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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云笈七签一百四十四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563–566 段

传任生任生者,隐居嵩山读书,志性专静。常夜闻异香,忽於帘外有谓生曰:某以冥数,合与君偶,故来耳。生意其异物,坚拒不纳,其女子开帘而入#1。年可二十余,凝态艳质,世莫之见。有双鬟青衣,左右翼侍。夜渐久,顾谓侍者曰:郎君书籍中取一幅纸,兼笔砚来。乃作赠诗一首,曰:我名籍上清,谪居游五岳。以君无俗累,来劝神仙学。又曰:某后三日当来。言毕而去。书生览诗,见笔札秀丽,尤疑其妖异。三日果来,生志弥坚。女子曰:妾非山精木魅,名列上清,数运冥合,暂谪人间,自求匹偶。以君闲澹,愿侍巾箱。不止於延福消祸,亦冀贵而且寿。今反自执迷,亦薄命所致。又赠一篇曰:葛洪亦有妇,王母亦有夫。神仙尽灵匹,君子意何如。书生不对,面墙而已。女子重赠一篇曰:阮郎迷不悟,何要申情素。明日海山春,彩舟却归去。嗟叹良久,出门东行数十步,闪闪渐上空中,去地百余丈,犹隐隐见於云间。以三篇示於人,皆知其神仙矣。痛生之不遇也。数月,生得疾。见二黄衣人,手持牒来追,曰:子命已尽。遂被引去,行十余里,忽见幢节幡盖,迤逦不绝,有女子乘翠辇,侍卫数十人。二黄衣与生辟易,隐於墙下。女子望见,既至,问曰:何人?黄衣具言。女子笑曰:是嵩山读书薄命汉。谓黄衣把牒来,曰:公数尽矣,今既相遇,不能无情。索笔判牒,更与三年。生再拜之,二使者曰:此三素元君仙官,最贵,既有命,既须回。使者送至旧居,见身卧於床上,使者从后推之,乃苏。嗟恨累日,后三年果卒。罗公远罗公远,八月十五日夜,侍明皇於宫中玩月。公远曰:陛下莫要月宫中看否?帝唯之。乃以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桥道如银。与明皇升桥,行若十数里,精光夺目,寒气侵人,遂至大城。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霓衣,舞於广庭上。问其曲名,曰:《霓裳羽衣》也。乃密记其声调。旋为冷气所逼,遂复蹑银桥回,返顾银桥,随步而灭。明日召乐工,依其调作《霓裳羽衣曲》,遂行於世。明皇欲传隐形之术,公远秘而不说。上怒,乃选善射者十人伏於壁,召公远与语,众矢俱发,公远致毙,上令瘗於宫内。月余中,使自蜀回,奏事讫,云:臣至骆谷,见罗公远,令附起居,专於成都望车驾。上大惊,问其行李如何。曰:跣足,携鞋一只。乃令开棺,视之,唯见一草鞋在棺,有箭孔十数。安禄山犯阙,明皇幸蜀,有称维ㄙ延来谒,召之即不见。思其意,维ㄙ延盖公远字也。上悔恨,叹息累日。罗方远罗方远,江夏人也。刺史春致设,观者如市。有白衣人,长丈余,质貌甚异,门卫者皆怪。俄有一小儿傍过。叱曰:汝何故离本所,惊怖官司?其人摄衣而走,官吏执小儿至宴所,具白刺史,问甚姓,对曰:姓罗,名方远,自幼好道。适见守江龙入州看设,某#2叱令回。刺史不信,曰:尔何诞妄!若诚有龙,即令我见本形。方远曰:请试之。乃於江滨作小坑,深阔一丈,去岸八九尺,引江水注之。刺史与寮佐、郡人皆往注视,逡巡有白鱼,可长五六寸,随水入坑,腾跃渐大。有青烟如练起,须臾黑气满空,雷电赭赫,风雨驰骤,久之乃息。见龙於江心,身与云气相连,素光满水,食顷方灭。刺史具表,以进方远。时明皇方留意神仙,即日召见。上与张果老、叶法善弈棋次,二人见之,大笑曰:村儿有何解。乃各执棋子数枚,谓方远曰:此有物。曰:空手。及开手,果无所有,悉在方远处。上大惊异,自后累试,其术如神。李师稷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为浙东观察使。有商客遭风,飘不知所止。月余至大山,瑞云覆绕,奇花异树,尽非人间所睹。山侧有人,迎问安得至此,客具以告#3。乃#4令移舟於岸,既登岸,乃云须谒天师。遂引#5至一处,若大宫观。既入,见一道士,眉鬓俱白#6,侍卫十余人,坐大殿,令上与语,曰:汝中国人也,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即蓬莱山也。乃令左右,引於宫内游观,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宇数十,皆有号。至一院,扃锁严固,窥之,众花满亭堂,有几褥焚香阶下。客问之此院谁何?答曰:此是白乐天院,乐天在中国,未来耳。乃潜记之,遂辞归。数旬至越,具白廉使,李公尽录以报白公。公已脱烟埃,投弃轩冕,与居昧#7。昧者,固不闻#8也,安知非谪仙哉!袁滋

译传 任生 任生隐居在嵩山读书,志向和性情专一宁静。他常常在夜里闻到奇异香气,忽然听见帘外有人对他说:“我按冥冥中的命数,应当与你结为伴侣,所以特地来了。”任生认为她是异物,坚决拒绝不肯接纳。那女子掀帘进来,年龄约二十多岁,姿态凝重,容貌艳丽,世间无人能比;身边有两个梳双鬟、穿青衣的女子,在左右侍奉。夜色渐深,她回头对侍女说:“到郎君的书籍中取一幅纸,再拿笔砚来。”于是写下一首赠诗:“我的名字列在上清,因被谪居而游历五岳。因为你没有世俗牵累,所以来劝你学习神仙之道。”她又说:“我过三天还会来。”说完离去。书生读那首诗,见字迹秀丽,更加怀疑她是妖异之物。三天后她果然来了,任生的心志更加坚定。女子说:“我不是山精木魅,名字列在上清;因冥冥中的命数相合,暂时被谪到人间,自己来寻求配偶。因为你闲淡清静,我愿意侍奉在你的巾箱之间。不仅可以为你延长福分、消除灾祸,也希望你显贵而长寿。如今你反而固执迷惑,也是你命薄所致。”她又赠诗一篇:“葛洪也有妻子,西王母也有丈夫。神仙都有灵异的配偶,君子的心意究竟如何?”书生没有回答,只是面向墙壁。女子再次赠诗:“阮郎迷惑而不能醒悟,又何必表白自己的真情。” 明日海山春色正好,彩舟却要归去了。”她长叹了很久,走出门向东走了几十步,身形闪闪地渐渐升上空中,离地一百多丈,还能隐约看见她在云间。任生把三首诗给别人看,大家都知道她是神仙,纷纷痛惜任生没有遇到这段机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几个月后,任生得了病。他看见两个穿黄衣的人,手里拿着文书来拘捕他,说:“你的寿命已经尽了。”于是任生被带走。走了十多里,忽然看见仪仗、旌节、幡盖连绵不绝;有一名女子乘着翠色车辇,身边有几十名侍卫。两个黄衣使者避让到一旁,藏在墙下。女子看见任生,走近后问:“这是什么人?”黄衣使者把情况全部说了。女子笑道:“原来是那个在嵩山读书的薄命汉。”她让黄衣使者拿来文书,说:“你的命数已经尽了;如今既然相遇,我不能没有情分。”她取笔在文书上批判,又给任生增加三年寿命。任生拜谢她。两个使者说:“这是三素元君的仙官,地位最尊贵;既然已有命令,我们必须回去。”使者把任生送回旧居,看见他的身体躺在床上;使者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苏醒。任生叹息悔恨了好几天,三年后果然去世。罗公远 八月十五日夜,罗公远陪唐明皇在宫中赏月。公远说:“陛下想不想到月宫中看看?”皇帝答应了。他便把手杖向空中一掷,手杖化成一座大桥,桥面像银子一样。公远和明皇登上银桥,走了十多里,精光耀眼,寒气逼人,最终来到一座大城。公远说:“这就是月宫。”只见数百名仙女都穿着白色的霓裳,在大庭院中起舞。问她们舞曲的名称,回答说:“《霓裳羽衣》。”公远暗中记下它的声调。不久被寒气逼迫,于是又踏着银桥返回;回头看银桥,随着脚步移动而逐渐消失。第二天,他召来乐工,依照记下的曲调创作《霓裳羽衣曲》,这支曲子便流传于世。明皇想学习隐形之术,公远秘而不答。皇帝发怒,便选十名善于射箭的人埋伏在墙边,召公远来交谈,众箭一起射出,公远倒地而死。皇帝命人把他埋葬在宫内。一个多月后,有使者从蜀地回来,奏报完毕,说:“臣到了骆谷,看见罗公远,托臣向陛下问安,并专门在成都等待车驾。”皇帝大惊,问他当时携带什么行李。使者说:“赤着脚,只带着一只鞋。”于是皇帝命人打开棺材查看,只见棺中有一只草鞋,上面有十几个箭孔。安禄山攻入宫阙,明皇幸蜀时,有人称作维ㄙ延的来拜见,召他时却不见了。推想其中的含义,“维ㄙ延”大概就是公远的字。皇帝后悔怨恨,连日叹息。罗方远 罗方远是江夏人。刺史春天设宴时,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有一个穿白衣的人,身高一丈多,形貌非常奇异,守门人都觉得奇怪。不久有一个小孩从旁边经过,那人呵斥道:“你为什么离开本来的地方,使官府受到惊扰?”那人提起衣服逃走。官吏把小孩带到宴席处,将事情全部报告刺史,并问他的姓名。小孩回答:“我姓罗,名方远,从小喜欢道术。刚才看见守护江水的龙进入州城观看宴会,所以我呵斥它回去。”刺史不相信,说:“你怎么胡说!如果真有龙,就让它现出本来的形体给我看。”方远说:“请试试看。”于是他在江边挖了一个小坑,深和宽各一丈,离江岸八九尺,再把江水引入坑中。刺史和属官、郡中百姓都前往注视。过了一会儿,有一条约五六寸长的白鱼随着水流进入坑中,跳跃着渐渐变大;又有如白练的青烟升起,片刻间黑气布满天空,雷电赤红闪耀,风雨迅猛而来,过了很久才停止。只见龙出现在江心,身躯与云气相连,白光照满水面,过了一顿饭时间才消失。刺史写成表章,推荐方远。此时明皇正留心神仙之事,当天便召见他。皇帝正与张果老、叶法善下棋,二人见到方远,大笑说:“乡村小儿有什么本领?”于是各自拿了几枚棋子,对方远说:“这里有东西。” 方远说:“空手。”等他们张开手,果然什么也没有,所有棋子却都在方远那里。皇帝大为惊异,从此以后多次试验他的法术,果然神奇如神。李师稷 会昌元年,中丞李师稷任浙东观察使。有商人遇到风暴,漂流到不知什么地方。一个多月后到达一座大山,那里瑞云环绕,奇花异树,全都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山旁有人迎上来,询问他怎么来到这里,商人便把经过全部告诉了。那人于是命他把船移到岸边。上岸后,那人说必须拜见天师,便把他引到一处地方,仿佛是一座大宫观。进去后,看见一名道士,眉毛和鬓发全都白了,有十多名侍卫,坐在大殿中;他命商人上前交谈,说:“你是中国人,这个地方与你有缘,所以才得以到来;这里就是蓬莱山。”他又命身边人带商人在宫中游览,只见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落宫宇有几十处,都有各自的名称。到了一个院子,门锁得十分严密;从门缝窥看,亭堂中百花盛开,台阶下有几席正在焚香。商人问:“这个院子是谁的?”回答说:“这是白乐天的院子。乐天还在中国,尚未来到这里。”商人暗中记下此事,便告辞返回。几十天后,他到了越地,把事情全部告诉廉使;李公又把此事完整记录下来,报告给白公。白公已经脱离尘世烟埃,抛弃车轩冠冕,和昧者居住。“昧者”本来就是不闻道的人,怎么知道他不是谪仙呢!袁滋

袁相名滋,未达时,居复郢间。复州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因晴登临此山,行数里,径渐幽小,阻绝无踪。有人儒服,市药为业,结庐山之下。袁公与语,甚相狎,因留宿其舍。袁公曰:此境山泉奇异,当为灵仙之所都府。儒生曰:有道士五六人,盖物外之士也,数日一来,莫知其所居处。与之虽熟,不肯细言。袁公曰:某可来相谒否?曰:彼其恶人然颇好酒,足下但求美酝一榼,或得见也。袁公辞归,后得美酒,挈而往。历数宿,五人果来,布裘纱帽,藜杖草履。相见遂通寒暄,大笑,乃相与临清涧,据石濯足戏调。儒生为列席致酒,五人顾酒甚欢,曰:何处得此物?来且各三五盏。儒生曰:非某所能致,有客携来,顾谒仙兄。乃引袁公出历拜,五人相顾失色,悔饮其酒,兼怒儒生,曰:公不合以外人相扰。儒生曰:此人诚志,复是士流,许之从容,亦何伤也。意遂渐解。见袁公谦恭特甚,乃时与笑语,目袁生曰:坐。袁生再拜就席。少顷酒酣,乃视袁公相谓曰:此人似西华坐禅僧。良久云真是,便屈指计之,曰:此僧去来四十七年矣。问袁公之岁,适四十七。抚掌曰:须求官职,福禄已至。遂与袁公握手言别,过洞逾岭,扪萝跳跃,翩翩如飞,倏忽不见。袁公后乃登第,果拜相,领西蜀节制。王水部大历中,有水部王员外者,笃好道术。虽居朝列,有布衣方乐之士,日与游从。一日有道侣数人在厅,王君方与谈谐。会除厕,裴老携秽路侧,密近厅所,王君妻令左右止之。因附耳於壁,听道侣言,窃笑不已,王君仆使皆怪之。少顷,裴老佣事毕,王君将如厕,遇於户外。裴老敛衣,似有白事,曰:员外甚好道。王君惊曰:老人安得知?莫有所解否?对曰:某曾留心,知员外酷似好道,然无所遇。适来厅上数人,大是凡流,但眩惑员外,希酒食而已。王君异之。其妻骂之曰:君身为朝客,乃与秽夫交结。遣人逐之,裴老笑请去。王君邀,从容曰:老人请后日相访。王君斋沐净室,裴老布袍曳杖而至,有隐逸之风。王君坐话,茶酒更进。裴老曰:员外非真好道,乃是爱药术,试炉火可验。取一铁合重二斤,分为两片,致於火中,须臾色赤。裴老解布衫角药两丸,小於麋粟,捻碎於合上,复以火烧之,食顷,裴老曰:成矣。令王君仆使壮者,以火筋持之,掷於地,逡巡成金色,如鸡冠。王君降礼,再拜而谢之。裴老曰:此一两敌常金三两,然员外亦不用留,将施贫乏。遂辞去。曰:从此亦无复来矣。王君曰:愿至仙伯高第申起居,容进否?裴老曰:可兰陵西坊大菜园后相寻。遂别。王君乃易服往,果见小门。叩之,有苍头出,曰:莫是王员外否?遂引入,堂宇甚新净,裴老道服相迎,侍女十余人,皆有殊色。茶酒果实甚珍,服用辉焕。迨晚,王君告去,裴老送出门。旬日再去,其第已为他所,质裴老,亦不知所在。崔生进士崔生,常游青山,解鞍放驴,无仆御,驴逸而走,驰之不能及。约行十里,至一洞口,时已曛黑,驴即奔入,崔生悚惧,不敢前进,力固疲矣,遂寝岩下。至晓,洞中微明,乃入十余里,望见岩壑间有金城绛阙,而被甲执兵者守卫之。崔生知是仙境,乃告曰:某尘俗之士,顾谒仙翁。守吏趋报,顷之召入。见一人居殿,服珊衣,身可丈余,侍女数百,与崔生趋拜,使坐与语,忻然留宿。酒味珍香,异果罗列,谓崔生曰:此非人世府也,驴追益走者,余之奉邀也。盖一女子愿事於君,此亦冥数前定耳。生再拜谢,遂以女妻之。数日,令左右取青合中药两丸,与生服之。但觉脏腑清莹,摩体若蝉蜕,莹然婴儿之貌。每朔望,与崔生乘鹤,而上朝蕊宫。月余,崔生曰:某血属在人间,请归一决,非有所恋也。仙公戒之曰:崔郎不得淹留。遂与符一通,急有患祸,此可隐形,慎不可游宫禁。临别,又与一符曰:甚急即开。乃命取一驴付之。崔生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因入内。会剑南进太真锦绣,乃窃其珍者。上曰:计无贼至此,必为妖取之。遂令罗公远作法,以朱字照之寝殿户,后果得崔生。崔生具写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崔生乃出仙舫临行之符,照公远与持执者,当时绝倒,良久方起。启上曰:此人已居上界,不可杀也,纵杀之,臣等即受祸,亦非国之福。上乃赦之,犹疑其事不实,遣数百人,具兵服,兼术士,送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翁御殿,侍从森然,出呼曰:崔郎不取吾语,几至颠毁。崔生拜讫,遂升洞门。所送者欲随之,仙翁以杖画地成川,阔数丈,崔生妻掷一领巾,化为五色绛桥,令崔生踏过,桥随步即灭。既至洞口,崔生谓送人曰:事只如此,可以归。须臾,云雾四合,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箫籁之声,遥望云山而去,上方知其神仙也。黄尊师

译宰相袁滋,在尚未显达时,居住在复州、郢州一带。复州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趁天晴登山游览,走了几里路,道路渐渐幽深狭小,最终阻塞断绝,再也没有踪迹。有人穿着儒服,以卖药为业,在山下结庐居住。袁公与他交谈,十分亲近,便留宿在他的屋舍中。袁公说:“这里的山泉景色奇异,应当是灵仙聚居的地方。”儒生说:“有五六个道士,大概是超脱尘世的人,他们每隔几天来一次,却不知道住在哪里。虽然和他们熟悉,他们却不肯详细说明。”袁公说:“我可以来拜访他们吗?”儒生说:“他们虽然厌恶俗人,却很喜欢酒。您只要找一坛美酒,也许就能见到他们。”袁公告辞回去,后来得到美酒,带着酒再来。住了几夜,五个人果然来了,穿布裘、戴纱帽,拄藜杖、穿草鞋。他们见面后互相问候,大笑起来,便一起到清溪边,坐在石头上洗脚说笑。儒生摆列席位,拿出酒来。五人看见酒非常高兴,说:“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来,我们每人喝三五杯。”儒生说:“不是我能弄到的,是有位客人带来,想来拜见仙兄。”于是带袁公出来逐一拜见。五人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后悔喝了他的酒,也恼怒儒生,说:“你不该把外人带来打扰我们。”儒生说:“这个人确实有诚意,又是士人,让他从容相处一下,又有什么妨碍呢?” 五人的怒意渐渐消解。见袁公谦恭得特别厉害,便不时与他谈笑,并看着袁生说:“坐下。”袁生拜了两拜后入席。过了一会儿酒意正浓,五人看着袁公相互说道:“这个人像西华山的坐禅僧。”过了很久又说:“确实是他。”于是屈指计算,说:“这位僧人离开到现在已经四十七年了。”他们询问袁公的年龄,正好也是四十七岁。五人拍掌说:“应当求取官职,福禄已经到了。”于是与袁公握手告别,越过洞穴和山岭,攀着藤萝跳跃而行,轻快得像飞一样,转眼便不见了。袁公后来果然考中进士,最终拜为宰相,统领西蜀节制。王水部 大历年间,有一位水部王员外,十分爱好道术。他虽然身在朝廷官列,却有几位像平民一样的方术爱好者,每天与他们交游。有一天,几位道侣在厅中,王君正和他们谈笑。恰逢有人清理厕所,裴老背着污物经过道路,悄悄靠近厅堂。王君的妻子命身边人阻止他。她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道侣们的谈话,暗自笑个不停;王君和仆人们都觉得奇怪。不久裴老干完活,王君将要去厕所,在门外遇到了他。裴老收拢衣服,像有话要禀告,说:“员外非常喜欢道。”王君惊讶地说:“老人怎么知道?难道你懂得其中的道理吗?”裴老回答:“我曾经留意过,知道员外非常爱好道术,但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道。刚才厅上的几个人,全都是凡俗之流,只是迷惑员外,想得到酒食罢了。”王君觉得奇怪。他的妻子骂他说:“您身为朝廷官员,竟然和一个干污秽活的人交往。”便派人驱逐裴老。裴老笑着请求离开。王君挽留他,从容地说:“老人请过几天再来拜访。”王君斋戒沐浴,清扫净室。裴老穿布袍、拄手杖而来,颇有隐逸之风。王君坐下与他交谈,接连奉上茶和酒。裴老说:“员外不是真正喜好道,而是爱好炼药之术;只要试一试炉火便可以验证。”他取出一个重二斤的铁盒,分成两片,放进火中,不久便烧得通红。裴老解开布衫衣角,取出两粒小药丸,大小小于麋粟,捻碎放在铁盒上,又用火烧它。过了一顿饭的时间,裴老说:“炼成了。”他让王君的仆人中力气大的人用火钳夹住铁盒,扔到地上;不一会儿便变成金色,形状像鸡冠。王君降低身份行礼,拜了两拜向他道谢。裴老说:“这一两可以抵得上普通金子三两,但员外也不必留下,应当拿去施舍贫困的人。”说完告辞离去,并说:“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王君说:“希望到仙伯的高第去问候,不知可以进去吗?”裴老说:“可以到兰陵西坊大菜园后面来找我。”于是分别。王君换了衣服前往,果然看见一扇小门。敲门后,一个苍头出来,说:“莫非是王员外吗?”便把他引入其中。堂屋院宇非常新整洁,裴老穿道服出来迎接,身边有十多名侍女,个个容貌出众。茶、酒、果实都十分珍贵,衣服器用光彩耀眼。到了晚上,王君告辞,裴老送他出门。十天后王君再次前往,那座宅第已经换了主人;即使询问裴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崔生 进士崔生常游青山,有一次解下马鞍放走驴子,身边没有仆人驾驭,驴子逃跑了,他驱赶着追,却追不上。大约走了十里,来到一个洞口;当时天已经昏黑,驴子径直跑了进去。崔生惊惧,不敢再向前,身体也已经非常疲惫,便睡在岩石下面。天亮后,洞中微微有了光,他于是进入十多里,远远看见岩石沟壑之间有金色城郭和绛色宫阙,守卫者都披甲执兵。崔生知道这是仙境,便说:“我是尘俗之人,特来拜谒仙翁。”守门官吏快步进去报告,不久召他入内。他看见一人住在殿中,穿珊瑚衣,身高一丈多,身边有数百名侍女。那人让崔生快步行礼,赐座与他交谈,欣然留他住宿。酒味珍美芳香,奇异果品罗列满席。那人对崔生说:“这里不是人间的府第;你的驴子越追越远,是我有意引你来的。因为有一名女子愿意侍奉你,这也是冥冥中的命数预先安排。”崔生拜谢,于是娶那女子为妻。几天后,那人命身边人从青盒中取出两丸药给崔生服下。他只觉得脏腑清澈明净,身体像蝉蜕一样蜕变,晶莹得如同婴儿的容貌。每逢初一、十五,他便与崔生乘鹤上朝蕊宫。一个多月后,崔生说:“我的亲属还在人间,请允许我回去处理一件事,并不是有所留恋。”仙公告诫他说:“崔郎,不得久留。” 于是给他一通符,说:“如果突然遇到患难祸事,这道符可以使你隐形,但千万不能游览宫禁。”临别时,又给他一道符,说:“十分危急时才打开。”随后命人牵来一头驴交给他。崔生到了京都,试着到人家中去,别人都看不见他,于是便进入宫内。正好剑南进贡太真锦绣,他便偷取其中珍贵的物品。皇帝说:“按道理不可能有盗贼来到这里,一定是妖物偷走的。”于是命罗公远施法,在寝殿门上用朱字照验,后来果然找到了崔生。崔生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写出,皇帝不信,命人把他鞭打至死。崔生于是取出仙人临行时给他的符,照向罗公远和负责抓捕的人,他们当场昏倒,过了很久才醒来。他们禀告皇帝说:“这个人已经居于上界,不可以杀;即使杀了他,我们也会遭受灾祸,这对国家也没有福益。”皇帝于是赦免了他,但仍怀疑此事不真实,便派数百人,备好兵服,又带上术士,把他送到洞口。他们再次看见金城绛阙,仙翁正在殿中,侍从森严;仙翁出来呼喊道:“崔郎不听我的话,几乎遭到颠覆毁灭。”崔生拜谢完毕,便登上洞门。送他的人想跟随进去,仙翁用手杖在地上一画,变成一条宽数丈的河。崔生的妻子抛出一条巾帕,化为五色绛桥,让崔生踩着过去;桥随着他的脚步立刻消失。到了洞口,崔生对送行的人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回去了。”片刻之间,云雾四面聚拢,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人,只听见鸾鹤和箫管的声音;他远望云中山岭离去,送行的人这才知道他们确实是神仙。黄尊师

茅山黄尊师,法箓甚高,尝於山前修观,起天尊殿,置讲求资,日有数千人。时讲众初合,忽有一人,排门大呼,貌甚粗黑,言词鄙陋,腰插驴鞭,如随商客者。骂道士,奴时正热,诱众何事!自不向深山学修道业,何敢妄语!黄师不测之,即辍讲,逊词谢之,众人悉畏,不敢抵忤。良久,词色稍和,曰:如是聚集,岂不是要修堂殿耶?都用几钱?尊师曰:要五千贯。其人曰:可尽辇破铁釜及杂铁来。黄师疑是异人,遂遽令於观内诸处,收拾约得铁八百斤。其人乃掘地为炉,以火销之,探怀中取一胡芦,泻出两丸药,以物搅之,少项,去火已成银。曰:此合钱万贯,若修观,计用有余,请施贫乏,如所获无多,且罢之。黄师与徒众皆敬谢,问其所欲,笑出门去,不知所之。后十余年,黄师奉韶入京,忽於市街西见插驴鞭者,肩绊小复子,随骑驴老人行,全无茅山气色。黄欲趋揖,乃拨手指乘驴者,复连叩头,黄但搕礼而已。老人发尽白,视之如十四五女子也。卢杞卢相名杞,少时甚贫,与市妪麻婆者,於东都废宅,税舍以居。麻婆亦孑然,卢公常以疾卧,月余,麻婆悯之,常来为作粥食。卢病愈,多谢之。后累日,向晚自外归,见金犊车子,立麻婆户外。卢且惊异,密候之。见一女子,年十四五,真神仙人。明日潜访,麻婆曰,:郎君莫要作婚姻否?如是则为请求之。卢曰:某贫贱,安敢辄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谐矣,请郎君清斋三日,会於城东废观。既至,见古树荒草,久无人居,逡巡雷电震曜,风雨暴至,化为楼台,金炉玉帐,景物华丽。俄有辎軿降空,即所见女子也。与卢相见曰:某奉上帝命,遣人间自求匹偶,郎君有仙相,故遣麻婆传意旨,更七日清斋,当再奉见。女子呼麻婆,付药两丸。须臾雷电黑云,女子忽失所在,古树荒草,苍然如旧。麻婆与卢遂归。又清斋七日,镢地种药,适已蔓生,未移刻,二胡芦生於蔓上,渐大如两斛瓮许,麻婆以刀刳其中。及七日之期,与卢公各处其一,仍令卢公具油衣三领。风云忽起,腾上碧霄,耳中唯闻波涛之声,迤逦东去。又谓卢公曰:莫寒否?令着油衣,如冰雪中行,复令着至三重,即甚温暖。谓麻婆曰:此去洛阳多少?婆曰:已八万里。良久,胡芦止息,遂见楼台,皆以水晶为墙垣,被甲仗者数人。麻婆引卢公入,见女子居殿,侍从女数百人。命卢公坐,具酒馔。麻婆屏息,立於诸卫之下。女子谓卢公曰:郎君合得三事取一事,可者言之。若欲长留此宫,寿与天毕,次为地仙,常居人间,时得至此;下为中国宰相。如何?卢生曰:在此实为上愿。女子喜曰:此水晶宫也,某为太阴夫人,仙格已高。郎君便当白日升天,须执志坚一,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仍须启上帝。乃索青纸为写素,当庭拜奏。少顷,闻东北喧然声,云帝使至。太阴夫人与诸仙趋降,俄有幢节香幡,引朱衣少年,立於阶下。朱衣宣帝命:公得太阴夫人状,云卢杞欲住水晶宫,如何?卢公无言。夫人但令疾应,又无言。夫人及左右大惧,驰入,取鲛销五疋,以赂使者,欲其稽缓。食顷间,又问卢杞欲求水晶宫住否,欲地仙否,欲人间宰相否。卢公大呼曰:欲得人间宰相。朱衣趋去,太阴夫人失色,令麻婆速领回。遂入胡芦,依前闻风雨之声,至地,遂到旧居。尘榻俨然,时已中夜,胡芦与麻婆俱不见矣。杞后果为相。卢李二生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於寒苦,且浪迹江湖。决别而去。后李生为桔子园吏隐欺,折官钱数千贯,羁縻不得,他去,贫悴日甚。偶过扬州阿师桥,逢见一人,草履麻衣,视之乃卢生也,昔号二舅。李生与之语,哀其衣弊,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耻!公不外物,投身凡冗之所,又有积负,且撄囚拘,尚何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原谢,二舅笑曰:居所不远,翌日驰马奉迎。至旦,果有一仆。御骏足而来,云二舅邀郎君。既去,马疾如风,出城之南,行数十里,路侧有朱门斜开,二舅出,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女数十人,与桥下仪质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疑在仙府。又累出药品,悉皆珍奇。既夕,引李生坐北亭,置酒曰:适命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貌极丽,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书十字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质貌兼美。李生曰:某安敢及此。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负官钱几何?曰:二千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於波斯店内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罪#9也。迨晚,仆人复御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

译茅山黄尊师的法箓等级很高,曾经在山前修建道观,兴建天尊殿,置办讲学求道的资费,每天有数千人。一次讲众刚刚聚集,忽然有一个人推门大喊,容貌粗陋黝黑,言语鄙俗,腰间插着驴鞭,像是跟随商旅的人。他骂道士说:“奴才,现在正是炎热的时候,诱骗众人来做什么!自己不肯到深山学习修道之业,怎么敢胡说!”黄尊师无法测知他的来意,便停止讲说,用谦逊的话向他道歉;众人全都害怕,不敢抵触冒犯。过了很久,那人的言辞神色稍稍和缓,说:“这样聚集起来,难道不是要修建堂殿吗?总共要用多少钱?”尊师说:“需要五千贯。”那人说:“可以把破铁锅和各种杂铁全部搬来。”黄尊师怀疑他是异人,于是急忙命人在道观各处收集,约得到八百斤铁。那人便挖地作炉,用火熔化铁,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葫芦,倒出两丸药,用东西搅拌;片刻后,撤去火,铁已经变成银子。他说:“这些合计价值一万贯;如果修道观,计算下来还会有余,应当拿去施舍贫困者;如果所得不多,就暂且作罢。”黄尊师和徒众都恭敬道谢,询问他想要什么。他笑着走出门去,不知去了哪里。十多年后,黄尊师奉诏入京,忽然在市街西面看见一个插着驴鞭、肩上挂着小複子的骑驴老人同行,那人完全没有茅山人的气色。黄尊师想快步上前作揖,那老人却摆手指着骑驴的人,又接连叩头;黄尊师只是叩头行礼而已。老人头发全白,但看上去却像十四五岁的女子。卢杞 宰相卢杞,年轻时非常贫困,和卖麻的老妇麻婆一起,在东都一所废宅中租房居住。麻婆也是孤身一人。卢公常常因病卧床,过了一个多月,麻婆怜悯他,经常来替他熬粥做饭。卢公病愈后,多次向她道谢。几天后的傍晚,他从外面回来,看见一辆金色小牛车停在麻婆门外。卢公既惊讶又奇怪,暗中观察。只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子,真像神仙。第二天,他暗中询问,麻婆说:“郎君想不想成婚?如果想,我可以替你去请求。”卢公说:“我贫穷卑贱,怎么敢贸然有这种想法?”麻婆说:“这又有什么妨碍?”到了晚上,麻婆说:“事情已经说成了,请郎君清斋三天,到城东废观相会。”到达后,只见古树荒草,已经很久无人居住。过了一会儿雷电震响闪耀,风雨突然来到,废观化为楼台,金炉玉帐,景物华丽。不久有车辇从空中降下,正是先前见到的女子。她与卢公相见,说:“我奉上帝命令,派人到人间自行寻找配偶。郎君有仙人的相貌,所以派麻婆传达旨意。再清斋七天,我会再次来见你。”女子呼唤麻婆,交给她两丸药。片刻间雷电和黑云涌起,女子忽然不见了,古树荒草又恢复原状。麻婆和卢公便一起回去。又清斋七天,麻婆挖地种下药物,恰好已经蔓延生长。还没有过一会儿,藤蔓上便长出两个葫芦,渐渐大到像两个斛的瓮那么大。麻婆用刀剖开其中。到了第七天的期限,麻婆和卢公各自进入一个葫芦;她又命卢公准备三领油衣。风云忽然升起,他们腾上碧霄,耳中只听见波涛声,曲折地向东而去。麻婆又问卢公:“冷不冷?”命他穿上油衣;他们像在冰雪中行走,便又让他穿到三重,立即感到十分温暖。麻婆说:“从这里到洛阳有多远?”婆回答:“已经八万里了。”过了很久,葫芦停下来,便看见楼台,墙垣全由水晶构成,有几名披甲执仗的人守卫。麻婆带卢公进去,看见女子居住在殿中,身边有数百名侍女。她命卢公坐下,摆出酒食。麻婆屏住呼吸,站在各名侍卫之下。女子对卢公说:“你应当从三件事中选择一件,可以选择的就说出来:如果想长久留在这座宫中,寿命与天地同尽;其次可以成为地仙,常居人间,时时能够来到这里;最下则成为中国的宰相。你选择哪一项?”卢生说:“留在这里确实是我最大的愿望。”女子高兴地说:“这里是水晶宫,我是太阴夫人,仙格已经很高。郎君本来应当白日升天,但必须意志坚定专一,不能改变,否则会连累我们。” 还必须向上帝禀告。于是她索取青纸写成奏表,在庭中拜奏上报。过了一会儿,听见东北方向传来喧闹声,说是天帝的使者到了。太阴夫人与众仙趋步下迎。不久有仪仗、旌节和香幡引着一名朱衣少年,站在台阶下。朱衣少年宣读天帝命令:“公得到太阴夫人的奏状,说卢杞想住在水晶宫,如何处置?”卢公没有说话。夫人只催促他快些回答,他仍然不说话。夫人和左右侍从都非常害怕,急忙进去取出五匹鲛绡,想贿赂使者,让他延缓回复。过了一顿饭时间,使者又问:“卢杞想求住在水晶宫吗?想做地仙吗?想做人间宰相吗?”卢公大声呼喊:“我要做人间宰相!”朱衣少年快步离去。太阴夫人脸色大变,命麻婆赶快带卢公回去。于是两人进入葫芦,仍然听到风雨声,到了地面,便回到旧居。尘土覆盖的床榻仍然完好,此时已经是半夜;葫芦和麻婆却都不见了。卢杞后来果然做了宰相。卢、李二生 从前有卢生、李生二人,隐居在太白山读书,同时学习吐纳导引。有一天,李生告辞说:“我不能甘心忍受贫寒困苦,而且想在江湖上浪迹。”于是两人决别,李生离去。后来李生在桔子园任职时,被属吏欺骗,亏欠官钱数千贯,被拘留不得脱身,因而离开原处,日益贫困憔悴。偶然经过扬州阿师桥,遇见一个穿草鞋、着麻衣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卢生,过去号称“二舅”。李生和他交谈,怜悯他衣服破旧,卢生大骂道:“我贫穷卑贱有什么可羞耻的!你不把外物放在心上,却投身于凡俗杂务之中,又背负积欠,身陷囚禁,还凭什么脸面来见我呢?”李生道歉认错,二舅笑道:“我的居所离这里不远,明天骑马来迎接你。”第二天早晨,果然有一个仆人驾着骏马来到,说二舅邀请郎君。李生上马后,马快如风,出城向南走了几十里,路旁有一座朱门斜开着,二舅从里面出来,头戴星冠,身披霞帔,容貌光彩照人,有几十名侍女,与桥下时的仪表气质完全不同。他邀请李生到正堂宴饮,那里名花异木,仿佛置身仙府。又多次拿出药品,全都是珍奇之物。到了晚上,二舅带李生坐在北亭,摆酒说:“刚才已命人找来一位佐酒者,她很擅长弹箜篌。”不一会儿,红烛引着一名女子来到,容貌极其美丽,所奏新曲十分动听。李生看那张箜篌,上面用朱笔写着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席结束后,二舅说:“你愿意与她结为婚姻吗?她出身名门,品貌兼优。”李生说:“我哪里敢有这样的念头。”二舅答应替他促成婚事。又问:“你欠官钱多少?”李生答:“二千贯。”二舅于是给他一根手杖,说:“拿着它到波斯店取钱,今后可以从此学习道术,不要自行玷污身心而陷入罪#9。”到了晚上,仆人又驾着先前那匹马来到,二舅命李生离去,一直送到门外。

洎归,颇疑讶为神仙矣。即以拄杖诣波斯店,其辈见杖曰:何以得之?依语付钱,遂得免絷而去。既惊且异,乃再往卢二舅所居,将谢之。即荒草原地#10而已,怅望而归。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见,颇类卢二舅北亭见者。复解箜篌,仍有朱字,视之,果见天际之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女曰:某少年兄弟戏书之句,尝梦见云仙官追,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之甚,后竟不能得遇。李石唐相李石,未达时颇好道。尝游嵩山,荒草中间,有人呻吟声,视之,乃病鹤。鹤乃人语曰:某已为仙#11,厄运所锺,为樵者见伤,一足将折,须得人血数合,方能愈也。君有仙骨,故以相托。李公解衣,即欲刺血。鹤曰:世间人少,公且非纯人。乃拔一眼睫,曰:持往东都,但映照之,即知矣。李公中路自视,乃马首也。至洛阳,所遇颇众,悉非全人,或犬彘驴马首。偶於桥上,见一老翁骑驴,以睫照之,乃人也。李公敬揖,具言病鹤之事。老翁忻然下驴,宣臂刺血。李公以小瓶盛之,持往鹤所,濡其伤处,裂衣封裹。鹤谢曰:公即为明皇时宰相,后当轻举,相见非遥,慎勿堕志。李公拜之,鹤冲天而去。李主簿近有选人李主簿者新婚,东出关,过华岳庙,将妻入谒金天王。妻拜未终,气绝而倒,唯心上微暖。舁归客邸,驰马诣华阴县,求医术之人。县宰曰:叶仙师善术,奉诏投龙回,去此一驿,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单骑驰去,约十五余里遇之。李公下马伏地,流涕敬拜,具言其事。仙师曰:何等妖魅,乃敢及此!遂与李公先行,谓从者曰:鞍驮速驱,来持朱钵及笔。至舍,已闻哭声。仙师入见,曰:事急矣,且将墨笔及纸来。遂书一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北飞走,声如飘风,良久无应。仙师怒,又书一符,其声如雷,顷之亦无验。少时,鞍驮到,取朱笔,令李公左右煮少许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书一符,喷水叱咤之声如霹雳。须臾,口鼻有气,眼开,良久能言。问其状,曰:某初拜时,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遣左右扶归院。适已三日,亲宾大集,闻敲门,门者走报,王曰何不逐却,乃第一符也。逡巡门外闹甚,门者数人,细言於王,王曰且发遣,是第二符也。俄有赤龙飞入,王扼喉才能出声,曰放去,某遂有人送出,第三符也。李公罄囊以谢之,是知灵庙,女子不得入也。卢常师秘书少监卢常师,进士擢第。性恬淡,不乐轩冕世利,蔑然无留意。因弃官之东洛,谓所亲曰:某与浙西鱼尚书故旧,旬日当谒去。又曰:某前身是僧,坐禅处犹在会稽,亦拟自访遗迹。家人亦怪其将远行,而不备舟檝。不旬日而卒。裴令公裴令公少时,有术士云命属北斗廉贞星将军,宜每以清酒名果敬祭,当得冥助也。裴公自此未尝懈怠。及为相,机务繁迫,乃遗始志,心或不足,未始言於人,诸子亦不知。在京有道者来,宿於裴公第。中夜谓曰:相公昔年尊奉天神,何故中道而止?崇护不已,亦有感於相公。裴公心知其廉贞,不知灵应。后为太原节度使,家人染疾,召女巫视之。有弹胡琴巫,颠而倒之,良久蹶然而起,曰:请见相公,廉贞将军遣某传语,何大无情,都不相知也。将军怒甚,相公何不敬谢之?裴公大惊,女巫曰:当择良日斋洁,於静院焚香,设酒果,将军亦欲示见於相公。别日,裴公沐浴具,朝服,立於阶前,东南奠酒,再拜。见神披金甲、持朱戈,身长三丈余,南向而立。裴公惊悚流汗,俯伏於地不敢动,少顷即不见,问左右,皆曰无之。自是裴公尊奉,有踰厥初。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上#1 入:原作『人』,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 某:原作『其』,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3 告:原作『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4 乃:原作『力』,据丛刊本、四库本改。#5 引:原作『升』,据丛刊本、四库本改。#6 白:原作『之』,据丛刊本、四库本改。#7 居昧: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夫昧』。#8 闻: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同』 。#9 罪:原作『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10 原地: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满地』。#11 仙: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先』。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传续仙

译李生回去后,十分惊疑,认为二舅大概是神仙。于是他拿着手杖到波斯店去,那些人看见手杖便问:“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他们依照二舅的话付给他钱,李生便得以免除拘禁而离去。他既惊讶又奇异,于是再次前往卢二舅居住的地方,想向他道谢,却只见满地荒草,惆怅地望了一会儿便回去了。这一年他前往汴州,行军陆长源把女儿嫁给他。成婚相见后,女子很像卢二舅在北亭时所见的那个人。她又解下箜篌,琴上仍有朱字,仔细看,果然是“天际……”那句诗。李生详细讲述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宴饮的事,女子说:“那是我年轻时和兄弟们开玩笑写的诗句。我曾梦见云中仙官追捕我,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李生叹息惊异不已,后来终究再也没有遇见她。李石 唐代宰相李石尚未显达时,很爱好道术。他曾游览嵩山,在荒草中听见有人呻吟,查看后原来是一只病鹤。鹤竟开口说人话:“我已经成仙#11,却遭逢厄运,被樵夫看见并伤害,一只脚将要折断,必须得到几合人血才能痊愈。您有仙骨,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李公解开衣服,正要刺血。鹤说:“世间人中很少有真正的人,您也不是纯粹的凡人。”于是拔下一根眼睫毛,说:“拿着它到东都,只要用它照一照,就知道了。”李公走到半路自己一照,看到的竟是一匹马头。到了洛阳,他遇到很多人,用眼睫毛照看后,全都不是完整的人,有的头是狗、猪、驴或马。偶然在桥上遇见一位骑驴的老人,用眼睫毛一照,原来是人。李公恭敬作揖,详细说明病鹤的事情。老人欣然下驴,伸出手臂刺血。李公用小瓶盛血,带到鹤那里,涂在它的伤处,再撕下衣服包扎。鹤道谢说:“您将来就是明皇时期的宰相,后来还会轻身飞举,与我相见不会遥远。千万不要丧失志向。”李公拜谢,鹤冲天而去。李主簿 近来有一位候选官员李主簿刚刚结婚,向东出关,经过华岳庙,带妻子进去拜谒金天王。妻子礼拜尚未结束,便气绝倒地,只有心口还微微温暖。人们把她抬回客舍,李主簿骑快马到华阴县寻找懂医术的人。县令说:“叶仙师擅长法术,奉诏投龙回来,离这里还有一驿,您可以赶快去迎接。”李公单骑驰去,走了十五里左右遇见仙师。李公下马伏地,流泪恭敬拜见,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仙师说:“是什么妖魅,竟敢做这种事!”于是与李公先行,并对随从说:“快把鞍马和驮载物赶来,带朱钵和笔。”到客舍时,已经听见哭声。仙师进去查看,说:“事情紧急,先把墨、笔和纸拿来。”随即写了一道符,焚香后用水喷洒。符向北飞去,声音像风吹飘过,过了很久没有回应。仙师发怒,又写了一道符,声音如雷,片刻后仍没有效验。不久鞍马和驮载物到了,仙师取出朱笔,命李公在左右煮少量稀粥,等候她苏醒。于是用朱笔写了一道符,喷水时叱咤作声,如同霹雳。不一会儿,女子口鼻有了气息,睁开眼睛,过了很久才会说话。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我刚开始礼拜时,金天王说‘好夫人’;第二拜时说‘留下她’,便命左右扶我回院子。” 事情发生时已经过了三天,亲友宾客聚集在一起,忽然听见敲门声,守门人跑来报告。金天王说:“为什么不把她赶走?”这就是第一道符。过了一会儿,门外喧闹起来,几个守门人把情况详细告诉金天王,金天王说:“暂且把她遣走。”这就是第二道符。突然有一条赤龙飞入,金天王扼住她的喉咙,她才勉强发出声音,说:“放她走。”于是有人把她送了出来,这就是第三道符。李公倾尽钱财表示感谢。由此可知,灵验的神庙,女子是不能进去的。卢常师 秘书少监卢常师考中进士。他性情恬淡,不喜欢显贵的官位和世俗利益,对这些毫不留恋。后来他弃官前往东洛,对亲近的人说:“我与浙西鱼尚书是旧交,十天之内应当去拜访他。”又说:“我的前身是僧人,过去坐禅的地方还在会稽,我也打算亲自去访寻遗迹。”家人都奇怪他将要远行,却不准备船只。不满十天,他便去世了。裴令公 裴令公年轻时,有术士说他的命属于北斗廉贞星将军,应当常用清酒和名贵果品恭敬祭祀,这样可以得到冥冥中的帮助。裴公从此从未懈怠。后来他做了宰相,政务繁忙,便忘记了最初的志愿,心里有些不安,却从未告诉别人,几个儿子也不知道。在京城时,有一位有道之士来到裴公府第住宿。半夜,他对裴公说:“相公从前尊奉天神,为什么中途停止了呢?神灵一直在护佑您,也对您有所感应。”裴公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廉贞星将军,却不知道神灵已经显应。后来裴公任太原节度使,家人患病,便请女巫察看。女巫中有一个弹胡琴的,发狂似的倒下,过了很久突然跳起,说:“请让我见相公。廉贞将军派我传话:相公为何如此无情,完全不再顾念我?将军非常愤怒,相公为何不敬奉道谢?”裴公大惊。女巫说:“应当选择良日,斋戒洁净,在安静的院子里焚香,摆设酒和果品,将军也想现身给相公看。”另选一天,裴公沐浴整装,穿朝服站在台阶前,面向东南祭酒,拜了两拜。他看见一位神灵身披金甲、手持朱戈,身高三丈多,面向南站立。裴公惊恐流汗,伏在地上不敢动,过了一会儿神灵便不见了。他询问身边的人,众人都说没有看见。从此以后,裴公对神灵的尊奉超过了最初。《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上 入:原作“人”,丛刊本相同,依据四库本改。某:原作“其”,丛刊本相同,依据四库本改。告:原作“生”,依据丛刊本、四库本改。乃:原作“力”,依据丛刊本、四库本改。引:原作“升”,依据丛刊本、四库本改。白:原作“之”,依据丛刊本、四库本改。“居昧”:丛刊本相同,四库本作“夫昧”。闻:丛刊本相同,四库本作“同”。罪:原作“盐”,丛刊本相同,依据四库本改。原地:丛刊本相同,四库本作“满地”。仙:四库本相同,丛刊本作“先”。《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续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