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之八十八
然神自离其母后,更不复到本来凝结之处。盖人渐被五味沉之而不清泠,神虽同用,炁虽同行,终不解却相养、却相成,但相反尔!今以子母相离本者,盖缘未有窟宅,诸体尚阙,所以事须相离而各造化。及其彼此安稳,更不相吊#1省,岂有子母得为顺序哉!今言心为气马,但意到则气到。今人或偶使气到诸处,则不解到根本从来相合处耳。修道之士,不可不留意焉。脾去肾近者,若眼中黑,与赤远矣,足可明之。其神虽都於心,亦寄位於精中,养其体,润其性,保其骨髓,使其坚强,人之寿考,神亦得久安於人体中矣!凡人临危险而毛发寒竖者,是神恐伤其窟宅尔。若人之暴横而死者,元气犹强而未弱,还元返本不得,或为匿鬼而凭陵於人。盖元神不病,器用不销耗使其然也。则《春秋》云:匹夫匹妇,强死魂魄,凭依於人是焉。於强死中,其神或渐耗未尽,却被炁盛将去为人,则分明记得前生事也。则鲍靓记井,羊祜识环之类,大约记得前生事者也。童子暴横而死,精气未散使其然尔。所言精者,积津气而成,若动摇而出,则神不安,为滑而决泄,减耗神之用也。精之既竭,神亦耗尽,微微然渐与初来相类。然心气既壮,水气又盛,人体坚强,五味薄铄,则气与神不相当。既而无恋,求住不得,欻然而去归空,却成旧时真精之英华,附之於天,所言泄性不灭是也。则《礼记》云:骨肉化为土,魂气归於天。元神如主,千神如臣,元神既去,千神无主,国之空耳。所以谓心为帝王。水气既无阳气管摄,亦便散也。二物既去,则人体倾去,谓死即无所知也。举世人皆为好道修道,不知道是何物而修耶?凡人好酒,必知是麴米所作,凡人好色,必知是西施洛甫,凡人好财,必知是金玉宝货耳。且押韵从东字起首,至於法字数万,皆着切脚,人尽能辨认之,唯至道一字,则懵然不会。或云虚无自然,修心行善,竟不能知其旨也。既不知之,则向何门而修哉?殊不知:道,水也,在人身曰气也。所以云道生一,盖水藏也。一阴一阳谓之道,盖水火也。一阳既去,一阴亦散,是不成道也,人须死矣。夫天地生於道,盖浮世界耳。是谓道去则人死,水干则鱼终。所以阴气为母者,是内阴之根本,非外阴邪之气也。所说阳神者,是纯阳之精英,是元神也,非五脏诸体之神也。元神能生其三魂七魄及诸体之神尔!《黄庭经》云:肾神玄冥字育婴。注曰:肾精为子,故曰育婴。二肾之中,男为精门,女为子宫。精门既开,肾气亦泄,不独内阳而散,内阴亦竭。所以肾为阴之都,心为阳之都。凡生化先从阴而入阳,是万物从湿而生也。盖精亦从肾中而出,其子亦从肾中而成,是不离肾脏耳。大约心之元神,俱借其体而共治之,三魂亦助成尔。但专为害者,乃七魄三尸,句#2外阴邪之气而贼身,往往神气多不敌,则人死矣。人死,则三尸七魄畅焉!夫元神,君也,尸魄之类,亦臣耳。若狡蠹之臣,乱其国而迫其君也。若修养其气,壮其神,则七魄三尸终不能胜,寿自长生耳。夫不疾暴死者,盖脉偶然蹶涩,不到一脏,其脏既弱,遂为五行递相克,至於火尽阳脉绝,则神去人自死矣。盖脉蹶涩不行而阻之,亦中有伤败使其然也。昔扁鹊治虢太子病云,所谓尸蹶也。以阳脉下坠,阴脉上争,会闭气而不达,上有绝阳之脉,下有破阴之经,绝阳之气,色气管於脉,故形浊如死状。夫阳入支兰脏,蹶者生;阴入支兰脏,蹶者死。此数事者,皆五脏之中,时时暴作者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信有之矣!於戏!目营万象,心虚异端,神被牵驱,身无管摄,则室家无主,国邑倾颓,固其宜矣!主人不修舍宇而外经营,则舍宇日有危坏矣!夫人若知神之所主,子母运行,则修身了达之门可见矣!若无所主,但任呼吸喉中,主通理脏腑,消化谷气而已。终不能还阴返阳,填补血脑。又众人之呼吸,与真人之呼吸殊矣!《南华真经》云:众人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踵。注云:从根本中来。又云:其息深深。此其义也,岂容易哉!若但信其自呼吸,未有得道哉!夫一呼一吸不得神宰,则不全其呼吸耳。真人曰:若神能御气,则鼻不失息。斯言至矣,又能咽其津,以意送之至气海中,则直灌其灵根矣!吁!今之人不会神与体彼此是非邪?人能算尽万物,而不能算其神与体,何感而相成?但记三岁之后事,而三岁已前昧无所知也。若到算归其尽处,即自见神与体元气配合之根由,则了然无二物。知神与真气同体假名,则一存一想,归其真矣!此所谓深根固蒂。
译但神自从离开母体以后,就不再回到原来凝结的地方。因为人渐渐被五味沉浊而不再清凉,神虽然共同发挥作用,气虽然共同运行,却终究不能再彼此滋养、彼此成就,只是互相背离罢了。如今说子母本来相离,是因为尚未有各自的窟宅,各种形体还不完备,所以必须彼此分离,各自造化。等到彼此安稳以后,更不相互吊#1省,哪里还会有子母顺次运行呢?现在说心是气的马,只要意念到了,气就到了。如今有人偶尔使气到达各处,却不知道要回到根本中原本相合的地方。修道之士不可不留意。脾离肾近,若看眼中的黑色与赤色相距很远,便足以说明这一点。神虽然都归于心,也寄托在精中,滋养形体,润养性情,保护骨髓,使它坚强;人的寿命长久,神也就能长久安居于人体中。凡人在面临危险时毛发寒冷竖起,这是神害怕自己的窟宅受伤。若有人暴横而死,元气还强盛而没有衰弱,不能还元返本,或许会成为隐匿的鬼而凭附侵扰他人。大概是因为元神没有生病,器用也没有消耗,所以才这样。《春秋》说:匹夫匹妇强暴而死,魂魄会凭依于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在暴横而死的人中,有些人的神逐渐消耗却没有耗尽,反而被盛气带走而转生为人,因此清楚记得前生的事情。鲍靓记得井、羊祜认识玉环之类,大概都是记得前生事情的例子。童子暴横而死,是因为精气还没有消散。所谓精,是积聚津液和气而形成的;如果摇动而泄出,神就不得安宁,因滑利而决裂外泄,神的作用也会减少消耗。精既已耗竭,神也会耗尽,逐渐微弱而又接近最初到来时的状态。然而心气已经强壮,水气又很盛,人体坚强,五味却使精气薄弱消耗,于是气与神不能相称。后来既无所留恋,想停留也不可能,忽然离去归于空虚,又成为往昔真精的精华,附着于天;所谓泄漏本性而不灭,说的就是这个。于是《礼记》说:骨肉化为泥土,魂气归于上天。元神如同君主,众神如同臣子;元神一旦离去,众神便失去主宰,就像国家空虚一样。所以说心是帝王。水气既然没有阳气管摄,也就随即散失。两种东西既然离去,人体便倾颓,这叫作死亡,也就是再无知觉。世上的人都喜欢道、修道,却不知道究竟是在修什么。普通人喜欢酒,必定知道酒是曲和米做成的;普通人好色,必定知道所爱的是西施、洛甫;普通人贪财,必定知道所爱的是金玉宝货。即使押韵的文字从“东”字起首,直到“法”字数万,都有切脚,人人都能辨认;唯独说到“道”这一字,就茫然不知。有人说是虚无自然,有人说是修心行善,却始终不能知道它的旨意。既然不知道,又要从哪一门去修呢?却不知道:道就是水,在人身中就叫气。所以说“道生一”,大概是水藏于其中。一阴一阳叫作道,大概就是水火。一阳既然离去,一阴也就散失,这便不能成道,人也必然死亡。天地由道产生,不过是浮动的世界罢了。可见道离去人就死,水干了鱼就完结。所以说阴气为母,是指内阴的根本,不是外在阴邪之气。所谓阳神,是纯阳的精华,是元神,不是五脏和各形体中的神。元神能够生出三魂七魄以及各形体中的神。《黄庭经》说:“肾神玄冥,字育婴。”注释说:肾精是子,所以叫“育婴”。二肾之中,男子为精门,女子为子宫。精门一旦开启,肾气也会泄漏,不仅内阳散失,内阴也会枯竭。所以肾是阴的都城,心是阳的都城。凡是生化,都是先从阴进入阳,万物都是从湿处产生的。精也是从肾中出来,子也从肾中形成,因此不离肾脏。大体说来,心的元神都借助形体与它共同治理,三魂也帮助完成它。专门为害的,是七魄、三尸以及句#2外阴邪之气,它们侵害身体,往往神气不能胜过它们,人就死了。人死之后,三尸七魄便得到放纵!元神是君主,尸魄一类也是臣子;这就像奸狡蛀虫般的臣子扰乱国家、逼迫君主。如果修养自己的气,使神壮盛,七魄三尸终究不能取胜,寿命自然会延长而长生。至于无病而突然死亡的人,是因为脉偶然逆乱涩滞,不能到达某一脏;该脏既然虚弱,就被五行依次相克,直到火尽阳脉断绝,神离开人体,人便死了。大概脉逆乱涩滞、不能运行而受阻,也是其中有损伤败坏导致的。过去扁鹊治疗虢太子的病,说的就是所谓尸蹶。阳脉下坠,阴脉向上争夺,气息闭塞而不能通达;上面有绝阳之脉,下面有破阴之经。绝阳之气使面色和气息停滞在脉中,所以形貌混浊,像死人的样子。阳气进入支兰之脏,发生蹶病的人可以生;阴气进入支兰之脏,发生蹶病的人就会死。这几种情况,都是五脏之中时常突然发生的病变。高明的医生能够辨治,拙劣的医生则会疑惑而感到危险。确实有这样的事!唉!眼睛经营万象,心却空虚而容纳各种异端,神被牵引驱使,身体没有管摄,于是家庭没有主人,国家城邑倾覆,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主人不修治自己的屋舍,却只在外面经营,屋舍自然会日益危险败坏。人若知道神所主宰之处以及子母的运行,就能看见修身通达的门径。若没有主宰,只任凭呼吸在喉中运行,主管疏通脏腑、消化谷气而已,终究不能还阴返阳、填补血脑。何况众人的呼吸与真人的呼吸不同!《南华真经》说:众人的气息出于喉,真人的气息出于踵。注释说:是从根本中来的。又说:他的气息深深。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哪里容易做到呢?如果只相信自然的呼吸,哪里能够得道呢?一呼一吸若没有神来主宰,就不能使呼吸完整。真人说:若神能够驾御气,鼻子就不会失去气息。这话说到极致了;还要能够吞咽津液,用意念把它送到气海之中,就能直接灌注到灵根。唉!如今的人难道不知道神与形体彼此的关系和区别吗?人能够算尽万物,却不能推究自己的神与形体凭什么感应而相互成就。人只记得三岁以后的事情,对三岁以前却昏昧无知。若推算到一切的尽头,就会自己看见神、形体与元气相互配合的根由,从而明白它们本来不是两个东西。知道神与真气同体只是借用不同名称,那么一存想,便能归于真实。这就叫深根固蒂。
夫复气者,复於本生之处,如《周易□复卦》 云:一阳生五阴之下。若还丹之义,非伏与服也,其义明矣!天为受气之始,气是有形之根。气不得形,无因而立;形不得气,无因而成。二物相资,乃能混合。圣人知外用之无益,所以还元返本,握固胎息,洞明於内,调理於中,取合元和之大朴,不死之福庭。夫神和则可以照彻於五脏,气和则可以使用於四肢。道经云:三月内视,注一心,守一神,则神光化生,缠绵五脏。凡人劳神役役,无一息驻於形中,而希长生,不亦远乎!若能胎息道成,精气有主,则使男子茎中无壅精,妇人脐下不结婴。万化之用,莫先乎气。至人之用,莫妙乎神。虚无之中,有物谓之神;窈冥之中,有精谓之气。吁!其神与气,来既恍惚,去无朕兆。其来也则难,其去也甚易,是以圣人悲痛而惜之。於戏!世人何容易而驱其气也。不知形者,不可与言气;不知炁者,不可与言神。知神者,则资道矣。《易》曰:精炁为物,游魂为变。变易不节,人不长生。所以王母有金珰玉佩之道,轩辕行内视返本之术,不可不信之。吁!万物有终,而天地长久。人民有死,真人长生,乃俱阴阳交感之气矣。人能守其阴阳,阴阳亦能守人矣。天地不死,而人自死,化腐於其间哉!夫崩墙毁堞,土能填之;老木衰果,以枝接之;破车漏船,木能补之;折鼎穿釜,铁能固之;人遇衰老,返神活之;皆上仙成败之言,不可不知也。夫阳丹可以上升,阴丹可以轻举。阳丹即大还之丹,阴丹即是内修返本之理。黄帝问道於广成子,广成子曰:无劳尔形,无摇尔精,少思寡欲,可得长生。夫道之最要,以精为根,以炁为蒂。经云:耽养灵柯不复枯。夫含真之道,御养之术,诀之在口,不传之於笺翰也。但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泯灭万虑,久久习熟,用晦而明,必得道矣。养生辨疑诀栖真子施吾述一炁无方,与时消息。万物生死,共气盛衰。处自然之间,而皆不知所以然而然。其所禀习,在覆载之下,有形者先须知其本,知其本则末无不通;修道者先须正其源,正其源则流无不应。若弃其本而外求,背其源以邪究、虽躐尽百家,学穷诸子,徒广虚论之功,终无摄养之效。得者观之,实为自悟耳!今历观世间,好道之流,不可胜数。虽知恬淡以自守,全不知恬淡之中有妙用矣。虽知虚无以为理,全不知虚无之中而无不为矣。若不知虚无恬淡妙用之理,徒委志於寂默之间,妄作於形神之外,是谓无益之用,非摄生之鸿渐也。且神由形住,形以神留,神苟外迁,形亦难保。抑又服饵草木金石以固其形,而不知草木金石之性,不究四时顺逆之仪,久而服之,反伤和气,远不出中年之内,疾害俱生。使夫轻薄之流,皆谓击风捕影,不可得也。翻以学者为不肖,以真隐为诡道,不亦伤哉!或人以此事而讥余曰:吾闻学道可致长生,吾自童年至於暮齿,见学道之人,已千数矣。服气绝粒者,驱役考召者,清净无欲者,修仙炼行者,如斯之流,未有闻其不死者也。身殁幽壤之下,徒以尸解为名。推此而论之,盖得者犹灵骨耳!非可学而得之。余闻斯论,不觉心愍然於内,神恍惚於外,沉吟之间,乃太息而应之曰:观子向来所说,实亦鄙之甚矣!迷之尤矣!今世人学凡间之事,犹有成与不成,岂况妙本玄深,昏昏默默,胡可造次而得之?且大道无亲,感之即应,苟云灵骨,无乃疏乎!然夫服气绝粒者,道家之所尚,人苟得之,皆有不食轻举之效。便自言肠胃无滓,立致云霓,形体获轻,坐希鸾鹤。采饵者复以毛女为凭,呼吸者又引灵龟作证,曾不知真炁暗减,胎精内枯,犹执滞理於松筠,守迷端於翰墨,良可嗟矣!宁不怪乎?至於驱役考召之流,盖是道中之法事,研讨至精,穷其真诰,诚为身外之虚名,妄矣!且元和之气,非时长而有之,未有此形,天地之间已有之矣。经曰:先天地而生,即元气矣。此身有者,父母交合,施其元气。元气者,真精矣。何以明之?精留於身则身生,精施於人则生人。移此精气,结彼元气,彼既成於形,此则受损耳。《内景经》云:长生至慎房中急。此在乎妙用之道,元气结之为精矣。身中之精,元气之本。能使气一溯精,移之上元、下元之中,又采新气,旬日还为精矣。如彼釜熟其物,则出之,更添新者,回还无穷,天地不足为久寿矣!上元充#3满,百节自实,老者反丁,丁者反婴。斯得上元下元,我能经络运度,宽猛是则。审修我官,神仙必得,不修我宫,死之必克。人在气如鱼在水,沉浮东西,莫不由己。
译所谓复气,就是返回到生命本来产生的地方。《周易·复卦》说:一阳生于五阴之下。至于还丹的意义,并不是伏气或服气,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天是承受气的开始,气是有形之物的根本。气若没有形,就没有凭借而成立;形若没有气,也没有凭借而形成。二者相互资助,才能混合。圣人知道从外部施用没有益处,所以还元返本,握固胎息,洞彻明察于内,在内部调理,取得元和的大朴,进入不死的福庭。神和,就可以照彻五脏;气和,就可以运用于四肢。道经说:三个月内视,专注一心,守住一神,神光就会化生,绵延缠绕于五脏。普通人劳心奔忙,神没有一刻停留在形体之中,却希望长生,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若能修成胎息之道,使精气有主,男子茎中就不会有精液壅塞,女子脐下也不会结成婴孩。万物变化的作用,没有比气更先的;至人的作用,没有比神更玄妙的。在虚无之中有一种东西,叫作神;在幽深冥暗之中有一种精华,叫作气。唉!神与气到来时既恍惚,离去时又没有迹象;到来艰难,离去却很容易,所以圣人悲痛而珍惜它们。唉!世上的人怎么这样轻易地驱使自己的气呢?不了解形体的人,不能和他谈气;不了解气的人,不能和他谈神。了解神的人,就可以凭借道而修行了。《易》说:精气凝聚而成为物,游魂离散而产生变化。变化若不节制,人就不能长生。所以西王母有金珰玉佩之道,轩辕黄帝实行内视返本之术,这些都不可不信。唉!万物都有终结,而天地长久存在;人民会死亡,真人却能长生,这都是阴阳交感之气共同作用的结果。人能够守护自己的阴阳,阴阳也能够守护人。天地不会死亡,人却自行死亡,难道不是在天地之间化为腐朽了吗?墙壁崩塌、城堞毁坏,土可以填补;老树衰果,可以用枝条嫁接;破车漏船,木头可以修补;鼎破釜穿,铁可以加固;人遇到衰老,可以返还神气使其复活。这些都是上仙关于成败的言论,不可不知道。阳丹可以使人上升,阴丹可以使人轻举。阳丹就是大还之丹,阴丹就是内修返本的道理。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广成子说: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少思少欲,就可以长生。道最重要的地方,以精为根,以气为蒂。经书说:长久滋养灵柯,它就不再枯萎。含真之道、御养之术,口诀在口头,不写在纸上流传。只要能够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自然通达,泯灭一切思虑,久久习练纯熟,由昏暗而转为光明,就一定能得道。《养生辨疑诀》。栖真子施吾撰述。一气没有固定方所,随时运行消长。万物的生死,都随着气的盛衰而变化。处在自然之中,却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万物所禀受和习染的,都在天地覆载之下;有形之物首先必须知道自己的根本,知道根本,末节就没有不通达的;修道者首先必须端正源头,端正源头,支流就没有不相应的。如果舍弃根本而向外求取,背离源头而以邪门旁道探究,即使遍涉百家、穷尽诸子,也只是徒然增加空泛议论的功夫,终究不会有摄养的效果。真正得到它的人看起来,实在只是自己悟得罢了!如今遍观世间,喜好道术的人不可胜数。他们虽然知道以恬淡自守,却完全不知道恬淡之中有玄妙的作用;虽然知道把虚无作为道理,却完全不知道虚无之中没有什么不能作为。若不知道虚无恬淡的妙用之理,只把心志放在寂静沉默之间,妄自作用于形神之外,这叫没有益处的作用,不是摄养生命的广大渐进之道。况且神依靠形体而安住,形体凭借神而留存;神如果迁移到体外,形体也难以保全。又有人服食草木金石来巩固形体,却不知道草木金石的性质,也不考察四时顺逆的法则,长久服食反而损伤和气,远远活不到中年之内,疾病祸害就一齐产生了。于是使那些轻薄之人都说修道如同捕风捉影,根本不可能得到。反过来把求学者看作不肖之人,把真正的隐修看作诡异之道,难道不可悲吗?有人因此讥讽我说:我听说学道可以达到长生;我从童年直到老年,见过学道的人已有数千。服气绝粒的,驱役鬼神、考召神灵的,清净无欲的,修仙炼行的,这些人没有听说有谁能够不死。他们的身体埋没在幽暗的土地下,只是徒然以尸解为名。由此推论,所谓得道者大概也只是灵骨罢了,并不是可以通过学习得到的。我听到这种议论,内心不觉悲悯,外在精神也恍惚不定。沉吟之间,便叹息着回答说:看您刚才所说的,实在太鄙陋了!迷惑尤其严重!如今世人学习凡间的事情,尚且有成功和不成功,何况玄妙根本深奥幽深、昏昏默默的道,怎么能仓促得到呢?况且大道没有亲疏,感应它就会回应;如果只说是灵骨,岂不是太疏略了吗?然而服气绝粒,是道家所崇尚的;人若真正得到它,都有不食而轻举的效验。于是有人自称肠胃没有污秽,立即能够升入云霓,形体变轻,可以坐等鸾鹤来迎接。采食药物的人又以毛女为凭证,服气的人又引灵龟为证明,却不知道真气暗中减少,胎精在内部枯竭;仍然把偏滞的道理执着于松竹之间,把迷误的端绪守在文字里,实在令人叹息!难道不可怪吗?至于驱役鬼神、考召神灵这一类,大概只是道门中的法事;即使研究得极其精细,穷尽真诰,也确实只是身外的虚名,实在荒谬!况且元和之气,并不是到了某个时代才存在;在这种形体尚未形成以前,天地之间就已经有它了。经书说:先于天地而产生的,就是元气。人体中的元气,是父母交合时施予的。元气就是真精。凭什么可以说明呢?精留在身体中,身体就产生;精施予他人,就产生他人。把这种精气移出,凝结成那边的元气;那边既然形成了形体,这边就受到损耗。《内景经》说:长生最须谨慎房中之事。这是关于妙用之道的说明:元气凝结成精,身中的精是元气的根本。能够使气一再回溯到精,把它移入上元、下元之中,又采纳新的气,十天便能重新成为精。就像锅把食物煮熟,取出食物,再添入新的食物,如此循环无穷,天地也不足以比其长寿!上元充#3满,百节自然充实;老人返还为壮丁,壮丁返还为婴儿。这样得到上元、下元,我就能使经络运行周转,宽缓或急促都合乎法则。慎重修治我的宫官,神仙之道必定可以得到;不修治我的宫室,死亡必然胜过我。人在气中,就像鱼在水中,沉浮东西,没有不由自己。
修炼经时,百节尽畅,炅若阳春,久乃自知。若有不通及疾病之处,注意中元,发火以焚之,乃自通,通则愈矣。心为绛宫,绛宫者赤色,犹火也。存心炎火,亘乎一身,非特为气道流通,抑亦销其邪也。凡欲行气之前,但焚之一度。经曰:广成子积火焚五毒。五毒,五味矣。五谷五味不焚之,必能壅遏气道。焚之或久,令人烦热。存之才通,即须行气。行气之法,但泯思虑,任神庐微微,元气自然遍体。夫炁者,百节毛孔,皆自有之,能以意行之,是贤臣化百姓矣。何以明炁之在身?但以一丈之竹通其节,以扃一头,口向中吹之,气忽然达於筒中,自有元气相撑而出。人身中亦犹此筒,思虑既绝,元气遍身。遍身之后,兀然而定。其取定之术,具载《下元篇》中,审而行之,万不失一矣。下元歌契真之道飘飖易,动不动中如有寄。那知有无可超忽,去住玄机此其义。此篇调下元之诀,契真之要,甚不难,人自强难。飘飖,犹闲暇矣。能闲暇其身,澄心绝想,三元俱通,仙则近矣。动不动者,玄珠矣。谓存下元之中,作一珠可弹丸许大,焰焰然如动又不动。动中寄者,注意於下丹田之中,有炁海,使炁细细於海,绕珠四合,炁入足,动中寄有其珍珠矣。中元注下元之珠,元炁乃定,定则外炁不入,内气不出,兀然与天地同和,命无涯矣。天地自倾,我长自然矣。黄帝於赤水求玄珠,赤水则赤血矣。如玄珠在於气中,求此珠,珠得必生。故使罔象,则无思无虑,冥然之后,乃自得此珠矣。欲知超忽飞升之道,切在去机。机去身存,机住身死。无机胸中纯白,自处得失之要。此其义矣。
后序冲和子云:余少学道,长乃尤益。天下名山,靡不寻览。跻危蹑险,敢惮乎劳!意有殊观,不远千里。乙未岁,步青城之燕谷,幽邃百里,松萝上蔽於天。偶逐樵人,步入石窟。窟内有真人。云姓李氏,不知何许人也。垂发过腰,姿容冰雪。余再拜之,怡怡如矣!良久,问从何而来?余因述诚素,处机履之傍,天幸见录。俄经四十三载,忽授《三元之术》。如诀修之,俾作夜。一纪之后,往往自飞。玄之又玄,难於数载。受之者可三十一年,传非其人,灾罚可见。行此道者,五辛陈臭并宜损之,损之在渐,不宜顿。一年之后,气道充实,自不食矣,大要在乎泯机,机绝则炁不召而至,不谋而成。躬自行之,一一神效。今为注解,庶无后迷。高尚之徒,幸秘斯诀矣。云笈七签卷之八十八#1 吊:四库本作『存』。#2 句:通『苟』,如果。丛刊本、四库本并作『向』。#3 充:丛刊本、四库本并作『克』。
译修炼达到一定时间,百节都会通畅,温暖如阳春,久而久之自然能够知道。若有不通或患病的地方,就专注于中元,发动火气焚烧它,于是自然通达;通达了,疾病就会痊愈。心是绛宫,绛宫呈赤色,如同火一样。观想心中炎火贯通全身,不只是为了使气道流通,也能消除邪气。凡是要运行气之前,只须焚烧一次。经书说:广成子积聚火力焚烧五毒。五毒就是五味。五谷五味如果不焚烧,就一定会壅塞阻遏气道。焚烧得过久,会使人烦热。观想它直到气道刚通,就必须运行气。运行气的方法,只须泯灭思虑,任凭神在炉中微微运行,元气自然遍布全身。气在百节和毛孔中本来就都有;能够用意念使它运行,就如同贤臣教化百姓。凭什么能说明气存在于身体中呢?只要用一丈长的竹管贯通各节,封闭一头,对着管内吹气,气忽然就能到达筒中,自然有元气相互支撑而从中涌出。人的身体也像这样的竹筒,思虑一旦断绝,元气就遍布全身。遍布全身之后,便卓然安定。取得安定的方法,完整记载在《下元篇》中;仔细依照实行,万无一失。《下元歌》。契合真道的方法,看似飘飖闲适而容易;在动与不动之间,仿佛有所寄托。哪里知道有无可以超越忽然变化,离去和停留的玄机就在这里。这一篇讲调理下元的口诀,以及契合真道的要旨,其实并不难,只是人自己勉强为难自己。所谓飘飖,就像闲暇自在。能够使身心闲暇,澄清内心,断绝杂想,三元都能通达,离成仙就近了。所谓动与不动,是指玄珠。也就是在下元之中存想一颗珠子,约有弹丸那么大,火焰明亮,仿佛在动又仿佛不动。所谓在动中有所寄托,是把意念集中在下丹田之中,那里有气海;使气在海中细细运行,环绕玄珠四周,气充足了,动中所寄托的珍珠也就形成了。中元注入下元的玄珠,元气于是安定;安定以后,外气不进入,内气不出去,卓然与天地同和,生命便没有边际。即使天地自行倾覆,我也长久自然存在。黄帝在赤水寻找玄珠,赤水就是赤血。玄珠若在气中,寻求这颗珠子,得到珠子就一定能生长。所以要任凭罔象,不存思虑;冥然之后,自然就能得到这颗珠子。若想知道超忽飞升的道理,关键在于除去机心。机心离去,身体得以保存;机心停留,身体就会死亡。胸中没有机心而纯然清白,自能处在得失的要领上。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后序。冲和子说:我年轻时学习道术,年长以后更加精进。天下的名山,没有不寻访游览的;攀登险峰、踩踏险境,哪里敢怕劳苦!只要意中认为有奇异景观,即使相隔千里也要前往。乙未年,我步行到青城山的燕谷。那里幽深达百里,松树藤萝向上遮蔽天空。我偶然跟随樵夫走入石窟,窟中有一位真人。他说姓李,不知道是哪里人。头发垂过腰部,姿容如冰雪般清秀。我向他拜了两拜,他神情和悦。过了很久,他问我从哪里来。我于是陈述平素的诚心,并说自己有幸在处机履之旁得到录取。过了四十三年,他忽然传授我《三元之术》。按照口诀修习,可以使人作夜。经过一纪以后,往往能够自行飞行。其道玄妙又玄妙,难以在几年内完成。接受此术的人可享三十一年;若传给不合适的人,灾祸刑罚就会显现。修行此道的人,五辛和陈旧腥臭之物都应当逐渐减少,减少必须循序渐进,不宜骤然停止。一年以后,气道充实,自然就不再进食。最重要的是泯灭机心;机心断绝,气就会不召而自来,不谋而自成。我亲身实行,件件都有神奇效验。现在为它作注解,希望以后不再迷误。高尚的修道之士,希望秘密保存这些口诀。《云笈七签》第八十八卷。“吊”:四库本作“存”。“句”通“苟”,意思是“如果”;丛刊本、四库本都作“向”。“充”:丛刊本、四库本都作“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