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之二十六

译炎洲在南海之中，方圆二千里，距离北岸九万里。洲上有风生兽，形状像豹，青色，大小像狸。用网捕捉它，堆积几车柴薪焚烧，柴烧尽了兽也不燃烧，仍站在灰中，毛也不焦；刀砍刺击都不能进入，打它像打皮囊；用铁锤锻打它的头数千下才死。它张口迎风，片刻又会复活；用石上的莒蒲塞住它的鼻子才会死。取它的脑髓和菊花一起服食，吃足十斤可以享寿五百年。又有火林山，山中有火光兽，大小像老鼠，毛长三四寸，有的红色，有的白色。山方圆大约三百里，昏暗的夜里常看见山林，这是这种兽发光照耀，样子像火光。取它的兽毛纺织成布，当时人称为火浣布。当地人穿这种衣服，如果有污垢，用灰汁洗涤，始终不能洗净；只有用火烧两个吃饭的时间，再抖动衣服，污垢便自行脱落，洁白如雪。那里也有很多仙家居住。长洲 长洲又名青丘，在南海辰巳之地，方圆五千里，距离海岸二十万里。洲上山川丰饶，又有许多大树，有的树粗达二千围。全洲都是林木，所以又名青丘。天上有仙草灵药、甘液玉英，又有风山，山中常发出震响。有紫府宫，天真的仙女在此游历。元洲 元洲在北海之中，方圆三千里，距离南岸十万里。洲上有五芝玄涧，涧水像蜜浆，饮下可以长生，与天地同寿；服食这五芝，也能长生不死。洲上有很多仙家。流洲 流洲在西海之中，方圆三千里，距离东岸十九万里。洲上多山川和堆积的矿石，名叫昆吾。把这种石头冶炼成铁来铸剑，光明洞照，像水晶一样，切割玉石如同切泥。那里也有很多仙家。生洲 生洲在东海丑寅之间，连接蓬莱，距离七十万里，方圆二千五百里，距离西岸二十三万里。洲上有数万仙家。天气安宁和暖，芝草常生，地上没有寒暑，能够安养万物。那里也有很多山川、仙草和各种芝草。全洲的水，味道像饴糖和乳酪。是极好的洲地。凤麟洲 凤麟洲在西海之中，方圆一千五百里。洲的四面有弱水环绕，鸿毛也不能漂浮，无法渡越。洲上有数万只凤凰和麒麟，各自成群。又有山川、池泽以及百种神药，也有很多仙家。把凤凰的喙和麒麟的角煮炼合成胶，名叫续弦胶，也叫连金泥。这种胶能接续已经断裂的弓弩弦，也能连接断折的刀剑金属；再在胶接处用胶连合，让力士拉扯，其他地方反而会断，接续的地方始终不会损坏。天汉三年，武帝到北海祭祀恒山。四月，西国王的使者来到，进献灵胶四两和吉光毛裘。武帝收下后交给外库，不知道胶和裘这两件东西的奇妙用途，以为西国虽然遥远，但进贡的东西并不奇异，于是扣留使者没有遣返。过了很久，武帝到华林园射虎，弩弦断了，使者随驾，又献上一份胶，请求用口濡湿后接续弩弦。武帝惊讶地说：这是奇异之物。于是派几名武士一起面对它拉扯，整日也不能拉脱，和没有接续时一样。胶的颜色青如碧玉，吉光毛裘是黄色的，大概属于神马一类。毛裘入水数日不湿，入火也不焦。武帝这才明白，于是厚重地谢过使者，让他离去。武帝又更加思念东方朔的远见。周穆王时，西胡进献昆吾刀和夜光常满杯。刀长一尺，杯能容三升。刀切玉如切泥，杯是白玉的精华，光明能够照亮夜晚。幽暗的夜晚把杯放在中庭朝向天空，天将亮时水便装满杯中，汁液甘甜而香美，这确实是灵人的器物。秦始至时#1，西胡进献了切玉刀，却不再有常满杯。这种胶的产地是凤麟洲，宝剑的产地是流洲，都是西海中所有的东西。聚窟洲　附沧海岛 聚窟洲在西海申未之地，方圆三千里，北面距离昆仑二十六万里，距离东岸二十四万里。洲上有很多神仙灵官，宫殿宅第相连，数不胜数。还有狮子、辟邪、凿齿、天鹿，以及长牙、铜头、铁额等野兽。洲上有大山，形状像人和鸟的形象，因此名叫人鸟山。山上专有大树，类似枫木；树林芳香，叶子散发香气，数百里外都能闻到。这是反魂树，也会自行发声，像群牛吼叫，听到的人都心惊神骇。砍下树根，放在玉釜中煮取汁液，再用微火煎成黑色的饧状，使它可以制成丸，名叫惊精香，也叫振灵丸、返生香、振檀香、人鸟精或却死香。一种东西有六个名称，是灵异之物。香气能传到数百里。死者在地下闻到香气，就会恢复生命，不再死亡。用香熏死者，神效更加明显。此后延和三年，武帝到安定。西胡月支国王派使者献来香四两，大小如雀卵，黑得像桑椹。武帝认为这不是中原所有的东西，就交给外库。又献上一头猛兽，形状像五六十天大的狗崽，大小像狸，颜色黄色；命令使者抱给武帝看。武帝见使者抱着它，兽体瘦弱、细小、秃毛憔悴，觉得他们进献此物很奇怪。武帝问使者：这种小东西可以玩弄，为什么称为猛兽？使者回答：威势能够加于百兽之上的东西，不一定要按大小来衡量。因此神麟本来就是巨象之王，鸾凤必定是大鹏的宗主；百足之虫受制于剩余之物，也不在于大小。我国距离这里三十万里。我国有固定的占验：东风入律，百日不停；青云干犯吕律，连续数月不散；遇到这种情况，就知道中原将有喜好道术的君主。我国国王本来就要轻视儒墨而尊崇道德，轻看金玉而重视灵物。因此搜寻奇珍，进献神香；步行穿过天林，请来猛兽；乘毳车渡过弱渊；驱策骏马越过飞沙。道路遥远，跋涉艰苦，至今已经十三年了。这种香能使因妖邪残害而死的人起死回生，猛兽能驱除百邪的精魅鬼怪。这两件东西确实是养生的要物，也有助于政治清平教化。哪里料到陛下反而不知道它们的真实价值？这就是我国占验风气的错误了！今天仰观您的天姿，也知道您并不是有道之君。眼睛看得太多，就会沉溺美色；嘴说得太多，就会招致祸患；身体动作太多，就会放纵盗贼之心；心中修饰太多，就会奢侈。从来没有凭借这四种行为而成就天下治理的。武帝愤怒不平，又问使者：猛兽凭什么制服百兽？

译它吃什么东西？力量可以和什么相比？它生在什么地方？使者说：猛兽有的出自昆仑，有的生于玄圃，有的生于聚窟，有的生于天露；它们寿命不可计量，吸食气、饮用露水，能听懂人的语言，仁慈、宽惠、忠诚、宽恕。它施行仁德时，爱护微小生物，不侵犯虎豹以下的禽兽；它施展威势时，能惊断绳索，使武士突然失去力量；一声吼叫发出，千人都会伏地屏息，牛马惊恐。它显现神通时，立即兴起风云，吐气咳嗽便降下雨露，百邪奔逃；蛟龙腾蛇，也归附于太上之属；它役使狮子，所以名叫猛兽。大概它的神化没有常态，能成为大禽的宗主，是玃天的元王、辟邪的长兽。灵香虽然少，却是使死者复生的神物。疫病灾害中将死的人都可能被它救活，闻到香气就能复生。香气尤其浓烈，所以很难消散。于是武帝让使者叫猛兽发声试听。使者便指着兽，命令它发出一声。兽舔了很久嘴唇，忽然发出如天上大雷霹雳般的吼声；两眼闪烁交光，精气冲天，过了很久才停止。武帝当即跌倒，捂住耳朵，身体震动，不能自止。当时护卫的虎贲武士全都丢下兵器伏在地上，宫内外的牛、马、犬、猪等牲畜也都挣断羁绊，惊骇奔逃，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武帝忌惮它，于是把这头兽交给上林苑，让老虎吃掉它。老虎听见猛兽来了，便屈身聚集，像死虎一样伏卧。猛兽进入苑中，径直登上虎头，向虎口撒尿；走出十步左右，回头看虎，虎便闭上眼睛。武帝恨使者言语不恭，想把他抓起来。第二天，使者和猛兽都不知去了哪里。派人四处寻找追捕，也不知道它们停留的地方。到了后元封元年，长安城中患病的人有数千百，死亡者过半。武帝试着取出月支神香，在城内焚烧；死去未满三天的人都活了过来，香气经过三个月仍未消散。这时才相信它确实是神物。于是更加秘密地收藏，后来又在某一天失去了它；检查匣子，封印仍如原样，却再也没有香了。武帝更加悔恨没有礼待使者，更加看重东方朔留下的话；又惭愧自己寻求李少君不够勤勉，羞惭卫叔卿再次离去。假使当初厚待使者，必定会有所收益。沧海岛在北海之中，方圆三千里；海水从四面环绕此岛，每面各五千里。水都是深青色的，仙人因此称它为沧海。岛上全是大山和堆积的石头，有名贵石材八种：石脑、石桂英、流月、黄子、石胆之类一百多种，都生长在岛上，服食它们可以成仙。外面另有圆形海域环绕山体，圆海的水正黑，称为溟海。那里无风也会有百丈高的巨浪，无法前往。岛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大概是太上真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飞仙能够到达。三岛 昆仑 昆仑，又称昆仑。在西海戌地、北海亥地之间，方圆一万里，距离海岸十三万里。又有弱水环绕四周。山的东南面连接积石圃，西北面连接北户之室，东北面临近大活之井，西南面通到承渊之谷；这四角的大山，实际上都是昆仑的支山和辅山。积石圃南端是王母宫。王母告诉周穆王：此山距离咸阳三十六万里，山高出平地三万六千里。山上有三角山，方圆一万里，形状像倒扣的盆，下面狭窄、上面宽广，所以说昆仑山有三角。其一角承接辰方之光辉，名叫闱风巅；一角正向西，名叫玄圃堂；一角正向东，名叫昆仑宫。又有一角积金形成天墉城，四面各一千里。城上设置五座金台、十二座玉楼。那北户山、承渊山之间有墉城，金台玉楼彼此映照，如流精之阙、光碧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景云照耀太阳，朱霞发出九重光辉，这是西王母治理的地方，也是众多真官仙灵所尊奉的宗地。上通璇玑，元气流布于五常玉衡，治理九天，调和阴阳；各种物类和群生，稀奇特异的东西，都在这里。天上的神人众多，无法一一记载。这就是天地的根本纽结、万物法度的纲领和枢柄。因此，太上把名山铸鼎分置于五方，用来镇护地理；又在泯城设置天柱，以象征纲轮。各条大河的极深之处都有水灵居住，那些地方幽深难以到达，所以它们治理的处所并不固定，不像丘陵那样可以论说。这是天地安排方位、使万物各得其宜，上圣观察方位，顺着形势加以著录罢了。于是把玄风安置在西极，使王母居于坤乡；昆吾镇守在流泽之中，扶桑栽植于碧津。离、合二方为火精，于是光兽生于炎野；坎方总摄众阴，所以仙都建在海岛。艮方为名山，蓬山镇守于寅丑之位；巽方体现元女，在长洲养育巨木。高风在群龙所在之位鼓荡，灵符在瑕丘通畅显现。这些境界至妙而玄深，幽冥神灵也难以穷尽测知。真人隐居的宅所、灵仙所在之地，六合之内难道只有这几处吗？这里不过是举出它们的纲要和末节罢了。我东方朔所见不广，未能把王母及上元夫人的圣旨全部宣说通达。从前曾听得道者说，这十大洲和大丘灵阜，全都是真仙隐居的洞府，是神官治理的地方。其余山川种种，我都没有见到。北海外面又有锺山，在北海子方，隔着弱水以北一万九千里；山高一万三千里，山顶方圆七千里，周长三万里。那里自然生长着千种灵芝以及四十多种神草。山上有金台玉阙，也是元气所居之处，是天帝君治理的地方。锺山南面有平邪山，北面有蛟龙山，西面有郅草山，东面有东木山。这四座山是锺山的枝干。四山比锺山高三万里，共有宫城五所。若登上四面山中的一座，从山下望去只能看见锺山。四面山是帝君的城郭疆域。又有仙人出入的道路：有一条路从平邪山东南进入洞穴，直到内长生岛中的紫石室宫，那里是九老仙都治理的地方，仙官有数万之众。记载如下。方丈、扶桑附录 方丈洲在东海中央，和西南、东北两岸相对齐平。方丈洲四面各五千里。上面全是面龙聚集的地方。那里有金玉琉璃宫，是三天司命治理的处所。群仙如果想升天，就往来于此洲，接受太上玄生箓。仙家有数十万户，种植琼田、芝草，按顷亩计算，如同种稻一样。那里也有石泉，泉上有九原丈人宫，是宫主统领天下水神以及龙、蛇、巨鲸、阴精、水兽等类。

译扶桑在东海东岸一万里之外，那里又有碧海。碧海的广大宽狭、浩瀚程度与整个东海相等；碧水既不咸也不苦，正呈碧色，甘甜而香美。扶桑生长在碧海之中，地方万里。上面有太上帝、太真王父所治理的处所。那里林木很多，树叶都像桑叶，又结桑椹。高大的树有数千丈，树干直径有三千多围。树木都是两两同根而生，彼此依靠，所以称为扶桑。仙人食用它的桑椹后，全身都变成金色，能够飞翔于玄虚之中。这种树虽然很大，但叶子和桑椹仍像中原的桑树一样，只是桑椹稀少而且呈红色，九千年才结一次果实，味道极其甘甜芬香。土地上生长着紫金丸玉，如同中原的瓦石。真仙官变化无穷，大概没有固定形状，有时分化成百身，每身十丈。蓬丘 蓬丘就是蓬莱山。它面对东海东北岸，周长五千里。向北到锺山北面的阿门之外，是天帝君总摄九天纲维之处，尊贵无比。山的根源周长，有四座城；其中中央的高山，形状很像昆仑山。从前大禹治理洪水完成后，乘坐蹻车渡过弱水，到达此山，在北阿祭祀上帝，把治水的大功归于九天。大禹又经过五岳各山，使工匠刻石记载它们的里数和高低；所刻文字是科斗书，不是汉人所能看懂的。如今流传的丈尺、里数，都是大禹时代所记载的。不仅五岳刻有这些文字，各座名山也是如此，只是刻字的地方格外高罢了。如今这些记载是我东方朔亲自见到并完整记录的。王母所说的那些灵秀山薮，是大禹没有到过的地方，所以大禹只记载中原的名山。我先师谷希子，是太上真官。从前他传授给我《昆仑真形图》《锺山真形图》《蓬莱山真形图》以及《神洲真形图》。他过去来到汉地，留下这些图，是为了寄托给有知识的故人。这部书又比《五岳真形图》更加重要。从前传授和接受它们的年限正好相同。陛下喜好道术、思索幽微，天尊降临，正应当接受并珍藏这些传世秘宝。我区区东方朔，又有什么可吝惜的，为什么不把所有内容献上呢？然而术家的幽深事务和道法都很隐秘。某位师父说：师术一旦泄露，事情就会多遭疑惑；师名一旦显露，微妙的道理就会散失。希望暂且不要宣扬我的言论和意思。武帝欣喜地听到这些至理之言。第二年，便又跟随他接受了各种真形图。武帝常常把它们带在身上，到了八节就按时朝拜灵书，希望求得脱去尘世之履。东方朔被认为是滑稽之人，内心空虚，所以故意戏弄万乘之主，傲视公侯；不能把他当作师友，也不能使他显露喜怒，因此武帝终究不能从这个人那里完全得到道理。《云笈七签》卷第二十六 “秦始至时”：丛刊本、四库本都作“秦始皇时”。“入”：四库本作“又”。“轮”：四库本作“辅”。《十洲记》也作“纲辅”。“在”：四库本没有此字。疑为衍文。“面”：四库本作“群”。“真仙官”：四库本作“真仙灵官”。“盖无形”：四库本作“盖无常形”。《云笈七签》卷第二十七 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