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之九十
形者,气之聚也,气虚则形羸。神者,精之成也,精虚则神悴。形者人也,为万物之最灵;神者生也,是天地之大德。最灵者是万物之首,大德者为天地之宗。万物以停育为先,天地以清净是务。故君子养其形而爱其神,敬其身而重其生。莫不禀於自然,从於自在,不过劳其形,不妄役其神。形者,生之具。神者,生之本。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更相生,更相成。形神合同,可以长久。形者,神之舍也,神之主也。主人安静,神即居之;主人躁动,神即去之。神之无形,难以自固;形之无神,难以自驻。若是形神相亲,则表里俱济。夫人只知养形,不知养神;不知爱神,只知爱身。殊不知形者,载神之车也。神去即人死,车败则马奔,自然之至理也。若乃养其身,爱其神,自合於至真。除其好,去其躁,自合於大道。则有神有余而形不足者,亦有形有余而神不足者。神有余者,贵也;形有余者,贱也。假如石韫玉而山辉,水有珠而川媚,乃知形有神而遂灵,神有灵而乃圣。是以庖牺、女娲、神农、夏后,蛇身人面,牛头虎足,虽非有人之状,而有大圣之德也。阴阳粹灵,胎化而成,乃成乃生,乃性乃情。所以性者阳也,情者阴也;性者静也,情者动也。性有愚智,情有利欲。性者,仁义礼智信也;情者,喜怒哀惧好恶欲也。夫清净恬和,人之性也;恩宠爱恶,人之情也。凡人不能爱其性,不能恶其情,不知浊乱躁竞多伤其性,悲哀离别多伤其情。故圣人云: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不失物之性情,乃自然性情之道者也。理好憎之情,则爱弗近也;和喜怒之性,则怨弗犯也。故喜怒乱气,嗜欲伤性。性之相近,习以之远。如水性欲清,泥沙污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不可俱兴,故圣人损欲而从其性也。性同者相善,情同者相成。扶其情者,害其神;为其贤者,困其性。若是无其能者,无所求也。无其能者,唯圣人耳。夫生死之道,弘之在人。生死常也,确乎在天。但禀以自然,则生死之道,无可而无不可也。或未生而已死,或已死而重生;或不可以生而生,或不可以死而死;或可以?死而不死,或可以生而不生;或有生而不如无生,或惜死而所以致死。是以致死之地则生,致生之地则死。或为知而不可以死,或为时而不可以生。或云劳我以生,生者好物也,不可恶其生。或云休我以死,死者恶物也,不可好其死。人心非不好其生,不能全其生;非不恶其死,不能远其死。草木反者,带甲而生;鸟兽驯者,守节而死。,经冬之草,覆而不死;在禀之粟,积而不生。一溉之苗,死必在后;有蠹之木,死必在前。卵生者轻清,生必在前;胎生者重浊,生必在后。草生在英,木生在心。及草木之死也,乃英心而无异。鸟生乃在天,兽生乃在地。及鸟兽之死也,乃天地以同归。晴空之中有蚝蚋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於朝,死於夜。则知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故与时争者昌,与人争者亡。是以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者,以其不争也。夫不祥者,人所不争;垢辱者,人所不欲。能受人所不欲者则足矣,得人之所不争者则宁矣。制生杀者,天也;顺性命者,人也。非逆天者,勿杀也;非逆人者,勿伐也。故王法当杀而不杀,纵天贼;当活而不活,杀天德。为政如是,使后世攸长。君子之立身,以玄德为父,以神明为母,清净为师,太和为友。为虎为龙,与天地同终;为玄为默,与道穷极。非时不动,非和不言。图难为易治之於根本,绝之於末也。为善者自赏,造恶者自刑。故不争无不胜,不言无不应者也。尚争贵武,威势流行,名盖天下,残委忠信,伐纪灭理,与善为怨,与鬼为仇,与恶为友,饮食重味,多积珍宝。此为扬祸之人,危亡之大数。故名在青云之上,身居黄泉之下矣。执道德之要,固存亡之机。无为事主,无为事师。寂若无人,至於无为。定安危之始,明去就之理,是可全身,去危离咎,终不起殆也。口舌者,祸患之宫,危亡之府;语言者,大命之所属,刑祸之所部也。言出患入,言失身亡。故圣入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常如临危履冰,以大居小,以富居贫,处盛卑之谷,游大贱之渊,微为之本,寡为之根,恐惧为之宅,忧畏为之门。福者祸之先,利者害之源,治者乱之本,存者亡之根。上德之君,质而不文,不视不听,而抱其玄。无心无意,若未生焉。执守虚无,而因自然。原道德之意,揆天地之情。祸莫大於死,福莫大於生。是以有名之名,丧我之索,无名之名,养我之宅。有货之货,丧我之贼;无货之货,养我之福。
译形体是气的聚集,气虚弱则形体羸弱;神是精的成就,精虚弱则精神憔悴。形体就是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神就是生命,是天地最大的德性。最有灵性的,是万物之首;最大的德性,是天地的根本。万物以停息生养为先,天地以清静为务。因此君子养护形体而爱惜精神,敬重身体而珍视生命。无不禀受自然,顺从自在,不过度劳损形体,不妄自役使精神。形体是生命的器具,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没有神,不能自行生存;神没有形体,不能自行成就。形与神相互生发、相互成就。形神相合,便可以长久。形体是神的居舍,也是神的主人。主人安静,神就居住其中;主人躁动,神就离去。神没有形体,难以自行稳固;形体没有神,难以自行留驻。形神彼此亲和,表里就都能得到济助。人只知道养护形体,不知道养护精神;不知道爱惜神,只知道爱惜身体。却不知道形体是承载神的车。神一离去,人就死亡;车一毁坏,马就奔逃,这是自然至极的道理。如果能够养护身体、爱惜精神,自然就合于至真;除去嗜好、去掉躁动,自然就合于大道。于是有神有余而形体不足的,也有形体有余而精神不足的。精神有余的人尊贵,形体有余的人卑贱。譬如石中蕴含玉,山就显得光辉;水中有明珠,河川就显得妩媚。由此可知,形体有神便能通灵,神有灵便能成圣。因此庖牺、女娲、神农、夏后,有的蛇身人面,有的牛头虎足,虽然不具有人通常的形状,却具有大圣人的德行。阴阳精粹的灵气,经过胎化而形成,于是成形、出生,也于是形成性和情。所以性属阳,情属阴;性是静,情是动。性有愚昧和智慧,情有利欲。性就是仁、义、礼、智、信;情就是喜、怒、哀、惧、好、恶、欲。清静恬淡和顺,是人的本性;恩宠、爱憎,是人的情感。凡人不能爱护自己的本性,也不能厌弃有害的情欲,不知道浑浊、混乱、躁动、争竞会多多损伤本性,悲哀、离别会多多损伤情感。因此圣人说:顺应万物的人,万物也顺应他;违逆万物的人,万物也违逆他。不失去万物的性情,才是合乎自然性情的道。调理爱憎的情感,爱就不会过分亲近;调和喜怒的本性,怨恨就不会侵扰。因此喜怒会扰乱气,嗜欲会损伤性。人的本性本来相近,后来因习染而相距甚远。水的性质想要清澈,泥沙却会污染它;人的本性想要平和,嗜欲却会损害它。与本性相害的事不能同时并立,一者兴起,另一者就衰败,不能同时兴盛。因此圣人减少欲望而顺从本性。本性相同的人彼此友善,情感相同的人彼此成就。扶助情欲,会损害精神;只求成为贤者,反而会困扰本性。如果没有相应的才能,就没有什么可求的。没有任何所求的,只有圣人而已。生死的道理,能否弘扬在于人。生死是常理,确实由天决定。但如果禀受自然,那么生死之道就没有什么绝对可以、也没有什么绝对不可以。有的尚未出生就已经死亡,有的已经死亡却又重新出生;有的本来不可以生却出生了,有的本来不可以死却死亡了;有的本来可以死却没有死,有的本来可以生却没有生;有的活着还不如没有出生,有的吝惜死亡反而因此招致死亡。所以到了死亡之地反而生,到了出生之地反而死。有的因为智慧而不可以死,有的因为时势而不可以生。有人说:让我们劳苦于生存,因为活着是美好的事,不应厌恶生存。有人说:让我们安息于死亡,因为死亡是可厌恶的事,不应喜好死亡。人的内心并不是不喜爱生存,只是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存;并不是不厌恶死亡,只是不能远离死亡。草木中反常的,带着甲壳出生;鸟兽中驯顺的,守持节操而死。经过冬天的草,覆盖着却不死;仓廪中的粟米,积聚着却不生长。一经灌溉的禾苗,死期必定在后;有蛀虫的树木,死期必定在前。卵生的东西轻清,出生必定在前;胎生的东西重浊,出生必定在后。草的生命在花英,木的生命在树心。到了草木死亡时,花英和树心也就没有差别。鸟的生命在天,兽的生命在地;到了鸟兽死亡时,都归于天地。晴空之中有蚝蚋,因下雨而生,见到阳光便死;腐朽土壤上有菌芝,早晨生长,夜间死亡。由此可知,生是死的根,死也是生的根。天的道理是使万物得利而不加害,圣人的道理是有所作为而不争。因此与时势争斗的人昌盛,与他人争斗的人灭亡。所以即使拥有铠甲兵器,也没有需要陈列使用的地方,因为他不争。不祥之事,是人所不争的;污垢羞辱,是人所不想要的。能够承受人所不想要的,就足够了;能够得到人所不争的,就安宁了。掌管生杀的是天,顺应性命的是人。不是因为违逆天道的,不要杀;不是因为违逆人的,不要讨伐。所以王法应当杀却不杀,是放纵天所要诛戮的贼害;应当使其活却不使其活,是杀害上天的仁德。施政能够这样,便能使后世长久安定。君子立身,以玄德为父,以神明为母,以清静为师,以太和为友。或如虎如龙,与天地同终;或幽玄沉默,与道穷极。不合时机不行动,不合和气不言说。把困难谋划成容易,从根本上治理,在末端将其断绝。行善的人自己得到奖赏,造恶的人自己受到刑罚。所以不争就没有不能胜过的,不言说却没有不会得到回应的。崇尚争斗、以武力为贵,使威势流行,名声高盖天下;残害、遗弃忠信,攻伐纲纪、毁灭义理,与善人为怨,与鬼为仇,与恶人为友;饮食追求浓重滋味,大量积聚珍宝。这是助长祸患的人,是危亡的大征兆。所以名声在青云之上,身体却处在黄泉之下。掌握道德的要领,就是牢固把握生死存亡的关键。以无为处理事务,以无为作为老师。寂静得仿佛没有人,达到无为。确定安危的开端,明白去留的道理,这样就可以保全自身,远离危险、离开罪咎,最终不会陷入危殆。口舌是祸患的宫殿、危亡的府库;语言关系到重大生命,也是刑罚祸患所归属的地方。言语一出,祸患就进入;言语失误,身体就会灭亡。所以圣人应当说话时就畏惧,发言时就忧虑,常常如同面对危险、踏在薄冰上;以大处居于小处,以富足处于贫穷,处在盛大的低谷,游行于最大的卑贱深渊,以微小为根本,以少为根基,以恐惧为居所,以忧虑畏惧为门户。福是祸的先导,利是害的根源,治理是混乱的根本,存在是灭亡的根基。上德之君,质朴而不追求文饰,不任意观看、不任意听闻,而抱守玄道。无心无意,仿佛尚未出生。执守虚无而顺应自然,推究道德的意义,揣度天地的情状。祸患没有比死亡更大,福分没有比生存更大。因此有名之名,会损耗我、束缚我;无名之名,会养护我的居所。有货之货,是损害我的贼害;无货之货,是养护我的福分。
罪莫大於淫,祸莫大於贪,咎莫大於僭,此三者,祸之车,小则危身,大则残家。天下有富贵者三:贵莫大於无罪,乐莫大於无忧,富莫大於知足。知足之为足,天道之禄;不知足之为止,害乃及己。五色重而天下爽,珠玉贵而天下劳,币帛通而天下倾。是故五色者陷目之锥,五音者塞耳之锥,五味者截舌之斧。言者万神之机关,非言无以序形,非言无以畅声,非言无以序真,非言无以化人。言者瞩玄睹之像,非言何以序人?言声而相须,形响而共俱。大德者,受天下之大恶;大仁者,受天下之大辱。能受天下之大恶,故能食天下之尊禄;能受天下之大辱,故能为天下之独贵。奔想飞驰,迅於游鸟;荒动滞固,给疑给作急若两绞。胶附素疏,坏之若流。欲风速发,色火亦然。婴发猛虎,恶光莫当。欲之气移,不滑其族。放散无常,解目染着。累色至玄,亦不有足。钓鱼不饵,网而不缯,戈而不缴,钺而不煞。虽为柯锋,而心不施。有道者处之,有德者居之。虎兕措爪而无所虑;鬼神同群而无所惧。玃鸟鹦鸽,不相畏恐;狸犬兔鼠,不相避忤。故君子自处,不群不党,不曜不动,不利不害,常守静不移,故成君子也。任重唯重,其重必累;居藏不藏,其藏必涌。好淫与淫,其淫唯昏;好帛与帛,终亡乃止。凌谋不生,摄亦俱然。故摄心者若仰中着,止意者若以盗凌,昼夜怵怵,忧道不行。是以道人忧道不忧贫,忧行不忧身。处恶不坏,居秽不尘,在弱不诤,临亭不望,期谓志业之行。可独修之道者,是故不行而知,不取而取,故曰取。其味甘焉,和而谓养;其药善焉,众和乃医;其疾徒焉,先后乃所;其佃作焉,日足获矣。故累足成步#1,着备成德。接下举高,敷德以正。截他不修,勤於三道。三道讫备,通天达道。是故太初降於太始,太始降於太素。崇正匠者,其万备也。钟鼓鸣乎,非手不声。水中有像,非质不映。川谷有神,不呼不返。朴中有器,非匠不崇。子有长质,非功不苗。故道加一切。从气满太虚,随前降对,有之以有,无之以无。道德圆入,不拘一切。众生假明而见其物,假声以听其音。非谓听见之所能,因前而有之。故道人修於假明之明,习於假声之声,故能听见而不可彰。体於未言之言,知於未声之声,故辩言而可极。是故真人所为处异,所造者返。何以故?盖知天道无亲,唯与善人。养蚕贵叶,功乃就之;养神贵道,真乃可登。贵本尚末,上下通达;敬根重枝,天道可为。存母得子,可保终始;珍道保身,大道可因。守默不移,故能广载;执直不曲,故能道长。本法无也,质真若渝。抱一化元,存元以通其道,守本以致其子。故善道者吉,审己者达,察过者泰。忖短者思齐贤哲,贪高进,务先活。是以真人常以守一逊过,攘而无臂,动而不摇,高而不贵,故能常贵。饰兵者不祥之器,严观者无厌之至。假使战胜,何益乎命?是以有道者贵於廉,无道者贵於贪。国贪则民病,好兵则民残。民残者,无道之极也。去不修之道,故能长生;绝自圣之力,故能无极。祛外来之知,故能发大慧之慧;任自然之德,故能合大德之德。是以进可进之进,去可发之发,以斯之业,故能果耳。质真者德,着德者真,积行者达,和气者圣。不行而知,不见而明,故曰他心力也。是以道人行於不足,故能有足;处下不让,故能成高。夫欲兴太山之功,要须宽居乃得成高;为太极之道,要须广德乃能达道。故真人自卑下细,以致标远。金处矿砾,性同内殊。两人同名,形性心#2别。狼彘贪侣,所求趣异。故安危心殊,所类各别。水之无味,万用崇之;土之无气,广载生物。故无味为味,无气为气,故成气味。处下居德,能为不失。累丝至疋,累土至山,累业至圣,累灵至真。故万里之涉,累足乃达。云海中漂,明行自悦。敦朴易匠,是盈是显。冲而不厌,和而不嘎。正道易兴,而人反是。气盈於内,弥耀於外。周流表里,津及百节。六甲错形,流灌丹元。敷道广成,无极太康。少而不老,昏而不耄。或先於人,或游太极。无形无色,非品而利。成之不居,故能大成。伴豕而为群,徒游天下;伴羔而为党,交行野路。去留无趣,生死无在。愚恶侣行,通於天圣。无隐无伏,皆至神明。故真人治身,不淫不弊,绝荒闲原,炼神守一,赤子安宁,保国常道也。禾穑邪外,非种同茂,青苗共逸,无可分别。银鍮镴锡,同室而藏,遣不识任意之流,无可分别,唯有审顾之士,乃可了耳。是以真人审匠投身,而无有悮,顾比学士而师事之。何以故?非其审者,冰汤同爨,莫有全之。审己择交,而无漏败。
译罪恶没有比淫欲更大,祸患没有比贪婪更大,过失没有比僭越更大。这三者就是祸患的车,小则危害自身,大则残害家庭。天下有三种富贵:最尊贵的莫过于无罪,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无忧,最大的富足莫过于知足。把知足当作满足,是天道所赐的禄福;不知道满足却把停止看作满足,祸害就会降临自身。过分看重五色,天下人的眼睛就会受到损伤;珍贵珠玉,天下人就会劳苦;货币和丝帛流通泛滥,天下就会倾覆。因此五色是刺伤眼睛的锥子,五音是堵塞耳朵的锥子,五味是截断舌头的斧头。言语是万神运作的机关。没有言语,就无法使形体有序,无法使声音畅达,无法使真理有序,也无法教化人。言语能够指示玄妙、显现形象;如果没有言语,凭什么安排人的秩序?言语和声音彼此相须,形体和声响共同存在。大德之人,承受天下最大的恶;大仁之人,承受天下最大的辱。能够承受天下最大的恶,所以能够享用天下最尊贵的俸禄;能够承受天下最大的辱,所以能够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尊贵者。奔腾的思绪飞驰,快过游鸟;荒乱躁动而滞固,急迫得像两股绳索交绞。胶着附会于疏散之物,毁坏它就像流水一样。欲望之风迅速发作,色欲之火也是如此。欲念一发如猛虎,凶恶的光势不可抵挡。欲望的气息迁移,不要使它滑乱同类;放纵散漫没有常态,眼睛也会被牵引染着。累积色欲直至玄妙之处,也仍不知满足。钓鱼不用鱼饵,撒网不用网绳,持戈不用缴索,举钺不用杀戮;虽然有斧柄和锋刃,心却不施用它们。有道的人居处其中,有德的人安住其中。虎兕放下爪子而无所忧虑,鬼神同处一群而无所畏惧;玃鸟、鹦、鸽彼此不相畏惧,狸、犬、兔、鼠彼此不相躲避冲突。所以君子自处,不结群结党,不炫耀不妄动,不追逐利益也不制造伤害,常守清静而不改变,因此成就为君子。任重而只知道加重,重负必然累积;居藏而不知收敛,所藏必然涌出。喜好淫欲而沉溺淫欲,淫欲只会使人昏乱;喜好丝帛而贪恋丝帛,直到最终死亡才会停止。凌辱和谋害不产生,摄取也同样如此。因此收摄心念的人,如同仰面承受重物;止息意念的人,如同以盗贼的方式凌压自己,昼夜都惴惴不安,担忧道不能实行。所以道人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忧虑实行道而不忧虑身体。处在恶劣环境中而不败坏,身居污秽之地而不受尘染,处于弱势而不争斗,临近高亭而不张望,这些都可称为志业的实行。能够独自修行的道,因此是不行走却能知道、不取却能取得,所以称为“取”。它的滋味甘美,调和它就称为养;它的药性良善,众多调和之物合在一起才成为医药;它的疾病只是空疏,安排先后才有所归;从事耕作,每日充足收获就会有成。因此累积脚步而成行走#1,积累装备而成就德行。接引下位而举升高位,铺陈德行以归于正道。截断其他方面而不修治,专心勤行于三道。三道全部完备,就能通达天道、达到大道。因此太初降于太始,太始降于太素。崇尚正道的工匠,使万事万物完备。钟鼓虽然鸣响,没有手就不会发声;水中虽然有影像,没有实体就不能映现;川谷虽然有神灵,不呼唤它就不会回应;朴质之中虽然含有器物,没有工匠就不能成器;孩子虽有长成的资质,没有功夫培育就不能发苗。因此道施加于一切。从气充满太虚,随着先前之物下降相应;有,就以有来对待,无,就以无来对待。道德圆融地进入一切,不受任何事物拘束。众生借助明来观看事物,借助声音来听闻声响。并不是说听见和看见本身能够做到,而是由于前面的条件才有听见和看见。因此道人修习假借而来的明之明,学习假借而来的声之声,所以能够听见、看见,却不使其显露;体会尚未说出的言语,知晓尚未发出的声音,因此能够穷尽言语的辨析。所以真人的处置不同于常人,所造作的事都回归于本原。为什么呢?因为知道天道没有亲疏,只与善人相亲。养蚕以桑叶为贵,功效才会成就;养神以道为贵,真境才可以登临。重视根本而不轻视末节,上下才能通达;敬重根本而珍视枝叶,天道才可以施行。保存母体才能得到子体,可以保全始终;珍视道而保全身体,大道就可以凭借。守持沉默而不改变,所以能够广泛承载;执守正直而不弯曲,所以道能够长久。本来所依的法则是无,真实质朴仿佛变易。抱守一而化育本元,存养本元以通达其道,守护根本以获得其成果。因此善于修道的人吉祥,审察自己的人通达,察知过失的人安泰。思量自己的短处,就会想着向贤哲看齐;贪求高位而进取,务必先使生命存活。因此真人常常以守一来减少过失,推辞而不伸臂争取,行动而不动摇,地位高而不自贵,所以能够常保尊贵。装饰兵器是不祥之物,严厉炫示威势是永不满足的极致。即使假设战争获胜,对生命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有道者以廉为贵,无道者以贪为贵。国家贪婪,百姓就困苦;喜好兵战争斗,百姓就残破。百姓残破,是无道的极致。去除不修之道,所以能够长生;断绝自以为圣的力量,所以能够达到无极。排除外来的知识,所以能够发明大慧中的智慧;任凭自然之德,所以能够合于大德之德。因此推进应当推进的进程,除去可以除去的东西,凭借这样的事业,所以能够获得成果。质朴真实就是德,彰显德就是达到真;积累行持就能通达,气息和顺就能成圣。不行走却能知晓,不观看却能明白,所以说这是他心之力。因此道人实行于不足之处,所以能够得到满足;处在下位而不推让,所以能够成就高位。要成就兴起太山那样的功业,必须宽广安居才能筑成高大;要修成太极之道,必须广积德行才能通达大道。因此真人自己居于卑下细微之处,以达到高远的境界。金处在矿石砂砾中,性质相同而内在有别。两个人同用一个名号,形体、性情、心#2却不同。狼和猪贪恋同伴,所追求的方向却不同。因此安危之心各异,所归类的也各不相同。水没有滋味,却受到万物的尊崇而发挥万种作用;土没有气息,却广泛承载并生养万物。因此无味就是味,无气就是气,于是成就气味。处在下位而安居于德,就能有所作为而不失其道。累积丝线可以成匹,累积泥土可以成山,累积功业可以成圣,累积灵性可以成真。因此跋涉万里,累积脚步才能到达;在云海中漂游,明白地行进便会自得;敦厚质朴,容易成就工匠之功,于是充盈而显著;虚冲而不厌倦,和顺而不粗厉。正道容易兴盛,但人反而背离它。气充盈于内,就更加光耀于外;周流表里,津液遍及百节;六甲交错成形,流注灌溉丹元。铺展大道而广泛成就,达到无极太康。年少而不衰老,昏暗而不衰耄;有时先于众人,有时遨游太极。无形无色,不属于品类却能产生利益。成就功业而不自居,所以能够成就大功。与猪相伴而结群,只是在天下徒然游荡;与羊羔相伴而结党,交错行走于野外道路。去留都没有旨趣,生死也没有归处。愚昧恶劣的人结伴而行,也可能通达天圣;没有什么隐藏,也没有什么伏藏,都能达到神明之境。因此真人修治身体,不淫逸、不困弊,断绝荒废闲散的根源,炼养精神、守持一,像赤子一样安宁,这是保全国家的常道。禾苗和杂草在田外生长,不同种类也能一同茂盛;青苗共同逸出,没有什么可以分别。银、鍮、镴、锡同藏一室,交给不识货而任意取舍的人,也无法分别;只有审察周详的人才可以辨明。因此真人审慎地选择师匠并投身其中,不会有错误;观察、比较学士而以师礼事奉他。为什么呢?若不是审察周详的人,冰和热汤同在一锅中煮,就没有一样能够保全。审察自己、选择交往对象,就不会有疏漏败坏。
其日莫宵,长明不殆;其月莫亏,长登景曜。劫运到灭,坠会而没。是以道人托而不久,功而不处,自容自受,正气不离。道成四生,广育万物;性入万类,因人成器。明行者器,贪饵者绝。是以道生一,德生二,人生三。故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人能知贵,可以成器。若不知贵,杂生其精。识斯理者,大通无极。夫真人者,不为而功高,不拔而德集。声而不答,动而不摇,五彩加形,不以曜其目;五甘入口,不以爽其味。故心流速於飞电,驰想急於风云。是故折心不在严刑,绝味不在五甘。故去而不为,天道阶津矣。万崄之途,因路而达;珠罗之服,因针而成。故学道君子,非路而同趣,异居而同心。是以道不同,不相为谋。非其同行之路殊,而心见异,故以非同之同也。石利伤腰,铁利伤身,宝利伤命,心利伤性。夫惟伤者,善或竞兹,异厉必申。故割利去伤,道必附将;举下取中,气必充养。无阶之期,大愿果常。积在元气,而布和大康。无英公子,善举朱场。由除烦结、累心道梁。会我无边,是乃无伤。真人散玉华以却秽,金仙散#3日精以拂尘,八素虚映以赞灵,三元命仙以运冥。明气九回,神精八缠。若能夷遐心於床室,思神颜於自然,招灵景之幽华,荣朽老以长存。云笈七签卷之九十#1 步:丛刊本、四库本并作『少』。#2 心:四库本作『必』。#3 散:原误作『洋』,据四库本改。
卷七十一内丹卷九十七部语要云笈七签卷之九十一
译太阳没有将要沉没的时候,长久光明而不危殆;月亮没有亏缺的时候,长久升起而光辉照耀。劫运到来而毁灭,众会坠落而消没。因此道人有所凭托却不久留,有功劳却不居功,自我容纳、自我承受,正气不离开自身。道成就四生,广泛养育万物;性进入万类,凭借人成为器物。明白并实行道的人成为器,贪求诱饵的人走向灭绝。因此道生一,德生二,人生三。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人能够知道自己的尊贵,就可以成器;若不知道尊贵,精气就会混杂耗散。认识这个道理的人,就能大通于无极。所谓真人,不作为却功劳崇高,不强拔却德行聚集。发出声音却不求回应,行动却不被动摇;五彩附着形体,不用它来炫耀眼睛;五甘进入口中,不让它损伤滋味。所以心念流转快过飞电,思绪奔驰急过风云。因此折服心念不在于严刑,断绝滋味不在于五甘。能够去除而不妄为,就是登上天道的阶梯和津梁。万般险峻的道路,依靠道路才能通达;珠罗织成的衣服,依靠针线才能制成。因此求学修道的君子,虽道路不同而志趣相同,虽居处不同而心意相同。所以道不同,就不能相互谋划。并不是同行的道路有所不同,而是心中所见不同,因此形成了并非相同之中的相同。石头的锋利会伤腰,铁的锋利会伤身,宝物的锋利会伤命,心的锋利会伤性。凡是受到伤害的,有些人反而竞相追逐这种东西,异常的严厉必定进一步发展。因此割除锋利以去除伤害,道必定随之而来;从下位举取中位,气必定充实而得到养护。无阶可登的期限,大愿常能实现。积蓄于元气之中,布散和气而达到大康。无英公子,善于举起朱场。由此除去烦恼纠结,成为累心之道的桥梁。会合于我而无边无际,这才是没有伤害。真人散布玉华以驱除污秽,金仙散布#3日精以拂除尘垢,八素虚映以赞助灵性,三元命仙以运转幽冥。明气九回,神精八缠。如果能够在床室中平夷高远之心,在自然之中思念神的容颜,招来灵景的幽深精华,就能使衰朽的老人获得荣盛而长久存在。《云笈七签》卷之九十 #1 步:丛刊本、四库本都作“少”。#2 心:四库本作“必”。#3 散:原文误作“洋”,据四库本改正。卷七十一内丹卷九十七部语要 《云笈七签》卷之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