下的恩爱仍在，时时听见丛祠中箫鼓声呜咽。人生何必追求九鼎那样的荣华，能享受千年庙食、留下名声才贵重。君不闻一杯河水冲决瓠子，汉皇亲自祭祀沉马；又不闻一带江波泛滥蜀都，秦人愚昧地刻犀角以求厌胜。江河平静、堤塞水止，世人尚且惊骇，何况堂堂大堤能够阻挡沧海？论其功劳，岂只是有治理河川的才干，实为东南千万年的砥柱。唉，如今四海都在泛滥，平地也起风波，九州将被淹没；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援救，而州县有官却不是叶侯，谁还会像他一样忧虑百姓的灾难？《葛岭行》——元代陈孚 葛岭是丞相的故居，从前豪门宅第面对通衢；钱塘江水横流，花间砌成道路，锦绣般铺陈，泉底疏浚成渠。后庭有三千佳丽，个个倾城绝色；歌舞天下无双，肌肤如冰；穿麒麟纹银衣、龙绡裙，佩戴文螺和木难珠。丞相出门，拥随着万名虎贲之士，各持兵器，左右簇拥，穿着剑履登殿；皇帝赐他坐驼蹄七宝座，并从御厨分给他膳食。那些望见车尘便下拜的人，都称颂他为元老，说伊尹、周公也比不上他。哪里知道一旦事情瓦解，他便戴上银铛、铁锁，被驴驮走。我偶然经过这里，访察废墟，只见狐狸野兔纵横，草木焦枯。琨台瑶砌再也看不见，已有乡野之人在这里种菜。反而奇怪当时为何要开凿隧道，带着欺诈出入，偷偷摸摸像猕猴一样。大臣一人身系天下，却修筑夹墙暗室，这是多么荒谬啊！山童带着我的一壶酒，我回头望着落日，悲伤叹息。抚摸倒下的碑石，和他一起蹲坐，碑上还刻着御赐的凌烟阁图。《鉴湖雨》——元代李孝光 越地边角的鉴湖有三百道曲折，雨后每一道曲湾都增添新绿。八九月间，秋风已经高爽。诗人夜里借渔船住宿，渔翁从城中买酒归来。筐底的白鱼，比白玉还洁白。当年贺知章狂放又狂放，求得鉴湖归隐，此生便心满意足。《龙湫行·送轩宗冕归山》——元代李孝光 大龙湫、小龙湫，青天仿佛倒挂，银河流入大海；风吹白练般的水流，明亮的雪花扑满脸面，寒气飕飕。这里是维那大士洗脚的地方，碧波下可以看见长长的黄龙。山僧洗钵，白云随之移动；山涧猿猴饮水，苍岩幽深。神灵的踪迹时隐时现，不可测度；幻化的境界，谁能寻求？道人过去曾在此追游，清冷地挥一挥锡杖辞别神州。天香飘飘，沾满衣袖，散作雨露降临东南角落。老夫作歌送别，龙湫旁溪水之头芙蓉花已开放。永嘉的妙语还可以继续写下去，长夜里的松涛能够消解客愁。想念你时，哪里寄托清幽的梦？只有三十六峰的秋夜明月。《赵、李、倪三居士建凌霄台》——元代释行端 双径位于吴、浙之间，实在是山岳中的雄胜之地。天目山像屏风一样拥护北面，钱塘江如白练一般向东曲折。重重山峦、层层高峰，不知有几千万重；只见五座山峰秀色高峻，直摩青天。下方有防陀神龙窟，上方有都史夜摩宫。晴云暖霭在岩间松树上升起，早晨开放、傍晚合拢，没有穷尽。祖师据守此地，驱使麟凤，统摄森罗万象。明白真实宗旨，把须弥山纳入芥子，把整个法界卷入针锋之中。本源自性本来恒常，何必还要分辨，必须靠神妙作用去求神通？这里庄严得如同鹿野苑和鹫岭，紫金光聚集在人天之间说法，直到今天还没有消散。天花如雨，飘落在空濛之中。《宛委山》——元代韩性 秦山高达几千仞，翠色直入蓬莱城。城中远望山色，明暗之间分出阴晴。老人散步，走在山前道路上，因为喜爱看云，竟不肯回去。抬头忽然惊见鹭鸟飞来，回头又见云气升起；山谷中孤零零升起的云，像炊烟一样。乘风腾上苍崖之巅，崖顶宿云高兴地迎接我，横在空中，像一幅兜罗绵。天风吹散它，化作千缕银丝；云淡处像烟，浓处像雨。云师拗怒，不肯完全退去，只露出一尺多高的峰头。大雨下了三天，溪水丰盈。老人想回去却回不成，云师知道我心中不快，故意显出一点小诡计来逗我。老人作诗一笑接受，举袖收云，使天空重新空旷；倚着松树大声呼喊，上下行人都抬头看山顶升起的云峰。《灵山》——元代潘伯修 玉环的群山中，灵山深藏在大海环抱之内，山根连着太阴；青天空、水色碧绿，淡淡相映，又化作风露，萧瑟森然地袭来。可叹我的命运，落在台雁之间，调笑游鱼，连鸟也成了滞留之物。南游华盖山，动辄连月；胜地就在附近，却只能徒然向往。扬帆径直渡海，不再停宿；把长剑系在绶带中，携带青琴。我要在琼田种玉，在玉山山岑吹笙，从此在这里保养年寿。四条岔路全都断绝，又有谁能够寻到我呢？《兰亭》——元代王冕 东晋的风流人物如今在哪里？烟雾山岚茫茫，山势高峻。衰败的兰花没有新苗，泥土中的花草却很茂盛；高松落雪，孤猿的悲啼响满大地。红日仿佛没有主人，春风也不只吹拂黄鹂的歌声。当年兰亭诸子如今已经寂寥，真正的《兰亭序》又在何处？倾斜的屋檐、老树攀着女萝，崩塌的山崖和断裂的石壁青色相磨。旧时饮酒吟咏、游乐的地方，今日成了敲鱼鼓的佛家住所。荒林白天寂静，只听见啄木鸟声；流水潺潺，环绕山谷曲折流淌。游人不来，芳草更加繁多；习习余风吹过空谷。去年载酒诵读古诗，今年拄杖阅读古碑。年年慷慨之情进入清幽梦境，为什么俯仰之间却化成悲伤？故人不见，天地已经衰老。千古溪山究竟为谁而美？空亭回首，只有我独自凄凉。山月没有痕迹，修竹也稀少。《送卢思敏归天台》——元代贡性之

译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神仙之徒常常在山间凿窟而居。我曾经探寻奇境，纵情饱览，直上绝壁，登攀到了尽头。松风流水，声音瑟瑟；桃花玉洞，春意漫漫。曾遇见两位仙人相对下棋，棋局还没有结束。〔“□□”二字不明〕白发很长，披垂到耳旁；他们活了千二百岁，却仍像儿童一样面色红润。手里携着绿玉杖，身佩黄金环剑。看见我拂衣起身，想到我跋涉道路的艰难，便问我从哪里来，请我开启重重关门，传授我长生的秘诀，让我服食金霞丹。吃松子、嚼柏实，饮用清晨的露水；伐除毛发，洗涤骨髓，清理肺肝。唉，凡人的骨骸不容易脱去，失身之后又重新归返尘世。我这才知道，神仙虽然有术法，却终究不能仓促学成，使我至今仍在梦中到达那里，夜夜徒然与他们往来相逢。卢郎是天台人，在天台山下有房屋。年少时曾远游，佩剑走遍中原。才华擅长文章辞藻，把富贵看得如同泥土草芥。以在王侯门下曳裾求进为耻，望见云彩便思念亲人的居所。浩然想要回去奉养父母，当天就备办鞍马。上堂奉上〔“防”字疑为“膳”〕甘美食物，拜了两拜献上酒杯。正好在这里以舞蹈侍奉父母欢娱，胜过在道路上奔波。父母见儿子归来，喜气扬上双眉；亲戚馈赠酒浆，邻里带来猪鸡。慰劳远归的人，老少都喜气洋洋。只知道风俗淳厚，不知道什么叫战乱与离散。因为您深深想念山中的美好，回来时已经觉得比您早归还差了一筹。我徒然沉没在尘埃之中，对自己的憔悴不堪感到惭愧。容貌渐渐枯槁；如今您要走了，实在难以挽留。我殷切地替您向群仙致意说：“明年二月春色正浓，约您在山中采拾瑶草。” 《雁荡吟》　〔元〕陈德永 雁荡山啊，坐落在瓯越的郊野、瀛海的边际。有万座山峰刺入青天，东南的形胜之地，这里最为优美。我曾经穿着木屐，在其中周游览观。起初造化主宰万物，孕育雄奇怪异之景；天地元气混沌一片，是什么力量把它劈穿？巨灵神挥动大斧，凿开鬼神的孔窍；闪电吐出火焰，施展神鞭。于是使后世千万万年都见到这令人惊愕、难以言说的景象。上面使人疑心太阳车解开缰绳，倾斜着经过；下面又恐怕地轴摇动，彼此钩牵。昨夜梦中寻访您，拂开烟雾而去，有人拥着灵芝伞盖在前面引导我。崩塌的山崖旁豁然开阔，俯瞰空洞；曲折溪流没有定向地蜿蜒而行。狂雷轰然，不知从何处响起；白龙喷涌而飞，直上重重山巅。山如熊蹲豹跃，仿佛在发怒，又仿佛在啼哭。霞光明亮，雾气拥聚，忽闪忽开，层层遮掩，变化无穷。正当我抬头挺立在云梯旁，向南望去，海水还不满一杯，曲折的海湾从山脚下环绕而来。仰头攀援玉女乘坐的车驾，含笑踏着飞鸾低行；群仙聚集，倒影和杂佩在水中徘徊。纵身直上，浩荡无边；海上明月正悬挂在吹箫台。于是深深悟到扶桑之境，听到天鸡的声响，猛然惊醒，原来仍在枕席之上。只听见落叶如雨，秋风凄凄。您来向我道谢，准备向西远行，可惜这次没能陪您一同穷尽游览。我知道您身上有灵秀之气，世间尘土怎么能迷惑您呢？推行仁德、恩泽万物，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功成之后收敛退处，真是奇妙啊！碧桃花开时，等候您到来，不要让我因久候而愁坏双眉。《青萝山房歌赠宋景濂》　〔明〕刘基 有这样一个人啊，居住在大江以南、浙河以东；连绵群山特别高拔，直临瀛海上空，与河鼓、天津相通。回想从前，四位仙女从天而降，遗下鬓发和发髻；山根庞大高远，山峰华美峻拔，最为奇异。远望它像云彩漂浮在太空，山势高峻险绝，曲折重叠，无法攀登。繁茂的杂树遮蔽山岭，昏暗朦胧；虎龙咆哮，猿鹤鸣叫，山鬼呵斥，忽然生出悲凉的风。唉，这样的人啊，为什么要居住在其中？檀木、楠木做梁，桂树、枫树作柱；青萝用来覆盖遮蔽，既不剪伐，也不砍取，不用盐〔“盬”〕来侵蚀。早晨的山岚、傍晚的云气，晴日的水滴和雨烟，枝条、雾气、叶子相互交织笼罩。长长的啊，飘曳的啊；茂盛的啊，蓬勃的啊；缠绕纠结，像苍龙垂下胡须，从玄妙的天穹降临。繁丽披散，像翠鸾振翅疾飞；鹂黄成群和鸣，桑扈应和，仿佛师旷的丝竹乐声；幽泉从洞穴流出，铿锵玲珑。六月里红日的炎热被收敛，阳气蕴积隆盛；阴凉之处仍蓄有春意，暖融融的岩花涧草纷纷呈现白色、红色，有时还呈黄色。初平在清静的夜里骑羊，早晨朝见帝宫；琼玉帷帐、羽毛车盖，冰玉佩饰，明月闪烁，光芒形成彩虹。松树吹奏笙声，竹子舞动旌翿；影子飘摇，声音浩荡；娱悦口目，快乐得无法言说。世间的尘土，为什么如此昏昏然呢？山上有灵芝，低湿地有蘴草；石头坚实有声，水流淙淙。那个人啊，品德美好而且充实；饥饿时可以食用，疲倦时可以休息，足以保全自身。逍遥自在地栖居，何必到崆峒山去寻访广成子呢？《潜溪歌为宋景濂赋》　〔明〕刘基 金华山水天下少有，潜溪、龙门尤其奇绝；群峰高峻至极，银河之上有一座山峰独立在芙蓉陂旁。先生在山下结庐居住，文章追及班固、扬雄，又兼有贾谊、司马相如的才华，使这座山增添了壮丽景观。野外有朴树，都是梧桐和楸树。上清道士从方壶而来，乘兴作成《潜溪图》。丹崖翠麓，是神仙居处。向东望日出，树木如苏溪的流水穿过树林，又越过山谷。十里有一条大路，五里处伏龙湫吐出景色，生成白虹；藤萝振落雨水，松树呼啸着风。却回想过去清夜的月色，帝女乘云从天宫降下；钟镛铿锵，箫鼓奏响，霓裳羽衣飘忽隐没。黄初平骑羊在前面开路，长须蓬乱，像飞落的玉霜。秦娥吹笙，黑鹤起舞，牵牛、河鼓凝结着寒光。相思遥远，频频进入梦中；梦里驾着两只鸾鸟，跟随一只凤凰。醒来后毛发仍觉得清爽战栗，目送远行的大雁飞过碧空。山中有蔬菜，水里有鱼，幽深的山涧有泉水，清澈得可以〔“▯”字不明〕。什么时候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先寄声让双飞的野鸭送信。《题界画卧龙山楼阁图》　〔明〕刘基 巍峨啊，在大海以西、浙河以东，这里叫作会稽。是夏禹后裔受封之地，能吞云吐雨，隔开星辰运行的次舍，开合着日月光景，调和春冬四时，使地势平坦、天时成就。五千年来承担职贡，长久与中华相通。洞天石室，是神仙的宫殿；香炉峰上紫气腾起，环绕芙蓉。禹穴幽深，潜伏着蛟龙。玉书金简如今已经无踪，只见苍翠的松柏，幽暗地遮蔽白日。猿猴啼叫长啸，生出悲风。卧龙山多么蜿蜒，向前突出独立，像个孩童。山上有朱红屋脊、碧色瓦片，缥缈地浮在玄妙天空。流星穿过窗户，月亮挂在门边；向下看，水木的光彩玲珑可爱。多年不见当年卧薪尝胆之处，野花自落在莓苔之间。绿色浮萍飘香，杨柳浓密；一叶渔舟，漂在溶溶水波上。黄冠贺知章已经寂寞无踪，淡烟细雨空自迷蒙。青枫、雁山，都是狂客精心构思，竟能用笔墨偷取造化之功。面对这一切，我心神融悦，便想筑屋依傍高峻山峰。穿短衣、骑瘦马，去寻访葛洪，吞服石髓，餐食晴空中的彩虹。飘然远游，追随浮丘公，不必因怀古而悲伤；伯夷、绮里季如今也都化作蒿蓬。《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　〔明〕刘基

译您难道没看见，四时平均分配而成就一年的功业，秋季承接夏季，却偏偏不同。炎官挟持着长柄，掌握上天的权柄；七月红日炽烈，照耀玄穹。蓐收抱着斧钺蹲在白水旁，野外气息炽热，吐散红色长虹。阳侯喘息流汗，河伯中暑，少昊向天帝申诉，愁问天公。〔“防须”疑有脱误〕万物本应继续生长滋养，于是到了仲秋月的空旷夜中。此夜嫦娥的月魄正圆，驾着四只蟾蜍，以两条龙为骖乘；指挥禺强从玄妙水洲出来，荡涤炎热，清除霾气，使银河显现，从牛宿、斗宿发源，向下曲折经过江面，与天津相通。起初看见一线潮头从幽远海边升起，像拖着彩绢来自东方；渐渐听到沉重的鼍鼓声响起，顷刻间万雷般的声音震撼风天。吴地的潮头摆动尾巴冲出混沌水域，水势如马衔鬃扬鬐；招来海童，彩虹旌旗和白色帷帐，覆以鹭羽。十二座瑶台浮在空中，蒙着蕊珠；仙人乘玉车，驾着鹤鹄飞翔。长庚星忽然闪耀，电母扶持雷龙，发出铜器般的吼击声。宓妃起舞，素女随从；琼玉佩饰交错，云幕、冰绡、雾縠纷纷飘动；霜旗雪幡飘扬，高高遮蔽天空。鲸鱼张口吞吐，鲛鱼和鳄鱼逃遁；蒲牢哮吼，冯夷的水宫震动。瞿塘、巫峡仿佛从平地升起，灩滪堆像大象在回旋的水流中鏖战。先头已经越过赤亭嶂，后面的潮势才从龛山的山谷出发。秋风的商声清爽瑟缩，与各种天籁合鸣；水乡寒气凛冽，冷得仿佛要结冰。先生在楼上赏月而坐，夜气澄澈寂静，神情平和冲淡；凭栏畅快观赏，烦闷暑气全都退去。叫儿子拿酒来润喉，自己起舞，自己歌唱，歌也是自己作的；月光照着满头三千丈白发。歌声悠扬，山林沟壑相互应和；竹树撞击，像丝竹与琴瑟合奏。深水中的鱼跃出波面，栖鸟发出鸣声；紫桂环绕屋舍，清香融融。您的歌声虽已结束，余响还未消散；我的歌声激越，挽留远行的大雁。我们瞪眼相视，都已经老了，何况还有许多疾病交相侵袭。圣明天子统治宇宙，威严恩惠与天相比同样隆盛。倘若允许我告老还乡、解除羁绊，仍有古老的月光朦胧照临。将来应当唱和三百首诗，永远与潮汐一起流淌不尽。《蛟门春晓图歌》〔并序，明〕宋濂 勾章王景行，是一个爱好学习、喜欢修身的读书人。他所居住的地方叫蛟门，正对着大海，巨浪冲撞，顷刻间变化万端。天刚亮时向东望去，霞光照亮天空，红日大得像簁，缓缓升起，实在是海东第一壮观。高士王叔明创作了《蛟门春晓图》，景行拿出来给我看，使人飘飘然产生凌驾三山、跨越十洲的意趣。因此作长歌一篇，辞句如下：瀛海无边无际，波涛吞吐翻涌，涵容沐浴着日月，也与鬼神相契合。奇异的岩石像云彩一样，从天上坠落；万丈峭壁直立，蛟龙以此为门。南面有金鸡俯身啄食，北面有猛虎雄踞蹲伏。遇到猛烈的风便奋力扬起，挟带着怒涛奔腾飞跃；抛起玉球直冲云霄，洒下轻雾和飞尘。雪山冰崖令人恐惧惊愕，帆樯摇荡，无法遏止。恍惚间仿佛上下出入于星辰之间；晨鸡一鸣，海色变白，层层霞彩绚丽，光芒如美玉，纵横闪烁，〔“防”字疑误〕不能确定。海神把黄金盆推上来，灵异境界在尘世之外飘摇，仿佛一直到达扶桑村。是谁在其中筑屋？据说是甬东才子，打开琼玉之门，吹箫时双鹤降下，坐在那里听环佩发出〔“▯▯”字形不清〕声。有时共同谈论三十六洞天的秘笈，绿文赤字可以刻在坚硬的石壁上。猿猴在春日拾花，鱼在晴朗的水湾中白日游泳；阳光照耀，嫣红的桃花朵朵；清风吹入，苍翠的松树翻动。胸襟洗尽万斛黄尘，不知道声名利禄是什么东西，便想登上紫府，跻身仙真行列。黄鹤仙人列在仙儒之中，以九霞为冠，以青绡为衣裙，手提五色珊瑚树，幻化出一幅真实形貌图，使人毛骨悚然而又清爽，想乘着浩然之气超升清都。其中有十二座楼，来往的全是琼姬一类的仙女；她们持金符玉节，穿锦制臂衣，在白台唱曲弹箜篌，双成按着节拍歌唱《莫愁》。我的愁苦正孤独至极，我的兴致却想飞越而去；抬头向东南望去，神光应当迅速发出。蓬壶的春色将尽，瑶草繁盛；麟洲上灵芝生长，翠玉环佩交结。我喜爱仙人萼绿华，她面如莲花，双鬓〔“鸦防”疑误〕；约定年年一起食胡麻，至今她还没有来，云路遥远。何必在龙虎鼎中求取丹砂？何必乘天河中的木筏安稳漂泛到牛宿、斗宿？只要使坎离交媾，翻动三车，元气之母不动而生出黄芽。我作《蛟门歌》，细看铜铸仙人，时时摩挲；谁能用长绳束缚羲和与嫦娥？白石终会剥蚀，黄金也会磨损；不学长生之术又能怎么办？不学长生之术又能怎么办？《梦游秦望山歌送客归越》　〔明〕贝琼 秦望山多么高峻巍峨，山体削立，像青莲盛开；向下俯临七十二湖的浩荡水面，向上连接三十六洞天的曲折回环。梦中夜渡浙江，水面轻柔，仿佛乘鹤背随风而来；想寻找轩辕黄帝升天之处，却见白云仍锁着炼丹台。只是知道有弱水，哪里能够看见蓬莱？只听见万山松涛之声，夹杂着飞瀑急流的喧响。红日惨淡而失去光色，又传来隆隆的雄雷声。越过千重盘曲山路，历经百折；香炉峰、玉笥峰分列左右。山中的两位女子问我为何来迟，原来桃花已经落尽，燕支般的红色只剩白雪。金鸡鸣叫三声，便失去了踪迹；只能想象参差的白银宫阙。龙绡寄托的离别眼泪，三年过去仍未消灭。有一位美人啊，佩玉〔“▯▯”字不清〕作响。昨日游历吴门，又向东返回。我愿跟随她上下往来，在云间呼唤安期生。回头一望，已经相隔千里，只能远望，无法攀登。《雪蓬小朶歌送奎方舟还灵鹫》　〔明〕贝琼 蓬婆雪岭高峻巍峨，横亘直入青天，飞鸟也要回旋。山中的小朶峰更加奇异峭拔，岩石像千叶莲花层层开放。巨灵神劈开山峰，截断山脉；一座山峰在夜间向东南掷去。千秋以来天竺山徒有名声，万里之外的峨眉山也全都黯然失色。青山叠翠，分列在西湖洞口；白猿仍然可以呼唤。咸和年间，慧理和尚在此卓锡，仍然喜爱飞来峰那片孤木林。高僧两道眉毛白如雪，身体如池水，心地如青莲般洁净。在石上翻阅经书，不知经过多少年月；桂子年年随着秋月飘落。《凤凰山歌》　〔明〕贝琼 大城四周有三百雉长，紫薇阁正对着吴山兴起。天目山飞来成为凤凰山，苍翠山色不过隔着钱塘江水。玉辇金车向北远去，行人把上阳宫的花都折尽了。杜鹃夜里在葛洪井旁啼叫，燕子春天归来，飞入苏小小的故居。燕子归来却不认识更新的主人，王气衰败凄凉，化作风雨。城南杨柳郁郁葱葱、金黄耀眼，一束纤细腰肢般的枝条在为谁起舞？《青萝山房歌》〔并序，明〕贝琼

译青萝山在仙华山东面，仙华山是黄帝少女升天的地方。山峰峭拔千仞，分支另成青萝山。翰林学士宋景濂在山下读书，把住所命名为“青萝山房”。绝岭的云烟、长溪中的鱼鸟，都进入耳目之间。宋公虽然离开了这里，却始终眷恋不忘。间或嘱托我作赋。我听说，以适意于山林为乐的人，往往抗拒公侯而在朝市争名；讥讽处士的人，都只能得到这一边而失去那一边。只有宋公不是这样：过去隐居，并不一定非要在山林，只是安于当时的处境；如今出仕，也不一定非要身处市朝，只是实行自己的道。住在青萝山并没有减少他的德行，在北门视草也没有增加他的声名；隐居与显达本是一回事，喧闹与寂静同样有旨趣，谁能看透其中的边际呢？宋公文章冠绝一代，大量流传于世；而储藏在山房中的文章，必定有光气照耀天空，与山中的宝玉一样永不磨灭。因此为他作歌说：仙华山啊，为什么如此陡峭高绝，直插云天？万仞青峰彼此摩擦。山势从东方而来，忽然在平地上蜿蜒不断，成为青萝山。青萝山隐隐约约像崩裂的巨石，夸娥氏背负大山，山体因而裂开。想呼唤轩辕黄帝，却应当向哪里呼唤？千古万古，只空留下遗迹。玉女得道，登上云车，凌空直上太清宫；云车不再返回，金茎花也纷纷落尽。风声凄凄，仿佛将要下雨；行人神情惨淡，子规声声啼叫。山路回转到尽头，偶尔遇见花朵，便知道这是青萝山人结茅而居的地方。山人是紫府中的神仙客，今年六十岁，头发仍然乌黑，胸中蕴含五色文采。天女之丝、女娲亲炼的五色神石，丝可以替您织成天章，石可以替您补上天的裂缝。有朝一日把您安置到白玉堂，青萝山顿时寂寞而失去光彩。哪一年能借给我一张白石床，让我躺着观看明月从东方升起？和您饮酒唱我的歌，您回去后早些寻访骑羊的黄初平。《送迮士林归天台》　〔明〕贝琼 赤城山云气缭绕，是神仙之家；千树万树开满蟠桃花，十二座楼台在苑囿之外升起。石门的水流悠长，可以通到胡麻仙境。当年刘郎也匆匆离去，出山后才想起山中美好。不要相信丹丘的日月漫长，玉人已经和桃花一起衰老。山空水流，云自飞翔。刘郎若要看花，一定要早些回来。《赠金华隐者》　〔明〕高启 我听说名山洞府有三十六处，每一处灵异遗迹都记载在仙人的真箓中。金华山秀美挺拔，面向东南，远胜阳明山和句曲山。楼台缥缈，隐现于烟霞之间，是天帝赐给神仙居住的地方。灵泉的源头虽有道路却无法进入，只看见几片花瓣随流水从云中流出。张良的老师赤松子，三千年前也居住在这里。他飞行来去恍惚不定，谁能找到他？徒然传说至今还没有死去。松花酒酿熟了，他又到哪里游玩？瑶草自然碧绿，春日山岩幽静。群羊卧在地上，散开如石头；老鹿耕田，驯服得像牛。听说有位隐君子，就是学仙之人。自从进入山中，就不曾到山下。世人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用山名称呼他，不敢轻慢。樵夫偶然见到他，只是苦于不认识；若认识后有所怀疑，那便是黄初平。可叹我为什么还在尘世罗网之中？远望高峰，仿佛隔着天壤。夜里煮茯苓，倘若获准，愿意取食；带着铁杖前来敲门，石门发出回响。《湖州乐》　〔明〕孙蕡 湖州的溪水穿过城郭，临水人家建起楼阁。春风吹拂，垂柳映绿轩窗；细雨飞花，打湿帘幕。四五月间南风吹来，家家门前到处开着菱荷。吴地女子乘坐的画舫比斛还小，划桨出城，沿着月色返回。菰蒲丛中水浪很深，令人迷失白纻村；有时隔着花朵听见笑语。鲤鱼风吹起，燕子斜飞；菱歌声传入鸳鸯洲渚。《送钟钦礼还会稽》　〔明〕王鏊 会稽山人姓钟，除了丹青之外，诗也写得精工。在若耶溪上吟弄云水，谁能把他的姓名传达到九重天子那里？他在文华殿前拜见天子，受赐福祉，三日居于斋宫。东厢落笔如风雨疾驰，天子频频顾盼，屡次得到圣上重瞳的关注。天子一一评定甲乙等次，亲自用御笔书写，把他的作品列为第一。峰峦画得惨淡，是李营丘的风格；烟云若隐若没，像王摩诘的笔意。《西湖歌寄方思道》　〔明〕皇甫涍 西湖曲折幽美，长达三十里；柳丝含着烟霭，拂过湖水。春山摇漾，春风吹来；苏公堤边花正盛开，玉缸中的春酒映着碧绿江水。我几次醉倒在江花、柳花之间，城头日出照耀高楼。银筝翠管在行船上喧响，吴地女子如花，卷起青绡帘幕。山水倒映在金屏风中流动。早晨又解下价值千金的骏马，还有床头那件紫色绮裘；人生行乐，不要顾惜这些财物。落日下松风吹拂古丘，我想起京城旧日游玩的地方。向东看渔浦，触动愁思；醉中徒然歌唱镜湖月色。梦里还认得孤山寺，信安使君又回到旧日溪边。应当面对花杯，珍惜与您分手；白沙翠竹无人过问。独自在湖上吟咏，忽然听到马嘶声。《自钱塘由富春、桐江抵七里滩》　〔明〕王叔承 清晨敲着船舷出发，钱塘江水随船分开；绿色酒液浮在春日酒缸中。江风吹帆行驶三百里，片片春山随着船窗移动。山头高悬接天，插入水中；两岸阴森幽深，景色无尽。游人仿佛看见彩云飘来，家家都住在玉石屏风之中。三江烟树显得空阔，谁说峡中还有更加奇绝的景色？〔“▯岩”疑有讹字〕山岩的岚翠寒气扑面，伸手拂过藤花，香雪纷纷洒落。荆门旁女子扬起茜红裙子，映着柳树窥看行人，身影半明半暗。山村里酒价不用钱，只笑着把春粳米酒沾在竹叶上。风波中相遇的人都在奔走前行，生死岂肯交付给天地之外？昨日登桐君庐采芝，观星后又宿在严陵濑。《西湖舟中》　〔明〕李奎 春天过了一半，出门时春色可爱。黄鹂隔着岸边烟霭啼叫；在炉边买酒，怎么喝也不醉。于是又向西湖呼唤卖酒船。葡萄酒、荔枝酒，色泽红艳，盛在银缸金碗中，不一会儿就喝空了。只愿醉倒在明月下，不要清醒着看春风。凤凰山头春草碧绿，金牛湖上百花成簇。日落时歌声从水面传来，画栏旁笑倚着美人，洁白如玉。《南明篇为翰撰诸君》　〔明〕徐渭 天姥山遥遥通入太清，又分出一面山壁成为南明山。无论看龙峰还是看凤凰，都是削立如屏障。远望便形成阻隔，双峡从天空中拔起；青云也无法越过，高得无可比拟。年年开花，仿佛画中景色；年年经过岁月，如同在窗中观看。它含藏奇异、吐露秀色，无穷无尽；出云入雨，谁能占有？重重山岭可以看作莲花，远峰反而借得蛾眉的颜色。乡里的词客本来就是神仙，在山中来去，年复一年。李白沉湎游览，时常在梦中飞行；王子猷乘兴出游，常常泛舟。有时把翠色引到窗牖前，没有一天不把青山带到几案席边。文章本来有赖江山助成，华美辞藻原从草木的妍丽中抽取。自从从山南奔走到燕北，露雨使文章深厚，仿佛元豹隐藏在山林。面对皇帝策问时写成一万言，传胪时竟压倒三千宾客。昨日刚从杏苑游行，今天已经得以侍奉承明殿。词臣旧日自推枚乘，史笔如今又让给司马相如。鄙人游燕，行色何等匆忙；在长安道上相逢，才下马停留。还没有走出家园，只写了两个字的书信，却已经询问山灵是否比从前更好。我想回去，而您还暂居此地；如果您有书信，请寄给山灵。我替您寄往山灵那里。《蕺南篇为时君》　〔明〕徐渭

译西施当初在清江水中浣纱，越王忧愁到了极点，吴王却十分欢喜。自从龙车返回越台，越王一心想报复会稽战败的耻辱。越山高高，蕺草茂长；越王亲自采蕺草充饥。直到今天，行人指着山路，仍能辨认出君王采蕺草的地方。时君选择在水边居住，门扉临水敞开，水光浮动明丽。青山没有改变当年的颜色，蕺草时时抽出往日的嫩芽。山旁还有山池，王羲之曾在这里汲水洗笔；您如今学习书法，逼近右军，也到池中汲水洗笔。近年来您束带又垂缨，离开越地前往燕京，住在玉京。想来也会远远忆念山南的蕺草，春去秋来，不知又长出了多少茎。四月最后一天，泛舟沿若耶溪到云门寺，取“起坐鱼鸟间，动摇山水影”作韵，写成十首（《五明》选录）。陶承学 两岸山崖绵延十里，苍竹根中藏着一条溪流。云和月的精华清嫩，粉白的香笋从林中长出。老枝压到地面，花朵聚成米粒般大小。溪上老翁撑着竹船，摘取〔“米”字疑误〕煮食，在清澈的水中嬉游。月下有谁看见来往行人？只有山猿和我一起坐起。树叶交结下垂，花朵披挂；四面山中只有老桤树，没有人迹。正午刚刚〔“挫”字疑误〕，攀花遮叶。桥边清凉，葛布鞋生出青苔般的衣色，安稳地坐着。农家刚刚吃饱，麦子已运上场。溪雨刚过，水流推动水磨。林间起身行走，余睡顿时清醒。青梅装满一盘，有雀卵那么大。五云山前，曾见盘古栖居；前朝老谢敷在六寺听钟，钟声究竟传到哪里？僧人凋残，只剩下呼唤粥饭、鱼和笋的声音。〔“天已过”疑有讹误〕麦田已经瘦弱；一顿山中饭食，只有〔“▯”字不明〕和鱼菜，没有穿青鞋布袜的客人。怎么会有人挑水，揭揭然前来浇菜？初夏刚刚炎热，叶间水气蒸腾；走过狭窄小路和险桥，得到一片幽静。桤树枝干形成树林，已经令人畅快，何况还有鸣泉覆盖着深竹；松树的长须、石头的苔发，最能使人清净。幼竹和乌鸦雏鸟，最小的尤其可爱。什么时候能在僧阁中铺一张床，饱听泉声？清晨醒来，只听见鸟鸣。〔末句原文残缺〕 在双溪港口停船，清晨在石帆山下做饭，幽梦初醒。荒村中客人到来，松鼠奔跑；小市上人声喧闹，竹排重重。我一生百事无成，松树上的针即使有一寸长，又有什么用？云外有千亩石田闲置，我要去采灵芝替您种下。《五泄》　〔明〕袁宏道 银河漫漫长夜，天堤在空中裂开，显出琉璃般变幻的景色；雷声布散，云气奔涌，一条〔“▯”字不明〕从山上垂下，四面尽是白龙争战般的吼声。阴暗处吹来雨气，足以点染画中山峦；水势活泼翻舞，像玲珑美玉。天孙夜夜踏歌而来，一曲歌声便飞落二万斛珍珠。本朝 《三潭采莼篇》施闰章：西湖三月，莼菜开始生长，含着花苞，卷着叶片，浮着绿色茎梗；质地柔软，表皮滑润，不沾留在手上，白色汁液盈盈，像水晶一般。浸泡一夜，更加肥美，随摘随新鲜。〔“▯兰芷”疑有脱误〕春山被雨水涨满，碧绿的波浪很深，莼菜想浮又浮不上来，难以出水。老朋友邀我到放生池，画船载着红袖女子，吹奏参差竹笛；神鱼拨剌而游，搅动雷雨，冯夷神出没其中，举起旌旗。酒喝完后转向湖心停泊，放松衣带登楼，气势磅礴；急忙呼唤船夫，采摘莼丝。用雪白鱼脍和盐豉佐酒；莼菜凝脂般肥腻润泽，难以忍住不煮。玉笋、锦葵，谁能比得上你？在碧碗中滑动翻转，仿佛一碗冰浆；清香绝妙，胜过乳酪。把腐物和肥肉咀嚼吞食，实在令人厌恶。五侯七贵，知道这种滋味吗？谁说此物能牵系归乡之思？千百年来，人们总会怀念张季鹰。《西湖歌送友》汪琬：您难道没看见，西湖流水碧得胜过美玉，沙草如烟，环绕湖边一片碧绿。西泠桥边花正盛开，落花片片随风飘来。木兰舟像蜻蜓尾巴，船桨划入花间三十里。炉边少妇调弄银筝，娇柔歌唱一曲，最是有情。她对着窗户卷起青绡帘幕，花香水气随着歌声传来。行人在正午时相互倚靠聆听，劝饮尽丝绳〔“丝绳”疑误〕双玉瓶。仙郎家住西湖附近，暂且请求…… 《君恩赋》：归去燕台，日落风凄凄。道路旁相逢，舍不得解开携带的牵连。羡慕您向南行去，前往湖堤。前往湖堤，〔“防”字疑误，或为“放”〕马蹄。湖水平静，湖草齐整。海盐女子。陈维崧《海盐徐氏女》：海盐徐家的女子，已经许配给印家的儿子。印家老翁白天放下帷幕读书，谁知有人掀开屋顶，撬开门闩，提刀跃入，白晃晃的刀光之下，竟公然把他横尸在灶下。儿子在旁边惊恐害怕，发狂痴呆，〔“防唆疭□牛羊□”多字疑误〕。老妇命女仆前来传话，说已经没有办法了，不要再怀疑女子；如今决定断绝婚姻，不要再迟疑。她说，到了他家做新妇，一定要好好做个女儿，仰天说话，眼泪一串一串如珠子落下。女子本是徐家女儿，当年许配印家儿子；印家门户破碎，急需健壮妇人共同支撑。她登车后不回头，进门便忙碌地拿起扫帚簸箕。公婆家棺材一具接一具，叠得像酱瓿、盐醪、瓻等器皿。一个儿子卧在褥中如同死灰；旧鬼乞食，新鬼挨饿。我自身只有十根手指，亲手筑起马鬣形坟堆，进堂奠酒〔“▯▯”字不明〕。病中的丈夫还等着喂养；粥菜像苦茶一样苦，吃来却甘甜如饴。邻家姑娘千万不要替我悲伤，只要知道同牢共食的夫妻情谊，哪里顾得上闺房中的私情？我年纪已经超过三十岁，如今只好自己描画蛾眉。《湖心亭大风雨歌》王士禄：湖楼的梦被惊破，早晨徘徊不定；吴君、叶君写信催促，想用一次胜游排遣羁旅愁思，带着金尊兰桨赶来陪游，一醉方休。湖亭原来风和日丽，四面山色幽静青翠，如同春日青苔。忽然隆隆雷声从山脊升起，黑云压到栏杆，声势沉闷。夔牛鼓声震动，日月仿佛坠落；驱赶山岳的铃铎摇撼，山陵似乎崩摧。急雨倾注，如万弩齐射；层层波涛黑黝黝地争相喧响。回旋的风中云旗忽隐忽现，鼋鼍翻鼓水沫，江妃悲哀恍惚。又像轩辕在洞庭旷野奏乐，蛟龙纷纷缠绕酒樽酒器；又像大禹治水经过桐柏山，巫支祁腾跃，群神惊疑。山腰忽然被冲开，怒涛涌来；危桥将要裂开，神鞭回旋。狂放的诗人回头观看，胆气和文思全都敞开；仆人屏住呼吸，脸色像灰。片刻之间风雨过去，万般声势止息，翠屏玉镜般的山色亭亭展开。湘灵鼓瑟，九疑山寂静；李谟吹笛，清风吹来。我醉卧湖山也已经多次，大概美人临妆台，长久面对也会使人心志稍减。今天来到这里看到的壮观实在奇异，山川的情态在明暗之间显现，丈夫的意气随风雷而生。歌已经写成，长啸的兴致还未尽，快叫山月来，把它浮在深杯之中。

译《登吴山顶放歌》严我斯：凤凰岭畔的吴山高耸，凤凰岭下江涛翻涌。江上云朵片片洁白如绢，五月江风怒号。有客人攀援藤萝坐在峰顶，手中拨弄青霞，白日清冷。崇高的楼观高耸入天，俯瞰下方鳞次栉比的千万房屋。中间有一位戴华阳巾的道士，拿着琉璃杯，斟着醇厚的松花酒。他拂拭南窗的青玉席，殷勤邀请我尽情饮酒。回头看西湖，像看西子面容，明妆翠黛，光彩闪烁。木兰舟双桨划过晴朗水波，桃花色的玉勒马如飞电。顷刻间黑云升起，雷峰仿佛吹笙，雨脚悬挂在晴空。疑心是秦王渡海时，驱赶山岳、鞭打巨石，形成奇异景象；又像万弩射向江潮，轰雷蹴踏巨浪，鼋鼍骄横。此时面对筵席四处观看，心神惊骇；淋漓畅饮，急急把绿色美酒饮入杯中。席前狂客呼唤李谟，横吹玉笛，震撼山林。笛声清亮，震动江边，吹散江天万里的云。忽然云端升起一轮好月，银楼玉阙一片朦胧。您难道没看见，苏公已经逝去，风流也衰歇；处士亭边荒草淹没湖山。湖山在片刻间变幻，何必等到沧海桑田、人事更替？我如今不饮酒还要做什么？城头落月下，只有乌鸦徒然啼叫。《苕溪四时歌》　余怀 兰花与苕花散发春香，风吹水声如喷玉；竹林拔地而起，新竹相互敲击；雪花似乎分开水流，汇合四条溪水。浅草茸茸，遍布山谷；画船载酒，去看桃花。绿叶青青，那就是我的家屋。里中铜镜妆奁藏着小凤，门前杨柳散开，乌鸦啼叫。锦旗在暖雾中遮住团扇，肥润花蕊盘绕，覆盖冰席。燕子在雕梁间呢喃，剪裁绿云；黄莺在别院啼叫，摇动红线。鳊鱼大如车轮，笋粗如斗；钱塘江夹山，山浪向西吼叫。柳恽逍遥，杜牧狂放；项王马场上飞动剑光。我有玲珑的秋玉佩，把三尺长的宝剑赠给您。桂花灿烂，湘娥忧愁；剑光飞入吴潭，惊起蛟龙。烟笼梧树，露润井栏，隔着银塘；美人坐在曲房弹筝。倒转天河，写入明镜；碧湖映落青天的影子，冷光融融，碎成银色水面。龙堆积雪，像虎相斗咆哮；一路荆棘丛生，午间鸡啼。小槽滴酒，倾入云母杯；金炉温煨芋头，墨色花纹在寒意中显现。插着貂尾、披着裘衣，靠近彩鸾；千座山峰万座山峰半夜皆白。诗赋写成了，枯树一般的归人仍然未能归去。《大涤山行赠余蛟巽》李邺嗣：明州城东有位余子默，身骨嶙峋，常常挺立在素波潋滟的水边；双目清奇，五指分张。十年来选择筑屋，能够与我相依为邻；夜雨中燃灯，灯光各自照向墙上。〔“衣已蔽”疑有脱文〕幽人的门前山鬼仿佛要来。您翩然在一夜之间辞别草堂，独自出游。我问您究竟去了哪里？春水已经涨起，我想起苕水，微风引着它流向禹航。禹航的苕水顷刻便可渡过，座座山都浮着烟霭，彼此相逢。山谷鸟儿远远呼唤戴箨笠的人，溪花独自照着芒鞋行路。芒鞋引我入山而行，大涤山晴日的岚气片片迎来。到金堂幽深处寻找龙蜕，在玉室洞穴中访求凤瞑。凤瞑、龙蜕无处可寻，玉草丛生，仙鼠窜行。九座山峰袅袅，多有归云；七个洞穴水声淙淙，尽是垂乳状钟乳石。此地栖居真人，千百年来早有传闻；藏书万卷，覆盖着灵异云气。元同先生没有能够见到，洞霄弟子却曾亲近。何处有仙人扶犁耕在峭壁上？吕翁荷斧采掘岩石。兴致来时，招呼我听云璈之声；醉后同睡在酒瓮般的岩石旁。听说您要砍除茅草，准备不再回来；在奇岩诡壑间流连了多久。偶尔幽寻西洞，回头眺望东台终究茫然。您回来吧，不要徘徊；会稽以东连接着靉叇云气，丹山的天空与玄妙之境相匹配。大概我将要在芙蓉峰顶筑屋，需要您辞去名利，与我共同面对〔“元”字疑误〕。越溪舟中。曾灿：萧山县里乘一叶舟渡水，衰草映着寒城，天将近黄昏。告诉船夫暂且忍着饥饿，我想在黄昏时眺望青翠山色。十年来心中喜爱山阴的道路，熄灭蜡烛看山，才知道山的美好。河桥竹路有多少曲湾？夜静无人，我独自来往。《琼台双阙》潘耒：琼台高耸直立在半空，孤峭挺拔，亭亭而立，不用凭借扶持。灵芝根茎有苍白如雪的外皮，琼台山心是仙人聚居之处。百神上下往来，风雨都在这里积聚。高高耸立在中央，四角削峭；俯瞰绝壁，临近虚空。双阙高峻，夹着通往云中的道路。灵溪百转，曲折如羊肠。溪山秀丽，高耸千仞；云中的芙蕖之君，早晨来到香炉峰。玉女挺立如天鹅，群仙趋行。万件玉器璀璨，万匹锦绣铺展。老龙守护门户，垂下长须。灵湫深达百丈，山腹被凿空。猿猴惊叫，仙鹤站立，几乎没有来路。而我闯入其中，心胆粗豪。攀登天梯，摸着天空呼喊；向下搜寻云窟，餐食云气精华。为什么不稍稍停留，做个仙人弟子？只是回顾自己落拓不羁，难以受到拘束。仙人班次礼法应当不疏，不如逍遥自在做凡人。向天发问却没有回答，忧虑自己狂妄愚昧。《常山山行》朱彝尊：常山与玉山相距大约百里，山路上十个人中有九个是商贾；肩舆抬着货担，走个不停。四月温风吹来，汗水像雨一样，劝客人为什么不安坐？湖口有船，船上客货万斛，安稳地白天睡觉。回答说：这里虽然劳苦也有乐趣，至少可以免受关吏蛮横索钱。《送李司训之括州》朱彝尊：我听说括州的洞天福地有四处，就在缙云、丽水、青田之间。广文先生此去主持郡学，四面都是芙蕖，山峰环绕。不要嫌路程遥远，不要害怕旅途艰难。扬帆经过七里濑，舍舟驶入双溪湾。我从前遇到雨雪，冰封路滑，实在不易攀登；您如今乘着清秋时节，一天便可以越过重重关隘。恶溪其实并不险恶，终日水声潺潺；隘口也不狭隘，终日车马往来。读书人和学生带酒而来，常常敲门拜访。龙泉碧盌上有蛛丝般的斑纹；以香茹、菜笋下饭，〔“赤防全家”疑有讹误〕。志向在于清白，领取三簠的俸禄，足以使慈亲喜悦。何况此地偏僻而清闲，不用弯腰侍奉权贵。热闹的官职哪里比得上清冷的官职？闲坐时只看门前山色。若写了新诗想念我，愿意寄来吗？老夫替您删改得更妥帖。姜尧邀请登香炉峰绝顶，同姜廷梧商议征讨之说 毛奇龄 秋山高峻险拔，海上红日升起，浮动的光辉倒映着金色芙蓉。苍崖背着手杖，招呼羽客，带我直上香炉峰。枫林黄叶落入幽壑，杖下风吹，草衣单薄。石屋高处俯看，洞鸟横飞过梁；斜斜穿过山花，落向秋空。远望大海，海色映着赤城，万里烟霭蒙蒙。越王台上青磷火升起，夏后祠前白雁稀少。玉函金简难以探得，何况走过崎岖险峻之路，还没有片刻停息。北谷空自标立承露台，向南归去终究辜负了凌风飞翔的羽翼。苍崖四面顾望，意气顿时开张；吹笙跨鹤，真是仙人般的才子。哪一年能求您赐我满箱丹药，共同等待安期生从海上归来？《湘湖采莼歌》毛奇龄：鸭乌山前春天将尽，孩子到前湖采莼菜去了。藕根、菱叶长满湖面，弯弯的小船不知停在何处。十尺长的画竿挑起碧绿莼丝，芬芳的莼菜曲折生长，花叶繁茂。山前山后很难遇见人，采满一筐莼菜，想寄给谁呢？

译《金镮曲》是为项家妇所作。洪升：王家有个女儿，字秀文，年少时姿态柔美，像兰蕙一样芬芳。项郎出身名门，学习《诗经》《礼记》，以金镮作为聘礼，结成婚姻。十多年后，人事发生变故，富家子弟哪里肯归于贫贱，竟在一朝之间离别。她嫁入富贵豪门，三天之内悲啼，眼泪如霰，亲手摘下金镮吞食。将死未死，无法救治，柔肠九曲，断了又连。躺在地上只剩微弱气息，哪里料到国医赐下灵药，她吐出金镮，魂魄于是安定。她的至性素来能感动上天，一夜之间银河架起乌鹊桥。可叹这个女子贞洁而贤淑，项郎面对她又悲伤又怜爱。早晨她笑着倚在镜台旁站立，替她把金镮系在云鬓边。《富春道中》查慎行：乌桕林中霜花纷纷，千树万树环绕着村舍。门前红叶扫了又落，白色果实挂在枝头，像白花一样。寒鸦成群啄食也吃不尽，几处飞起，发出哑哑的叫声。荒湾中的残苇间，江水忽然转弯；雁阵将要落下，又整齐又倾斜。青山正好缺出一线天空，淡淡地融入无边景色，云彩仿佛拖着沙色。十年来一直梦想着富春江渚，指着地图空自叹息。哪里知道离家才一百里，脚还没有走到，竟如同远在天涯。人情重视远方，常常忽略近处，往往让烟霞美景从耳目边遗落。他年若选择居住之地，或许还未安稳；眼下寻觅诗句，也算值得夸赞。江山秀美，却使客心变得凡俗，不要让我像鱼虾一样被纷扰所困。《七里泷》查慎行：七里泷中群峰乱立，高高插入天空；泷中水流湍急，曲折回旋；泷中的竹树青翠如烟。白龙似的瀑布倒挂，尾部蜿蜒，排泄云气、喷吐雾气，形成飞泉。晴日的光线忽然从一线天空射穿，雨点却在白昼中打在客船上。船行七十里竟没有风，一整天都在舵楼下看山。《山阴五老歌》查升 熙朝尊养老人，崇尚学校，颁赐粮食和丝帛，每年都有固定的时节。正值春天。皇帝巡视地方，老人们穿黄衣、头发皓白，在道路两旁拜见。皇帝所经过的地方，十里或五里之间，老人常有十人、百人。他们争相迎接，喜悦地自称生来就是 尧舜时代的百姓，出门劳作、入门休息，能够防备 皇帝的仁德，使县中家家都得到黄丝绢，向来如此 赏赐从光明殿发出，多年以来都穿用 圣人的恩德，今天早晨欣喜地得以见到 君王的面容。山阴县有五位民间老人，是五兄弟，歌咏庄椿长生，本来同根，后来也一同茂盛。弟弟七十岁，哥哥九十岁。五人各有妻子，都一起偕老。射雁时雁声鸣叫，鸡声相应，家中安静和美。如今兄弟都从母腹而生并聚在一堂，孙辈几代充满怀抱。还有同母所生的两个妹妹，也都出嫁，嫁得贤良的丈夫。兄弟姐妹白头相敬，十四人的长寿年数屈指计算，合计将近千岁。五位老人匍匐在地。行宫前，观看的人欢笑喧闹。宦官进宫陈奏，皇帝下令开门。皇帝以擘窠大字书写，运笔如生出云烟。这样的祥瑞，世间少有。一家人的祥瑞长寿之征于是登载出来。老人们 皇帝的奎章赐下，万人观看，街巷都被挤满，众人一起举手加额。臣听说汉代朝廷的四位高士，并非同胞兄弟；淮安的八位老人，也没有留下姓名。又听说五位老人漂浮在黄河上，应当排列成星宿。史籍记载这些事，夸耀其神灵。哪里比得上这五人同出一父一母？岁月长久，天地也长存。臣私下窃喜，得以依附乡里，愿意作歌，使此事流传不朽。谁说世上没有真正的神仙？这五人都能保全天赋的寿命。从今以后福禄更加绵延，大家一同祝愿我 皇帝万亿年长存。《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浙江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