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之一
此其大要也。而法者尚乎齐同,而形以检之;名者尚乎定真,而言以正之;儒者尚乎全爱,而誉以进之;墨者尚乎俭啬,而智以立之;杂者尚乎众美,而总以行之。夫形以检物,巧伪必生;名以定物,理恕必失;誉以进物,争尚必起;矫以立物,乖违必作;杂以行物,秽乱必兴。斯皆用其子而弃其母,物失所载,未足守也。然致同涂而异至#1,合旨而趋乖,而学者惑其所致,迷其所趋。观其齐同则谓之法,睹其定真则谓之名,察其纯爱则谓之儒,鉴其俭啬则谓之墨,见其不系则谓之杂。随其所鉴而正名焉,顺其所好而执意焉。故使有纷纭愤错之论,殊趋辨析之争,盖由斯矣。又其为文也,举终以证始,本始以尽终。开而弗达,导而弗牵。寻而后既其义,推而后尽其理。善法事始以首其论,明夫会归以终其文。故使同趋而感发於事者,莫不美其兴言之始,因而演焉;异旨而独构者,莫不说其会归之征,以为证焉。夫涂虽殊必同其归,虑虽百必均其致,而举夫归致以明至理,故使触类而思者,莫不欣其思之所应,以为得其义焉。凡物之所以存,乃反其形;功之所以克,乃反其名。夫存者不以存为存,以其不忘亡也;安者不以安为安,以其不忘危也。故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安其位者危,不忘危者安。善力举秋毫,善听闻雷霆,此道之与形反也。安者实安,而曰非安之所安;存者实存,而曰非存之所存;侯王实尊,而曰非尊之所尊,皆理之大者也。名号生乎形状,称谓出乎涉求。名号不虚生,称谓不虚出。故名号则大失其旨,称谓则未尽其极。是以谓玄,则玄之又玄;称道,则域中有四大也。《韩非子□主道篇》曰:道者,万物之始物从道生,故日始,是非之纪也是非因道彰,故曰纪,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2,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3。故曰:君无见其欲#4,臣将自雕琢臣因欲雕琢以称之;君无见其意#5,臣将自表异君见其志,臣用其意以称之。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贤去智,臣乃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使万物知其处;有行而不以贤#6,观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群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贤而有功,去勇而有强。群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寥乎莫得其所名#7。明君无为於上,群臣悚惧於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於智;贤者敕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於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於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淮南鸿烈》#8曰: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拆#9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汩汩,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弦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纤而微。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辰#10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以之翔。太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是故能天运地滞,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风兴云蒸,事无不应;雷声雨降,并应无穷;鬼出电入,龙兴鸾集;钧旋毂转,周而复匝;已雕已琢,还反於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恬愉无矜而得于和,有万不同而便于性;神托於秋毫之末,而大与#11宇宙之总。其德优天地而合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呴俞#12覆育,万物群生;润於草木,浸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羽翼奋也,角觡生也,兽胎不殰,鸟卵不殈;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妇人不孀,虹蜺不出,贼星不行;含德之所致。夫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成化象而弗宰。跂行喙息,蠉飞蠕动,待而后生,莫之知德;待之后死,莫之能怨。得以利者不能誉,用而败者不能非;收聚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授而不益贫;周旋而不可究,纤微而不可勤;累之而不高,堕之而不平#13;益之而不众,损之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杀之而不残;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浅。惚兮恍兮,不可为象兮;恍兮惚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邃兮洞兮,不虚动#14兮;与柔刚卷舒兮;与阴阳俛仰兮。
译这就是它的大略。法家崇尚齐同,用形制来检束事物;名家崇尚确定真实,用言辞来匡正事物;儒家崇尚完整的仁爱,用称誉来促进事物;墨家崇尚节俭吝啬,用智巧来建立事物;杂家崇尚众多的优点,用综合来推行事物。用形制检束事物,巧诈虚伪必然产生;用名分确定事物,合于情理的宽恕必然丧失;用称誉促进事物,争强好胜必然兴起;用矫正建立事物,乖违背离必然发生;用杂家之术推行事物,污秽混乱必然兴盛。这些都是使用子体而抛弃母体,万物失去了所依托的根本,不足以守持。然而,道路相同而所到不同,宗旨相合而趋向相乖;学者迷惑于它们所达到的结果,迷失于它们所趋向的方向。看到它们齐同,就称为法;看见它们确定真实,就称为名;考察它们纯粹的仁爱,就称为儒;鉴察它们的节俭吝啬,就称为墨;看见它们不受拘系,就称为杂。随着自己所鉴察的方面而确定名称,顺着自己的爱好而执取意义。因此形成纷纭错杂的议论和趋向各异的辨析争论,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他们写文章,也总是举出结尾来证明开头,以根本和起始来穷尽结尾。开头启发却不完全说透,诱导却不牵引强迫;先探寻,然后才完备地阐明意义;先推演,然后才穷尽事理。善于治理事务的人,从开端立论来开头,以说明最终归宿来结束文章。因此,那些趋向相同、因事而受到感发的人,无不赞美它从兴言起始之处展开论述。那些宗旨不同而独自构思的人,无不喜悦它归结之处的征验,并把它作为证明。道路虽然不同,必定同归于一个归宿;思虑虽然有百种,最终达到的道理必定相同。举出归宿和所达到的道理来说明最高的道理,所以凡是触类旁通而思考的人,无不欣喜于自己的思考得到回应,认为已经领会了它的意义。万物之所以能够存在,反而在于不执著于形体;功业之所以能够成就,反而在于不执著于名声。存在的,不以“存在”本身作为存在,而是因为不忘记灭亡;安定的,不以“安定”本身作为安定,而是因为不忘记危险。因此,保守存在的人反而会灭亡,不忘灭亡的人反而能够存在;安于地位的人反而危险,不忘危险的人反而安全。善于用力,能举起秋毫;善于听,能听见雷霆。这就是道与有形事物相反的情形。安全的确实安全,却说不是以安全为所安;存在的确实存在,却说不是以存在为所存;侯王确实尊贵,却说不是以尊贵为所尊。这些都是最大的道理。名号产生于形状,称谓出自接触和求取。名号不是凭空产生,称谓也不是凭空出现。因此,一旦使用名号,就会大大失去它的旨意;一旦加以称谓,也不能穷尽它的极致。所以称为玄,就是“玄之又玄”;称为道,就是说天地四方之中有四种大的存在。《韩非子·主道篇》说:道是什么?它是虚无的联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本源、天地的元始。它广大到没有外界,微小到没有内在;浩大空旷没有端绪,幽深冥暗没有边际。最幽深处无法察见,却有大明垂下光辉;最寂静处没有心意,却使万物各有法则。这种混沌寥廓没有形体、寂静空虚没有声音;万象凭它产生,五行凭它成就。产生没有穷尽,成就却有亏损;不断产生、不断成就,从古到今不曾改变,这就叫道。德是什么?它是天地所禀受、阴阳所凭借的东西;以五行作为经,以四时作为纬;由君主牧养,由师长训导;无论幽明、动植,都各自畅行其宜;恩泽流布无穷,众生却不知道感谢它的功劳;恩惠施加无极,百姓却不知道依赖它的力量。这就叫德。这样看来,使万物贯通而产生,叫作道;道本来就没有名。蓄养万物使其成就,叫作德;德本来就没有称谓。试着论述它:天地、人物、仙灵、鬼神,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成就。产生的东西不知道它的开始,成就的东西看不见它的终结。探寻深奥、索求隐微,谁能窥见它的宗本?它进入有形的末端,又出现在无形的前头。没有人能究明它的端绪,只能称为自然。自然,是道德的恒常,也是天地的纲纪。明君的治道,是让有智谋的人充分发挥思虑,君主据此裁断事务,所以君主不会困于自己的智谋;让贤能的人竭尽才干,君主据此任用他们,所以君主不会困于自己的才能。有了功劳,君主便拥有贤能之名;有了过错,臣下便承担罪责,所以君主不会困于名声。因此,自己不贤,却能成为贤人的老师;自己不智,却能成为智者的准则。臣下承担劳苦,君主取得成功,这就叫贤明君主的常法。《淮南鸿烈》说:道覆盖天、承载地,廓清四方,分开八极;高得不可到达,深得不可测量;包容天地,禀受无形;如源泉涌流,冲荡而渐渐充盈;混混汩汩,先浑浊而逐渐清澈。因此,竖立它,它就充塞天地;横展它,它就弥漫四海;施用它没有穷尽,也没有朝夕之别;舒展开,它遍布六合;卷收起来,它不满一握。收束起来却能够张开,幽暗之中却能够明亮;柔弱却能够变强,柔和却能够刚健;横贯四维而包含阴阳,弦括宇宙而彰明三光;极其柔软而黏滞,又极其纤细而微妙。山凭它而高,深渊凭它而深;兽凭它而奔走,鸟凭它而飞翔;日月凭它而明亮,星辰凭它而运行;麒麟凭它而游行,凤凰凭它而翱翔。太古的二皇得到道的权柄,居于中央;神与造化同游,用来抚育四方。因此能够使天运行、地停滞,使轮转不废止,水流不停止,与万物共同经历始终。风兴起,云蒸腾,事情无不应验;雷发声,雨降下,一切都无穷地相应;鬼神出没如电,龙兴起,鸾鸟聚集;如车轮和车毂旋转,周遍之后又回转;已经雕琢的,又返回朴素。无为而使事情完成,与道相合;无为而言说,与德相通;安恬愉悦而不自矜,因而得到和谐;万物各不相同,却都顺合其本性;神寄托在秋毫的末端,同时又广大到包容宇宙整体。它的德胜过天地而合于阴阳,调节四时而协调五行;和悦地覆盖养育万物众生;滋润草木,浸润金石;禽兽长得硕大,毫毛润泽;羽翼振奋,角觡生长;兽胎不败坏,鸟卵不破裂;父亲没有失去儿子的忧虑,兄长没有哭泣弟弟的悲哀;儿童不孤独,妇人不守寡;虹霓不出现,贼星不运行。这都是含德所达到的结果。太上的道,生育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成就造化万象却不加以主宰。跂行、喙息、蠉飞、蠕动的生物,都等待它而后出生,却没有谁知道它的恩德;都等待它而后死亡,也没有谁能够怨恨它。因它得到利益的,不能称誉它;因使用它而失败的,也不能非难它。收聚蓄积,却不会因此更加富足;布施禀授,却不会因此更加贫穷。周遍运行而不可穷究,纤微细小而不可劳作;累加它却不能使它增高,使它坠落却不能使它变平;增加它却不能使它增多,减损它却不能使它减少;砍削它却不能使它变薄,杀戮它却不能使它残缺;凿它却不能使它更深,填它却不能使它变浅。恍恍惚惚,不能形成形象;惚惚恍恍,运用它却不会屈竭;幽幽冥冥,应合却没有形迹;深邃洞达,运行却不是虚妄;与柔刚一同卷舒,与阴阳一同俯仰。
葛仙公《五千文经序》曰:老君体自然而然,生乎太无之先,起乎无因,经历天地终始,不可称载;穷乎无穷,极乎无极也。与大道而轮化,为天地而立根。布气於十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焕乎其有文章,巍乎其有成功,渊乎其不可量,堂堂乎为神明之宗。三光持以朗照,天地禀之得生,乾坤运以吐精。高而无民,贵而无位,覆载无穷。是故八方诸天,普弘大道。开辟已前,复下为国师,代代不休,人莫能知之。匠成万物而不言我,为玄之德也。故众圣所共宗。道尊德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惟老氏乎!周时复托神李母,剖左腋而生,生即皓然,号曰老子。老子之号,因玄而出,在天地之先,无衰老之期,故曰老子。世人谓老子当始於周代。老子之号,始於无数之劫,窈窈冥冥,眇邈久远矣。周室世衰,大道不行,西游天下。关令尹喜曰:大道将隐乎,愿为我着书。於是作《道德》二篇五千文上下经焉。《老君戒文》云:老君生玄洪圣堂。尔时未有天地日月,手无所攀,足无所蹑,悬身而处,不堕不落;身着三光之衣,照於虚芒,如今日月之光也。《混元皇帝圣纪序》曰:原夫大道玄寂,理极无为;上德冲虚,义该众妙。是以精凝真一,非假物以称生;形结九空,不待有而成体。含神太混,毓粹幽原,恍惚帝先,希微至极。故能真融金阙,教逸不言;惠涣玉京,慈光有物。二仪持以覆载,万品赖以滋荣。神冠阴阳,功成造化。先天地而独立,后尘劫而无昧。唐开元皇帝《道德经序》曰:昔在元圣,强着玄言。权舆真宗,启迪来裔。遗文诚在,精义颇乖。撮其指归,虽蜀严而犹病;摘其章句,自河公而或略。其余浸微,固不足数。则我玄元妙旨,岂其将坠?朕诚寡薄,常感斯文,猥承有后之庆,恐失无为之理。每因清宴,辄叩玄关;随所意得,遂为笺注。岂成一家之说,但备遗阙之文。今兹绝笔,是询於众公卿臣庶、道释二门,有能起予类於卜商,针疾同於左氏。渴於纳善,朕所虚怀;苟副斯言,必加厚赏。且如谀臣,自圣幸非此流。悬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讳,咸可直言。勿为来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唐异筠#15《玄纲论□道篇》曰: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杳冥无际。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混漠无形,寂寥无声;万象以之生,五行以之成。生者无极,成者有亏。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谓道也。德者何也?天地所禀,阴阳所资;经以五行,纬以四时;牧之以君,训之以师;幽明动植,咸畅其宜;泽流无穷,群生不知谢其功;惠加无极,百姓不知赖其力。此之谓德也。然则通而生之谓之道,道固无名焉;畜而成之谓之德,德固无称焉。尝试论之:天地人物、仙灵鬼神,非道无以生,非德无以成。生者不知其始,成者不见其终。探奥索隐,孰窥其宗?入有之末,出无之先。莫究其朕,谓之自然。自然者,道德之常,天地之纲也。又曰:道德者,天地之祖;天地者,万物之父;帝王者,三才之主。然则道德、天地、帝王一也,而有今古浇淳之异,尧桀理乱之殊者何哉?夫道德无兴衰,人伦有否泰,古今无变易,情性有推迁。故运将泰乎则至阳真精降而为主,贤良辅而奸邪伏矣;时将否乎则太阴纯精升而为主,奸邪弼而贤良隐矣。天地之道,阴阳有数,故理乱之殊也。所以古淳而今浇者,亦犹人幼愚而长慧也。婴儿未孩,则上古之含纯粹也,渐有所辩,则中古之尚仁义也;成童可学,则下古之崇礼智也;壮齿多欲,则季世之竞浮伪也。变化之理,世俗之宜,故有浇淳之异也。核其所以,原其所由,子以习教而性移,人以随时而朴散。虽然,父不可不教於子,君不可不理於人。教子所#16於义方,理人在於道德。义方失则师友不可训也;道德丧,则礼乐不能理也。虽加以刑罚,益以鞭楚,难制於奸人贼子矣。是以示童儿以无诳,则保於忠信;化时俗以纯素,则安於天和。故非执道德以化人者,未闻其至理也。
译葛仙公《五千文经序》说:老君体合自然而自然,在太无之前产生,无所凭借而兴起,经历天地的终始,无法称说和记载;穷尽无穷,达到无极。与大道一起轮转变化,为天地树立根本。在十方布施元气,怀抱道德的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命名。光明灿烂而有文采,巍峨而有成就,深邃而不可测量,堂堂然成为神明的宗主。三光凭借它而明照,天地禀受它而得以生成,乾坤运用它而吐纳精气。高贵却没有民众,尊贵却没有职位,覆盖承载而没有穷尽。因此八方诸天普遍弘扬大道。开天辟地以前,他又下降成为国师,世代不休止,但世人不能知晓。创造成就万物却不说“这是我”,这就是玄妙之德。因此众圣共同尊奉它。道尊而德贵,没有谁授予它爵位,却永远自然,只有老氏如此!周代时又寄托于神人李母,从左腋剖生,出生即皓然明白,号称老子。老子的称号,是因玄而产生,在天地之前便已存在,没有衰老的期限,所以称为老子。世人说老子应当始于周代。其实老子的称号始于无数劫以前,幽深冥暗,遥远久长。周王室世代衰微,大道不能施行,于是向西游历天下。关令尹喜说:大道将要隐没了吗?希望您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君撰成《道德》上下两篇,共五千字的经文。《老君戒文》说:老君出生在玄洪圣堂。当时还没有天地日月,手无所攀援,脚无所踩踏,身体悬空而处,不坠落也不下落;身穿三光之衣,照耀在虚空之中,如同今天日月的光辉。《混元皇帝圣纪序》说:考察大道,它玄妙寂静,道理达到无为的极致;上德冲和虚静,意义包含众多玄妙。因此精气凝聚为真一,并不假借外物来称为生命;形体结成于九空,不等待有形之物便能形成躯体。含藏神明于太混之中,孕育精粹于幽深本原;恍惚而在帝王之前,稀微而达到极致。所以真性融通于金阙,教化超然不用言说;恩惠弥漫于玉京,慈爱之光施及万物。阴阳二仪凭借它覆盖承载,万物凭借它滋养繁荣。神明统摄阴阳,功业成就造化。它先于天地而独立,后于尘世劫数而不昏昧。唐开元皇帝《道德经序》说:从前元圣勉强著成玄妙的言论,开创真宗,启发后世。遗留下来的文字确实存在,但精微义理颇有乖失。我撮取它的旨归,即使像蜀地严君平那样阐释,仍然有所不足;摘取它的章句,即使像河上公那样注解,也有时过于简略。其余的解释逐渐微薄,本来不值得计算。难道我玄元皇帝的玄妙旨意就要坠失吗?我确实资质浅薄,却常常感念这篇文章,幸而承受祖先留下的福庆,唯恐失去无为的道理。每逢清闲宴饮之时,便叩问玄关;随着心得所得,终于作成笺注。这哪里是要建立一家之说,不过是用来补备遗缺的文字。如今即将搁笔,向各位公卿臣庶以及道、释二门询问:是否有人能够像卜商那样启发我,像左氏那样针砭我的疾病?我渴望采纳善言,内心虚怀以待;如果能够符合这些要求,一定给予厚重赏赐。至于谄媚臣下,我幸而不是这一类人。把文章悬挂于市中相互夸耀,也不过是小道。既然我不忌讳,大家都可以直言。不要让后世讥笑,以加重我的无德。唐代昊筠《玄纲论·道篇》说:道是什么?它是虚无的联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本源、天地的元始。它广大到没有外界,微小到没有内在;浩瀚空旷没有端绪,幽深冥暗没有边际。最幽深处无法察见,却有大明垂下光辉;最寂静处没有心意,却使万物各有法则。它混沌寥廓没有形体,寂寥无声;万象凭它产生,五行凭它成就。产生没有穷尽,成就却有亏损;不断产生、不断成就,从古到今不曾改变,这就叫道。德是什么?它是天地所禀受、阴阳所凭借的东西;以五行作为经,以四时作为纬;由君主牧养,由师长训导;无论幽明、动植,都各自畅行其宜;恩泽流布无穷,众生却不知道感谢它的功劳;恩惠施加无极,百姓却不知道依赖它的力量。这就叫德。这样看来,使万物贯通而产生,叫作道;道本来没有名。蓄养万物使其成就,叫作德;德本来没有称谓。试着论述它:天地、人物、仙灵、鬼神,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成就。产生的东西不知道它的开始,成就的东西看不见它的终结。探寻深奥、索求隐微,谁能窥见它的宗本?它进入有形的末端,又出现在无形的前头。没有人能究明它的端绪,只能称为自然。自然,是道德的恒常,也是天地的纲纪。又说:道德是天地的祖宗,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帝王是三才的主宰。这样看来,道德、天地、帝王本来是一体,可为什么又有今古淳厚与浇薄的差异,有尧、桀时代治乱的不同呢?道德没有兴衰,人伦却有否泰;古今没有改变,人的情性却有推移。因此,时运将要通泰时,至阳的真精下降而成为主导,贤良得到辅佐,奸邪便伏藏;时运将要闭塞时,太阴的纯精上升而成为主导,奸邪得到辅佐,贤良便隐退。天地之道中阴阳各有定数,所以有治乱的差别。古代淳厚而后世浇薄,也如同人幼小时愚朴、长大后聪慧一样。婴儿还不能行走,是上古含藏纯粹的状态;逐渐能够辨别,是中古崇尚仁义的状态;长成儿童可以学习,是下古尊崇礼智的状态;到了壮年欲望增多,是末世竞相追逐浮伪的状态。变化的道理和世俗的适宜不同,所以有浇薄与淳厚的差异。考察其原因,追溯其由来,是因为人因学习教化而改变本性,人因随顺时势而失去淳朴。即使如此,父亲不可不教导儿子,君主不可不治理百姓。教导儿子在于使他懂得义方,治理百姓在于道德。义方丧失,师友也无法教训;道德丧失,礼乐也不能治理。即使加上刑罚,再增加鞭打和楚挞,也很难制服奸人贼子。因此,把不欺诈的道理示范给儿童,就能使他们保持忠信;用纯朴素净去教化时俗,就能使人安于天和。所以,不以道德来教化人的人,从未听说能够达到最高的道理。
唐陆希声《道德经传序》曰:大道隐,世教衰,天下方大乱。当是时,天必生圣人。圣人忧斯民之不底于治,而扶衰救乱之术作,周之末世其几矣。於是仲尼阐三代之文以扶其衰,老氏据三皇之质以救其乱,其揆一也。盖仲尼之术兴於文,文以治情;老氏之术本於质,质以复性。性情之极,圣人所不能异;文质之变,万世所不能一也。《易》曰:显诸仁。以文为教之谓也。文之为教,其事彰,故坦然明白。坦然明白,则雅言者详矣。《易》曰:藏诸用。以质为教之谓也。质之为教,其理微,故深不可识。深不可识,则妄作者众矣。夫惟老氏之术,道以为体,名以为用,无为无不为,而格于皇极者也。杨朱宗老氏之体,失於不及,以至於贵身贱物。庄周术老氏之用,失於太过,故务欲绝圣弃智。申、韩失老氏之名,而弊於苛缴刻急。王、何失老氏之道,而流於虚无放诞。此六子者,皆老氏之罪人也。而世因谓老氏之指,其归不合於仲尼。故訾其名,则曰槌提仁义,绝灭礼学;病其道,则曰独任清虚,不可以为治。於戏!世之迷,其来远矣!是使老氏受诬於千载,道德不行於当世,良有以也。且老氏本原天地之始,历陈古今之变,先明道德,次说仁义,下陈礼学之失,刑政之烦,言其驯致而然耳。其秉要执本,在乎情性之极。故其道,始於身心,形於家国,终於天下,如此其备也,而惑者尚多云云,岂不谓厚诬哉!昔伏羲氏画八卦,象万物,穷性命之理,顺道德之和。老氏亦先天地,本阴阳,推性命之极,原道德之奥。此与伏羲同其原也。文王观太《易》九六之动,贵刚尚变,而要之以中。老氏亦察太《易》七八之正,致柔守静,而统之以大。此与文王通其宗也。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导斯民以仁义之教。老氏亦拟议伏羲,弥纶黄帝,冒天下以道德之化,此与孔子合其权也。此三君子者,圣人之极也。老氏皆变而通之,反而合之,研至变之机,探至精之归,斯可谓至神者矣。而王弼以为圣人与道合体,老氏未能体道,故阮籍谓之上贤亚圣之人,盖同於辅嗣。岂以老氏经世之迹未足充其所言耶?斯不然也。於戏!圣人之在世也,有有迹,有无迹。故道之不行也,或危身历聘,以天下为其忧;或藏名飞遁,示世故不能累。有迹无迹,殊途同归。斯实道义之门,非徒相反而已。然则仲尼之所以出,老氏之所以处;老氏之所以默,仲尼之所以语,盖屈伸隐显之极也。二子安能识之哉?司马迁统序众家,以道德为首,可谓知本末矣。班固作《古今人表》,乃诎老氏於第三品。虽其名可诎,而道可贬乎哉?於戏!老氏之术,见弃於当代久矣,斯数子者之由也。且仲尼亲见老氏,叹其道曰犹龙乎,从之问礼。诚无间然,着在记传。后世不能探其意,是以异端之说纷然,盖迷之者不穷其源,故非之者不尽其致。噫!斯传之不作,则老氏之旨或几乎息矣。今故极其致,显其微,使昭昭然与群圣人意相合。有能体其道,用其名,执古以御今,致理如反掌耳。自昔言老氏术者,独太史公近之;为治少得其道,唯汉文耳。其他皮傅诡说,皆不足取。云笈七签卷之一#1然致同涂而异至:致,四库本作『道』;至,辑要本作『致』。据此该句作『然道同徐而异致』。涂,同『途』。#2故虚静以待令:《韩非子□主道》作『故虚静以待』,无『令』字。#3君乃无事焉:此下《韩非子》原文有『归之真情』四字。#4君无见其欲:此下《韩非子》原文有『君见其所欲』五字。#5君无见其意:此下《韩非子》原文有『君见其意』四字。#6有行而不以贤:按文义当作『有贤而不以行』,与『有智而不以虑』、『有勇而不以怒』文法一致。#7寥乎莫得其所名:此句《韩非子》原文无『名』字。#8《淮南鸿烈》:此段节录《淮南子□原道训》。#9拆:丛刊本作『析』,四库本作『斥』,并误。#10星辰:《淮南子》原文作『星历』。#11与:《淮南子》原文作『於』。#12呴俞:和悦。《庄子□骈拇》:屈折礼乐,呴俞仁义。#13平:原文作『下』。#14动:丛刊本、辑要本作『洞』,并误。#15异筠:当作『昊筠』。四库本作『吴筠』。#16所:当作『在』。四库本、辑要本均作『在』。云笈七签卷之二混元混洞开辟劫运部混元
译唐代陆希声《道德经传序》说:大道隐没,世间教化衰败,天下正处于大乱之中。在这时,上天必定会降生圣人。圣人忧虑百姓不能达到治理,于是扶助衰败、挽救乱世的方法产生了,周代末世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仲尼阐明三代的文教来扶助衰败,老氏依据三皇的质朴来挽救乱世,他们的原则是一致的。仲尼的方法兴起于文饰,以文治理情欲;老氏的方法根本在质朴,以质朴恢复本性。性与情的极致,圣人不能不同;文与质的变化,万世不能相同。《易》说:“显诸仁。”这是以文作为教化。文教所处理的事显著,所以平坦明白;平坦明白,雅正的言说就详尽。《易》说:“藏诸用。”这是以质朴作为教化。质朴之教所说的道理幽微,所以深奥难以认识;深奥难识,妄加创作的人就多。只有老氏的方法,以道为本体,以名为作用,无为而无所不为,并达到皇极。杨朱奉行老氏的本体,却失于不足,以至于贵重自身而轻贱万物;庄周施行老氏的作用,却失于过度,所以致力于绝弃圣人和智慧;申不害、韩非失去了老氏的名相,而陷于苛刻、拘急。王弼、何晏失去了老氏的道,流于虚无放诞。这六个人都是老氏的罪人。可是世人因此说老氏的旨意最终与仲尼不合。诋毁他的名,就说他击破仁义、断绝礼学;责难他的道,就说他只任清静虚无,不可以用来治理。唉!世人的迷误,由来已经很久了!这使老氏蒙受千年的诬陷,使道德不能在当世施行,实在是有原因的。况且老氏追溯天地的开始,逐一陈述古今的变化,先阐明道德,接着说明仁义,最后陈述礼学的弊病和刑政的烦琐,说的只是它们如何逐渐发展成这样。他所掌握的要领、执守的根本,在于情性之极。因此他的道,开始于身心,表现于家庭和国家,最后通达天下,如此完备,而迷惑的人仍有许多类似说法,难道不是深重的诬陷吗?从前伏羲氏画八卦,象征万物,穷究性命的道理,顺应道德的和谐;老氏也以天地为先,依据阴阳,推究性命的极致,探究道德的深奥。这与伏羲同一本原。文王观察《太易》九六的变动,重视刚健、崇尚变化,而以中道统摄;老氏也考察《太易》七八的正道,致力于柔和、守持寂静,而以广大统摄。这与文王贯通同一宗旨。孔子以尧舜为祖述对象,以文王、武王为法式,用仁义的教化引导百姓;老氏也仿拟伏羲,包罗黄帝之道,用道德的教化覆盖天下,这与孔子在权变之道上相合。这三位君子,都是圣人的极致。老氏把这些道理加以变化、贯通,又反转而使之相合,研究最深变化的机理,探求最精微的归宿,这可以说是达到神妙极致了。然而王弼认为圣人能够与道合为一体,老氏却未能体道;所以阮籍称老氏为上贤而次于圣人的人,大概与王弼相同。难道是因为老氏治理天下的事迹不足以充实他所说的道理吗?并不是这样。唉!圣人处在世间,有留下事迹的,也有不留下事迹的。因此道不能施行时,有的人危及自身、遍历诸国,以天下为忧;有的人隐藏姓名、飞遁远去,向世人显示外物不能牵累自己。有迹与无迹,途径虽不同,归宿却相同。这实在是道义的门径,不只是彼此相反而已。这样看来,仲尼出仕的原因、老氏退处的原因,老氏沉默的原因、仲尼言说的原因,大概都是屈伸、隐显的极致。王弼、阮籍二人哪里能够认识呢?司马迁总括叙述诸子百家,把道德列为首位,可以说是懂得根本和末节。班固编《古今人表》,却把老氏降到第三品。即使可以贬低他的名声,难道就可以贬低他的道吗?唉!老氏的方法被当代抛弃已经很久了,原因就在这几个人。况且仲尼亲自见过老氏,赞叹他的道说“像龙一样”,并向他请教礼。事实确凿无可非议,记载在典籍和传记中。后世不能探究其中的意义,所以异端说法纷然并起;迷惑的人没有穷究本源,因此非难的人也不能穷尽其道理。唉!如果这篇传文不写出来,老氏的旨意或许就要完全息灭了。现在所以极力推究它的道理,显明它的幽微,使它明白地与诸圣人的意旨相合。有谁能够体会它的道、运用它的名,执守古道来驾驭当今,达到治理,便会像反掌一样容易。从古以来谈论老氏方法的人,只有太史公接近它;在治理上稍微得到它的道的,只有汉文帝。其他牵强附会、诡异荒谬的说法,都不值得采取。《云笈七签》第一卷 #1“致同涂而异至”:四库本“致”作“道”,辑要本“至”作“致”。据此,这句话应作“然道同途而异致”。“涂”与“途”相同。#2所以,应当保持虚静的状态来等待命令。《韩非子□主道》作“故虚静以待”,没有“令”字。#3君主于是就无须亲自处理事务了:这句话以下,《韩非子》原文还有“归之真情”四字。#4君主不要显露自己的欲望:这句话以下,《韩非子》原文还有“君见其所欲”五字。#5君主不要显露自己的意图:这句话以下,《韩非子》原文还有“君见其意”四字。#6“有行而不以贤”:按文义应作“有贤而不以行”,与“有智而不以虑”“有勇而不以怒”的句法一致。#7“寥乎莫得其所名”:这句话在《韩非子》原文中没有“名”字。#8《淮南鸿烈》:这一段节录自《淮南子·原道训》。#9“拆”:丛刊本作“析”,四库本作“斥”,两者都是错误。#10“星辰”:《淮南子》原文作“星历”。#11“与”:《淮南子》原文作“於”。#12“呴俞”:意为和悦。《庄子·骈拇》说:“屈折礼乐,呴俞仁义。” #13“平”:原文作“下”。#14“动”:丛刊本、辑要本作“洞”,两者都是错误。#15“异筠”:应作“昊筠”。四库本作“吴筠”。#16“所”:应作“在”。四库本、辑要本都作“在”。《云笈七签》第二卷 混元、混洞、开辟、劫运部 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