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内丹
卷七十一内丹云笈七签卷之八十八仙籍旨诀道生旨谷神子裴铏述钟陵郡之西山,有洪崖坛焉。坛侧有栖真子杨君,知余有道,诣予请述道生之宗旨。余曰:子不听《西升经》云:人徒知天地万物,而不知生之所由。又曰: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非效众人。是知修道之士,若不知生之所由,道之根本,则茫茫然罔测道之来矣!欲求长生,先修所生之本。子能晓耶?杨生曰:未悟。予告曰:欲晓则速具誓戒。杨君再拜具词曰:某才器琐微,行能幽晦。将荤血为滋味,以艳容为欢娱。罪根既深,神彩益浊。岂三魂之宁谧?被五贼之战争。以恍惚而畅怀,极其喜乐,俄悼亡而感物,过甚悲伤。振荡命门,坏堕元气。虚羸渐逼,岂异尸居?枯槁欲来,何难骨立?盐梅销铄,寒暑煎熬。既非金石之身,须示风霜之鬓。大患拟作,微躯岂安?实为聋瞽之徒,岂觉幽玄之理?步步就死,兀兀不知。人间或有道高河上,术入壶中。霓服羽衣,一游而缩其地脉,珠幢玉节,一举而登其天门。变瓦砾於金丹,改容仪於玉液。造化由己,修行在心。鱼纵涸而重波,骨虽枯而再肉。伏以小子蝼蚁之命,纤芥之躯,昏浊无知,败亡有日。忽神凿其窍,天启其心,善达玄关,志求道要。慕真仙而汲汲,如饥渴中肠;陋浮世之悠悠,若烟埃满眼。欲冀希夷之质,长含橐钥之间。摆去尘机,冥搜真朴。推无形於恍惚,见有物而萌芽。至此时则万象空摇,寸诚不挠,敢匍匐恳请,誓戒深词。存归太上之清坛,靖想虚皇之宝座。仙童握节,侍女焚香。既得事之证明,岂将心而犹豫?疑悮冰泮,端倪澶流。荷重德而便顶丘山,感探恩而已铭肝膈。若非人妄泄,得士不传,则触景罪殃,动足受祸。指陈白日,契约丹诚,无任惊魂泣血之至。予即告之曰:子既诚恳如是,予当语子生生所由。人之根本者,男精女血既凝,有道自然而生,为水一点,今膀胱之水,是其余也。水中有气,郁郁然未有所着。欻然感天地纯阳真精之华,入於气而相依凭,气遂养之,是谓之神。神之甚微,虽得水气养之浇溉,惧气强而见迫。若水之浇溉,物之甲拆,又不可以浸之,浸之则其甲即死矣。仍於水中,纯阳真精之华生为二肾也。二者,以应阴阳之数,遂隔水擎捧其神与气,乃得炁与肾神之灵,是谓气为母,神为子。道干既育,万物成体。子母既长,不可同处。须放其子之造化,成其窟宅,然母亦安矣。神又须物引而离其母,乃借水之两点气,如肾之数。神以阳光守而凝之,然又虑水之盛,兼五行不足,无以成物,而假土来克其水。虑土克其水尽,又假木来克其土。虑木克其土尽,又假金来克其木,虑金克其木尽。又假火来克其金。火若克其金尽,即内以水救之。是谓转相生,转相制成物,是谓人之眼。眼者,与天地合体,五行足矣。所以眼当中黑,水也;次黄,土也;次青,木也;次白,金也;次赤,火也;其事明也。五色既成,阳神乃寄光於其上,是谓神光焉。阶之位属肝者,缘光明如日,日出东方,肝在东方而属木,故肝藏得而管之。《黄庭经》云:肝神龙烟字含明。注云:日出东方,故曰含明。神者,纯阳也,势长飞动,如天之日月而转动也。其眼渐上升,须照烛其外,为神之枢机。而神则合居其内,而主其中。神专盻其眼,渐渐不觉已离其母。若眼者,只要引神而离其母,后居外与神相应,不可附其眼,则依前不成造化矣。其气母虽离其子,终须养其子成长安稳,若中途而废,则彼此不能安矣。即须假木来生火,是为心焉,使心而盛其神。心之内空方寸,乃受神而居,其神曰灵也。故谓心为灵台。神是阳也,心为火焉,故神得而居其内。盖水流湿,火就燥之义。道书曰:心为神之都是也。所以心灵於诸藏者,缘神之故,非心独能灵焉!若无神之在内,则与诸脏何异?但绿心属阳之故,势多飞动,因兹便乃不得停尔!目但确然而定其神,则心亦不动矣。盖须修道习熟,不然者,大难不摇动其心耳。其次肝、肺、脾、六腑、五体、九窍、毛发之类,皆神得而造化焉!盖取眼之规则耳,即眼为五脏之苗也。如此三九二百七十日,则应阳之数极,人之体备具矣。
译第七十一卷 内丹 《云笈七签》第八十八卷。《仙籍旨诀》。《道生旨》。谷神子裴铏撰述。钟陵郡西山有洪崖坛。坛旁有栖真子杨君,知道我懂得道,便来拜访,请我阐述道生的宗旨。我说:您没有听《西升经》说过吗:“人们只知道天地万物,却不知道生命由什么产生。”又说:“我与天地分受一气而共同治理,只守护根本,不仿效众人。”由此可知,修道之士如果不知道生命由什么产生,不知道道的根本,就会茫然无从测知道的由来了!想求长生,首先要修养生命产生的根本。您能明白吗?杨生说:还没有领悟。我告诉他说:想要明白,就赶快备办誓戒。杨君拜了两拜,写下誓词说:我资质鄙陋,品行和才能都隐晦不彰。把荤腥血食当作滋味,把艳丽容貌当作欢娱。罪根既已深重,精神光彩也更加混浊。三魂怎能安宁?只是在五贼之间争战罢了。因恍惚放纵而尽情享乐,过了一会儿又因哀悼死亡、感触外物而极度悲伤。这样震荡命门,损坏元气。虚弱羸病逐渐逼近,岂不就像尸体一样僵居?枯槁将要到来,变得骨立又有什么困难?盐梅般的滋味消耗身心,寒暑不断煎熬。既不是金石之身,就必须显出经受风霜的鬓发。大患将要形成,这微小的身体哪里能安稳?实在是聋瞎之徒,哪里觉察得到幽深玄妙的道理?一步一步走近死亡,却昏昧无知。人间有时也有道术高深如河上公、术法能收入壶中的人;穿霓裳羽衣,一游便能缩短地脉;持珠幢玉节,一举便能登上天门;能把瓦砾变成金丹,把容貌仪态改变成玉液之质。造化由自己掌握,修行在于内心。鱼即使在干涸之处也能重新得到水波,骨头即使枯槁也能重新长肉。我伏地认为,自己如蝼蚁般的生命、芥子般的身躯,昏昧混浊而无知,败亡之日已经不远。若忽然神明凿开我的窍穴,天道启发我的心灵,使我善于通达玄关,立志求取道的要旨,我便会急切地仰慕真仙,如饥渴之人渴望饮食;鄙弃悠悠浮世,如同烟尘遮满双眼。希望获得希夷之质,长久含藏于橐钥之中。摒除尘世机心,幽深地探求真朴;在恍惚中推求无形,在萌芽中看见有物。到了这个时候,万象仿佛空自摇动,而寸心的诚意毫不动摇。我才敢匍匐恳请,发下深重的誓戒。愿我的存想归向太上的清净法坛,静静想象虚皇的宝座;仙童手持符节,侍女焚烧香火。既然得到事情的证明,怎能还心存犹豫?疑惑如冰消解,端倪像水流展开。承受厚重的恩德,仿佛头顶丘山;感念深厚的恩惠,已经铭刻在肝膈之中。若不是人妄自泄露,得到真传者不传给不当之人,那么一触景象便会获罪遭殃,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灾祸。我当着白日指陈此誓,以丹诚立下契约,实在惶恐惊魂、泣血至极。我随即告诉他说:您既然这样诚恳,我应当告诉您生命生生不息的由来。人的根本,是男子的精与女子的血凝结之后,有一种道自然而然地产生,成为水中的一点;如今膀胱中的水,就是它的余物。水中有气,郁积着,尚未有所依附。忽然感受天地纯阳真精的精华,进入气中与它相依,气于是滋养它,这就称为神。神极其微小,虽然得到水气的滋养浇灌,却担心气过于强盛而受到逼迫。就像水浇灌种子、种子的甲壳裂开一样,又不能把它浸泡过度,浸泡过度甲壳就会死亡。于是水中纯阳真精的精华生成为二肾。二肾是为了对应阴阳之数,于是隔着水托捧神与气,才得到气和肾神的灵,这就叫气为母、神为子。道的根干既已孕育,万物便形成形体。子母既已长成,就不能再同处;必须放出它的子,使其造化并形成自己的窟宅,这样母亲也安定了。神又必须借助外物牵引而离开母体,于是借水的两点之气,以对应二肾之数。神用阳光守护并使其凝聚;但又担心水势过盛、五行不足,无法形成万物,于是假借土来克制水;又担心土把水克尽,于是假借木来克制土;又担心木把土克尽,于是假借金来克制木;又担心金把木克尽,于是假借火来克制金。火若把金克尽,就在内部用水来救济它。这叫彼此转相生、转相制而形成万物,这就是人的眼睛。眼睛与天地合为一体,五行也就齐备了。所以眼睛中央是黑色,属水;其次是黄色,属土;其次是青色,属木;其次是白色,属金;其次是赤色,属火;其中的道理是明白的。五色形成以后,阳神便把光寄托在它上面,这就叫神光。其阶位属于肝,是因为光明如同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肝在东方而属木,所以肝藏能够得到并主持它。《黄庭经》说:“肝神龙烟,字含明。”注释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叫“含明”。神属于纯阳,势态长久飞动,如同天上的日月运行。眼睛渐渐上升,必须照耀外部,成为神的枢机;神则合居在眼睛内部,主持其中。神专注地看着眼睛,渐渐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母体。眼睛只是为了引导神离开母体,之后居于外部而与神相应,不能再附着于眼睛;否则仍按原样,造化便不能完成。气这个母体虽然已经离开了它的子,但终究还要滋养子使其成长安稳;如果中途停止,母子彼此都不能安定。于是必须借木来生火,这就是心,使心盛载神。心的内部空有方寸,正好容受神并使它居住;其中的神叫作灵,所以称心为灵台。神属阳,心属火,所以神得以居于心内。这就是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的道理。道书说:心是神的都城。所以心在各脏中显得灵,是因为神的缘故,不是心自身独能灵!如果内部没有神,它和其他脏腑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心属阳,势态多飞动,所以不能停留罢了!眼睛只要确实安定神,心也就不会动摇。还必须修道纯熟,否则遇到大事,心很难不被摇动。其次是肝、肺、脾、六腑、五体、九窍、毛发之类,都由神加以造化。这是取法于眼睛的规则,即眼睛是五脏的苗。这样经过三九二百七十日,就符合阳数的极限,人的形体也就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