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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古今医统大全十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医藏 · 已译 · 第 78–105 段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大明会典医政官制

  凡本院习业分十三科,自御医以下,与医土医生各专一科。

  凡本院院使、院判、御医,日于内府御药局分两班轮直供事。

  凡医士俱以父祖世业代补,或令在外访保医官、医士以充,其精通医术者,本院奏进御药局供事。

  凡收受四方进贡及诸蓄上用药品,俱于内府收掌供用。药饵国初令医官就内局修制。本院官诊视御脉,御医参看校同,会内臣就内局合药,将药贴连名封记,具本开泻本方药性、治证之法于日用之下,医官、内臣书名以进,置簿历,用中书省印合缝进药。奏本既具,随即附簿,年月下书名,内臣收掌,以凭稽考。烹调御药,本院官与内臣监视,每二服合为一服,候熟分为二器,其一器御医先尝,次院判,次内臣,其一器进御。

  凡各王府差人请医视疾,本院奉旨差官或医士往视。若文武大臣及外夷酋长有疾,亦奉旨往视,其治疗可否,皆具本覆奏。或军中缺医,亦凭总兵巡抚官奏请拨用。

  凡医家子弟,旧例选入本院教习医术,弘治五年奏复行之,推堪任教师者二三人教习。每季考试,三年或五年堂上官一员同医官二员考试,通晓本科者收充医士,食粮当差;未通晓者听令习学一年再试,三试不中者黜之。若五年考试成材多,其教师奏请量加升授。

  凡医士医生,洪武间各有额数,其后增减不一,俱于本院修合药饵。若医官医士仍差委各处用药。

  东直房(医士三十六名)安乐堂(医官三员医士三十六名)司礼监(医士二名)书堂(医士六名)干明门(医士三名)浣衣局(医士二名)天寿山(医士二名)松林灵台(医士三名)团营(医官一员医士十二名)五军营(医士三名)三千营(医士四名)锦衣卫(医士三名)神机营(医官一员,医士四名)府军前卫(医士三名)惠民局(医士三名)会同馆(医士三名)大慈恩寺(医士三名)宣府(医士一名)紫荆关(医士二名)居庸关(医士一名)龙门千户所(医士一名)万全右卫(医士一名)怀来卫(医士一名)山海关(医士一名)广宁卫(医士二名)寺子峪(医士一名)开原(医士一名)永宁卫(医士一名)独石(医士一名)倒马关(医士一名)白羊口(医士一名)凡医士食粮月支七斗,医生月支四斗,医官先年月支二石,弘治间照医士例止支七斗。

  凡各王府缺良医,从本院推举医士,送吏部选用。

  凡本院取充医役者,洪武以来例免原籍民差。弘治二年令御药局供事者免二丁,本院应役者免一丁。

  凡医官生理残障,及年七十以上不堪应役者放免。

  凡天下岁办药材,俱于出产地方派纳,永乐以后,例共五万五千四百七十四斤。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大明会典》医政官制 凡是本院学习医业的人员,分为十三科,从御医以下,医土、医生各自专习一科。凡本院的院使、院判、御医,每天在内府御药局分成两班轮流值班供职。凡医士都由父祖世代从医的子弟承袭补充,或者命令在外访求、保举医官和医士来充任;其中精通医术的,由本院奏请选入御药局供职。凡各地进贡以及各种储备的御用药品,都由内府收存掌管,以供使用。药物在明朝初年规定由医官到内局调制。本院官员诊察皇帝的脉象,由御医共同参看、核对;会同宦官在内局配制药物,把药帖连同姓名封存标记,并在奏本中写明药方、药性和治疗病证的方法,附在每日用药记录下,由医官、宦官署名后进呈;另置簿册登记,并用中书省印在缝合处盖印后进药。奏本写好后,立即附在簿册中,在年月下署名,由宦官收存掌管,以备日后查考。煎煮御药时,由本院官员和宦官共同监督;每两服药合煎成一服,煎熟后分装为两器,其中一器由御医先尝,接着由院判尝,再由宦官尝;另一器进呈皇帝。凡各王府派人来请医诊治疾病,本院奉旨派遣官员或医士前往诊视。如果文武大臣以及外夷酋长患病,也奉旨前往诊视;治疗是否可行,都要具文上奏答复。有时军中缺少医生,也根据总兵、巡抚官员的奏请,调派人员供其使用。凡医家子弟,按照旧例选入本院学习医术;弘治五年奏请恢复实行这一制度,推选两三名适合担任教师的人进行教习。每季度考试一次;每隔三年或五年,由堂上官一员会同医官二员主持考试。通晓本专科的,录取充任医士,领取粮饷并服役;没有通晓的,听任其再学习一年后重试;三次考试都不合格的,予以黜退。如果五年考试中成材的人很多,就由教师奏请酌情加以升授。凡医士、医生,洪武年间各有规定名额,后来增减不一,都在本院调制药物。如果医官、医士仍被派往各处负责用药。东直房有医士三十六名;安乐堂有医官三员、医士三十六名;司礼监有医士二名;书堂有医士六名;干明门有医士三名;浣衣局有医士二名;天寿山有医士二名;松林灵台有医士三名;团营有医官一员、医士十二名;五军营有医士三名;三千营有医士四名;锦衣卫有医士三名;神机营有医官一员、医士四名;府军前卫有医士三名;惠民局有医士三名;会同馆有医士三名;大慈恩寺有医士三名;宣府有医士一名;紫荆关有医士二名;居庸关有医士一名;龙门千户所有医士一名;万全右卫有医士一名;怀来卫有医士一名;山海关有医士一名;广宁卫有医士二名;寺子峪有医士一名;开原有医士一名;永宁卫有医士一名;独石有医士一名;倒马关有医士一名;白羊口有医士一名。凡医士每月领取七斗粮,医生每月领取四斗粮;医官原先每月领取二石粮,弘治年间按照医士的标准,改为每月只领取七斗。凡各王府缺少良医,就从本院推举医士,送交吏部选用。凡本院选来充任

成化以来,其数渐增,今共计一十六万三千五百五十七斤有零,蜈蚣、蛇六十四条,蛤蚧、天雄二十一对,虫蛀木瓜二十个。

  【浙江布政司】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一斤七两,金箔一百八贴,银箔七十二贴。

  【江西布政司】七千五百五十六斤一十二两。

  【湖广布政司】四千八百四十九斤七两七钱二分六厘,白花蛇九条,乌蛇十条。

  【福建布政司】二千七百六十五斤一两九钱一分。

  【四川布政司】一万六千四百二十斤八两,天雄四对。

  【广东布政司】九千九百二十九斤三两四钱,蛤蚧一十七对。

  【广西布政司】九千七百二十三斤一十两。

  【山西布政司】八千九百五十五斤四钱五分。

  【山东布政司】八千七百三十八斤六两。

  【河南布政司】八千六百四十九斤四两。

  【陕西布政司】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四斤七两。

  【辽东都司】八百斤。

  【应天府】三千六百五十八斤八两。

  【镇江府】三千七百一十七斤六两六钱,赤头蜈蚣四十五条。

  【苏州府】一万八千七十九斤三两。

  【松江府】一千四百四十斤。

  【徽州府】九百四十九斤八两。

  【宁国府】四千九百九十四斤一十两二钱,乌烂虫蛀下木瓜二十个。

  【太平府】一百八十一斤七两六钱。

  【池州府】六百一十三斤。

  【凤阳府】二千七斤。

  【扬州府】七百四十五斤三两二钱。

  【淮安府】三千一百二十七斤八两。

  【庐州府】八十五斤一十二两五钱九分。

  【安庆府】四百五十八斤。

  【广德州】六百三十斤。

  【滁州】一千五百九十二斤一十一两二钱五分。

  【徐州】六十三斤。

  【和州】二百二十三斤一十四两。

  【永平府】二百一十五斤。

  【庆州】七百斤。

  【保安州】七百斤。

  【大名府】一千五十斤。

  【河间府】二千一百七十七斤。

  【保定府】五十斤。

  【真定府】七百六十五斤。

  凡天下解纳药材,俱贮本院生药库,以御医二员与大使一员辨验收放,礼部仍委官一员监收。

  至年终照例造册二本,一留本院备照,一送礼部查考。

  凡药材如丹砂、鹿茸等项,先因在外镇守等官额外进贡,沿途害人,成化二十三年诏禁止勿进。

  凡军中马病,本院给与药饵。

  凡天下府州县举到医士,堪任医官者,俱从礼部送本院考试,仍委该司官一员会考。中者送吏部选用;不中者发回原籍为民,原保官吏治罪。

  凡本院合用纸札,俱令府州县举到医士考中者量纳应用,后不行,成化十八年奏准仍照旧例。

译医役的人,洪武以来按照惯例免除原籍的民差。弘治二年规定,在御药局供职的免除二名丁役,本院服役的免除一名丁役。凡医官因生理残疾而不能任职,以及年满七十岁以上不能服役的,均予以免除。凡天下每年办理的药材,都在产地征收缴纳;永乐以后,按惯例总数为五万五千四百七十四斤。成化以来,数量逐渐增加,如今总计十六万三千五百五十七斤有余,蜈蚣、蛇六十四条,蛤蚧、天雄二十一对,虫蛀木瓜二十个。【浙江布政司】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一斤七两,金箔一百八贴,银箔七十二贴。【江西布政司】七千五百五十六斤一十二两。【湖广布政司】四千八百四十九斤七两七钱二分六厘,白花蛇九条,乌蛇十条。【福建布政司】二千七百六十五斤一两九钱一分。【四川布政司】一万六千四百二十斤八两,天雄四对。【广东布政司】九千九百二十九斤三两四钱,蛤蚧十七对。【广西布政司】九千七百二十三斤一十两。【山西布政司】八千九百五十五斤四钱五分。【山东布政司】八千七百三十八斤六两。【河南布政司】八千六百四十九斤四两。【陕西布政司】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四斤七两。【辽东都司】八百斤。【应天府】三千六百五十八斤八两。【镇江府】三千七百一十七斤六两六钱,赤头蜈蚣四十五条。【苏州府】一万八千七十九斤三两。【松江府】一千四百四十斤。【徽州府】九百四十九斤八两。【宁国府】四千九百九十四斤一十两二钱,乌烂虫蛀的下等木瓜二十个。【太平府】一百八十一斤七两六钱。【池州府】六百一十三斤。【凤阳府】二千七斤。【扬州府】七百四十五斤三两二钱。【淮安府】三千一百二十七斤八两。【庐州府】八十五斤一十二两五钱九分。【安庆府】四百五十八斤。【广德州】六百三十斤。【滁州】一千五百九十二斤一十一两二钱五分。【徐州】六十三斤。【和州】二百二十三斤一十四两。【永平府】二百一十五斤。【庆州】七百斤。【保安州】七百斤。【大名府】一千零五十斤。【河间府】二千一百七十七斤。【保定府】五十斤。【真定府】七百六十五斤。凡天下解送缴纳的药材,都储存在本院生药库,由御医二员和大使一员负责辨别检验、接收和发放,礼部还派官员一员监督收取。到年终,按照惯例编造两本账册,一本留在本院备查,一本送交礼部查考。凡药材如丹砂、鹿茸等,起初因为外地镇守等官员额外进贡,沿途给百姓造成危害,成化二十三年下诏禁止进贡。凡军中的马患病,本院供应药物。凡天下府、州、县举荐来的医士,能够担任医官的,都由礼部送到本院考试,并且委派有关部门的一名官员会同考试。考中的送交吏部选用;没有考中的发回原籍,作为平民,原先作保的官员和吏员治罪。凡本院所需的纸张,都命令府、州、县从举荐来的考中的医士那里酌量征收,以供使用;后来停止实行,成化十八年奏准仍按旧例执行。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大明会典医政官制

  凡本院药饵,俱南京礼部收到湖广等布政司解来药制造。

  凡南京各营该用药饵,俱拨医士随病供应。

  凡医士、医生,俱以世业子弟习学,考选分拨各科。

  凡医士、医生月粮,照北太医院例。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神农尝百草论

  《淮南子》云: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毒。予尝诵其书,每至于此,未始不叹夫孟子所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夫神农,立极之大圣也,悯生民之不能以无疾,故察夫物性之可以愈疾者以贻后人,固不待乎物物必尝而始知。如待必尝而始知,则不足谓之生知之圣也;以生知之圣言之,则虽不尝亦可知矣。设使其所知果有待乎必尝,则愈疾之功,非疾不能以知之,其神农众疾俱备而历试之乎?况秽污之药不可尝者,其亦尝乎?且味固可以尝而知,其气、其性、其分经主治,及畏恶反忌之类,亦可以尝而知乎?苟尝其所可尝,而不尝其所不可尝,不可尝者既可知,而可尝者亦不必待乎尝之而后知矣。谓其不尝不可也,谓其悉尝亦不可也。然经于诸药名下,不着气性等字,独以味字冠之者,由药入口唯味为先故也。又药中虽有玉石虫兽之类,其至众者惟草为然,故遂曰尝百草耳,岂独尝草哉!夫物之有毒,尝而毒焉有矣,其中毒者日必七十乎!设以其七十毒偶见于一日而记之,则毒之小也,固不死而可解;毒之大也,则死矣,孰能解之?亦孰能复生之乎?先正谓淮南子之书多寓言,夫岂不信!(《溯洄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亢则害承乃制论

  予读《内经 六微旨论》,至于亢则害,承乃制,喟然叹曰:至矣哉,其造化之枢纽乎!王太仆发之于前,刘河间阐之于后,圣人之蕴殆靡遗矣。然学人尚不能释然,得不犹有未悉之旨也欤?谨按《内经》,帝曰:愿闻地理之应六节气位何如?岐伯曰:显明之右,君火之位也。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复行一步,土气治之;复行一步,金气治之;复行一步,水气治之;复行一步,木气治之;复行一步,君火治之。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土位之下,风气承之;风位之下,金气承之;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帝曰:何也?岐伯曰:亢则害,承乃制,制生则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尝观夫阴阳五行之在天地间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强者折之,弱者济之。盖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也。不如是,则高者愈高,下者愈下;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而乖乱之政日以极矣,天地岂能位乎!虽然,高也,下也,弱与强也,亦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也。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大明会典》医政官制 凡本院所需的药物,都由南京礼部接收湖广等布政司解送来的药材,制造配制。凡南京各营所需的药物,都调拨医士,按照病情供应。凡医士、医生,都由世代从医的子弟学习,经过考试选拔后分派到各科。凡医士、医生每月的粮饷,按照北太医院的规定执行。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神农尝百草论》《淮南子》说:神农尝遍百草,一天之内遇到七十种毒。我曾经诵读这部书,每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叹孟子所说的“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神农,是确立天下准则的大圣人;他怜悯百姓不能永远无病,所以考察各种事物中能够治愈疾病的性质,留给后人,本来不必非要把每一种东西都亲自尝过才知道。如果必须亲自尝过才知道,那就不能称为生而知之的圣人了;既然是生而知之的圣人,即使不亲自尝,也可以知道。假如他的知识果真必须依靠亲自尝试才能获得,那么治病的功效,就只有在患病后才能知道;难道神农各种疾病都得过,并且逐一试验过吗?何况那些污秽、不能入口的药物,他也会亲自尝吗?而且药物的味道固然可以通过品尝来知道,但它的气、性质、归属经脉、主治病证,以及相畏、相恶、相反、相忌等情况,也可以通过品尝知道吗?如果只品尝那些可以品尝的,而不品尝那些不可品尝的;既然不可品尝的也能知道,那么可以品尝的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尝过以后才知道。说神农完全没有品尝过,不可以;说他把所有药物都品尝过,也不可以。然而医经在各种药物名称下不写“气”“性”等字,而单独用“味”字冠首,是因为药物入口时,首先感受到的只有味道。而且药物中虽然有玉石、虫兽等类别,但数量最多的还是草类,所以就说“尝百草”,难道只是品尝草类吗?事物有毒,因品尝而中毒的情况当然有;但中毒的人难道每天必定有七十个吗?假如把这七十种毒偶然在一天内遇到并记录下来,那么毒性小的,本来不会致死,而且可以解救;毒性大的,就会死亡,又有谁能解救呢?又有谁能够使他死而复生呢?前代正直有学识的人说,《淮南子》这部书多是假托寓言,难道不是这样吗!(《溯洄集》)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亢则害承乃制论》我读《内经·六微旨论》,读到“亢则害,承乃制”时,感慨地叹道:精妙极了,这大概就是天地造化的关键吧!王太仆在前代阐发了它,刘河间后来又加以阐明,圣人的深奥旨意大概已经没有遗漏了。然而学医的人仍然不能完全释然,难道不还是有尚未彻底明白的旨意吗?谨慎地考察《内经》记载:黄帝说:“我想听听地理如何对应六节气位,情况是怎样的?” 岐伯说:“显明的右方,是君火所主的位置。” 君火的右方,再退后一位,由相火主治;再退后一位,由土气主治;再退后一位,由金气主治;再退后一位,由水气主治;再退后一位,由木气主治;再退后一位,又由君火主治。” 相火所主的位置之下,由水气承接制约;水位之下,由土气承接制约;土位之下,由风气承接制约;风位之下,由金气承接制约;金位之下,由火气承接制约;君火所主的位置之下,由阴精承接制约。” 黄帝说:“为什么呢?” 岐伯说:事物发展过度就会造成危害,随后便有相应力量来制约它;有制约就能产生正常的生长变化。从外在表现看,六气有盛有衰;若过度而造成危害,就会导致败坏紊乱,生长变化也会发生严重的病变。我曾观察天地之间阴阳五行的运行:高的就抑制它,低的就扶助它。强的就削弱它,弱的就补助它。这并不是有什么力量特意使它这样,而是它自己不能不这样运行。如果不是这样,高的就会更加高,低的就会更加低。强的会越来越强,弱的会越来越弱,失常混乱的运行一天比一天严重,天地难道还能各安其位吗!虽然如此,高、低、强、弱,也同样不是有什么力量特意使它们这样,而是它们自己不能不这样。所以,《易》所说的,就是自然造化不可能永远保持固定状态。正因为它不可能永远固定,所以神妙的变化没有人能够完全测知。无法测知,所以运行不会停息。如果能够固定

故易也者,造化之不可常也。惟其不可常,故神化莫能以测。莫测,故不息也;可常,则息矣。亢则害,承乃制者,其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者欤?夫太仆、河间已发挥者,兹不赘及。其未悉之旨,请推而陈之。夫自显明之右,止君火治之十五句,言六节所治之位也。自相火之下,止阴精承之十二句,言地理之应乎岁气也。亢则害,承乃制二句,言抑其过也。制生则化,止生化大病四句。言有制之常与无制之变也。承,犹随也。

  然不言随而曰承者,以下言之,则有承奉之象,故曰承。虽谓之承,而有防之之义存焉。亢者,过极也。害者,害物也。制者,克胜之也。然所承也,其不亢,则随之而己,故虽承而不见;既亢,则克胜以平之,承斯见矣。然而迎之不知其所来,迹之不知其所止,固若有不可必者。然可必者,常存杳冥恍惚之中,而莫之或欺也。

  河间曰:己亢过极,则反似胜己之化。似也者,其可以形质求哉?故后篇厥阴所至为风生,终为湿;少阴所至为热生,终为寒之类,其为风生为热生者,亢也;其为湿为寒者,制也。又水发而为雹雪,土发而为飘骤之类,其水发土发者,亢也;其雹雪飘骤者,制也。若然者,盖造化之常,不能以无亢,亦不能以无制焉耳。

  夫前后二篇,所主虽有岁气、运气之殊,然亢则害,承乃制之道,盖无往而不然也。惟其无往而不然,故求之于人,则五脏更相平也,一脏不平,所不胜平之。五脏更相平,非不亢而防之乎?一脏不平,所不胜平之,非既亢而克胜之乎?姑以心火而言,其不亢,则肾水虽心火之所畏,亦不过防之而已;一或有亢,则起而克胜之,余脏皆然。

  制生则化,当作制则生化,盖传泻之误,而释之读之者不觉,求之不通,遂并遗四句而弗取。

  殊不知上二句言亢而害,害而制耳,此四句乃害与制之外之余意也。苟或遗之,则无以见经旨之周悉矣。制则生化,正与下文害则败乱相对,辞理俱顺,不劳曲说而自通。制则生化者,言有所制,则六气不至于亢而为平,平则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矣。化为生之盛,故生先于化也。外列盛衰者,言六气分布主治,迭为盛衰,昭然可见,故曰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者,言既亢为害而无所制,则败坏乖乱之政作矣,败坏乖乱之政行,则其变极矣,其灾甚矣,万物其有不病乎?生化,指所生所化言,谓万物也。以变极而灾甚,故曰大病。上生化,以造化之用言;下生化,以万物言。以人论之,制则生化,犹元气周流,滋荣一身,凡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九窍,皆藉焉以为动静云为之主。生化大病,犹邪气恣横,正气耗散,凡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九窍,举不能遂其运用之常也。

译不变,运行就会停息。“过度就会造成危害,随后便有力量制约它”,说的不就是这种不是人为使然、而是自身不能不如此的情况吗?至于太仆和河间已经阐发过的内容,这里不再赘述。对于其中尚未说明详尽的意义,请让我进一步推演陈述。从“显明之右”到“止君火治之”十五句,说的是六节所主治的部位。从“相火之下”到“止阴精承之”十二句,说的是地理环境与年气相应的情况。“亢则害,承乃制”两句,说的是抑制过度的力量。“制生则化”到“生化大病”四句,说的是有制约时的正常状态和没有制约时的变化。“承”,就像随从、相随的意思。但这里不说“随”而说“承”,是因为从下文来看,含有承奉、承接的形象,所以称为“承”。虽然称作“承”,其中也包含防止和制约的意义。“亢”,就是过度到了极点。“害”,就是损害万物。“制”,就是克制、胜过它。所承接的力量如果没有过度,就只是随着它运行而已,所以虽有承接却看不出来。一旦过度,就会用克制、胜过它的力量使之平衡,这时“承”才显现出来。然而,迎接它时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追寻它时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停止,本来就好像有无法预先确定的地方。但其中可以确定的规律,始终存在于幽深、恍惚难明之中,没有谁能够欺骗它。河间说:某一气过度到了极点,就会反过来表现出好像胜过自己的那一气的变化。所谓“好像”,难道能从具体形质上去寻求吗?所以后篇说,厥阴之气到来时先产生风,最后转为湿。少阴之气到来时先产生热,最后转为寒之类;其中产生风、产生热,是因为本气过度。转为湿、转为寒,则是受到制约。又如水气发作而成为冰雹、降雪,土气发作而成为飘风骤雨之类;水气、土气发作,是本气过度。冰雹、降雪和飘风骤雨,则是制约的结果。既然如此,自然造化的常态就是不可能没有过度,也不可能没有制约。前后两篇所论,虽然分别侧重年气和运气,但“过度就造成危害,随后便有力量制约”的规律,大概没有一处不是这样。正因为处处如此,所以推求到人体,就会看到五脏相互制约而保持平衡;一个脏器失去平衡,就由它所不能胜过的脏器来平衡它。五脏相互制约而保持平衡,不正是因为尚未过度时就预先防范它吗?一个脏器失去平衡,就由它所不能胜过的脏器来平衡它,不正是已经过度后才加以克制、胜过它吗?姑且以心火来说,心火没有过度时,肾水虽然是心火所畏惧的,也不过是防范它而已。一旦心火过度,肾水就会起而克制、胜过它,其余各脏也是这样。“制生则化”应当作“制则生化”,大概是传抄时漏误,解释和诵读的人没有察觉,因而无法贯通文义,最终连同后面四句也一并遗漏而不取。却不知道前两句说的是过度而造成危害、造成危害后便有制约;这四句则是对危害和制约之外余下意义的补充说明。如果把这四句遗漏掉,就无法看出经典旨意的完整周详。“制则生化”正好与下文“害则败乱”相对,文辞和道理都顺畅,不必勉强解释,自然就能通晓。“制则生化”的意思是,有了制约,六气就不会过度而归于平衡;平衡以后,万物不断生长变化,变化便没有穷尽。“化”是“生”的旺盛发展阶段,所以先说“生”,再说“化”。“外列盛衰”,说的是六气分布并分别主治,交替出现盛衰,清楚地表现在外,所以称为“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说的是六气既然过度而造成危害,又没有力量制约,就会出现败坏、违乱的运行;败坏、违乱的运行一旦发生,变化就会达到极端,灾害也会十分严重,万物难道还能不生病吗?这里的“生化”,指万物的生长和变化,也就是指万物。因为变化达到极端而灾害严重,所以说是“大病”。上文的“生化”,是从自然造化的作用来说的。下文的“生化”,是从万物来说的。从人体来说,“制则生化”就像元气周身流行,滋养荣润全身;凡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和九窍,都依靠它来主持自身的活动与功能。“生化大病”就像邪气肆意横行,正气消耗散失;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和九窍,全都不能照常发挥其运动和功能。有人把“害”解释为自我损害,把“承”

  或以害为自害,或以承为承袭,或以生为自无而有,化为自有而无,或以二生化为一意,或以大病为喻或者造化之机息。此数者,皆非也。且夫人之气也,固亦有亢而自制者,苟亢而不能自制,则汤液针石导引之法以为之助。若天地之气,其亢而自制者,固复于平;亢而不制者,其孰助哉?虽然,造化之道,苟变至于极,则亦终必自反而复其常矣。学人能本之太仆、河间,而参之此论,则造化枢纽之详亦庶矣乎。

  然张戴人《治法心要》曰:假令水为母,木为子,当春旺之时,冬令犹在,即水亢也。水亢极则木令不至矣。木者,继冬而承水也。水既亢则害其所承矣,所以木无权也。木无权则无以制土,土既旺则水乃受制也。土者,继长夏之令也。水受土制,热克其寒也。变而为湿,此其权也。

  又如火为母,土为子,当长夏之时,暄令犹在,即火亢也。火既亢极,则湿令不至矣。湿者,继夏而承火也。火既亢则害其所承矣,所以湿无权也。湿无权则无以制水,水既旺则火乃受制也。

  水者,严冬之令也,火受水制,寒克其热也,变而为土湿,土斯得其权也。斯言也,推之愈详而违经愈远矣。或曰:《心要》者,他人成之,盖得于所闻之讹耳。(《溯洄集》)支秉中曰:昔孔子谓诗三百,以思无邪一言足以蔽之。愚读亢则害承乃制之论,亦欲以一平字蔽之。夫天之六气以平为主。平则生生化化将无穷矣。故岐伯曰:制则生化,害则败乱。其意谓亢则过而至于害,必承之乃可以制之。盖承之一字,如承继相承,又承上之意。谓以所可胜者承之于后,乃能制之,使归于平也。以下文相火之下水气承之一语推之,则其义自明矣。

译解释为承袭;有人把“生”解释为由无到有,把“化”解释为由有到无;有人把两个“生化”解释成一个意思;有人把“大病”解释为造化的机能可能停止。这些说法全都不对。人体的气本来有过度后自行制约的情况;如果过度后不能自行制约,就用汤液、针石、导引等方法来帮助它。天地之气如果过度后能够自行制约,最终还会恢复平衡。如果过度后不能自行制约,又有谁能帮助它呢?即使如此,自然造化的规律是:如果变化发展到了极端,最终也一定会自行转折,恢复原有的常态。学习医理的人如果以太仆、河间的论述为根本,再参照这里的说明,那么对于自然造化运行枢纽的详细道理,大概就可以了解得比较充分了。然而张戴人在《治法心要》中说:假如水是母,木是子,在春季木气旺盛的时候,冬季的气令仍然存在,这就是水气过度。水气过度到了极点,木气当令的时机就不能到来。木气是在冬令之后承接水气的力量。水气既然过度,就会损害它所承接的木气,所以木气失去了作用。木气失去作用,就无法制约土气;土气既然旺盛,水气便受到制约。土气,是继长夏之令而来的气。水气受到土气制约,是因为热气克制了寒气。水气变化而成为湿气,这就是土气发挥作用的表现。又比如火是母,土是子,在长夏时节,温暖的气令仍然存在,这就是火气过度。火气既然过度到了极点,湿气当令的时机就不能到来。湿气是在夏令之后承接火气的力量。火气既然过度,就会损害它所承接的湿气,所以湿气失去了作用。湿气失去作用,就无法制约水气;水气既然旺盛,火气便受到制约。水气是严冬的气令;火气受到水气制约,就是寒气克制热气;火气变化而成为土湿,这样土气才获得了作用。这番说法推演得越详细,反而离经典原意越远。有人说:《治法心要》是别人编成的,大概是从听闻中得到的讹误说法。(《溯洄集》)支秉中说:从前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思想没有邪曲”一句话就足以概括它的主旨。我读到“过度就造成危害,承接便能制约”的论述,也想用一个“平”字来概括它。天地的六气,以保持平衡为根本。保持平衡,万物的不断生长和变化就会没有穷尽。所以岐伯说:“有制约就能生长变化,失去制约就会败坏紊乱。” 他的意思是,过度就会超过正常范围而造成危害,必须由相应力量在后面承接它,才能加以制约。“承”这个字,有承继、相承以及承接上方之意。就是说,用能够胜过它的力量从后面承接它,才能制约它,使它恢复平衡。结合下文“相火之下水气承之”这句话来推求,其意义自然就清楚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四气所伤论

  《素问 生气通天论篇》曰: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泻;夏伤于暑,秋为 疟;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冬伤于寒,春必病温。阴阳应象论篇曰: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 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王启玄注云:风中于表,则内应于肝。肝气乘脾,故洞泄或飧泄。夏暑已甚,秋热复收,两热相攻则为 疟。秋湿既胜,冬水复旺,水湿相得,肺气又衰,故乘肺而为咳嗽。其发为痿厥者,盖湿气内攻于脏腑则咳逆,外散于筋脉故痿弱也。厥谓逆气也。冬寒且凝,春阳气发,寒不为释,阳怫于中,寒怫相持,故为温病。《伤寒》引《素问》后篇八句,成无己注云:当春之时,风气大行。春伤于风,风气通于肝,肝以春适旺,风虽入之,不能即发。至夏肝衰,然后始动。风淫末疾,则当发于四肢。夏以阳气外盛,风不能外发,故攻内而为飧泄。当秋之时,湿气大行。秋伤于湿,湿则干于肺。肺以秋适旺,湿虽入之,不能即发。至冬肺衰,然后湿始动也。雨淫腹疾,则当发为下痢。冬以阳气内固,湿气不能下行,故上逆而为咳嗽。当夏之时,暑气大行,夏伤于暑。夏以阴为主内,暑虽入之,势未能动,及秋阴出而阳为内主,然后暑动搏阴而为 疟。当冬之时,寒气大行,冬伤于寒。冬以阳为主内,寒虽入之,势未能动,及春阳出而阴为内主,然后寒动搏阳而为温病。

  王海藏曰:木在时为春,在人为肝,在天为风。当春之时,发为温令,反为寒折,是三春之月,行三冬之令也。以是知水太过矣。水既太过,金肃愈严,是所胜者乘之而妄行也。所胜者乘之,则木虚明矣。木气既虚,火令不及,是所生者受病也,故所不胜者侮之。是以土乘木之分,变而为飧泄也。所以病发于夏者,以木绝于夏,而土旺于夏,湿本有下行之体故也。不病于春者,以春时风虽有伤,木实当权故也。暑,季夏也。季夏者,湿土也。君火持权,不与之子,暑湿之令不行也,湿令不行则土亏矣。所胜妄行,木气太过,少阳旺也。所生者受病,则肺金不足。所不胜者侮之,故水得以乘土之分。土者,坤也,坤在申之分,申为相火。水入于土,则水火相干;水火相干则阴阳交急,故为寒热。兼木气终见三焦,是少阳相火合也。少阳在湿土之分,故为寒热。肺金不足,洒淅寒热,此皆往来未定之气也,故为 疟。不发于夏而发于秋者,以湿热在酉之分,方得其权故也。秋者,清肃之气,收敛下行之体也。为湿所伤,是长夏之气不与秋令也。秋令不及,所胜妄行,故火得以炎上而克金。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四时之气所造成的损伤论 《素问·生气通天论篇》说:春天受到风邪损伤,邪气滞留不去,就会成为洞泄。夏天受到暑邪损伤,到了秋天就会发生疟病。秋天受到湿邪损伤,湿气向上逆行就会咳嗽,并发展为痿弱、厥逆。冬天受到寒邪损伤,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阴阳应象论篇》说:春天受到风邪损伤,到了夏天会发生飧泄。夏天受到暑邪损伤,到了秋天一定会发生疟病。秋天受到湿邪损伤,到了冬天会发生咳嗽。冬天受到寒邪损伤,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王启玄注说:风邪侵入体表,体内就会与肝相应。肝气侵犯脾,所以会发生洞泄或飧泄。夏季暑气已经很盛,到了秋季余热又收敛不去,两种热邪相互攻伐,就会成为疟病。秋季湿气已经旺盛,冬季水气又旺,水湿相合,加上肺气衰弱,所以湿气侵犯肺而形成咳嗽。之所以发展为痿厥,是因为湿气向内侵犯脏腑就会导致咳嗽、气逆,向外散布到筋脉就会导致肢体痿弱。“厥”说的是气机逆乱。冬季寒气凝滞,春季阳气发动;寒气不能消散,阳气郁闭在体内,寒气与郁滞的阳气相互抗拒,所以形成温病。《伤寒论》引用《素问》后篇的八句话,成无己注说:春季到来时,风气大盛。春天受到风邪损伤,风气与肝相通;肝气在春季正当旺盛,风邪虽然侵入,也不能立即发作。到了夏季肝气衰弱,风邪才开始发动。风邪过盛而侵扰四肢末端,就应当在四肢发作。夏季阳气在体外旺盛,风邪不能向外发散,所以转而攻入体内,形成飧泄。秋季到来时,湿气大盛。秋天受到湿邪损伤,湿邪就会侵扰肺。肺气在秋季正当旺盛,湿邪虽然侵入,也不能立即发作。到了冬季肺气衰弱,湿邪才开始发动。湿邪过盛而侵扰腹部,就应当发展为下痢。冬季阳气固守于内,湿气不能向下运行,所以向上逆行而形成咳嗽。夏季到来时,暑气大盛;夏天受到暑邪损伤。夏季阴气主于内,暑邪虽然侵入,势头还不能发动;到了秋季阴气外出、阳气转而主于体内,暑邪才发动并与阴气相搏,形成疟病。到了冬季,寒气盛行,人在冬天受到寒邪侵伤。冬季以阳气潜藏于内为主,寒邪虽然侵入,但其势尚不能发动;到了春天阳气外出、阴气转而主于内时,寒邪便发动起来,与阳气相搏,形成温病。王海藏说:木在四时中对应春,在人体对应肝,在自然界对应风。春季本应发生温暖的时令,却反而被寒邪所折损,这就是三春之月实行了三冬的时令。由此可知,这是水气太过。水气既然太过,金气的肃杀之性就更加严厉,这是本来受其克制的一方反过来乘虚妄行。受其所克制的一方乘虚而行,木气虚弱就很明显了。木气既然虚弱,火的时令便不足;这是木所生的火受到疾病影响,所以本来不受木克制的土反过来欺侮木。因此,土乘木所主的部位,病变成了飧泄。之所以在夏季发病,是因为木气在夏季衰绝,而土气在夏季旺盛;湿邪本来就具有向下运行的特性。之所以春季不发病,是因为春天虽然风气有所损伤,但木气当令而旺盛。暑,指季夏。季夏属于湿土。君火掌权时,不把权力交给它的儿子相火,所以暑湿的时令不能运行;湿令不能运行,土气就会亏虚。本来受克制的一方反而妄行,木气就太过,这表示少阳旺盛。木所生的火受到疾病影响,肺金便不足。本来不受木克制的一方反过来欺侮木,所以水得以乘土所主的部位。土属于坤,坤对应申位;申属于相火。水进入土中,水火便相互干扰;水火相互干扰,阴阳交争急迫,所以出现寒热。又兼有木气最终表现在三焦,这是少阳相火相合的表现。少阳位于湿土所主的部位,所以出现寒热。肺金不足,身体阵阵发冷发热;这些都是往来不定的气,所以形成疟病。之所以夏季不发病而秋季发病,是因为湿热运行到酉位所主的部位,正好获得了主导地位。秋季是清肃之气,具有收敛并向下运行的特性。秋气受到湿邪损伤,说明长夏之气没有顺从秋季的时令。秋令不足,本来受其克制的一方反而妄行,所以火气得以向上炎盛而克制金气

心火既刑于肺,故肺气逆而为咳。所不胜者侮之,木气上行,与火同德,动而不息者也。所生者受病,故肾水亏也。长夏已亢,三焦之气盛也。命门者,三焦之合也,故迫肾水上行,与脾土湿热相合为疾,因咳而动于脾之湿,是以咳嗽有声有涎。不发于秋而发于冬者,以其六阴之极肃杀始得其气故也。冬伤于寒者,是冬行春令也,当寒而温,火胜而水亏矣。水既已亏,则所胜妄行,土有余也;所生受病,水不足也;所不胜者侮之,火太过也。火土合德,湿热相助,故为温病。不病于冬而病于春者,以其寒水居卯之分,方得其权,大寒之令复行于春,腠理开泄,少阴不藏,房室劳伤,辛苦之人阳气泄于外,肾水亏于内。当春之月,时强木长,无以滋生化之源,故为温病耳。夫春伤于风,夏伤于暑,冬伤于寒,辞理皆顺,时字伤令字也。独秋伤于湿,说作令字伤时字,读者不可疑也。此四说皆母所亢而害其所承之子也。若说秋字伤湿字,其文与上三句相通,其理与法不得相通矣。大抵理与法通,不必拘于文也。或谓春伤于风是人为风所伤,非也。若是,则止当头痛、恶风、自汗,何以言夏为飧泄哉?今言春伤于风,即是时伤令也明矣。

  愚按:此四伤诸家注释皆不得经旨者,盖由推求太过故也。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此之谓欤?但在轻轻平易说去,则经旨自明,而无穿凿之患矣。何以言之?夫风暑湿寒者,天地之四气也。其伤于人,岂能于未发之前须知其客于何经络、何脏腑、何部分而成何病乎?及其既发病,然后可以诊候,始知其客于某经络、某脏腑、某部分,成某病耳。注释者苟悟因病始知其原之理,则于此四伤,不劳余力自迎刃而解矣。

  夫洞泄也、 疟也、咳与痿厥也、温病也,皆是因其发动之时,形诊昭着,乃逆推之而知其昔日致病之原为伤风、伤暑、伤湿、伤寒耳,非是初受伤之时能预定其今日必为此病也。且夫伤于四气,有当时发病者,有过时发病者,有久而后发病者,有过时之久自消散而不成病者,何哉?盖由邪气之传变聚散不常,及正气之虚实不等故也。且以伤风言之,其当时而发,则为恶风、发热、头痛、自汗、咳嗽、喘促等病;其过时与久而发,则为疠风、热中、寒中、偏枯、五脏之风等病。是则洞泄、飧泄者,乃过时而发之中之一病耳。因洞泄、飧泄之病生,以形诊推之,则知其为春伤风,藏蓄不散而致此也。苟洞泄、飧泄之病未生,孰能知其已伤风于前,将发病于后耶?假如过时之久,自消散而不成病者,人亦能知乎?世有太素脉法,虽或预知死亡之期,然亦是因诊之昭着而始能知耳。

译。心火既然损伤了肺,所以肺气上逆而形成咳嗽。本来不受其克制的一方反过来欺侮它,木气向上运行,与火具有相同的特性,属于运动不止的气。木所生的火受到疾病影响,所以肾水亏虚。长夏之气已经过于亢盛,三焦之气也旺盛。命门是三焦相合之处,所以它逼迫肾水向上运行,与脾土的湿热相合而成为疾病;又因咳嗽牵动脾的湿气,因此咳嗽有声音并有痰涎。之所以秋季不发病而冬季发病,是因为六阴之气达到极盛,肃杀之气才开始获得主导。冬天受到寒邪侵伤,实际上是冬季实行了春季的时令: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火气胜盛而水气亏虚。水气既已亏虚,本来受水克制的一方反而妄行,所以土气有余;水所生的一方受到疾病影响,说明水气不足;本来不受水克制的一方反过来欺侮水,说明火气太过。火气与土气相合,湿热相互助长,所以形成温病。冬季不发病而春季发病,是因为寒水运行到卯位所主的部位,正好获得了主导地位;严寒的时令又在春季运行,腠理开泄,少阴不能闭藏;房事劳累损伤,以及辛劳困苦之人,使阳气向外泄于外,肾水在内亏虚。到了春月,正值木气强盛生长,却没有东西来滋养生化之源,所以形成温病。所谓春天受到风邪、夏天受到暑邪、冬天受到寒邪,文辞和义理都顺畅,都是时令损伤了本时应行的令气。只有“秋伤于湿”一句,是把它解释为时令之气损伤了秋季之时;读者不必对此怀疑。这四种说法,都是母气过于亢盛而损害其所承受的子气。如果把“秋”解释为损伤了“湿”,那么文字虽与上面三句相通,义理和治法却无法相通。总的说来,义理和治法是相通的,不必拘泥于文字表面。有人说“春伤于风”是指人被风邪侵伤,并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就只应出现头痛、怕风、自汗,为什么还说夏季会发生飧泄呢?现在说“春伤于风”,明确就是时令之气损伤了春季应行的令气。我认为:关于这四种损伤,各家注释都没有得到经文的主旨,大概是因为推求得过分了。孟子说:“道理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找;事情本来容易,却到困难处去寻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只要用平实浅近的方式解释,经文的主旨自然明白,也不会有牵强附会的弊病。为什么这样说呢?风、暑、湿、寒,是天地间的四种气。它们侵伤人体,难道能在病发之前就预先知道客于哪条经络、哪个脏腑、哪个部位,并形成哪一种疾病吗?等到疾病已经发作以后,才可以通过诊察,开始知道邪气客于某条经络、某个脏腑、某个部位,形成某种疾病。注释者如果领悟到必须因疾病出现,才能知道其病因的道理,那么对于这四种损伤,不费多大力气就能迎刃而解。洞泄、疟病、咳嗽与痿厥、温病,都是在疾病发作时,症状和诊察表现已经清楚了,才反过来推知从前致病的原因是伤风、伤暑、伤湿、伤寒;并不是刚受到损伤时,就能预先确定今后一定会得这些病。况且,受到四时之气损伤后,有当时就发病的,有过一段时间才发病的,有很久以后才发病的,也有过了很久自行消散而不成病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邪气的传变、聚集和消散并不固定,而人体正气的虚实也各不相同。就拿伤风来说,如果当时发病,就会出现怕风、发热、头痛、自汗、咳嗽、气喘急促等病症;如果过了一段时间或很久以后才发病,就会出现疠风、热中、寒中、偏枯、五脏之风等病。这样看来,洞泄、飧泄只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病的疾病中的一种。由于洞泄、飧泄已经发生,根据症状和诊察表现推断,便知道这是春天受到风邪,邪气藏蓄不散而导致的。如果洞泄、飧泄还没有发生,谁能知道人在此前已经受了风邪,而以后将会发病呢?假如邪气过了很久自行消散而没有形成疾病,人又怎么能够知道呢?世上有《太素脉法》,即使能够预知死亡的时间,也仍然是因为诊察表现已经明显,才得以知道。夏天受到暑邪而成为疟病,冬天受到寒邪而成为温病,道理也与此相类似。至于秋天受到湿邪,湿气向上逆行而成为咳嗽,发为痿厥;从疾病推知

夏伤暑为 疟,冬伤寒为温病,意亦类此。但秋伤湿上逆为咳嗽,为痿厥,其因病知原,则与三者同;其令行于时,则与三者异。夫春之风、夏之暑、冬之寒,皆是本时之令也。湿乃长夏之令,何于秋言之?盖春夏冬每一时各有三月,故其令亦各就其本时而行也,若长夏则寄旺于六月之一月耳。秋虽亦有三月,然长夏之湿令每侵过于秋而行,故曰秋伤于湿。

  请陈四气所伤所病之义。夫风者,春之令也。春感之,偶不即病而至夏,邪既不散,则必为疾。其所以为洞泄者,风盖天地浩荡之气,飞扬鼓舞,神速不恒。人身有此,肠胃之职岂能从容传化泌别而得其常乎?故水谷不及分别而并趋下以泄出也。其为飧泄亦类此义。暑者,夏之令也。

  夏感之,偶不即发而至秋,又伤于风与寒,故为 疟也。寒者,冬之令也。冬感之,偶不即发而至春,其身中之阳,虽始为寒邪所郁,不得顺其渐升之性,然亦必欲应时而出,故发为温病也。

  若夫秋伤湿,其令行于时之义,上文已论之矣。前篇所谓上逆而咳,发为痿厥,不言过时,似是当时即发者,但既与风暑寒三者并言,则此岂得独为即发者乎?然经无明文,终亦不敢比同后篇,便断然以为冬发病也。虽然,湿本长夏之令,侵过于秋耳。纵使即发,亦近于过时而发者矣。此当只以秋发病为论。湿从下受,故干肺为咳,谓之上逆。夫肺为诸气之主,今既有病,则气不外运,又湿滞经络,故四肢痿弱无力,而或厥冷也。后篇所谓冬生咳嗽,既言过时,则与前篇之义颇不同矣。夫湿气久客不散,至冬而寒气大行,肺恶寒而或受伤,故湿气得以乘虚上侵于肺,发为咳嗽也。观者以此意求之,经旨其或着乎?或者见《素问》于病温、 疟等,间以必言之,遂视为一定不易之辞,而曰:此必然之道。

  嗟乎!果可必耶?果不可必耶?《素问》之或言必,或不言必者,盖不可胶为一定故也。经中每有似乎一定不易之论,而却不可以为一定不易者。如曰热厥因醉饱入房而得,热中、消中者,皆富贵人也,新沐中风则为首风。如此之类,岂一一皆然哉?读者当活法,勿拘执也。

  夫王启玄之注,虽未免泥于必字及未得经旨,然却不至太远也。若成无己之说,则似太远矣,然犹未至于甚也。至王海藏立论,则推求过极,欲异于人,殊不知反穿凿缀缉,乖悖经旨,有不可胜言者。此先儒所谓如大军游骑,出太远而无所归矣。姑摭成无己、王海藏之说,辨其甚者一二。

  夫无已谓风淫末疾则当发于四肢,雨淫腹疾则当发为下痢。窃谓则当二字,决然之辞也。春伤风,遇夏之阳气外盛,而不能外发,故攻内为飧泄。

译病因,这一点与前三者相同;但湿邪的时令运行与秋季相合这一点,则与前三者不同。春季的风、夏季的暑、冬季的寒,都是各自本时的时令之气。湿是长夏的时令之气,为什么却在秋季说它呢?这是因为春、夏、冬每一季各有三个月,所以各自的时令就在本季运行;长夏则只寄居于六月这一个月而旺盛。秋季虽然也有三个月,但长夏的湿令常常侵入秋季并继续运行,所以说“秋伤于湿”。请说明四时之气侵伤人体并导致疾病的道理。风,是春季的时令之气。春天感受风邪,偶然没有立即发病,到了夏天邪气仍未消散,就一定会形成疾病。之所以形成洞泄,是因为风是天地间浩荡的气,具有飞扬鼓动、迅疾而变化不定的特点。人体中如果有这种气,肠胃的功能怎么能够从容地传送、转化、分泌、分辨食物,并保持正常呢?所以水谷来不及分别消化,就一同向下奔泄而出。形成飧泄,也是同样的道理。暑,是夏季的时令之气。夏天感受暑邪,偶然没有立即发作,到了秋天又受到风邪和寒邪侵袭,所以形成疟病。寒,是冬季的时令之气。冬天感受寒邪,偶然没有立即发病,到了春天,体内的阳气虽然起初被寒邪郁遏,不能顺应逐渐上升的性质,但它终究要应时向外发出,所以发为温病。至于秋天受到湿邪,湿令运行于秋季的道理,上文已经论述过了。前篇所说湿气向上逆行而咳嗽,发为痿厥,没有说要过时发病,似乎是当时立即发病;但既然把它与风、暑、寒三者并列来说,难道它可以独独属于立即发病吗?然而经文没有明文说明,我终究也不敢把它同后篇完全等同,便断然认定为冬季发病。不过,湿本来是长夏的时令之气,只是侵入秋季而继续运行罢了。即使它立即发病,也接近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病。这里应当只按秋季发病来讨论。湿邪从下部受入,所以向上牵连肺而引起咳嗽,这称为上逆。肺是全身各种气的主宰,如今既然有病,气就不能向外运行;同时湿邪滞留经络,所以四肢痿弱无力,有时还会厥冷。后篇所说冬季发生咳嗽,既然说是过时发病,便与前篇的意思很不相同。湿气长期停留而不消散,到了冬天寒气盛行,肺恶寒而可能受到损伤,所以湿气得以乘肺虚向上侵入肺,发为咳嗽。读者按照这个意思来探求,经文的主旨或许就能显现出来了。有人看到《素问》论述温病、疟病等,有时夹杂着“必然”之语,便把它看作一定不变的说法,并说这是必然的规律。唉!果真可以说是必然的吗?果真不可以说是必然的吗?《素问》有时说“必然”,有时不说“必然”,大概正是因为不能拘泥为一成不变的规律。经文中常有看似一定不变的论断,但实际上不能把它们当作一定不变的规律。例如说热厥是因醉酒饱食后行房而得,热中、消中都是富贵人的病,刚洗完头便受风会成为首风。像这一类说法,难道每一件都必然如此吗?读者应当灵活理解,不要拘泥执着。王启玄的注释虽然难免拘泥于“必”字,也没有完全领会经文主旨,但还不至于偏离得太远。至于成无己的说法,则似乎偏离得太远了,不过还没有严重到极点。到了王海藏立论时,推求到了极端,只想与别人不同,却完全不知道这样反而造成牵强附会、拼凑缀辑,违背经文主旨的地方多得说不完。这正是前代儒者所说的,像大军派出的游骑,走得太远而无处返回。姑且摘取成无己、王海藏的说法,辨析其中最严重的一两处。成无己说,风邪过盛则病在四肢,因而应当发作于四肢;雨湿之邪过盛则病在腹部,因而应当发为下痢。我认为,“应当”二字,是表示断然确定的说法。春天受到风邪,遇到夏季阳气在外旺盛,却不能向外发散,所以转而攻入体内,形成飧泄。这种解释似乎还可以说得通。经文说:“木气发动,没有固定的时间。” 假如风邪不是在春天侵伤,而是在其他季节侵伤,又没有遇到夏季阳气在外旺盛的情形,它会向外发作吗?还是会转而向内攻袭呢?何况风属于阳邪,与夏气同类;如果它要向外发出,就应当顺着自身向外散越的趋势发出,哪里有不能发出的道理呢

此或若可通矣。经曰:木发无时。倘风不伤于春而伤于他时,不遇夏之阳气外盛,将外发乎?将内攻乎?况风属阳,与夏同气,果欲外出,则当随其散越之势而出,安有不能之理乎?且风善行数变,其为病非一,岂独能为四肢之疾乎?所谓雨淫腹疾之义,其不通亦如此。至若夏伤暑,秋为 疟者,盖因暑疾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复秋感风,故疾作耳。观《素问 疟论》可见。其与夏阴主内、秋阳内主、暑动搏阴何相干哉?冬伤寒,春为温病者,盖因寒毒中人肌肤,阳受其郁,至春,天地之阳气外发,其人身受郁之阳亦不能不出,故病作也。观《伤寒论》可见。其与冬阳主内、春阴内主、寒动搏阳何相干哉?乃若海藏则又以春伤风、夏伤暑、冬伤寒为时伤令,秋伤湿为令伤时。故于春伤风,谓春行冬令,而温为寒折。于夏伤暑,谓暑者季夏,季夏者湿土,君火持权不与子,而暑湿令不行。于秋伤湿,谓秋为湿所伤,是长夏之气不与秋令。于冬伤寒,谓冬行春令,火胜水亏,大寒之令复行于春,阳气外泄,肾水内亏者病。又谓温病为湿热相助而成,又谓四时伤皆母亢而害所承之子。吁!何支离破碎,徒费辞如此乎?夫经中所言伤风、伤暑之类甚多,皆是以人受风暑等所伤为义,未尝有时伤令、令伤时之意也。若如海藏所言,则疟论所谓夏伤于暑、秋伤于风,与先伤于风、后伤于寒等语,其时伤令欤?令伤时欤?吾固知其不能不屈于此也。且暑为夏令,孰不知之?今以暑为季夏,为湿土,得不怪哉?夫冬果行春令,人若感此,则成冬温病矣,安得为春温病欤?其谓大寒之令复行于春,温病方作,杀是大寒之令不复行于春,其温病当作者遂不作乎?况今之春为温病者比比皆是,未尝见其必由大寒复行于春而后成也。经曰:亢则害,承乃制,其义谓己亢极,则胜己者来制,如火亢,则水来制之。经所谓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之类,皆是胜己者为承。

  今以亢为母,承为子,将求胜于经欤?抑未达欤?又如制物者为所胜,受制者为所不胜,与经所谓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及传之于其所胜,死于其所不胜之旨全反矣。余如因时伤令、令伤时之说委曲衍说者,固不暇悉辨也。

  呜呼!予非好斥前人之非,盖为其有害大义,晦蚀经旨以误后人,故不敢谀顺而嘿嘿耳。然而僭逾之罪,固已自知其不得辞矣,但未知观者以为何如。(《溯洄集》)支秉中曰:春伤风,夏伤暑,秋伤湿,冬伤寒,此感疾之由也。曰飧泄,曰 疟,曰咳嗽,曰病温,此已形之症也。盖人感四时之气,待时传变推迁,则所胜侮其所不胜,遂发为前症。

译?而且风邪善于运行,变化多端,它所造成的疾病并不止一种,难道只会成为四肢方面的疾病吗?所谓雨湿之邪过盛而病在腹部,其说法不通的地方也一样。至于夏天受到暑邪、秋天成为疟病,是因为暑邪所致的病藏在皮肤之内、肠胃之外,到了秋天又感受风邪,所以疾病发作。参看《素问·疟论》就可以明白。这同所谓夏季阴气主于内、秋季阳气主于内,以及暑邪活动而与阴气相搏,有什么关系呢?冬季感受寒邪,到了春季就成为温病,是因为寒邪侵入人体肌肤,使阳气受到郁闭;到了春季,天地的阳气向外发散,人体中被郁闭的阳气也不能不向外发散,所以疾病就发作了。参看《伤寒论》就可以明白。这同所谓冬季阳气主于内、春季阴气主于内,以及寒邪活动而与阳气相搏,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海藏,又认为春季感受风邪、夏季感受暑邪、冬季感受寒邪,是时令损伤了正常节令;秋季感受湿邪,则是正常节令损伤了时令。对于春季感受风邪,他说这是春季运行了冬季的时令,温暖之气被寒邪压制。对于夏季感受暑邪,他说暑属于季夏,季夏属湿土;君火掌权时不与其子相应,所以暑湿的时令不能正常运行。对于秋季感受湿邪,他说秋季被湿邪损伤,是长夏之气没有同秋季的时令相协调。对于冬季感受寒邪,他说这是冬季运行了春季的时令,火气偏盛而水气亏虚;大寒的时令又在春季运行,阳气向外泄露,肾水本已亏虚的人就会发病。他又说,温病是湿热相互助长而形成的;还说四时所受的损伤,都是母气亢盛而伤害了它所承受的子气。唉!为什么要这样支离破碎、徒然耗费辞藻呢?经典中所说的伤风、伤暑之类很多,都是指人受到风、暑等邪气侵害的意思,从来没有时令损伤正常节令、正常节令损伤时令的意思。如果按照海藏的说法,那么《疟论》中所说的夏季伤于暑邪、秋季伤于风邪,以及先伤于风邪、后来伤于寒邪等话,究竟是时令损伤节令呢?还是节令损伤时令呢?我本来就知道,他对此无法自圆其说。况且暑邪属于夏季的时令,谁会不知道呢?如今却把暑说成季夏、说成湿土,难道不奇怪吗?如果冬季果真运行春季的时令,人感受了这种气候,就应当成为冬温病,怎么能说是春温病呢?他说大寒的时令再次在春季运行,温病才发作;难道如果大寒的时令没有再次在春季运行,温病就一定不发作吗?何况如今春季患温病的人到处都是,也从未见到他们一定要因为大寒时令再次运行于春季才发病。经典说:“亢盛到极点就会造成损害,承接它的力量就会加以制约。”意思是某一气亢盛到了极点,能够胜过它的力量就会来制约它;例如火气亢盛,水气就会来制约它。经典所说的“相火之下,水气承接它;水位之下,土气承接它”这一类说法,都是以能够胜过前者的力量作为承接之气。如今却把亢盛说成母气,把承接说成子气,这是想求得同经典相合,还是相反?还是根本没有理解经典的意思?又如,能够制约事物的称为所胜,受到制约的称为所不胜;这同经典所说的“气有余就制约自己所胜的对象而欺侮自己所不胜的对象”,以及病气传给其所胜之脏、最终死于其所不胜之脏的意思,完全相反。至于那些根据时令损伤节令、节令损伤时令等说法反复推演的内容,我实在没有时间一一辨析。唉!我并不是喜欢指责前人的错误,只是因为这些说法会损害根本大义,模糊、侵蚀经典的旨意而误导后人,所以不敢阿谀顺从、默不作声罢了。不过,僭越妄议的罪过,我当然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推辞,只是不知道读者将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溯洄集》)支秉中说:春季感受风邪,夏季感受暑邪,秋季感受湿邪,冬季感受寒邪,这是感病的原因。飧泄、疟病、咳嗽、温病,这些是已经表现出来的症状。人感受四时之气后,随着时令推移而传变,所胜之气欺侮所不胜之气,于是发作成为前面所说的病症。例如人的元气本来充实,也有经过相应时令而不发病的情况。有关辨析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不敢再赘述;但他所谓时令损伤节令、节令

如人之元气本实,亦有过时而不发者矣。辩论已悉,愚不敢赘,但其所谓时伤令、令伤时之说,则有间然矣。夫春夏秋冬,时也;温热凉寒,令也。如春宜温而寒,夏宜热而凉,秋宜凉而热,冬宜寒而温,皆反其令之常为气之变也。人,触之,遂能成疾,岂时令有心于伤人哉?若谓时能伤令,又谓令能伤时,则气相伤而天下之人将同日而俱病矣,有是理乎?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顺气一日分为四时论

  帝曰:夫百病之所始生者,必起于燥湿、寒暑、风雨、阴阳、喜怒、饮食、居处,气合而有形,得藏而有名,余知其然也。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昼安,夕加夜甚,何也?岐伯曰:四时之气使然。曰:愿闻四时之气。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人亦应之,以一日分为四时,朝则为春,日中为夏,日入为秋,夜半为冬。朝则人气始生,病气衰,故旦慧;日中人气长,长则胜邪,故安;夕则人气始衰,邪气始生,故加;夜半人气入脏,邪气独居于身,故甚也。曰:其时有反者何也?曰:是不应四时之气,脏独主其病者,是必以藏气之所不胜时者甚,以其所胜时者起也。曰:治之奈何?曰:顺天之时,而病可与期。顺者为工,逆者为粗。帝曰:善。

译损伤时令的说法,确实还有值得商榷之处。春、夏、秋、冬,是四时。温、热、凉、寒,是四时的正常节令。例如春季本应温暖却寒冷,夏季本应炎热却凉爽,秋季本应凉爽却炎热,冬季本应寒冷却温暖,都是违背正常节令而出现的气候变化。人受到这种气候影响就会患病,难道四时节令是有意要伤害人吗?如果说时令能够损伤节令,节令又能够损伤时令,那么气候彼此损伤,天下的人就会在同一天一起生病,这种道理说得通吗?卷第三·《翼医通考》(上) 顺应气机、把一天分为四时论 黄帝说:各种疾病开始发生,必定起因于燥湿、寒暑、风雨、阴阳、喜怒、饮食和居处;邪气与正气相合便形成病态,深入脏腑后便有了具体病名。这些道理我已经知道了。各种疾病,大多早晨病情较轻,白天安稳,傍晚加重,夜间更严重,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是四时之气造成的。黄帝说:我想听听四时之气的道理。岐伯说:春天生发,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这是四时之气的正常规律。人体也与此相应,可以把一天分为四时:早晨相当于春季,中午相当于夏季,太阳落山相当于秋季,半夜相当于冬季。早晨人体正气开始旺盛,病邪之气衰退,所以早晨病情较轻。中午人体正气生长旺盛,正气旺盛就能胜过邪气,所以病情安稳。傍晚人体正气开始衰退,邪气开始滋长,所以病情加重。半夜人体正气深入脏腑,邪气独自留在身体中,所以病情最重。黄帝说:有些疾病的病情变化与上述规律相反,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是因为疾病不顺应四时之气,而是某一脏独自主导病情;这种病必定在该脏之气所不能胜过的时令加重,在该脏之气所能胜过的时令好转。黄帝说:应当怎样治疗呢?岐伯说:顺应自然界的时令,病情的发展就可以预先推测。能够顺应时令的,是高明的医生;违背时令的,是平庸的医生。黄帝说:说得好。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不治已病治未病论

  与其救疗于有疾之后,不若摄养于无疾之先。盖疾成而后药者,徒劳而已。是故已病而后治,所以为医家之法;未病而先治,所以明摄生之理。夫如是,则思患而预防之者,何患之有哉?此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之意也。

  尝谓备土以防水也,苟不以闭塞其涓涓之流,则滔天之势不能遏;备水以防火也,若不以扑灭其荧荧之光,则燎原之焰不能止。其水火既盛,尚不能止遏,况病之已成,岂能治欤?故宜夜卧早起于发陈之春,早起夜卧于蕃秀之夏,以之缓形无怒而遂其志,以之食凉食寒而养其阳,圣人春夏治未病者如此。与鸡俱兴于容平之秋,必待日光于闭藏之冬,以之敛神匿志而私其意,以之食温食热而养其阴,圣人秋冬治未病者如此。

  或曰:见肝之病,先实其脾之虚,则木邪不能传;见右颊之赤,先泻其肺经之热,则金邪不能盛。此乃治未病之法。今以顺四时调养神志而为治未病者,是何意耶?盖保身长全者,所以为圣人之道;治病十全者,所以为上工之术。不治已病治未病之说,着于《四气调神大论》,厥有旨哉!昔黄帝与天师难疑答问之书,未尝不以摄养为先,始论乎天真,次论乎调神。既以法于阴阳,而继之以调于四气;既曰饮食有节,而又继之以起居有常。谆谆然以养生为急务者,意欲治未然之病,无使至于已病难图也。厥后,秦缓达乎此,见晋侯病在膏肓,语之曰:不可为也。扁鹊明乎此,视齐侯病至骨髓,断之曰:不可救也。噫!惜齐晋之侯不知治未病之理。(丹溪)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治病必求其本论

  将以施其疗疾之法,当以穷其受病之源。盖疾 之原不离乎阴阳之二邪也,穷此而疗之,厥疾弗瘳者鲜矣。良工知其然,谓夫风热火之病,所以属乎阳邪之所客,病既本于阳,苟不求其本而治之,则阳邪滋蔓而难制;湿燥寒之病,所以属手阴邪之所客,病既本于阴,苟不求其本而治之,则阴邪滋蔓而难图。诚能穷原疗疾,各得其法,万举万全之功可坐而致也。治病必求其本,见于《素问 阴阳应象大论》者如此。

  夫邪气之机,久而传化,其变证不胜其众也。譬如水之有本,故能游至汪洋浩瀚而趋下以渐大;木之有本,故能荐生茎叶实秀而在上以渐蕃。若病之有本,变化无穷。苟非必求其本而治之,欲去深感之患,不可得也。

  今夫厥阴为标,风木为本,其风邪伤于人也,掉摇而眩转, 动而螈 ,卒暴强直之病生矣。

  少阴为标,君火为本,其热邪伤于人也,疮疡而痛痒,暴注而下迫,水液混浊之病生矣。少阳为标,相火为本,其热邪伤于人也,为热而瞀 ,躁扰而狂越,如丧神守之病生矣。

译卷第三·《翼医通考》(上) 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要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论 与其在疾病发生以后进行救治,不如在还没有生病以前调养身体。因为等疾病形成以后才用药,只不过是徒劳罢了。所以,已经生病以后再治疗,是医家的常规方法。尚未生病而预先调治,是说明摄生道理的方法。如果这样,能够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还有什么祸患呢?这就是圣人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重在治疗尚未发生疾病的意思。准备土石来防洪,如果不及时堵住涓涓细流,洪水滔天的势头就无法遏制。准备水来防火,如果不及时扑灭微弱的火光,燎原的大火就无法停止。水火已经旺盛到那种程度,尚且不能制止,何况疾病已经形成,哪里还能够治好呢?在万物萌发生长的春季,应当夜卧早起;在万物繁茂秀丽的夏季,应当早起夜卧。借此使形体舒缓、不发怒而实现志意;借此食用凉性、寒性食物来养护阳气。圣人在春夏预防疾病,就是这样做的。在秋气平和收敛的时节,应当像鸡一样早起;在闭藏的冬季,应当等到太阳出来再起床。借此收敛精神、隐藏志意,使心意内守;借此食用温性、热性食物来养护阴气。圣人在秋冬预防疾病,就是这样做的。有人说:发现肝脏有病,就先补实脾脏的虚弱,这样木邪就不能传变。发现右颊发红,就先泻去肺经的热邪,这样金邪就不能亢盛。这就是治疗尚未发生疾病的方法。如今把顺应四时、调养精神情志作为治疗未病,这是什么意思呢?保养身体,使身体长久保持完整无病,是圣人的道理。治疗疾病而能十全十美,是高明医生的技术。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这一说法写在《四气调神大论》中,确实很有深意啊!从前黄帝与天师讨论疑难、问答医理的著作,没有不把调养身体放在首位的:先论述先天真气,接着论述调养精神。既说要以阴阳规律为法,接着又说要调适四时之气。既说饮食要有节制,接着又说起居要有规律。如此反复恳切地把养生作为急务,是想预先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不让它发展到既已成病而难以挽救的地步。后来秦缓明白这个道理,看出晋侯的病已经深入膏肓,对他说:已经无法医治了。扁鹊深明这个道理,看出齐侯的病已经发展到骨髓,断定说:已经无法挽救了。唉!可惜齐侯和晋侯都不懂得预防未病的道理。(丹溪) 卷第三·《翼医通考》(上) 治疗疾病必须探求根本论 将要施行治疗疾病的方法,应当先彻底探究疾病发生的根源。疾病的根源不外乎阴邪、阳邪两类;能够彻底探明这一点并加以治疗,疾病仍不能痊愈的情况就很少了。高明的医生懂得这个道理,认为风、热、火一类的疾病,是阳邪侵入人体所致。疾病既然根本属于阳邪,如果不探求病本而治疗,阳邪就会越来越盛,难以控制。湿、燥、寒一类的疾病,是阴邪侵入人体所致。疾病既然根本属于阴邪,如果不探求病本而治疗,阴邪就会越来越盛,难以挽救。如果确实能够探明病源并治疗疾病,使每种病都得到恰当处理,就可以轻易取得百治百效的功绩。治疗疾病必须探求根本,这一点在《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说得就是这样。邪气致病的变化机制,经过日久会发生传变和转化,所出现的各种变证多得数不清。譬如水有源头,所以能够流到宽广浩瀚之处,并向下流淌而逐渐壮大。树木有根本,所以能够不断生长出茎、叶、果实和花,向上发展而逐渐繁茂。疾病有根本,变化也就无穷无尽。如果不是一定要探求病本并加以治疗,想要消除病邪深入所造成的祸患,是不可能的。厥阴是标,风木是本;风邪伤人,就会出现摇动、眩晕旋转,肢体动摇而抽搐,以及突然发生的强直等疾病。少阴是标,君火是本;热邪伤人,就会出现疮疡、疼痛瘙痒,暴发性泄泻、排便急迫,以及水液混浊等疾病。少阳是标,相火是本;热邪伤人,就会出现发热而神志昏蒙,躁动不安

善为治者,风淫所胜,平以辛凉;热淫所胜,平以咸寒;火淫所胜,平以咸冷。以其病本于阳,必求其阳而疗之,病之不愈者,未之有也。太阴为标,湿土为本,其湿邪伤于人也,腹满而身肿,按之而没指,诸痉强直之病生矣。阳明为标,燥金为本,其燥邪伤于人也,气滞而 郁,皮肤以皴揭,诸涩枯涸之病生矣。太阳为标,寒水为本,其寒邪伤于人也,吐利而腥秽,水液以澄冷,诸寒收引之病生矣。善为治者,湿淫所胜,平以苦热;燥淫所胜,平以苦温;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以其病本于阴,必求其阴而治之,病之不愈者,未之有也。岂非将以疗疾之法,当以穷其受病之原者哉?抑尝论之,邪气为病,各有其候。治之之法,各有其要,亦岂止于一端而已?其在皮毛者,汗而发之;其入里者,下而夺之。其在高者,因而越之,谓可吐也; 悍者,按而收之,谓按摩也。脏寒虚夺者,治以灸 ;脉病挛痹者,治以针刺;血实蓄结肿热者,治以砭石;气滞痿厥寒热者,治以导引;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者,治以醪醴;血气凝泣,病生于筋脉者,治以熨药。

  始焉求其受病之本,终焉蠲其为病之邪者,无出于此也。

  噫!昔黄帝处于法宫之中,坐于明堂之上,受业于岐伯,传道于雷公,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纲纪万物,变化生杀之妙,盖有不测之神斡旋宰制于其间也。人或受邪生病,不离于阴阳也。病既本于此,为工者岂可他求哉?必求于阴阳可也。至真要大论曰:有者求之,无者求之。

  此求其病机之说,与夫求于本,其理一也。(丹溪)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阳有余阴不足论

  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天之阳气为气,地之阴气为血,故气常有余,血常不足。何以言之?天地为万物父母。天大也,为阳而运于地之外;地居天之中,为阴,天之大气举之。曰,实也,亦属阳而运于月之外;月,缺也,属阴,禀日之光以为明者也。人身之阴气,其消长若月之盈缺,故人之生也,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是有形之后,犹有待于乳哺水谷以养,阴气始成而可与阳气为配,以能成人,而为人之父母。古人必近三十、二十而后嫁娶,可见阴气之难成,而古人之善于摄养也。《礼记》注曰:惟五十而后养阴者有以加。《内经》曰:年至四十,阴气自半而起居衰矣。又曰:男子六十四岁而精绝,女子四十九岁而经断。夫以阴气之成,止供给得三十年之视听言动,已先亏矣。人之情欲无涯,此难成易亏之阴气,若之何而可以供给也?经曰: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阴道虚。

译而狂乱奔越,仿佛失去精神控制等疾病。善于治疗的人,对于风邪过盛,用辛凉之品使其平复。对于热邪过盛,用咸寒之品使其平复。对于火邪过盛,用咸冷之品使其平复。因为这些疾病的根本属于阳邪,所以必须针对阳邪来治疗,疾病没有不痊愈的。太阴是标,湿土是本;湿邪伤人,就会出现腹部胀满、身体浮肿,按压时手指陷入不起,以及各种痉挛强直等疾病。阳明是标,燥金是本;燥邪伤人,就会出现气机阻滞而郁结,皮肤粗糙并起屑脱落,以及各种涩滞、枯燥、干涸等疾病。太阳是标,寒水是本;寒邪伤人,就会出现呕吐、泄泻而带腥秽气味,水液清澄而寒冷,以及各种寒邪所致的收缩拘急等疾病。善于治疗的人,对于湿邪过盛,用苦热之品使其平复。对于燥邪过盛,用苦温之品使其平复。对于寒邪过盛,用辛热之品使其平复。因为这些疾病的根本属于阴邪,所以必须针对阴邪来治疗,疾病没有不痊愈的。这难道不正是说,将要施行治疗疾病的方法,就应当彻底探究疾病发生的根源吗?或者再进一步说,邪气致病,各自有不同的表现。治疗的方法,各自有相应的要领,难道仅仅只有一种方法吗?病邪在皮肤肌表的,应当发汗,使邪气从表散出。病邪已经进入体内的,应当用攻下法驱除它。病邪在上部的,就顺势向上引导,使其越出体外,也就是用催吐法。病邪强悍的,就按压它使之收敛,这就是按摩法。脏腑寒虚、元气耗夺的,采用艾灸治疗。经脉有病而筋挛肢痹的,采用针刺治疗。血液充实并蓄积结聚、出现肿胀发热的,采用砭石治疗。气机阻滞、出现痿弱厥逆或寒热的,采用导引法治疗。经络不通、因而发生麻木不仁的,采用醪醴治疗。血气凝滞、病变发生在筋脉的,采用熨药治疗。开始时寻求疾病受病的根本,最后祛除造成疾病的邪气,没有超出这些方法的。唉!从前黄帝居于法宫之中,坐在明堂之上,向岐伯学习医业,向雷公传授医道,说:阴阳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统摄万物、主宰变化和生杀的根本,其中大概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神妙力量在运转、调节和主宰着一切。人有时受到邪气侵袭而生病,总不离阴阳的变化。既然疾病的根本在于此,医者怎么能到别处去寻找呢?必定要从阴阳方面去寻找才可以。《至真要大论》说:对于有形的,要探求它;对于无形的,也要探求它。这就是探求疾病机制的说法,和从根本上探求的道理是一样的。(丹溪)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阳有余阴不足论 人承受天地之气而产生。天的阳气化为气,地的阴气化为血,所以气常有余,而血常不足。为什么这样说呢?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天广大无边,属阳,运行在大地之外。地处在天的中间,属阴,是由天的广大气势托举着的。太阳是充实的,也属阳,运行在月亮之外。月亮有盈亏,属阴,承受太阳的光而显明。人体的阴气消长,就像月亮的盈亏一样。因此人出生后,男子十六岁精气通盛,女子十四岁月经来潮。有了形体以后,还要依靠乳汁和水谷来滋养;阴气开始形成,能够同阳气相配,才能长成成人,并成为别人的父母。古人一定要接近三十岁或二十岁以后才嫁娶,由此可见阴气难以形成,也可见古人善于调摄保养。《礼记》的注说:只有到了五十岁以后,才有条件进一步保养阴气。《内经》说:人到了四十岁,阴气自然减去一半,日常起居活动也就衰退了。又说:男子六十四岁精气竭绝,女子四十九岁月经断绝。阴气形成后,仅仅供人维持三十年的视、听、言、动,就已经先行亏损了。人的情欲没有边际,这种难以形成而又容易亏损的阴气,怎么能够供给得了呢?经文说:阳是天之气,主在外。阴是地之气,主在内。所以阳的运行规律偏于充实,阴的运行规律偏于虚弱。

又曰: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观虚与盛之所在,非予之过论。主闭藏者,肾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脏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君火也,为物所感则易动。心动则相火亦动,动则精自走,相火翕然而起,虽不交会亦暗流而疏泄矣。所以圣贤只是教人收心养心,其旨深矣。

  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时,人之五脏六腑亦应之而衰旺。四月属巳,五月属午,为火大旺。火为肺金之夫,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为土大旺。土为水之夫,土旺则水衰,况肾水常藉肺金为母,以补助其不足。故《内经》谆谆于资其化源也。古人于夏必独宿而淡味,兢兢业业于爱护也。保养金水二脏,正嫌火土之旺尔。《内经》曰:冬不藏精者,春必病温。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火气闭藏潜伏,以养其本然之真,而为来春发生升动之本。若于此时恣嗜欲以戕贼,至春升之际,下无根本,阳气轻浮,必有温热之病。夫夏月火土之旺,冬月火气之伏,此论一年之虚耳。若上弦前、下弦后、月廓月空,亦为一月之虚,大风大雾、虹霓飞电、暴寒暴热、日月薄蚀、忧愁忿怒、惊恐悲哀、醉饱劳倦、谋虑勤动,又皆为一日之虚。若病患初退,疮痍正作,尤不止于一日之虚。今人多有春末夏初,患头痛脚软,食少体热,仲景谓春夏剧,秋冬瘥,而脉弦大者,正世俗所谓注夏病。若犯此四者之虚,似难免此。夫当壮年便有老态,仰事俯育,一切隳坏。予言至此,深可惊惧。古人谓不见所欲,使心不乱。夫以温柔之盛于体,声音之盛于耳,颜色之盛于目,馨香之盛于鼻,谁是铁汉,心不为之动也?善摄生者,于此五个月出居于外,苟值一月之虚,亦惟暂远帷幕,各自珍重,保全天和,期无负敬身之教,幸甚。

译又说:阴气虚到了极点,天之气就会断绝。阳气盛到了极点,地之气就会不足。考察虚和盛分别所在的位置,就知道我前面所说的并不是过分的论断。主管闭藏精气的是肾。主管疏通排泄的是肝。这两个脏都有相火,而相火的联系向上归属于心。心是君火,受到外物感触就容易躁动。心动则相火也随之而动;一动,精气就会自行外泄。相火骤然兴起,即使没有交合,也会暗中流动而疏泄。所以圣贤只是教人收摄心神、保养心神,其中的意义很深。天地随着五行交替出现衰旺而形成四时,人的五脏六腑也相应地有衰旺变化。四月属巳,五月属午,是火气最旺的时候。火是肺金的丈夫,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是土气最旺的时候。土是水的丈夫,土旺则水衰,何况肾水常常还要借助肺金这个母脏来补益其不足。所以《内经》反复强调要资助水液化生的源头。古人在夏季一定独自睡卧而饮食清淡,小心谨慎地爱护身体。保养肺金、肾水这两个脏,正是因为担心火土过旺。《内经》说:冬天不收藏精气,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是火气闭藏潜伏的时候,用来培育它本来的真气,并作为来年春天生发升动的根本。如果在这时放纵嗜欲来损伤精气,到了春天阳气升发之际,下面没有根本,阳气就会轻浮,必然发生温热病。夏季火土旺盛、冬季火气潜伏,说的是一年中的虚弱时期。上弦之前、下弦之后,以及月廓月空的时候,也是一月中的虚弱时期;大风、大雾、虹霓、闪电、骤寒、骤热、日月薄蚀,以及忧愁、愤怒、惊恐、悲哀、醉酒、过饱、劳倦、谋虑和过度活动,又都是一日中的虚弱时期。如果病人的病情刚刚退去,疮疡又正在形成,就尤其不只是一天中的虚弱时期了。如今人们多在春末夏初患头痛、脚软、食欲减少、身体发热的病。仲景说春夏病情加重、秋冬减轻,而脉象弦大,这正是世俗所说的注夏病。如果触犯了这四类虚弱因素,似乎很难避免这种病。有的人正值壮年便显出老态,上要侍奉父母,下要养育子女,一切都衰败毁坏。我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深感惊惧。古人说,不去看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能使心不乱。身体接触温柔之美,耳朵听到动人的声音,眼睛看到艳丽的容色,鼻子闻到芬芳的香气,谁能像铁人一样,心不因此动摇呢?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这五个月中应当迁居室外;如果恰逢一月中的虚弱时期,也只应暂时远离帷帐,各自珍重,保全身中的天和,希望不要辜负敬重身体的教诲,这就很幸运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审察病机无失气宜论

  邪气各有所属也,当穷其要于前;治法各有所归也,当防其差于后。盖治病之要,以穷其所属为先。苟不知法之所归,未免于无差尔。是故疾病之生,不胜其众,要其所属,不出乎五运六气而已。诚能于此审察而得其机要,然后为之治,又必使之各应于运气之宜,而不至有一毫差误之失。若然,则治病求属之道,庶乎其无愧矣。至真要大论曰:审察病机,无失气宜。意蕴诸此。

  尝谓医道有一言可以尽其要者,运气是也。天为阳,地为阴。阴阳二气,各分三品,谓之三阴三阳。然天非纯阳,而亦有三阴;地非纯阴,而亦有三阳。故天地上下,各有风热火湿燥寒之六气。其斡旋运动乎两间者,而又有木火土金水之五运。人生其中,脏腑气穴亦与天地相为流通。

  是知众疾之作,而所属之机无出乎是也。然而医之为治,当何如哉?惟当察乎此,使勿失其宜而后可。

  若夫诸风掉眩,皆属肝木;诸痛疮痒,皆属心火;诸湿肿满,皆属脾土;诸气 郁,皆属肺金;诸寒收引,皆属肾水。此病机属于五运者也。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呕吐酸,皆属于热;诸躁扰狂越,皆属于火;诸 强直,皆属于湿;诸涩枯涸,皆属于燥;诸病水液,皆属于寒。此病机属于六气者也。

  夫惟病机之察,虽曰既审;而治病之施,亦不可不详。故必别阴阳于疑似之间,辨标本于隐微之际。有无之殊者,求之于有无之所以殊;虚实之异者,责其虚实之所以异。为汗吐下,投其所当投;寒热温凉,用其所当用;或逆之以制其微,或从之以导其甚;上焉以远司气之犯,中焉以辨岁运之化,下焉以审南北之宜。使大小适中,先后合度,以是为治,又岂有差殊乖乱之失邪?又考之《内经》曰:治病必求其本。《本草》曰:欲疗者,先察病机。此审病机之意也。六元正纪大论曰:无失天信,无逆气宜。五常政大论曰: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此皆无失气宜之意也。故《素问》《灵枢》之经未尝不以气运为言,既曰先立其言,以明其气,复有以戒之曰: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阴阳更胜。既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谆谆然若有不能自已者,是岂圣人私忧过计哉?以医道之要悉在乎此也。观乎《原病式》一书,比类物象,深明乎气运造化之妙,其于病机气宜之理,不可以有加矣。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审察病机而不失气宜论 邪气各有相应的归属,开始诊治时应当彻底探究其要点。治病的方法各有适用的归宿,随后应当防止发生差错。治病的关键,是首先彻底弄清病邪所属的类别。如果不知道治法应当归属于哪一方面,就难免出现差错。因此,疾病的发生虽然种类繁多,但归根结底,其所属的病机不过是五运六气罢了。如果确实能够对此加以审察,掌握其中的关键,然后进行治疗,又必定使治疗分别符合五运六气的适宜情况,不至于有丝毫差误。这样一来,按照疾病所属来求治的方法,大概就可以问心无愧了。《至真要大论》说:审察疾病的病机,不要违背气候运行的适宜规律。其中的意思就包含在这里。我曾说,医道如果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其要旨,那就是运气。天属阳,地属阴。阴阳二气各分为三类,称为三阴三阳。但天并非纯阳,其中也有三阴。地也并非纯阴,其中也有三阳。所以天地上下各有风、热、火、湿、燥、寒六种气。在天地之间运行旋转的,又有木、火、土、金、水五种运。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脏腑、气血和穴位也同天地相互流通。由此可知,各种疾病的发生,其所属病机都不超出这些范围。然而,医者进行治疗时,应当怎样做呢?只有审察这些规律,使治疗不失其适宜,才可以。各种风病所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木。各种疼痛、疮疡和瘙痒,都属于心火。各种湿病所致的肿胀、胀满,都属于脾土。各种气机郁结,都属于肺金。各种寒邪所致的收缩拘急,都属于肾水。这些就是病机属于五运的情况。各种突然发生的身体强硬、僵直,都属于风。各种呕吐酸水,都属于热。各种躁动不安、发狂而行为越常,都属于火。各种〔缺字〕强直,都属于湿。各种涩滞、干枯、津液耗竭,都属于燥。各种水液代谢失常的病变,都属于寒。这些就是病机属于六气的情况。即使对病机的审察可以说已经明确了。但施行治疗时,也不能不周详。所以必须在真假疑似之间辨别阴阳,在隐微难察之处辨明标本。对于有和无的不同,要探究造成这种不同的原因。对于虚和实的差异,要查明造成虚实差异的原因。应当发汗、催吐或攻下时,就使用相应的治法。应当用寒、热、温、凉之法时,就采用相应的方法。有时用相反的方法来制约病势的轻微部分,有时顺着病势来疏导其严重部分。上等的做法,是避开主管时令之气的侵犯;中等的做法,是辨别年运变化;下等的做法,是审察南北地域的适宜情况。使治疗的剂量大小适中,先后次序合乎法度,按此进行治疗,又怎么会有差别、错乱的过失呢?又考察《内经》说:治疗疾病必须探求其根本。《本草》说:想要治疗疾病,首先要审察病机。这就是审察病机的意思。《六元正纪大论》说:不要违背天时的规律,不要逆反气候的适宜条件。《五常政大论》说:必须首先考虑当年的气候,不要损害天地的和气。这些说的都是不要违背气候适宜性的意思。所以《素问》和《灵枢》的经文没有不谈气运的,既说要先确立相关论述以说明气运,又进一步告诫说:治病的人必须明白天时地理,以及阴阳彼此更替、相互胜负的规律。既然说不知道每年运气的变化、气的盛衰以及虚实发生的原因,就不能算是高明的医生了。他这样反复恳切地叮嘱,仿佛不能自已,难道是圣人偏私忧虑、过度筹谋吗?因为医道的要旨全都在这里。看《原病式》这部书,它以类比事物形象的方法,深刻阐明气运变化和自然造化的奥妙;对于病机和气宜的道理,已经没有比它更完备的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能合色脉可以万全论

  欲知其内者,当以观乎外;诊于外者,斯以知其内。盖有诸内者形诸外,苟不以相参而断其病邪之逆顺,不可得也。为工者深烛厥理,故望其五色以青黄赤白黑,以合于五脏之脉,穷其应与不应;切其五脉,急大缓涩沉,以合其五脏之色顺与不顺。诚能察其精微之色,诊其微妙之脉,内外相参而治之,则万举万全之功,可坐而致矣。《素问》曰:能合色脉,可以万全。其意如此。

  原夫道之一气,判而为阴阳,散而为五行,而人之所禀皆备焉。夫五脉者,人之真,行血气通阴阳以荣于身;五色者,气之华,应五行合四时以彰于面。惟其察色按脉而不偏废,然后察病之机,断之以寒热,归之以脏腑,随证而疗之,而获全济之效者,本于能合色脉而已。假令肝色如翠羽之青,其脉微弦而急,所以为生;若浮涩而短,色见如草滋者,岂能生乎?心色如鸡冠之赤,其脉浮大而散,所以为顺;若沉濡而滑,色见如 血者,岂能顺乎?脾色如蟹腹之黄,其脉当中缓而大,所以为从;若微弦而急,色见如枳实者,岂能从乎?肺色如豕膏之白,其脉当浮涩而短,所以为吉;若浮大而散,色见如枯骨者,岂能吉乎?以至肾色见如乌羽之黑,其脉沉濡而滑,所以为生;或脉来缓而大,色见如 者死。死生之理,夫惟诊视相参。既以如此,则药证相对,厥疾弗瘳者,未之有也。

  抑尝论之,容色所见,左右上下,各有其部;脉息所动,寸关尺中,皆有其位。左颊者,肝之部,以合左手关位,肝胆之分;应于风木,为初之气。额为心之部,以合于左手寸部,心主之分;应于君火,为二之气。鼻为脾之部,合于右手关脉,脾胃之分;应于湿土,为四之气。右颊,肺之部,合于右手寸口,肺与大肠之分;应于燥金,为五之气。颐为肾之部,以合于左手尺中,肾与膀胱之分;应于寒水,为终之气。至于相火为三之气,应于右手,命门三焦之分也。

  若夫阴阳五行相生相胜之理,当以合之于色脉而推之也。是故脉要精微论曰:色合五行,脉合阴阳。十三难曰:色之与脉,当参相应。然而治病万全之功,苟非合于色脉者,莫能知也。五藏生成篇云:心之合脉也;其荣色也。夫脉之大小滑涩沉浮,可以指别,五色微诊,可以目察,继之以能合色脉,可以万全。谓夫赤脉之至也喘而坚,白脉之至也喘而浮,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黄脉之至也大而虚,黑脉之至也上坚而大。此先言五色,次言五脉,欲后之学人望而切之以相合也。厥后扁鹊明乎此,述之曰:望而知之谓之神,切脉而知之谓之巧,深得《内经》之理也。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上) 论能够结合面色与脉象,便可以万无一失 想要了解人体内部的情况,就应当观察外在表现;从外在表现进行诊察,才能了解内部情况。因为内部有病,必然会表现在外部;如果不把内外表现互相参照,来判断病邪发展的顺逆,就不可能作出正确判断。医术高明的人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观察面部五色——青、黄、赤、白、黑——是否与五脏的脉象相合,详尽考察它们相应或不相应的情况;又切按五脏的脉象——急、大、缓、涩、沉——看它们与五脏面色相合还是不相合。如果确实能够察看精微的面色,诊察微妙的脉象,互相参照内外表现来治疗,那么各种治疗都能取得完全成功的功效,可以轻易获得。《素问》说:能够结合面色和脉象,就可以万无一失。它的意思就是这样。推究起来,道的本源是一气;一气分化为阴阳,散布为五行,而人所禀受的也都具备这些内容。五脏之脉,是人的真气所表现的基础,运行血气、沟通阴阳,使身体得到荣养;五色是气的光华,与五行相应、合于四时,并显现在面部。只有观察面色和按诊脉象而不偏废任何一方,才能察知疾病的机理,用寒热来判断,用脏腑来归类,随证治疗,并取得治愈疾病的效果;这一切的根本,只在于能够结合面色与脉象。例如肝脏的面色像翠鸟羽毛那样青,脉象微弦而急,这是有生机的表现;如果脉浮、涩而短,面色像枯草汁一样,又怎么能有生机呢?心脏的面色像鸡冠那样红,脉象浮、大而散,这是顺和的表现;如果脉沉、濡而滑,面色呈现为“ 血”一样的颜色,又怎么能算顺和呢?脾脏的面色像蟹腹那样黄,脉象应当在中部表现为缓而大,这是顺从和调的表现;如果脉微弦而急,面色像枳实一样,又怎么能算顺从和调呢?肺脏的面色像猪油那样白,脉象应当浮、涩而短,这是吉利的表现;如果脉浮、大而散,面色像枯骨一样,又怎么能算吉利呢?至于肾脏的面色像乌鸦羽毛那样黑,脉象沉、濡而滑,这是有生机的表现;如果脉来缓而大,面色呈现为“ ”,就会死亡。死生的道理,只有把面色和诊脉互相参照,才能判断。既然能够这样,那么只要药物与证候相对应,疾病没有不痊愈的。再来说,面容和气色所显示的部位,左右上下各有分属;脉搏跳动的部位,在寸、关、尺三部中也各有定位。左颊属于肝的部位,与左手关脉相合,是肝胆所属的区域;它与风木相应,是初之气。额头属于心的部位,与左手寸部相合,是心及心包所属的区域;它与君火相应,是二之气。鼻子属于脾的部位,与右手关脉相合,是脾胃所属的区域;它与湿土相应,是四之气。右颊属于肺的部位,与右手寸口相合,是肺与大肠所属的区域;它与燥金相应,是五之气。下巴属于肾的部位,与左手尺中相合,是肾与膀胱所属的区域;它与寒水相应,是终之气。至于相火,是三之气,与右手的命门、三焦所属区域相应。至于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应当结合面色和脉象来推究。所以《脉要精微论》说:面色与五行相合,脉象与阴阳相合。《难经》第十三难说:面色和脉象,应当互相参照,看是否相应。然而,治疗疾病要取得万全的功效,如果不结合面色和脉象,就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五藏生成篇》说:心与脉相合;它的荣华表现在面色上。脉象的大小、滑涩、沉浮,可以用手指辨别;五色的细微变化,可以用眼睛观察;再能够结合面色和脉象,就可以万无一失。就是说,赤色面色所对应的脉到来时,气息急促而脉体坚实;白色面色所对应的脉到来时,气息急促而脉浮;青色面色所对应的脉到来时,脉长而左右弹指;黄色面色所对应的脉到来时,脉大而虚;黑色面色所对应的脉到来时,脉的上部坚实而大。这里先说五色,后说五脉,是希望后来的学习者能够通过观察和切脉,将二者相互结合。

  下迨后世,有立方者,命之曰神巧万全,厥有旨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泻南方补北方论

  七十五难曰:经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何谓也?然:金木水火土,当更相平。

  东方木也,西方金也。木欲实,金当平之;火欲实,水当平之;土欲实,木当平之;金欲实,火当平之;水欲实,土当平之。东方者肝也,则知肝实;西方者肺也,则知肺虚。泻南方火,补北方水。南方火,火者,木之子也;北方水,水者,木之母也。水胜火,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故泻火补水,欲令金不得平木也。经曰: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此之谓也。余每读至此,未尝不叹夫越人之得经旨也,而悼夫后人之失经旨也。

  先哲有言,凡读书不可先看注解,且将经文反复而详味之,待自家有新意,却以注解参校,庶乎经意昭然,而不为他说所蔽。若先看注解,则被其说横吾胸中,自家竟无新意矣。余平生佩服此训,所益甚多。且如《难经》此篇,其言周备纯正,足以为万世法。后人纷纷之论,其可凭乎?夫实则泻之,虚则补之,此常道也;实则泻其子,虚则补其母,亦常道也。人皆知之。今肝实肺虚,乃不泻肺而泻心,此则人亦知之。至不补肺补脾,而补肾,此则人不能知,惟越人知之耳。夫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以常情观之,则曰:心火实,致肝木亦实,此子能令母实也;脾土虚,致肺金亦虚,此母能令子虚也。心火实,固由自旺;脾土虚,乃由肝木制之。法当泻心补脾,则肝肺皆平矣。越人则不然。其子能令母实,子谓火,母谓木,固与常情无异;其母能令子虚,母谓水,子谓木,则与常情不同矣。故曰:水者,木之母也。子能令母实一句,言病因也;母能令子虚一句,言治法也。其意盖曰:火为木之子,子助其母,使之过分而为病矣。今将何以处之?惟有补水泻火之治而已。

  夫补水者何谓也?盖水为木之母,若补水之虚,使力可胜火,火势退而木势亦退。此则母能虚子之义,所谓不治之治也。(此虚字与精气夺则虚之不同,彼虚谓耗其真而致虚,此虚谓抑其过而致虚之也。)若曰不然,则母能令子虚一句,将归之于脾肺乎?既归于脾肺,今何不补脾乎?夫五行之道,其所畏者畏所克耳。今火太旺,水太亏,火何畏乎?惟其无畏,故愈旺而莫能制。苟非滋水以求胜之,孰能胜之?水胜火三字,此越人寓意处,当细观之,勿轻忽也。虽泻火补水并言,然其要又在于补水耳。后人乃曰:独泻火而不用补水。又曰:泻火则是补水。得不大违越人与经之意乎?若果不用补水,经必不言补北方,越人必不言补水矣。

译后来扁鹊明白了这个道理,阐述说: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病情,叫作“神”;通过切脉就能知道病情,叫作“巧”。这深得《内经》的道理。到了后世,有人创立方剂,把它命名为“神巧万全”,其中确实有它的深意啊!卷第三 翼医通考(上) 泻南方补北方论 《难经》第七十五难说:经典说东方实、西方虚,就应当泻南方、补北方,这是什么意思?答:金、木、水、火、土之间,应当轮流相互制约,使其保持平衡。东方属木,西方属金。木气偏实,就应当由金来制约它;火气偏实,就应当由水来制约它;土气偏实,就应当由木来制约它;金气偏实,就应当由火来制约它;水气偏实,就应当由土来制约它。东方属肝,由此可知肝实;西方属肺,由此可知肺虚。所以应当泻南方的火,补北方的水。南方属火;火是木的子。北方属水;水是木的母。水能够制胜火;子能使母实,母能使子虚。所以泻火、补水,是为了使金不能再制约木。经典说:连虚证都不能治疗,还谈什么其他问题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叹越人能够领会经典的旨意,同时为后人丧失经典旨意而惋惜。先贤说过,凡是读书,不要先看注解,应当先把经文反复诵读并仔细体会;等自己有了新的理解,再拿注解来参照校验,这样或许能使经文的意义清楚明白,而不被别人的说法遮蔽。如果先看注解,便会被注家的说法充斥胸中,自己最终就不会有新的见解了。我一生都敬重并遵循这条教诲,从中受益非常多。比如《难经》这一篇,论述周密而纯正,足以成为万世遵循的准则。后人纷杂的议论,难道可以当作依据吗?实证就泻,虚证就补,这是通常的治法;实证就泻其子,虚证就补其母,也是通常的治法。人人都知道这一点。如今肝实而肺虚,却不泻肺,反而泻心,这一点人们也知道。至于不补肺、不补脾而去补肾,这一点人们就不能理解了,只有越人知道其中的道理。按照通常的理解,子能使母实:心火偏实,导致肝木也偏实,这就是子能使母实;脾土虚弱,导致肺金也虚弱,这就是母能使子虚。心火偏实,固然是由于自身旺盛;脾土虚弱,则是由于受到肝木的制约。按通常的治法,应当泻心、补脾,这样肝和肺就都能恢复平衡。越人的看法却不是这样。他说子能使母实,其中子指火,母指木,这与通常的理解没有不同;他说母能使子虚,其中母指水,子指木,这就与通常的理解不同了。所以说:水是木的母。“子能使母实”这句话,说的是发病原因;“母能使子虚”这句话,说的是治疗方法。它的意思大概是:火是木的子,火反过来助长木,使木超过正常程度而发病。现在应当怎样处理呢?只有补水、泻火这一治法。那么,所谓补水是什么意思呢?水是木的母;如果补足水的虚弱,使水的力量足以胜过火,火势退下去,木势也会随之退减。这就是母能使子虚的含义,也就是所谓不直接治木而达到治疗目的的治法。(这里的“虚”字,与“精气夺则虚”所说的虚不同;前一个虚,是损耗真气而导致虚弱,这里的虚,是抑制其过盛而使其转为虚弱。) 如果说不是这样,那么“母能使子虚”这句话,难道要归到脾肺的关系上吗?既然归到脾肺,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补脾呢?五行的规律是,某一行所畏惧的,是能够克制它的那一行。现在火太旺、水太亏,火还畏惧什么呢?正因为没有所畏惧的力量,所以火越来越旺,没有什么能够制约它。如果不滋补水来求得胜过火,又有谁能够制胜火呢?“水胜火”这三个字,是越人在这里寄托的深意,应当仔细体察,不要轻易忽略。虽然泻火和补水并列说出,但其中的关键还在于补水。后人却说:只泻火而不用补水。又说:泻火就是补水。这岂不是大大违背了越人和经典的意思吗?如果果真不需要补水,经典就一定不会说补北方,越人也一定不

虽然,水不虚,而火独暴旺者,固不必补水亦可也。若先因水虚而致火旺者,不补水可乎?水虚火旺而不补水,则药至而暂息,药过而复作,将积年累月无有穷已,安能绝其根哉?虽苦寒之药,通为抑阳扶阴,不过泻火邪而已,终非肾脏本药,不能以滋养北方之真阴也。欲益其阴,非地黄、黄柏之属不可也。且夫肝之实也,其因有二:心助肝,肝实之一因也;肺不能制肝,肝实之二因也。肺之虚也,其因亦有二:心克肺,肺虚之一因也;脾受肝克,而不能生肺,肺虚之二因也。今补水而泻火,火退则木气削,又金不受克而制木,东方不实矣。金气得平,又土不受克而生金,西方不虚矣。若以虚则补母言之,肺虚则当补脾,岂知肝势正盛,克土之深,虽曰补脾,安能敌其正盛之势哉?纵使土能生金,金受火克,亦所得不偿所失。此所以不补土而补水也。

  或疑木旺补水,恐水生木而木愈旺,故闻独泻火不补水之论,欣然而从之。殊不知木已旺矣,何待生乎?况水之虚,虽峻补尚不能复其本气,安有余力生木哉?若能生木,则能胜火矣。或又谓:补水者,欲其不食于母也,不食于母,则金气还矣。岂知火克金,土不能生金,金之虚已极,尚不能自给,水虽欲食之,何所给乎?若如此,则金虚不由于火之克。土之不生而由于水之食耳,岂理也哉?纵水不食金,金亦未必能复常也。金不得平木一句,多一不字。所以泻火补水者,正欲使余得平木也,不字当删去。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虚指肺虚而言也,泻火补水,使金得平木,正所谓能治其虚。不补土,不补金,乃泻火补水,使金自平,此法之巧而妙者。苟不能晓此法,而不能治此虚,则不须问其他,必是无能之人矣。故曰: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若夫上文所谓金木水火土更相平之义,不劳解而自明,兹故弗具也。夫越人,亚圣也,论至于此,敢不敛衽?但恨说者之 蚀之,故辨。

译会说补水。不过,如果水并不虚,只是火独自暴盛,固然可以不补水。如果起初是由于水虚而导致火旺,不补水可以吗?水虚火旺而不补水,那么药物一到,病情暂时平息;药效过去,病情又复发,如此积年累月没有尽头,怎么能够断绝病根呢?即使是苦寒药,总的说来也是抑制阳气、扶助阴气,不过只能泻除火邪,终究不是专用于肾脏的药,不能滋养北方的真阴。想要补益阴气,非地黄、黄柏之类的药不可。而且,肝实的原因有两个:心火助长肝木,是肝实的第一个原因;肺不能制约肝木,是肝实的第二个原因。肺虚的原因也有两个:心火克制肺金,这是肺虚的第一个原因;脾土受到肝木克制,不能生肺金,这是肺虚的第二个原因。现在补水以泻火,火势退后,木气就会削弱;金又不再受克制,便能制约木,东方肝木就不至于过盛了。金气恢复平衡,土又不受克制而能生金,西方肺金也就不虚了。如果按照“虚则补其母”的说法,肺虚就应当补脾;哪里知道肝势正旺,深深克制脾土,即使补脾,又怎么能抵挡肝木正盛的力量呢?即使脾土能够生肺金,肺金又受到火克,所得的补益也抵不上所受的损失。这就是不补土而补水的原因。有人疑惑说,木旺时补水,恐怕水会生木,使木更加旺盛;所以听到只泻火、不补水的说法,便欣然接受。却不知道木已经旺盛了,还需要等着水来生它吗?况且水本来就虚,即使竭力补益,尚且不能恢复原有的水气,哪里还有余力去生木呢?如果水真能生木,木就能够胜过火了。又有人说,补水是为了使水不再被母体所耗;水不被母体耗用,金气就能恢复。哪里知道火克金,土又不能生金,金气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尚且不能供养自己;水即使想耗用金气,金又有什么可以供给它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金虚就不是由于火的克制了。而是由于土不能生金、反被水耗用,这难道合乎道理吗?即使水不耗用金气,金也未必能够恢复正常。“金不得平木”一句,多了一个“不”字。所以泻火补水,正是要使金气能够平制木气;“不”字应当删去。连它的虚证都不能治疗,还谈什么其他问题呢?这里的“虚”是指肺虚;泻火补水,使金气能够平制木气,正是所谓能够治疗其虚。不补土,也不直接补金,而是泻火补水,使金气自行恢复平衡,这是此法巧妙高明之处。如果不能明白这个方法,也不能治疗这种虚证,那么其他问题就不用再问了,必定是无能之人。所以说:连它的虚证都不能治疗,还谈什么其他问题呢?至于上文所说金、木、水、火、土相互制约、彼此保持平衡的道理,不用解释也自然明白,因此这里不再详述。越人真是仅次于圣人的贤者,论述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我怎敢不整理衣襟表示敬意?只是遗憾讲解的人把它曲解了,所以加以辨析。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积热沉寒论

  人之所借以生者,气也。气者何?阴阳是也。夫阴与阳可以和而平,可以乖而否,善摄与否,吉凶于是乎歧之。夫惟摄之不能以皆善也,故偏寒偏热之病,始莫逃于乖否之余矣。虽然,寒也,热也,苟未至于甚,粗工为之而不难。设热积而寒沉,良工犹弗能以为计,况其下乎?奈之何俗尚颛蒙,恪恃方药,愈投愈盛,迷不知反。岂知端本澄源,中含至理,执其枢要,众妙俱呈。

  且以积热言之,始而凉和,次而寒取;寒取不愈,则因热而从之;从之不愈,则技穷矣,由是苦寒烦岁而弗停。又以沉寒言之,始而温和,次而热取;热聚不愈,则因寒而从之;从之不愈,则技穷矣,由是辛热比年而弗止。嗟夫!寒凉益深,而积热弥炽;辛热太过,而沉寒愈滋。苟非大圣慈仁,明垂枢要,生也孰从而全之?经曰: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属也者,其枢要之所存乎?斯旨也,王太仆知之,故曰: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又曰:取心者不必齐以热,取肾者不必齐以寒。但益心之阳,寒亦通行;强肾之阴,热之犹可。吁!混乎万言千语之间,殆犹和璧之在璞也。其宝久湮,岂过焉者石之而弗凿乎?余僭得而推衍之。

  夫偏寒偏热之病,其免者固千百之一二,而积热沉寒,亦恐未至于数见也。然而数见者,得非粗工不知求属之道,不能防微杜渐,遂至滋蔓难图以成之欤?夫寒之而热者,徒知以寒治热,而不知热之不衰者,由乎真水之不足也;热之而寒者,徒知以热治寒,而不知寒之不衰者,由乎真火之不足也。不知真水火不足,泛以寒热药治之,非惟脏腑习熟,药反见化于其病,而有者弗去,无者反至矣。故取之阴,所以益肾水之不足,而使其制夫心火之有余;取之阳,所以益心火之不足,而使其胜夫肾水之有余也。其,指水火也。属,犹主也,谓心肾也。求其属者,言水火不足,而求之于心肾也。火之源者,阳气之根,即心是也;水之主者,阴气之根,即肾是也。非谓火为心而原为肝,水为肾而主为肺也。寒亦益心,热亦强肾。此王太仆达至理于规矩准绳之外,而非迂士曲生之可以 及矣。彼迂士曲生不明真水火于寒热之病,有必制必胜之道,但谓药未胜病,久远期之。是以恪守方药,愈投愈盛,卒至殒灭而莫之悟。呜呼,甚矣!余见积热沉寒之治,每蹈于覆辙也,因表而出之以劝。

译卷三 《翼医通考》(上) 积热沉寒论 人赖以生存的,是气。气是什么?就是阴阳。阴阳可以调和而平衡,也可以失和而紊乱;善于调摄与否,吉凶便由此分开。只是调摄不可能始终都恰当,因此偏寒偏热的疾病,便开始成为阴阳失和的后果,难以避免。不过,寒证或热证如果还没有发展到严重程度,普通医工治疗起来并不困难。假如热邪积聚而寒邪深伏,即使高明的医生也尚且难以设法治疗,何况医术更差的人呢?无奈世俗往往愚昧顽固,只知道拘泥依赖方药,药越投越重,迷失其中而不知道回头。哪里知道从根本上整治、澄清病源,其中包含着极深的道理;掌握关键,许多精妙之处都会显现出来。以积热证来说,开始用凉药调和,接着用寒药攻取;用寒药攻取仍不见效,就顺着热势继续治疗;顺着热势治疗仍不见效,就技穷了,于是年复一年使用苦寒药而不停。再以沉寒证来说,开始用温药调和,接着用热药攻取;热药攻取仍不见效,就顺着寒势继续治疗;顺着寒势治疗仍不见效,就技穷了,于是连续多年使用辛热药而不停止。唉!寒凉药越用越深,积热反而更加炽盛;辛热药用得过度,沉伏的寒邪反而更加滋长。如果不是大圣人慈悲仁厚,明白指出关键所在,百姓还有谁能依靠来保全生命呢?医经说:用寒药治疗后反而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求治;用热药治疗后反而发寒的,应当从阳分求治,这就是所谓寻找其所属根本。所谓“所属”,大概就是关键所在吧?这个道理王太仆懂得,所以说:增益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的遮蔽;壮盛水的主体,以制约过盛的阳光。他又说:治疗心,不一定专用热药;治疗肾,也不一定专用寒药。只要增强心阳,即使使用寒药也能通行;只要增强肾阴,即使使用热药也是可以的。唉!这些道理混杂在千言万语之中,几乎就像和氏璧埋在璞玉里面一样。它的宝贵之处埋没已久,难道不是因为经过它旁边的人只把它当石头敲过,却没有凿开吗?我冒昧地把其中的道理推演阐发出来。偏寒偏热的疾病,能够幸免的本来就只有千百人中的一两个;至于积热沉寒,恐怕还没有多到经常见到的程度。然而如今却有不少此类病症,难道不是因为庸医不懂得寻求根本的方法,不能在病变刚露端倪时加以防止,终于使病势滋长蔓延、难以挽救而形成的吗?用寒药治疗后反而发热,只知道用寒药治热,却不知道热势不衰,是由于真水不足;用热药治疗后反而发寒,只知道用热药治寒,却不知道寒势不衰,是由于真火不足。不知道真水、真火不足,却笼统地用寒热药治疗,不仅脏腑逐渐适应药性,药物反而会被病邪改变作用;原有的病邪不能祛除,原本没有的病邪反而会出现。所以从阴分求治,是为了补益肾水的不足,使它能够制约有余的心火;从阳分求治,是为了补益心火的不足,使它能够胜过有余的肾水。这里的“其”,指的是水和火。“属”如同主体,指的是心和肾。所谓寻找其所属根本,是说水火不足时,要从心肾方面寻求治疗。火的根源,是阳气的根本,也就是心;水的主体,是阴气的根本,也就是肾。并不是说火对应心而根源在肝,水对应肾而主体在肺。寒证也可以通过补益心阳来治疗,热证也可以通过增强肾阴来治疗。这说明王太仆能够在规矩准绳之外通达深奥的医理,不是那些迂腐之士、浅陋之生所能比及的。那些迂腐浅陋的人不明白,在寒热病中调补真水真火有必能制约、必能取胜的方法,只说药力尚未胜过病邪,等久一些就会见效。因此他们拘守方药,药越投越重,最终导致死亡,却仍然没有醒悟。唉,实在太严重了!我看到治疗积热沉寒时,常常重蹈覆辙,因此把这些道理揭示出来,以作劝诫。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春宣论

  春,蠢也,阳气升净,草木萌芽,蠢然而动。前哲谓春时人气在头,有病宜吐。又曰:伤寒大法,春宜吐。宣之为言扬也,谓吐之法自上出也。今之世俗往往有疮痍者,有膈满者,有虫积者,以为不于春时宣泻以毒药不可愈也。医者遂用牵牛、巴豆、大黄、枳壳、防风辈为丸,名之曰春宣丸,于二月三月服之,得下利而止。

  于初泻之时,脏腑得通,时暂轻快,殊不知气升在上,则在下之阴甚弱,而用利药戕贼其阴,其害何可胜言?况仲景用承气汤等下药,必有大满大实坚,有燥粪转矢气下迫而无表证者,方行此法。可下之证未悉具,犹须迟以待之。泄利之药,其可轻试乎?余伯考形肥骨瘦,味浓性沉,五十岁轻于听信,忽于三月半服春宣丸一帖,服之下两三行,每年率以为常。至五十三岁,时七月初,炎热之甚,无病暴死。此其非妄认春宣为泻而致祸耶?自上召下曰宣,宣之一字吐也,明矣。张子和已详论之,昔贤岂妄言哉?(丹溪)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明医周汉卿序

  予闻松阳周君汉卿,以医名者久矣。一日,予婿郑叔 复来青萝山中述其详曰:周君之医精甚,他固不能知,姑即士君子所常道者言之。

  括苍蒋仲良,左目为马所踢,其睛突出,悬如桃。群工相顾曰:是系络既损,法当眢。周君笑不答,以神膏封之,越三日,目如初。

  华川陈明辽,患瞽者十龄,百药屡尝而不见效,自分为残人。周君视之曰:是翳虽在内,尚可治。用针从入睛背,掩其翳下之目,焕然辨五色。陈以为神。

  武城男子病胃痛,不可忍,嚼齿剌剌作声。或奋掷乞死,弗之得。他医用大攻汤汗皆不损。

  周君以药纳鼻窍中,俄大吐,吐出赤虫尺余,口眼咸具,痛即止。

  东白马氏妇有孕,历十四月不产, 且黑。周君脉之曰:非孕也,乃为妖气所乘耳。以药下之,下一物如金鱼,疾旋已。

  永康应童婴腹疾,恒 行,久不伸。周君解裳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周君刺其一,拍然鸣,又刺其一,亦如之。稍按摩之,气尽解,平趋无 行。

  长山徐妪构惊疾,初发,手足颤掉,褫去裳衣,HT 而奔,或歌或哭,或牵拽如舞木偶。粗工见之,吐舌走,以为鬼魅所惑。周君独刺其十指端出血,已而安。

  虎林黄氏女生瘰 ,环颈及腋,凡十九窍,窍破白沉出,右手拘挛不可动,体火热。家人咸忧,趣匠制棺衾。周君为剔窍母长二寸,其余以火次第烙,数日成痂,痂脱如恒人。

  于越杨翁,项有疣,其巨类瓜。因醉仆阶下,疣溃,血源源流。

译卷三 《翼医通考》(上) 春宣论 春,意思是蠢动;阳气向上升腾,草木萌芽,万物蠢然而动。前代医家说,春季人的气在头部,有病应当用吐法。又说,治疗伤寒的大原则是,春季宜用吐法。“宣”这个字有发扬、向上疏通的意思,指的是通过吐法从上部排出病邪。如今世俗之人往往患有疮疡、胸膈胀满或虫积,认为如果不在春季用宣泄法和毒药攻下,就不能治愈。医生于是用牵牛、巴豆、大黄、枳壳、防风等药制成丸剂,称为春宣丸,在二月、三月服用,泻下后便停止。刚开始泻下时,脏腑得到疏通,暂时感到轻松舒快;却不知道春季阳气升浮在上,下面的阴气正很虚弱,再用泻下药损伤阴气,这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何况张仲景使用承气汤等泻下药,必须是在腹部大满、大实、大坚,有燥粪、转矢气、下腹窘迫而没有表证的情况下,才施行这种方法。即使可以使用泻下法的证候还没有完全具备,也还必须暂缓用药,等待时机。泻下通便的药,怎么可以轻易尝试呢?我的伯父体形肥胖而骨骼瘦弱,口味浓厚而性情沉滞,五十岁时轻信此说,忽然在三月中旬服用一剂春宣丸,服后泻下两三次,此后每年都照例服用。到了五十三岁,那年七月初,天气极其炎热,他没有患病却突然死亡。这难道不是把春宣误认为泻下法而招致灾祸吗?从上部召引病邪向下叫作“宣”;“宣”这个字就是吐法,已经很清楚了。张子和对此已经有详细论述,古代贤人难道会胡乱说话吗?(丹溪) 卷三 《翼医通考》(上) 名医周汉卿序 我听说松阳周君汉卿,以医术闻名已经很久了。一天,我的女婿郑叔复来到青萝山中,详细讲述此事说:周君的医术非常精湛,他其他方面的本领我固然不能了解,姑且只说士大夫们平常传述的事吧。括苍的蒋仲良,左眼被马踢伤,眼珠突出,悬在那里像桃子一样。众多医生互相看着说:眼部的系络已经损伤,按常法眼睛应当失明。周君笑而不答,用神膏封敷,过了三天,眼睛恢复如初。华川的陈明辽患失明已有十年,屡次尝试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自己认为已经成了残废之人。周君诊察后说:这个翳障虽然在眼内,仍然可以治疗。他把针从眼睛后方刺入,遮住翳障下面的眼睛,陈明辽顿时清楚地辨认出五种颜色。陈明辽认为这简直是神奇的医术。武城有个男子患胃痛,疼痛难忍,咬牙时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有时奋力挣扎、要求一死,却不能如愿。其他医生用大攻汤攻治,发汗、泻下等方法都不能使病情减轻。周君把药放入他的鼻孔中,不久他大吐,吐出一条一尺多长的红色虫子,虫子的嘴和眼睛都具备,胃痛当即停止。东白马有个妇人怀孕,过了十四个月仍未生产,面色还发黑。周君为她诊脉后说:这不是怀孕,而是被妖邪之气乘虚侵入了。用药物将其攻下,排出一个像金鱼一样的东西,疾病很快就好了。永康有个儿童患腹部疾病,总是弯着身子走路,很久不能伸直。周君解开他的衣服查看,只见腹部有两股冲起的气,粗大得像手臂。周君刺其中一股,发出啪的一声;又刺另一股,也同样发出声响。稍加按摩后,气全部消散,孩子恢复平稳行走,不再有异常。长山的徐老妇患惊厥病,刚发作时,手脚颤抖摇动,脱去衣服,裸身奔跑,有时唱歌,有时哭泣,有时拉扯牵拽,像被操纵的木偶一样。庸医见到这种情形,吐着舌头逃走,认为她是被鬼魅迷惑了。只有周君针刺她的十个指尖,使其出血,随后病就好了。虎林黄家的女儿生了瘰疬,绕着颈部和腋下共有十九个脓孔,脓孔破裂后流出白色脓液;右手拘挛,不能活动,身体发热。家里人都十分忧虑,赶紧请工匠制作棺材和殓衣。周先生替她剔除脓孔,只留下母孔长二寸;其余脓孔用火依次烙治,几天后结痂,痂脱落后就和常人一样了。于越有个杨老翁,颈上长了一个疣,大小像瓜一样。他因醉酒跌倒在台阶下,疣破裂了,鲜血不断流出。凡是疣破裂后出血不止的,必然会死人。其他医生都推辞不敢前来治疗。周先生用药末撒

凡疣破血出弗休,必杀人。

  他医辞不进。周君用剂糁其穴,血即止。

  乌伤陈氏子腹有块隐起,扪之如罂。或以为奔豚,或以为 瘕。周君曰:脉洪且芤,痈发于肠也。即用燔针如 者刺入三寸余,脓随针射出,其流有声,愈。

  诸暨黄生背善曲,杖而行。人以风治之。周君曰:非风也,血涩不通也。为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杖而去。

  其医之甚精如此。缙绅先生宜有以褒之扬之,敢以序为请。余惟古之神医,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决脉结筋,搦髓揲荒爪幕以为治,所谓炼精易形者也。今则人谁知之?其次则汤液醴酾、 石跷引、按抚毒郁之法耳。是法亦绝不传。其仅存于世者,往往不能用,用或乖戾,以致夭札而伤者多矣。

  夫医者,民命所系,一投丸之间,一援箴之际,则安危由此而分,何可不致谨于斯耶?昔司马迁立《仓公列传》,其所治自齐侍御史而下凡十有余人,皆历疏其病状,辞虽繁而不杀者,其意盖有见于此也。余敢窃取斯义,备以叔 所述,序次成文,以遗周君,又安知他日修史传者无采余之言哉?余耄矣,且有脾祸,吐涎日二三升,曼延将四稔。叔 尚邀周君以起余之疾者乎?(《宋学士文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明医戴原礼序

  医之为道至矣。故周官有疾医,视万民四时之病,春之 首,夏之痒疥,秋之疟寒,冬之咳嗽上气,皆分而治之,验其状而制其禄,甚为不轻也。后世官 失职,故于其术每择之不精。有人于此,能合于古者之道,岂不犹空谷足音之可喜者乎?如吾同县戴原礼氏是已。原礼生儒家,习闻诗礼之训, 有志于泽物。乃徒步至乌伤,从朱先生彦修学医。先生见其颖悟倍常,倾心援之。原礼自是识日广,学日笃,出而治疾,往往多奇验。予请得而详道之。

  原礼从叔仲章,六月患大热,面赤,口谵语,身发红斑。他医投以大承气汤,而热愈极。原礼脉之曰:左右手皆浮虚无力,非真热也。张子和云:当解表而勿攻里,此证似之,法当汗。遂用附子、干姜、人参、白术为剂,烹液冷冻饮料之,大汗而愈。

  诸暨方氏子妇,疟后多汗,呼媵人易衣,不至,怒形于色,遂昏厥若死状。灌以苏合香丸而苏。自后闻人步之重,鸡犬之声,辄厥逆如初。原礼曰:脉虚甚,重取则散,是谓汗多亡阳,正合经意。以黄芩、人参日补之,其惊渐减,至浃旬而安。

  松江朱仲文,长夏畏寒,身常挟重续,食饮必热如火方下咽,微温则呕。他医授以胡椒煮伏雌之法,日啖鸡者三,病愈亟。原礼曰:脉数而大且不弱。刘守真云:火极似水,此之谓矣。

译在它的孔穴中,血立刻止住了。乌伤陈家的儿子腹中有一处隐约隆起的肿块,摸起来像坛子。有人认为是奔豚,有人认为是癥瘕。周先生说:“脉象洪大而且芤,这是肠中发痈。” 于是用烧红的针,像〔原文缺字〕那样刺入三寸多,脓液随着针射出,流出时发出声响,病就好了。诸暨黄家的学生背部严重弯曲,只能拄着杖行走。人们把它当作风病来治疗。周先生说:“这不是风病,是血液涩滞不通。” 他便针刺双脚的昆仑穴,不一会儿,病人就扔下手杖离去了。他的医术竟精妙到了这种程度。缙绅先生们理应褒奖并宣扬他的医术,所以我冒昧请求写下这篇序文。我想,古代的神医只要稍加诊察,便能看出疾病的征候;他们依据五脏的输穴,割开皮肤、分解肌肉,疏通脉络、解开筋结,捏取髓液,剔除荒乱之邪,抓取膜络来治疗,这就是所谓炼精易形的医术。如今还有谁知道这些呢?其次才是用汤液、醴酒、酾酒,以及砭石、跷引、按摩来疏导毒邪郁结的方法。这种方法也已经完全失传了。世上仅存的医术,往往不能运用;即使运用,也常常失当,因此误使人早夭、受到损伤的情况很多。医生关系着百姓的性命,在一丸药投下之间、在一针援救之时,安危便由此分开,怎么能不对此极其谨慎呢?从前司马迁撰写《仓公列传》,仓公所医治的病人,从齐国侍御史以下共有十多人,他都逐一详细记载病情;文字虽然繁多却不厌其烦,大概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我冒昧地取用这个意义,把叔〔原文缺字〕所述内容完备地编排成文,写成序文留给周先生;又怎么知道后世修史作传的人不会采纳我的话呢?我已经年老,而且患有脾病,每天吐出二三升涎液,这种病迁延将近四年了。叔〔原文缺字〕还希望请周先生来治好我的病吗?《宋学士文集》卷第三 《翼医通考》上卷 明医戴原礼序 医学作为一门道术,意义极其深远。所以《周官》中设有疾医一职,观察百姓四时的疾病:春季的〔原文缺字〕首,夏季的痒疥,秋季的疟疾寒病,冬季的咳嗽上气,都分别加以治疗;还根据病情考核医者的俸禄,可见这件事极为重要。后世官医〔原文缺字〕失职,所以在医学技术方面往往选择、辨别得不精细。如今有这样一个人,能够符合古代医道,岂不是如同空旷山谷中听到足音一样令人欣喜吗?像我同县的戴原礼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原礼出生于儒学之家,平时熟悉诗书礼法的教诲,〔原文缺字〕有志于使万物得到恩泽。于是徒步到乌伤,跟随朱彦修先生学习医学。朱先生见他聪颖悟性远超常人,便倾心尽力地教导他。从此原礼的见识日益广博,学习日益专心,出而为人治病,往往有许多奇特而显著的疗效。请允许我把这些事详细叙述出来。原礼的叔父仲章在六月患大热病,面色发红,口中说胡话,身上发出红斑。其他医生给他服用大承气汤,热势反而更加严重。原礼诊察他的脉象说:“左右两手的脉都浮而虚、无力,这不是真热。” 张子和说过:应当解表而不要攻里,这种证候与之相似,治疗方法应当发汗。于是用附子、干姜、人参、白术配成药剂,煎煮成药液后〔原文疑误〕饮服,出了一身大汗便痊愈了。诸暨方家的儿媳妇,疟疾后出汗很多,叫侍妾来替她换衣服,侍妾没有及时到,她怒气显露在脸上,随即昏厥,像死了一样。给她灌服苏合香丸后,她苏醒过来。从此以后,她听到人的脚步声稍微重些,或听到鸡鸣狗叫,就会像先前一样昏厥、四肢厥冷。原礼说:“脉象非常虚,重按则散,这是汗出过多而亡阳,正符合医经典籍的意思。” 每天用黄芩、人参补治,她的惊厥逐渐减轻,到十天后便安定了。松江朱仲文在长夏时节畏寒,身体常有沉重、连续不断的感觉,饮食一定要热得像火一样才能咽下,稍微温一些就呕吐。其他医生教他用胡椒煮雌鸡的方法,每天吃三只鸡,病情反而迅速加重。原礼说:“脉象数而大,并且并不虚弱。” 刘守真说过:火热到了极点,反而表现得像水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胡椒能发动阴

椒发阴经之火,鸡能助痰,只以益其病尔。以大承气汤下之,昼夜行二十余,顿减纩之半。复以黄连导痰汤益竹沥饮之,竟瘳。

  姑苏朱子明之妇,病长号,数十声暂止,复如前。人以为厉所凭,莫能疗。原礼曰:此郁病也。痰闭于上,火郁于下,故长号则气少舒。经云:火郁则发之是已。遂用重剂涌之,吐痰如胶者无算,乃复初。

  乐原忠妻,亦苏人,因免乳后病惊,身翩翩然如升浮云之上,举目则重屋旋运,持身弗定。

  他医饮以补虚治惊,皆不验。原礼曰:左脉虽芤且涩,神色不动,是因惊致心包络积污血耳,法宜下之。下积血如漆者一斗,即愈。

  留守卫吏陆仲容之内子病热,妄见神鬼,手足 动。他医用黄连清心汤不中。原礼视之曰:形瘦而色不泽,乃虚热耳,法当以李杲甘温除大热之法为治,即经所谓损者温之者也。服参 而安。

  他若此者甚众。予备闻贤士大夫恒言之,今不能悉数也。呜呼!有人于此,可不谓之合于古道者乎?夫医之为道,本于《素问》、《内经》,其学一坏于开元,再坏于大观。习俗相仍,绝不知究其微指,唯执一定之方,类刻舟而求剑者。人訾之,则曰:我之用此,不翅足矣,又何事《内经》为?宋之钱仲阳独得其秘于遗经而扩充之。金之张、刘、李诸家又从而衍绎之。于是《内经》之学大明。

  刘之学,朱彦修得之最深。大江以南医之道本于《内经》,实自朱发之。原礼乃其高弟,其用心也笃,故造理为特精。其传授有要,故察证无不中,亦可谓贤也已矣。近来京师缙绅家无不敬爱之,服其剂沉 豁然如洗。或欲荐为医官,辞不就,道赋诗以钱其东还,且请余为序。昔者司马迁作《仓公传》,载其应诏所对,凡廿有三,书治病之状甚具。予仿此义,稍陈原礼疗疾奇中者,系之首简,并告周官疾医四时治证之概。世之知言君子必有所择焉。(《宋学士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春甫谨按:望闻问切四字,诚为医之纲领,若得四字之旨,则于医学可谓至矣。今人惟问一端而已,其于望闻亦浅浅耳。至于切脉,则又谓居三者之末而犹后轻视之,故所以卒鲜有精于脉者。间有言者,亦不过左心小肠之说耳。经位不别,其何以察虚实生死之几耶?殊不知四者之要,则又在乎切之之功也,其望其闻其问之三者,先以得其病情之端,而后总切脉于寸口,确乎知始病之源。而方今延流于何脏何经、若虚若实、或死或生,准候酌方,必有赖于切脉而后可以为图治之效矣。斯其次第之序,初近患人,光望而闻,次问而切,固理之不容易也。然则切脉果可轻与?

译经中的火,鸡肉又能助长痰湿,这样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罢了。用大承气汤攻下后,昼夜排泄二十多次,病情顿时减轻了一半〔原文疑误〕。又用黄连导痰汤,并增加竹沥饮服,最终痊愈。姑苏朱子明的妻子患病后长声号叫,每叫几十声暂时停止,随后又像先前一样。人们认为她是被厉鬼附身,没有人能够医治。原礼说:“这是郁病。” 痰闭塞在上部,火邪郁结在下部,所以长声号叫时气机可以稍微舒展。医经说:火邪郁结,就应当使它发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用峻重的药剂催吐,吐出胶状痰液不计其数,病情才恢复如初。乐原忠的妻子也是苏州人,因产后患惊病,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升浮在云端;抬眼一看,重重房屋旋转运动,扶持身体也站立不稳。其他医生给她服用补虚治惊的药,都没有效果。原礼说:“左脉虽然芤而涩,但神色没有改变,这是因惊恐导致心包络中积聚了污血,治疗方法应当攻下。” 攻下排出像漆一样的积血一斗,病就痊愈了。留守卫吏陆仲容的妻子患热病,妄见神鬼,手足〔原文缺字〕动。其他医生使用黄连清心汤,但不对症。原礼诊察后说:“形体消瘦,面色没有光泽,这是虚热,应当按照李杲用甘温药物消除大热的方法治疗,也就是医经所说的‘虚损者用温法治疗’。” 服用人参〔原文缺字〕后便安定了。像这样的病例还有很多。我常听贤士大夫反复谈起这些事,只是现在不能一一列举。唉!如今有这样一个人,难道不能说他符合古代医道吗?医学之道本源于《素问》《内经》,这种学问在开元年间第一次衰败,在大观年间又一次衰败。世俗习惯相互沿袭,人们完全不知道探究其中精微的旨意,只拘守一个固定的方剂,就像刻舟求剑一样。别人批评他们,他们却说:“我用这个方子,已经绰绰有余了,又何必学习《内经》呢?” 宋代的钱仲阳独自从遗留下来的医经中获得其中的奥秘,并加以扩充发挥。金代的张氏、刘氏、李氏等医家又在此基础上加以推演阐发。于是,《内经》的学问大为彰明。刘守真的学说,朱彦修领会得最为深刻。长江以南的医学以《内经》为根本,实际上是从朱彦修开始发扬的。原礼是朱彦修的高徒,他用心专一深厚,所以对医理的造诣特别精深。他的传授有关键要领,所以诊察证候没有不准确的,也可以说是贤能之医了。近来京城的缙绅之家无不敬重喜爱他,服用他的药剂后,沉〔原文缺字〕之病都豁然减轻,仿佛洗涤干净一般。有人想推荐他担任医官,他推辞而没有就任;大家作诗为他饯行,送他东归,并请我写序。从前司马迁撰写《仓公传》,记载仓公奉诏回答的问题,共有二十三条,把治病的情形记载得十分详尽。我仿效这个用意,略微陈述原礼治疗疾病而取得奇效的病例,把它们列在篇首,并说明《周官》疾医按四时治疗疾病的大概情况。世上真正懂得文章和道理的君子,一定会有所取舍。《宋学士集》卷第三 《翼医通考》上卷 《望闻问切订》春甫谨慎地考察认为:望、闻、问、切这四个字,确实是医学的纲领;如果领会了这四个字的意义,对于医学就可以说达到最高境界了。如今的人只重视问诊这一方面罢了,对于望诊、闻诊也只是粗浅了解。至于切脉,他们又认为它排在前三者之后,仍然轻视它,所以最终很少有人精通脉诊。偶尔有人谈论脉诊,也不过是说左脉主心、小肠罢了。连经脉部位都分辨不清,又凭什么察知虚实和生死的关键呢?却不知道望、闻、问、切四诊的要点,最终还在于切脉的功夫;望、闻、问三诊先取得疾病情况的端倪,然后总合起来在寸口诊脉,才能确切知道疾病最初发生的根源。至于现在疾病流传到哪一脏、哪一经,是虚证还是实证,是死还是生,根据脉候斟酌处方,必定要依靠切脉,之后才能谋求有效的治疗。这就是四诊的先后次序:刚接近病人时,先观察面色、听取声音;其次询问病情,再进行切脉,本来就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既然如此,切脉怎么可以轻视呢?所以我加以订正,供有

予故订之,以备知者之取采耳。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之,见其色知其病,命曰明;接其脉知其病,命曰神;问其病知其处,命曰工。余愿闻见而知之,按而得之,问而极之,为之奈何?岐伯曰:夫色脉与尺脉之相应也,如桴鼓影响之相应也,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叶之出候也,故根死则叶枯矣。色脉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则为二,知二则为神,知三则神且明矣。

  又曰: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

  六十一难曰:望而知之者,望见五色,以知其病之所处也;闻而知之者,闻其五音,以别其病之所出也;问而知之者,间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之所起所在也;切脉而知之者,诊其寸口,视其虚实,以知其病在何脏腑也。

译见识的人采择。黄帝问岐伯说:“我听说,观察病人的面色就能知道疾病,称为明;诊察病人的脉象就能知道疾病,称为神;询问病情就能知道疾病所在,称为工。我希望听到关于通过观察而知病、按脉而得病情、询问而穷尽病因的道理,这些应该怎样做呢?” 岐伯说:“面色、脉象与尺肤脉相互对应,就像鼓槌敲鼓和声音、回声相互应和一样,不能彼此失去对应。这也是根本与末梢、树根与枝叶显现征候的关系,所以树根死了,树叶就会枯萎。面色、脉象、形体和肌肉之间不能失去对应,所以只知道其中一点,便能推知两点;知道两点,就称为神;三点都知道了,才既神妙又明察。又说: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疾病,称为神;通过闻诊就能知道疾病,称为圣;通过问诊就能知道疾病,称为工;通过切脉就能知道疾病,称为巧。《难经》第六十一难说:通过望诊知道疾病,是观察五色,从而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通过闻诊知道疾病,是听辨五声,从而分辨疾病从哪里发生;通过问诊知道疾病,是询问病人想吃哪种五味,从而知道疾病因何而起、所在何处;通过切脉知道疾病,是诊察寸口脉,观察脉的虚实,从而知道疾病位于哪一脏哪一腑。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灵枢 邪气脏腑病形篇》曰:色青者其脉弦,赤者其脉钩也,黄者其脉代也,白者其脉毛,黑者其脉石。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其相胜之脉,则死矣;得其相生之脉,则病已矣。又曰:先定其五色五脉之应,其病乃可别也。

  五色篇帝曰:各以其色言其病。雷公曰:人不病卒死,何以知之?帝曰:大气入于脏腑者,不病而卒死矣。雷公曰:病小愈而卒死,何以知之?帝曰:赤色出两颊,大如拇指者,病虽小愈,必卒死;黑色出于天庭,大如拇指,必不病而卒死。雷公再拜曰:善哉!雷公曰:官五色奈何?黄帝曰:青黑为痛,黄赤为热,白为寒,是谓五官也。

  五脏生成篇曰:五色微诊,可以目察。能合色脉,可以万全。赤脉之至也,喘而坚,诊曰有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虑而心虚,故邪从之。白脉之至也,喘而浮,上虚下实,兼有积气在胸,喘虚,名曰肺痹,寒热,得之醉而使内也。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有积气在心下支 ,名曰肝痹,得之寒湿,与疝同法,腰痛足清头脉紧。黄脉之至也,大而虚,有积气在腹中,有厥气,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当风。黑脉之至也,上紧而大,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名曰肾痹。

  脉要精微篇曰:夫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璧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

  五色稍微象见矣,其寿不久也。

  夫五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附,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得强者生,失强者死。

  五脏之气,故色见青如草兹,黄如枳实,黑如烟煤,赤如 血,白如枯骨皆死。此五色之见于死也。青如翠羽,赤如鸡冠,黄如蟹腹,白如豕膏,黑如乌羽皆生。此五色之见于生也。

  青色见于太阴太阳,及鱼尾正面口角,如大青蓝叶怪恶之状者,肝气绝,死。若如翠羽柏皮者,只是肝邪,有惊病、风病、目病之属。

  红色见于口唇及三阴三阳上下,如马肝之色死血之状者,心气绝,主死。若如橘红马尾色者,只是心病,有怔仲,有惊悸,夜卧不宁。

  白色见于鼻准及正面,如枯骨及擦残汗粉者,为肺绝,丙丁日死。若如腻粉、梅花、白绵者,只是肺邪咳嗽之病,有孝服之忧。

  黄色见于鼻,干燥若土偶之形,为脾气绝,死。若如桂花杂以黑晕,只是脾病,饮食不快,四肢倦怠,妻外家之累。

  黑色见于耳或轮郭内外、命门悬壁,若污水烟煤之状,为肾气绝,则死。若如蜘蛛网眼乌羽之泽者,只是肾虚,火邪乘水之病。

  凡望五色,以知其病,如面青肝病,面赤心病,面黄脾病,面白肺病,面黑肾病。此知病之属也。

  凡相五色之奇脉,面黄目青,面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者,皆不死。面青目青,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

  凡望病患目睛不了了,鼻中呼不出,吸不入,气短促而冷者,阴病也。病患目睛了了,鼻中呼吸出入能往而能来,口鼻息长而皆热者,阳病也。病患及健人黑色若白色起入目及口鼻,三日中死。久病患耳目及颧骨赤者五日死。病患目无精光,若土色,不受饮食,四日死。望病患两目有黄色起者,将愈。病患面目俱黄者不死。病患面唇青黑者俱死。望建人及病患面如马肝色,望之如青,近之如黑者死。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闻其五音,以别其病,如经云: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中盛脏满,声如从室中言,此中气之湿也。因于暑汗,烦渴而喘,静则多言。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此神明之乱也。病患五脏已夺,神明不守,声嘶者死。病患寻衣缝谵语者不可治。内伤饮食劳倦证,不欲言,纵强言之,声必怯弱而低微,内伤不足之验。

  外伤风寒证,言语必前轻而后重,其言高,其声壮厉而有力,乃有余之验也。

  凡声嗄,其言响如从瓮中出,前轻而后重,高揭而有力,皆伤风气盛之验也。

  痰火咳嗽,久而声嘶哑,而渐至不出声者必死也。闻病患言语无力,甚不欲言,气难布息者,内伤也。病患言语有力,动言不厌者,外伤也。病患阴阳俱绝,失错不能言者,三日死。病患妄言错乱,及不能言,不治;热病者可治。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上卷 《望闻问切订》《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说:面色青的,脉象应当弦;面色红的,脉象应当钩;面色黄的,脉象应当代;面色白的,脉象应当毛;面色黑的,脉象应当石。看见面色却没有相应的脉象,反而出现克制该色所代表脏腑的脉象,就会死亡。出现相生关系的脉象,病就好了。又说:先确定五色与五脉相应的情况,才能辨别疾病。《五色篇》说:根据各自所呈现的颜色来说明疾病。雷公问:人没有生病却突然死亡,怎样知道这种情况呢?黄帝说:大气侵入脏腑的人,会在没有发病的情况下突然死亡。雷公问:病情稍有好转却突然死亡,怎样知道这种情况呢?黄帝说:两颊出现如拇指大小的红色,病情即使稍有好转,也必然突然死亡。额头出现如拇指大小的黑色,必然会在没有发病的情况下突然死亡。雷公拜了两拜,说:说得好啊!雷公问:面部五色怎样反映官窍的情况呢?黄帝说:青色和黑色主疼痛,黄色和红色主热,白色主寒,这就是五官所反映的情况。《五脏生成篇》说:对五色进行细微观察,可以用眼睛察知。如果能把面色和脉象结合起来判断,就能万无一失。红脉到来时,脉势喘急而坚实,诊断为中焦有积气,常常妨碍进食,称为心痹。这是由外邪侵袭,又因思虑过度而心气虚弱所致,所以邪气乘虚而入。白脉到来时,脉势喘急而浮,上部虚、下部实,同时胸中有积气,喘息无力,称为肺痹;伴有寒热,是醉酒后行房所致。青脉到来时,脉势长而在左右两侧弹指有力,心下有积气和支〔原文疑有脱字〕,称为肝痹;这是寒湿所致,治法同疝病。还会出现腰痛、足冷,头部脉象紧。黄脉到来时,脉大而虚,腹中有积气,并有逆乱之气,称为厥疝。女子也同样;这是因急促劳作使四肢出汗后受风所致。黑脉到来时,脉的上部紧而大,小腹及阴部有积气,称为肾痹。《脉要精微篇》说:精气所表现出的五色,是人体气的精华。红色应当像绢帛包裹着朱砂,不应当像赭石。白色应当像鹅毛,不应当像盐。青色应当像青玉的光泽,不应当像蓝草。黄色应当像罗帛包裹着雄黄,不应当像黄土。黑色应当像反复涂漆的颜色,不应当像灰黑色的土地。五色逐渐显得枯槁,形象已经明显,这是寿命将尽的征象。五脏,是身体强健的根本。头部,是精气神明聚集的地方;头低垂、目光深陷,说明精神将要耗散。背部,是胸中脏腑的外在反映;背部弯曲、肩部下垂,说明胸中脏腑将要败坏。腰部,是肾的府舍;腰部转动摇摆都不能自如,说明肾气将要衰惫。膝部,是筋的府舍;膝关节不能屈伸,行走时弯腰驼背,说明筋将要衰惫。骨骼,是髓的府舍;不能长久站立,行走时身体颤抖摇晃,说明骨将要衰惫。身体得到强健之气就能生存,失去强健之气就会死亡。五脏之气败绝,所以面色呈草木枯槁之青、枳实之黄、烟煤之黑、〔原文缺字〕血之赤、枯骨之白,都属于死证。这就是五色出现在死亡征象中的情况。面色青如翠鸟羽毛、红如鸡冠、黄如蟹腹、白如猪油、黑如乌鸦羽毛,都属于生机尚存。这就是五色出现在生存征象中的情况。青色出现在太阴、太阳部位,以及鱼尾、正面和口角,像深青色的蓝叶一样呈现怪异恶劣的形状,说明肝气已绝,会死亡。如果像翠鸟羽毛或柏树皮的颜色,只是肝受邪,属于惊病、风病、眼病之类。红色出现在口唇及三阴三阳经部位的上下处,像马肝色或死血的样子,说明心气已绝,主死亡。如果像橘红色或马尾的颜色,只是心病,表现为心中悸动、惊悸,夜间躺卧不得安宁。白色出现在鼻尖及面部正中,像枯骨或擦剩的汗粉,是肺气将绝的表现,在丙日、丁日死亡。如果像油腻的粉、梅花或白色绵絮,只是肺受邪,属于咳嗽之病,并有服丧的忧患。黄色出现在鼻部,干燥得像土偶的形状,是脾气将绝的表现,会死亡。如果像桂花色中夹杂黑色晕斑,只是脾病,表现为饮食不畅、四肢倦怠,以及妻子或外家带来的拖累。黑色出现在耳部,或耳轮廓内外、命门悬壁处,像污水、烟煤的样子,是肾气将绝的表现,便会死亡。如果像蜘蛛网、乌鸦羽毛那样有光泽,只是肾虚,是火邪乘水所致的病。凡是观察五色来判断疾病,如面色青是肝病,面色红是心病,面色黄是脾病,面色白是肺病,面色黑是肾病。这就是根据面色知道疾病所属脏腑。凡观察五色与异常脉象,面黄目青、面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都不会死亡。面青目青、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都属于死证。凡观察病人的眼睛,若目光不清,鼻中呼气不能出、吸气不能入,呼吸短促而寒冷,这是阴病。病人的眼睛清明有神,鼻中呼吸能够出入自如,口鼻呼出的气息长而且都发热,这是阳病。无论病人还是健康人,若黑色或白色斑气上冲进入眼睛、口鼻,三天内会死亡。久病患者耳、眼及颧骨发红,五天内死亡。病人目光没有神采,面色像土,不接受饮食,四天内死亡。观察病人,若双眼出现黄色斑气,病将要痊愈。病人面部和眼睛都发黄,不会死亡。病人面色和嘴唇都青黑,必然死亡。观察健人和病人,若面色像马肝,远看像青色,近看像黑色,就会死亡。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正 通过听辨五种声音来区别疾病。正如医经所说:说话声音低微,整天只能偶尔再说一句,这是气被耗夺的表现。体内邪气旺盛、脏腑胀满,声音像从屋子里面传出来,这是中焦之气湿盛。因暑邪而出汗,烦躁口渴并气喘;安静时反而话多。衣被不能整理,言语中无论好坏都不避讳亲疏,这是神明紊乱的表现。病人五脏精气已经耗夺,神明不能固守,声音嘶哑,会死亡。病人反复摸索衣服的缝隙并胡言乱语,无法医治。饮食劳倦所致的内伤证,不想说话;即使勉强说话,声音也一定怯弱低微,这是内伤不足的证据。风寒外伤证,说话时声音必定先轻后重,语调高,声音雄壮严厉而有力,这是邪气有余的证据。凡声音嘶哑,说话声像从坛瓮中传出,先轻后重,高亢而有力,都是风邪盛的证据。痰火咳嗽日久,声音嘶哑,逐渐发展到发不出声音,必然会死亡。听病人说话无力,极不愿意说话,气息难以舒展,这是内伤。病人说话有力,反复说话也不感到厌倦,这是外伤。病人阴阳之气都已断绝,神志错乱而不能说话,三天内死亡。病人胡言乱语、神志错乱,或者不能说话,都不可治。热病则可以治疗。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经曰:必审问其所始病,与今之所方病,然后各切循其脉。

  《素问 疏五过篇》曰:凡未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五气留连,病有所并。医工诊之,不在脏腑,不变形躯,诊之而疑,不知病名。身体日减,气虚无精,病深无气,洒洒然时惊。病深者,以其外耗于卫,内夺于荣。良工所失,不知病情。又曰:诊有三常,必问贵贱,封君败伤,及欲侯王。

  《灵枢》云:入国问俗,入家问讳,上堂问礼,临病患问所便。慎之至也。

  又云:凡诊病者,必问饮食起居,暴乐暴苦,始乐后苦,皆伤精气。《征四失篇》曰:诊病不问其始,忧患饮食之失节,起居之过度,或伤于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凡百病问其昼则增剧,夜则安静,是阳病有余,乃气病而血不病也。夜则增剧,昼则安静,是阴病有余,乃血病而气不病也。问其昼则发热,夜则安静,是阳气自旺于阳分也。昼则安静,夜则发热烦躁,是阳气下陷入阴中也,名曰热入血室。昼则发热烦躁,夜则发热烦躁,是重阳无阴也,当亟泻其阳,峻补其阴。问其昼则恶寒,夜则安静,是阴血自旺于阴分也。夜则安静,昼则恶寒,是阴气上溢于阳中也。夜则恶寒,昼则恶寒,是重阴无阳也,当亟泻其阴,峻补其阳。

  昼则恶寒,夜则烦躁,饮食不入,病名阴阳交变。阴阳交变者死矣。

  闭户塞牖,系之病者。数问其情,以从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

  《甲乙经》云:所问病者,问所思何也,所惧何也,所欲何也,所疑何也。问之要,察阴阳之虚实,辨脏腑之寒热。疾病所生,不离阴阳。脏腑寒热虚实,辨之分明,治无误矣。

  王海藏曰:常人求诊,拱默,唯令切脉,试其能知病否。且脉,人之气血,附于经络。热胜则脉疾,寒胜则脉迟;实则有力,虚则无力。至于得病之由及所伤之物,岂能以脉知之乎?故医者不可不问其由,病者不可不说其故。

  孙真人云:未诊先问,最为有准。

  苏东坡云:脉之难明,古今所患也。至虚有盛候,大实有羸状。疑似之间,便有死生之异。

  士夫多秘所患,以验医之能否。吾平生有疾请疗,必尽告以所患,使医了然知疾之所在。虚实寒热,先定于胸中,然后诊脉,疑似不能惑也。吾求愈疾而已,岂以困医为事哉!妇科产后,先问坐草难易,恶露多少,饮食迟早,生子存亡。盖形伤血伤之不同,补气补血之有异。饮食失节,宜调中;生子不存,兼开郁。问其所欲,以知其病,如欲热者知为寒,欲冷者知为热;如好静恶动者,知其为虚;烦躁不宁者,知其为实;恶食知伤食,恶风知伤风;好食甘为脾虚,好食辛者为肺病,好食酸者为肝虚,好食咸者为肾弱,嗜食苦者为心病。此皆顺应而易治。若乃心病受咸,肺伤欲苦,脾弱喜酸,肝病好辣,肾衰嗜甘,此为逆候,病轻必危,危者必死。治得其法,服药预防可回生。

  五十一难:问病欲得寒,欲见人者,病在腑也;病欲得温,不欲见人者,病在脏也。

  东垣《内外伤辨》:问其发热恶寒,寒热间作,蒸蒸燥热,发于肌肉之间者,内伤也。发热恶寒,寒热并作,拂拂发热,发于皮毛之上者,外感也。问其口不知味,饮食不下,手足不和,两胁俱热者,内伤证也。

  问其饮食知味,腹中和,二便如常,筋骨疼痛,不能动摇,非扶不起,外感证也。

  问其恶风,居露地,大漫风起却不知恶,惟恶窗隙些小贼风,是内伤证也。

  问其鼻流清涕,头痛自汗间而有之,鼻中气短,少气不足以息,怯不欲言,为内伤证也。

  问其小便频数而不渴,初以劳役,得之食少。小便黄赤,大便常难,或涩或结或虚坐,常有些小如痢非痢,或泻黄糜,或溏泄,或结而不通,皆内伤证也。

  问其心下否,或胸中闭塞,如刀割之痛,二者亦互作而不并出,有时胃脘当心而痛,上支两胁痛,四肢不收,无力以动而懒倦嗜卧,皆内伤证也。

  问其脐下相火之气,直上冲胸而不可遏,其气无止息,甚则高喘,皆内伤也。

  问其头痛常常有之而不间者,外伤也。

  问其积痛不移者,血病;走痛不常者,气病也。

  问其痛处,按之而已者,虚病;按之而痛愈甚者,实病。

  问其走注则为风,拘挛则为寒,烦渴则为暑,重涩则为湿。或好于善淫,或触于惊恐,或伤于饮食,或深居简出而受暑,皆为受病之因,所以贵于问也。

  昔人喉间痛痒,诸医不效。一医问其平日好食斑鸠,乃知鸠食半夏苗而贻毒,治以生姜而愈。

  又如唐汝正治小儿风热,通身俱愈,惟头顶不痊。问其因,乳母好热酒,知其贻毒。本方倍用葛根黄连而遂愈。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正 医经说:必须详细询问疾病最初怎样发生,以及现在正患的是什么病,然后分别按切、循等法观察脉象。《素问·疏五过篇》说:凡是尚未诊察的病人,必须询问他是否曾经显贵后来变得贫贱;即使没有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叫脱营。曾经富有后来变得贫穷,叫失精。五脏之气滞留不畅,病邪就会相互合并。医生诊察时,既看不出脏腑病变,形体也没有改变,诊断因而疑惑,不能知道病名。身体日渐消瘦,气虚而精气不足,病势深重而无气力,常常不由自主地惊恐。病势深重,是因为外在耗伤了卫气,内在又夺损了营气。高明医生之所以误诊,是因为不了解病人的病情。又说:诊病有三项常规,必须询问患者的贵贱身份、是否由封君地位败落受伤,以及是否有求取侯王地位的愿望。《灵枢》说:进入一个国家要询问当地风俗,进入一家要询问家中忌讳,登堂要询问礼节,面对病人要询问他感到便利或适宜的事情。这是极其慎重的做法。又说:凡诊察病人,必须询问饮食和起居,以及突然的快乐、突然的痛苦,或先快乐后痛苦;这些都会损伤精气。《征四失篇》说:诊察疾病却不询问疾病的起因、忧患、饮食失节、起居过度,或是否受到毒物损伤;不先问清这些,突然只持按寸口脉,怎么可能诊中是什么病呢?各种疾病中,若白天病情加重、夜间安静,这是阳病有余,是气分有病而血分没有病。若夜间病情加重、白天安静,这是阴病有余,是血分有病而气分没有病。若白天发热、夜间安静,这是阳气在阳分自行旺盛。若白天安静、夜间发热烦躁,这是阳气下陷进入阴分,称为热入血室。若白天和夜间都发热烦躁,这是阳气重叠而阴气全无,应当立即泻去阳邪,并峻补阴气。若白天怕冷、夜间安静,这是阴血在阴分自行旺盛。若夜间安静、白天怕冷,这是阴气向上泛溢到阳分之中。若白天和夜间都怕冷,这是阴气重叠而阳气全无,应当立即泻去阴邪,并峻补阳气。若白天怕冷、夜间烦躁,饮食不能下咽,这种病叫阴阳交变。阴阳交变的病人就会死亡。关闭房门、堵塞窗户,这是针对这类病人的做法。要多次询问病人的情况,以顺应他的意愿。神气尚存就能兴盛,神气丧失就会死亡。《甲乙经》说:询问病人时,要问他在想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疑虑什么。问诊的关键,在于察明阴阳的虚实,辨别脏腑的寒热。疾病的产生,离不开阴阳。脏腑的寒热虚实辨别清楚,治疗就不会出错。王海藏说:普通人求医诊病时,拱手默坐,只要求医生切脉,来试探医生能不能知道病情。况且脉象,是人体气血附着并运行于经络的反映。热邪偏盛,脉就快;寒邪偏盛,脉就慢。实证脉有力,虚证脉无力。至于患病的原因和受到损伤的事物,难道能够仅凭脉象知道吗?所以医生不能不询问病因,病人也不能不说明病情的缘故。孙真人说:诊脉以前先询问病情,最为可靠。苏东坡说:脉象难以辨明,是古今都感到困扰的问题。极度虚弱时也可能出现脉象旺盛的假象,实邪极盛时也可能表现出身体羸弱的外貌。在真假疑似之间,往往就存在生死的差别。士大夫大多隐瞒自己所患的疾病,用来考验医生医术的高低。我一生中有病请医生治疗时,一定把自己的病情全部告诉他,使医生清楚地知道疾病所在。疾病属于虚、实、寒、热,先要在心中判定,然后再诊脉,这样即使脉象相似,也不能使人迷惑。我只是求病愈罢了,难道是把困惑医生当作事情来做吗!妇科遇到产后病,首先要问生产时顺利还是艰难、恶露多少、何时恢复饮食,以及孩子出生后是否存活。这是因为形体受伤与血液受伤不同,补气与补血也各有区别。饮食没有节制,应当调理中焦;孩子出生后没有存活,还要兼顾疏解郁结。询问病人想要什么,可以了解他的病情;想要温热的,便知道是寒证,想要寒凉的,便知道是热证;喜欢安静、厌恶活动的,知道是虚证;烦躁不安的,知道是实证;厌恶食物的,知道是伤食;厌恶风的,知道是伤风;喜欢吃甘味,是脾虚;喜欢吃辛味,是肺病;喜欢吃酸味,是肝虚;喜欢吃咸味,是肾弱;嗜好苦味,是心病。这些都属于顺应病情的情况,容易治疗。如果心病却喜欢咸味,肺受伤却想吃苦味,脾虚却喜欢酸味,肝病却喜欢辛辣味,肾衰却嗜好甘味,这些都是逆证;病情看似轻微却必然危险,已经危险的必然死亡。只要治疗方法得当,再服药预防,就可以使濒死者恢复生机。《五十一难》说:病人想要寒凉、想见人的,病在腑;病人想要温暖、不想见人的,病在脏。东垣《内外伤辨》说:询问病人若发热恶寒,寒热交替发作,热气蒸腾而燥热,且热从肌肉之间发出,这是内伤。发热恶寒,寒热同时出现,热势轻轻发出,且热在皮毛之上,这是外感。询问病人若口中不辨滋味、饮食难以下咽、手足不协调、两胁都发热,这是内伤证。若饮食仍能辨味,腹中调和,大小便如常,但筋骨疼痛、不能活动,必须扶持才能起身,这是外感证。询问病人是否怕风:即使住在露天,强风大作也不知道厌恶,反而只怕窗缝中透入的一点小风,这是内伤证。询问病人若流清鼻涕,头痛、自汗时有发生,鼻中呼吸短促,气少而不能接续呼吸,胆怯而不想说话,这是内伤证。若小便频繁而不口渴,起初是因为劳作过度,后来又出现食量减少。小便黄赤,大便经常艰难,或涩滞、或结滞、或反复想解却解不出,常有少量类似痢疾而并非痢疾;或泻下黄色稀糜,或稀溏泄泻,或大便结滞不通,这些都属于内伤证。询问病人若心下痞满,或胸中闭塞,像刀割一样疼痛;这两种情况有时交替出现而不同时发生;有时胃脘正对心口疼痛,疼痛向上牵引至两胁,四肢不能收持,无力活动,懒倦嗜睡,这些都属于内伤证。询问病人若脐下相火之气直冲胸中,无法遏止,气息不停,严重时出现高声喘息,这都是内伤。询问病人若头痛经常发生而没有间歇,是外伤。疼痛固定不移,是血病;疼痛游走不定,是气病。询问疼痛部位,按压后疼痛反而减轻,是虚病;按压后疼痛更加剧烈,是实病。疼痛游走窜动,属于风;拘挛,属于寒;烦躁口渴,属于暑;身体沉重、涩滞,属于湿。有的是因为纵欲过度,有的是触犯惊恐,有的是饮食所伤,有的是长期深居少出而受暑,这些都是患病的原因,所以问诊十分重要。从前有人咽喉疼痛发痒,各位医生都没有治好。一位医生问他平时是否喜欢吃斑鸠,才知道斑鸠吃了半夏苗而把毒带给人,便用生姜治疗,病就好了。又如唐汝正治疗小儿风热,孩子全身都痊愈了,只有头顶没有好。询问病因,得知乳母喜欢喝热酒,于是知道孩子是受到酒毒影响。在原方基础上加倍使用葛根、黄连,病就痊愈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切脉于寸口而知病之虚实生死。经曰:必审其所始病,与今之所方病,然后各切循其脉,视其经络浮沉,上下逆从,循之其脉疾者不病,其脉迟者病;脉不往来者死,皮肤着者死。

  察脉候独小者病,独大者病;独迟者病,独疾者病;独热者病,独寒者病;独陷者病。脉从四时,谓之可治;脉逆四时,为不可治。所谓逆四时者,春得肺脉,夏得肾脉,秋得肝脉,冬得脾脉,其至皆悬绝沉涩,命曰逆四时。

  诸过者切之,涩者阳气有余也,滑者阴气有余也。

  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再动。呼吸定息,脉之动,闰以太息,命曰平人。一呼脉一动,一吸脉一动,曰少气。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脉涩曰痹。人一呼脉四动以上,曰死;脉绝不至,曰死;乍疏乍数曰死。

  脉有阴阳,知阳者知阴,知阴者知阳。凡阳有五,五五五阳。所谓阳者,真脏也,见则为败,败必死也。所谓阳者,胃脘之阳也。别于阳者,知病处也;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三阳在头,三阴在手,所谓一也。

  粗大者阴不足,阳有余,为热中也。长则气治,短则气病,数则烦心,大则病进,上盛则气高,下盛则气胀,代则气衰,细则气少,涩则心痛。

  脉虚身热,得之伤暑;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盛滑坚者病在外,脉实小而坚者病在内。脉小弱而涩者谓之久病,脉浮滑而疾者谓之新病。脉急为疝瘕、小腹痛,缓而滑曰热中,盛而坚曰胀。来疾去徐,上实下虚,为厥颠疾;来徐去疾,上虚下实,为恶风也。寸口之脉中手短者曰头痛,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 痛,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曰肩背痛,寸口脉浮而盛者病在外,沉而坚者病在中,沉而弱者寒热。

  帝曰:脉从而病反者,其诊何如?曰: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诸阴之反何如?曰:脉至而从,按之鼓甚而盛也。

  征其脉小,色不夺者,新病也;征其脉不夺其色夺者,此久病也;征其脉与五色俱夺者,亦久病也;征其脉与五色俱不夺者,新病也。推而内之,外而不内,身有热也;推而外之,内而不外,有心腹积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颈项痛也;按之至骨,脉气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病热而脉静,泄而脉大,脱血而脉实,病在中。必先知经脉,然后知病脉。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五色脉变,揆度奇常,道在于一,神转不回,回则不转,乃失其机。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阴阳之理一以贯之

  造化之道,一阴一阳而已矣。阳动阴静,阳明阴晦;阳有知,阴无知;阳无形,阴有形;阳无体,以阴为体,阴无用,待阳而用。二者相合,则物生;相离则物死。微哉!微哉!通于其说则鬼神之幽、人物之着,与夫天文地理、医卜方技、仙佛之蕴,一以贯之而无遗矣。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造化之蕴水火尽之

  或曰:天地水火恐未足以尽造化之蕴,不如以阴阳统之。予窃以为阴阳者,虚名也,天地水火者,物理也,二而一者也。谓天地水火未足以尽造化之蕴,此特未之察耳。盖人知水之为水,而不知寒凉润泽者皆水也;人知火之为火,而不知温热光明者皆火也。天宰之以神,地载之以形,水火二者交会变化于其间,万物由之而生,由之而死,造化之能事毕矣。自此之外,岂复有余蕴乎?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形神之妙太极分之

  周子所谓太极,指神而言。神无所不统,故为太极;神无影,故为无极而太极。朱子所注,亦得其意,但不言神而言理,故读者未即悟朱注上天之载盖指神而言也。殊不知太极乃阴阳合而未分者也,阴形阳神皆在其中。及分为阴阳,则阳为天火,依旧为神;阴为地水,依旧为形。若太极本体止有神而无形,则分后地水之形何从而来哉?由此化生人物,其心性之神则皆天火之神所为也,其血肉之形则皆地水之形所为也。此理先圣屡有言者,但学人忽而不察耳。盖有形易见而无形难见,固无怪其然也。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望、闻、问、切订 在寸口诊脉,可以了解疾病的虚实以及生死。经典说:一定要先审察疾病开始时的情况和目前正在表现的病情,然后分别切按脉搏,观察经络脉象的浮沉、上下以及逆顺;依次诊察时,脉搏快的不是病,脉搏迟的就是病;脉气不往来,是死证;皮肤与骨肉紧贴枯瘦,也是死证。察看脉象,只有一处特别小,是病;只有一处特别大,也是病;只有一处特别迟,是病;只有一处特别快,也是病;只有一处特别热,是病;只有一处特别寒,也是病;只有一处下陷,也是病。脉象顺应四时,叫作可以治疗;脉象违逆四时,叫作不可治疗。所谓违逆四时,是春天出现肺脉,夏天出现肾脉,秋天出现肝脉,冬天出现脾脉;这些脉象来时都悬绝、沉涩,称为违逆四时。凡是有异常,切脉观察;脉涩,是阳气有余;脉滑,是阴气有余。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两次;每吸气一次,脉搏也跳动两次。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动四次,间以一次长叹气,这叫作正常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一次,每吸气一次也跳动一次,叫作少气。每呼吸一次脉搏跳动三次,且脉象躁动,尺部发热,叫作温病;尺部不热而脉滑,叫作风病;脉涩,叫作痹证。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四次以上,叫作死证。脉搏断绝而不至,叫作死证;脉搏忽然稀疏、忽然频数,叫作死证。脉象有阴阳之分,了解了阳,也就了解阴;了解了阴,也就了解阳。凡是阳脉有五种,五种之中又各有五种阳脉。所谓阳,是指真脏脉;真脏脉显现,就表示脏气衰败,衰败便必然死亡。所谓阳,是指胃脘所具有的阳气。能够辨别阳脉,就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能够辨别阴脉,就知道生死的大致期限。三阳脉在头部,三阴脉在手部,这些说法本质上是同一个道理。脉象粗大,是阴气不足、阳气有余,属于中焦有热。脉长,表示气机调畅;脉短,表示气有病;脉数,表示心烦;脉大,表示病势在进展;上部脉盛,表示气上逆而高;下部脉盛,表示气向下壅胀;代脉,表示气衰;细脉,表示气少;涩脉,表示心痛。脉虚而身体发热,是因伤暑;脉盛而身体发冷,是因伤寒。脉盛、滑而坚,病在体表;脉实、小而坚,病在体内。脉小、弱而涩,称为久病;脉浮、滑而快,称为新病。脉急,表示疝瘕或小腹疼痛;脉缓而滑,叫作中焦有热;脉盛而坚,叫作胀病。脉来得快、去得慢,上部实而下部虚,是厥证、癫疾;脉来得慢、去得快,上部虚而下部实,是恶风证。寸口脉短而有力触手,叫作头痛;寸口脉长而有力触手,叫作足痛;寸口脉浮而盛、短促并向上冲击,叫作肩背痛;寸口脉浮而盛,病在体表;沉而坚,病在体内;沉而弱,表示寒热病。黄帝问:脉象顺应而病情却相反,这种情况应当怎样诊断?回答说:脉象虽然顺应,但按下去不鼓动有力,各种阳证都是这样。各种阴证相反的情况怎样呢?回答说:脉象虽然顺应,但按下去鼓动得很厉害而且有力。观察脉象细小而面色没有衰败,是新病;观察脉象没有衰败而面色已经衰败,这是久病;观察脉象和五色都已衰败,也是久病;观察脉象和五色都没有衰败,是新病。推按脉象使它向内,脉象只向外而不能向内,表示身体有热;推按脉象使它向外,脉象只向内而不能向外,表示心腹有积滞;推按脉象使它向上,脉象只向上而不能向下,表示腰足发冷;推按脉象使它向下,脉象只向下而不能向上,表示颈项疼痛;按脉直到骨部,若脉气很少,表示腰脊疼痛而身体有痹证。发热而脉静,泄泻而脉大,失血而脉实,都是病在中部。必须先了解正常的经脉,然后才能了解患病时的脉象。根本在体内的,叫作神机;神气离去,神机也就停止。五色和脉象虽有变化,但衡量异常与正常,根本道理只有一个;神气运行不能回转,若回转就不能运行,于是便失去了生命活动的机能。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阴阳的道理贯穿始终 天地万物生成变化的规律,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阳主动,阴主静;阳明亮,阴昏暗;阳有知觉,阴没有知觉;阳没有固定形状,阴具有形状;阳本身没有具体形体,以阴为形体;阴本身不能发挥作用,要依靠阳才能发挥作用。阴阳二者相互结合,万物就产生;二者分离,万物就死亡。微妙啊!微妙啊!通晓这一道理,那么鬼神的幽深、人与万物的显著形态,以及天文、地理、医学、卜筮、方术、仙道、佛学的深奥,都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而没有遗漏。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天地生成变化的深奥,水火可以完全说明 有人说:天地水火恐怕还不足以完全说明天地生成变化的深奥,不如用阴阳来总括。我私下认为,阴阳只是一个抽象名称,天地水火才是具体的事物规律;二者其实是两个方面而同归于一。说天地水火不足以完全说明天地生成变化的深奥,只是因为还没有仔细观察罢了。人们只知道水就是水,却不知道凡是寒凉、滋润、濡泽的性质,都属于水;人们只知道火就是火,却不知道凡是温热、光明的性质,都属于火。上天以神妙的作用主宰万物,大地以具体形体承载万物,水火二者在其中交会变化,万物因此产生,也因此死亡,天地生成变化的作用就全部完成了。除此之外,难道还另有未尽的深奥吗?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形与神的奥妙,由太极来分别说明 周子所说的太极,是指神而言。神无所不统摄,所以称为太极。神没有形影,所以称为无极而又是太极。朱熹的注释也领会到了这个意思,只是没有说“神”而说“理”,所以读者没有立即明白朱注中“上天之载”其实是指神。却不知道太极就是阴阳合在一起而尚未分开的状态,阴的形与阳的神都包含在其中。等到分成阴阳,阳就是天火,仍然属于神。阴就是地水,仍然属于形。如果太极的本体只有神而没有形,那么分化以后地水的形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由此化生出人和万物;人的心性之神,都是天火之神所形成的,人的血肉之形,都是地水之形所形成的。这个道理先代圣人曾多次说过,只是学者忽略了,没有加以察考。有形的东西容易看见,无形的东西难以看见,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本来也不值得奇怪。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调摄之要元精主之

  造化之要,天火之阳下交于地水之阴,则化生万物。草木为植物,得阴气之多者也,故犹附于地;飞走为动物,得阳气之多者也,故不附于地。天机内运,而自为一物。人也者,动物之至灵者也,其神属天,其气属火,其液属水,其形属土,盖阴阳之会也。阴阳之会,其妙在精。精也者,形液之粹而神气之所和也。其始也,精由神气交化而成;其既成也,神气因附于精而不去。

  此人之所以生生不穷也。人之始生也,固由造化之阴阳而来,然禀受有限,故其既生也,不能不赖造化之阴阳以养。饮食入胃,以养其中,化为元精,则神气不离,形液日益,盖所以续阴阳禀受之有限,而使之无穷也;衣服宫室,以养其外,则所以防造化阴阳之外邪,使不得侵其形而扰其神也。至于医药,则所以祛其邪而扶其正也。此摄生之常也,而莫不有节焉,知者鲜矣。善于摄生者,则又以清净养其神,以节宣养其形,以咽津纳气交和水火养其精。精全角固,外邪不侵,神气不离则寿矣。此调摄之要也,仙佛之道,亦由此进。呜呼深哉!(《柏斋三书》)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用药如用兵

  革车千乘,带甲十万,筹策神机,鬼神猜泣,奇正万全,历古如是,况良医之用药。独不若临阵之将兵乎?奈何世人以卤莽之浮学,应仓卒无穷之疾变,其不眩骇颠仆者寡矣。苟无妙算深谋,成法以统治之,则倒戈败续之不暇,尚何胜之可图哉?予从事于患难之场,随病察诊,据脉立方,开之劫之,搏之发之,以尽其宜;吐之伸之,汗之下之,以极其当。攻守不常,出没无定。大纲小纪,经纬悉陈。本数末度,条理具设。前乎古人之所隐秘深藏,或不尽意者,不啻胸中自有十万精锐,如太阿之在匣中,其辉未尝耀于外,一旦挥之,有以恐人之耳目。持八阵之奇锋、七擒之利刃,其敌可却,其胜可决,而其安可图,如此而后已。(《医垒元戎》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四方风土不同服药亦异

  丹溪曰:西北之地多风寒,故患外感者居多;东南之地本卑湿,故患湿热者众。盖北方高阜,天不足西北而多风;南方卑下,地不满东南而多湿。所以方土之候,各有不齐,而所生之病,多随土着。医者必须因时处治,随地判宜。治北人之病,宜以攻伐外邪为多;治南方之疾,宜以保养内气为本。何则?北方风气浑浓,禀赋雄壮,兼之饮食倍常,居室俭素,殊少戕贼元气之患,一有疾病,辄以疏利之,其病如脱而快意通神矣。若夫东南之人,体质柔脆,腠理不密,而饮食色欲之过侈,与西北之人迥异,概以峻剂攻之,不几操刃而杀人乎?虽然,北方禀气固浓,安能人人皆实?南方禀气虽薄,安得人人皆虚?当观其人,因其证而施药之,斯无一偏之弊矣。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医书

  皇甫谧《黄帝世纪》曰:黄帝命雷公岐伯教别九针,着《内外经》、《素问》,书咸出焉。

  《黄帝内传》曰:帝升为天子,《针经》、《脉诀》无不备也,故《金匮》、《甲乙》之书皆祖《内经》。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调养身体的关键,在于元精的主宰作用。天地造化的关键,是天火之阳向下与地水之阴交合,于是化生万物。草木属于植物,是得到阴气较多的缘故,所以仍然依附着土地。飞禽走兽属于动物,是得到阳气较多的缘故,所以不依附土地。它们内部自行运转着天机,于是各自成为一种生物。人是动物中最有灵性的;他的神属于天,气属于火,津液属于水,形体属于土,因为人是阴阳会合而成的。阴阳会合的奥妙,在于精。精,是形体和津液的精粹,也是神与气调和而成的物质。起初,精由神与气交合变化而成。精形成以后,神和气便依附在精上而不离开。这就是人能够不断繁衍、生生不息的原因。人的最初生成,本来是由天地造化的阴阳而来;但先天禀受有一定限度,所以出生以后,不能不依靠天地造化的阴阳来滋养。饮食进入胃中,用来滋养内在,化为元精,于是神气不离,形体和津液日益充盛;这正是用来补续先天禀受的有限,使它能够延续不穷。衣服和居室用来养护身体外部,是为了防御天地阴阳所产生的外邪,使它不能侵害形体、扰乱精神。至于医药,则是用来祛除邪气、扶助正气的。这些都是养生的常法,但每一项都必须有节制;真正懂得这一点的人很少。善于养生的人,还用清静来养神,用节制和宣通来养形,通过吞咽津液、纳入气息,使水火交合调和,以养护精。精充足,形体坚固,外邪不能侵入,神气不相离,就能长寿。这就是调养身体的要旨,仙道和佛道也都是从这里入门、逐步修行的。啊,这个道理真是深奥啊!(《柏斋三书》)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用药如同用兵。战车上千辆,披甲士兵十万人,筹谋策划、运用神机妙算,使鬼神都惊疑哭泣,奇兵正兵配合而万无一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更何况良医使用药物呢?难道不应该像将领在战场上指挥军队那样吗?可惜世人凭借粗疏浅薄的学问,去应对仓促而复杂无穷的疾病变化,能够不惊慌失措、昏乱跌倒的人实在很少。如果没有精妙的筹算、深远的谋略,以及成套的方法来统领治疗,那么连军队倒戈、接连失败都来不及避免,还谈什么谋求胜利呢?我长期处在治病救难的场合,随着病情观察诊察,根据脉象拟定方剂,或开通、或劫截,或搏击、或发散,以求完全适合病情。又采用催吐、伸展、发汗、攻下等方法,务求达到最恰当的程度。攻与守没有固定的方式,进退出没也没有一定的规律。大的纲领、小的法则,以及其中的经纬条理,都一一陈列清楚。根本的法则和末节的尺度,各项条理都已安排完备。前代医家所隐秘深藏、或未能充分说明的内容,我仿佛胸中自有十万精锐之师,如同太阿宝剑藏在匣中,锋芒从未向外显露;一旦挥动它,便足以震惊人的耳目。掌握八阵的奇兵锋芒和七擒的锐利刀刃,便能使敌人退却,胜负可以决定,安定也可以谋求;做到这样才算完备。(《医垒元戎》序)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四方的风土不同,所用药物也应有所不同。丹溪说:西北地区多风寒,所以患外感病的人居多。东南地区地势低洼而湿润,所以患湿热病的人很多。北方地势高而多土丘,是因为西北方天空之气不足,所以风多。南方地势低下,是因为东南方大地之气不充足,所以湿气多。因此,各地的气候环境各不相同,所产生的疾病大多随着当地的土地和气候而有差异。医生必须根据时令施治,随着地域判断适宜的方法。治疗北方人的疾病,应当多采用攻伐外邪的方法。治疗南方人的疾病,应当以保养内在正气为根本。为什么呢?北方风气深厚,人的禀赋强壮,加上饮食通常较多,居处简朴,很少有损伤元气的忧患;一旦患病,便用疏通、攻利的方法治疗,疾病很快就像脱去一样,令人感到畅快而精神通达。至于东南人,体质柔弱,腠理不严密,而饮食和色欲方面的过度放纵又与西北人很不相同;如果一概用峻猛药物攻伐,岂不是拿刀杀人吗?不过,北方人的禀气虽然厚实,怎么能人人都属于实证呢?南方人的禀气虽然薄弱,怎么能人人都属于虚证呢?应当观察具体的人,根据他的证候来用药,这样才不会有偏执一面的弊病。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医书。皇甫谧《黄帝世纪》说:黄帝命令雷公、岐伯教授辨别和运用九针,并撰写《内经》《外经》《素问》,这些医书都由此产生。《黄帝内传》说:黄帝登上帝位成为天子时,《针经》《脉诀》等医书无不完备,所以《金匮》《甲乙》等书都以《内经》为祖本。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内经素问

  黄帝御极,坐明堂之上,临观八极,考建五常,以谓人生负阴而抱阳,食味而被色,寒暑相荡,喜怒交伤,乃与岐伯上穷天纪,下极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更相问难。雷公之伦,授业传之,而《内经》作矣。

  苍周之兴,秦和述六气之论,具于左史。厥后越人得其一二,演述《难经》,西汉仓公传其旧业,东汉仲景撰其遗论,晋皇甫谧刺为《甲乙》,隋杨上善纂为《太素》,唐王冰笃好之,大为次注。

  (林亿《素问序》)《内经素问》,世称黄帝岐伯问答之书,及观其旨意,殆非一时之言,其所撰述,亦非一人之手。刘向指为诸韩公子所着,程子谓出于战国之末。而其大略,正如《礼记》之萃于汉儒,而与孔子子思之言并传也。盖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阐明阴阳五行生制之理,配象合德,实切于人身。其诸色脉、病名、针刺、治要,皆推是理以广之。皇甫谧之《甲乙》,杨上善之《太素》,亦皆本之于此。按西汉《艺文志》有《内经》十八卷之目,至隋《经籍志》始有《素问》之名,而不指为《内经》。唐王冰乃以《灵枢》九卷率合《汉志》之数,而为之注释,后以《阴阳大论》托其为师张公所藏,以补其亡逸,其用心亦勤矣。惜乎朱墨混淆,玉石相乱,训诂失之于迂疏,援引或至于未切。至宋林亿、高若讷等正其误文而精其缺义,颇于冰为有功。(《医史》)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难经

  《帝王世纪》曰:黄帝命雷公岐伯论经脉,旁通问难八十一为《难经》。杨玄操《难经》序曰:《黄帝八十一难经》者,秦越人所作。按《黄帝内经》二帙,帙九卷,其义难究。越人乃采精要八十一章为《难经》。(《事物纪原》)《八十一难经》乃秦越人扁鹊祖述《内经》,设为问答之辞,以示学人。所引经言多非《灵》、《素》本文,盖古有其书而今亡之耳。隋时有吕博望注本不传,宋王唯一集五家之说,而醇 相乱。惟虞氏粗为可观,纪齐卿注稍密,乃附辨杨玄操。吕广、王宗正三子之非。周仲立、李子野、张洁古诸家注释,俱无所启发。近代王少卿演绎,目曰重玄。滑伯仁注释亦非诂训,大抵切于经旨而为要义者,不过数难而已矣。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伤寒论

  世传张仲景用《素问 热论》之说,广伊芳尹《汤液》而为之,至晋王叔和始因旧说重为撰次,宋成无己复为之注释。其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实之流固亦互有发明,而大纲大要无越乎汗吐下温四法而已。盖一证一药,万选万中,千载之下,如合符节。前修指为群方之祖,信矣。所可憾者,审脉时 王氏之言,三阴率多断简,况张经王传,亦往往反复后先,亥豕相杂。

  自非字字句句,熟玩而精思之,未有能造其阃奥者。陈无择尝补三阴证药于三阴论,其意盖可见矣。近人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与先哲之意未尽合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天元玉册

  《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何人所作,历汉至唐,诸《艺文志》俱不载录,其文自与《内经》不类,非战国时书。其间有天皇真人昔书其文,若道正无为,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皆老氏遗意,意必老氏之徒所着。大要推原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淫乘,及三元九宫、太乙司政之类,殊为详明,深足以羽翼《内经》六微旨、五常政等论。太玄君扁鹊为之注,犹郭象之于《南华》,非新学之所易晓。观其经注一律,似出一人之手,谓扁鹊为黄帝时人,则其书不古;谓扁鹊为秦越人,则传中无太玄君之号,医门仿托,率多类此。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玄珠密语

  《玄珠密语》十卷,乃启玄子王冰所述。其自序谓得遇玄珠子而师事之,与我启蒙,故自号启玄子,盖启问于玄珠也,目曰《玄珠密语》,乃玄珠子密而口授之言也。及考王氏《素问》序乃云:辞理秘密,难粗论述者,别撰《玄珠》,以陈其道。二序相戾,意者,《玄珠》之名,取诸蒙庄子所谓黄帝遗玄珠,使罔象得之之语,则师事玄珠子而号启玄者皆妄也。宋高保衡等校正《内经》乃云:详王氏《玄珠》,世无传者,今之《玄珠》,乃后人附托之文耳。虽非王氏之书,于《素问》十九卷至二十二四卷颇有发明,合《素问》观之,而《密语》所述乃六气之说,与高氏所指诸卷全不相侔,疑必刊传者所误也。原其所从,盖捃摭《内经》六微旨及至真要等五篇,洎《天元玉册》要言,而附会杂说,其诸纪述运气休祥之应,未必可征,实伪书也。苟启玄别撰果见于世,又岂止运气一端而已。览者取其长而去其短可也。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内经·素问》。黄帝登临帝位,坐在明堂之上,观察八方极远之地,考察并建立五常之道,认为人出生时背负阴而怀抱阳,吃五味食物、受到外在形色影响,寒暑相互激荡,喜怒彼此损伤;于是便和岐伯向上穷究天道运行的规律,向下探究地理,远则取法于万物,近则取法于人体,互相提问辩难。雷公等人接受这些学业并加以传授,于是《内经》便写成了。苍周兴起以后,秦和阐述六气的理论,这些内容都记载在《左传》中。后来,越人得到其中一部分,推演撰述为《难经》;西汉的仓公继承旧业,东汉的仲景撰写遗留下来的理论;晋代皇甫谧编成《甲乙经》,隋代杨上善辑成《太素》,唐代王冰非常爱好此学,并为它大加编次注释。(林亿《素问序》)《内经·素问》世人称为黄帝与岐伯问答之书,但考察它的宗旨,大概不是一个时代的言论,所撰写的内容也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刘向认为它是韩非诸公子的门人所著,程子认为它成书于战国末期。大体说来,它正如《礼记》是汉代儒者汇集编成、却与孔子和子思的言论一同流传一样。其中《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是在阐明阴阳五行相互生成、制约的道理,并把各种象类相配、德性相合,确实切合人体。至于各种面色、脉象、病名、针刺方法和治疗要旨,也都是推演这个道理而加以阐发的。皇甫谧的《甲乙经》、杨上善的《太素》,也都以此书为根本。考察西汉《艺文志》,其中列有《内经》十八卷;到了隋代《经籍志》,才出现《素问》的名称,却没有把它指称为《内经》。唐代王冰于是把《灵枢》九卷凑合起来,与《汉书·艺文志》所载的卷数相合,并为它作注;后来又把《阴阳大论》托称为他的老师张公所收藏的书,用来补充散失的篇章,他的用心也算勤苦了。可惜书中朱笔、墨笔的文字混杂,真玉和石块混在一起,训诂失于迂曲疏略,引用的材料有时也不够切合。到了宋代,林亿、高若讷等人校正其中的错误文字,精审其中缺失的义理,对王冰颇有补益。(《医史》)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难经》。《帝王世纪》说:黄帝命令雷公、岐伯讨论经脉,并旁通各种疑难问题,汇成八十一篇,名为《难经》。杨玄操在《难经》的序言中写道:《黄帝八十一难经》是秦越人所著。考察《黄帝内经》共有两帙,每帙九卷,其中的义理难以穷究。越人于是选取其中的精要,编成八十一章,名为《难经》。(《事物纪原》)《八十一难经》是秦越人扁鹊阐述《内经》而作,以问答的形式设置文字,用来启示学习医术的人。其中引用的经文大多不是《灵枢》《素问》的原文,大概是古代曾有这些书,而如今已经亡佚了。隋代有吕博望的注本,但没有流传下来;宋代王惟一汇集五家的学说,然而其中文字疑有缺漏或混乱,难以确解。只有虞氏的注本大致还值得一看,纪齐卿的注释稍微细密一些,于是附带辨析杨玄操、吕广、王宗正三家注说的错误。(此句承上,指辨析)吕广、王宗正三家注说的错误。周仲立、李子野、张洁古等各家的注释,都没有提出什么启发性的见解。近代王少卿加以推演阐释,书名题作《重玄》。滑伯仁的注释也并不专在训诂,大体上真正切合经书旨意、能够成为要义的内容,不过只有几条疑难而已。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伤寒论》。世间相传,张仲景采用《素问·热论》的学说,扩充伊尹《汤液经》的内容而撰成此书;到了晋代,王叔和才依据旧说重新编次,宋代成无己又为它作了注释。后来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实等人也各有发挥,但其纲领和要旨,总不超出汗、吐、下、温四种治法。它往往一证对应一药,反复选择而次次奏效,即使相隔千年,仍如符节相合。前代学者称它为各类方书的祖本,确实如此。遗憾的是,关于审察脉象时王氏的论述,三阴部分大多是残缺的简文;何况张仲景的经文与王叔和的传述,也常常前后重复错置,文字真伪混杂。如果不是逐字逐句地熟读玩味、精心思考,就不可能深入到它的奥妙。陈无择曾在《三因论》中补充三阴证的用药,从他的做法中大概可以看出其中的用意。近代徐止善撰写《伤寒补亡》,恐怕不完全符合前代贤哲的本意。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天元玉册》。《天元玉册元诰》共十卷,不知是什么人所作;从汉代到唐代,各种《艺文志》都没有著录。它的文字风格与《内经》不同,不是战国时代的书。其中有“天皇真人过去写下这些文字”“道以端正无为为本”“先天本来就存在”“太易没有名称”“先于道而产生”等说法,都是老子的遗意,想来一定是老子一派的人所著。它的主要内容,是推究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令变化以及淫邪乘袭等问题,还有三元九宫、太乙主持政令之类,阐述得相当详细明白,足以作为《内经》中《六微旨》《五常政》等篇的辅助。太玄君扁鹊为它作注,就像郭象注《南华经》一样,不是新学者容易理解的。观察它的经文和注释风格完全一致,好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如果说扁鹊是黄帝时代的人,那么这部书就不算古。如果说扁鹊就是秦越人,那么传记中又没有“太玄君”这个称号;医家著作假托古人,大多都类似这样。第三卷 翼医通考(上) 《玄珠密语》。《玄珠密语》共十卷,是启玄子王冰所撰述的。王冰在自序中说,他曾遇到玄珠子并拜其为师,玄珠子启发开导了他,所以他自号启玄子,意思是向玄珠子请教而得到启发;书名题为《玄珠密语》,就是玄珠子秘密口授给他的言语。后来考察王氏《素问序》,却说:有些文辞和义理深奥隐秘,难以粗略论述,所以另行撰写《玄珠》,用来陈述其中的道理。前后两篇序文互相抵牾。我认为,《玄珠》这个名称,或许取自《庄子》中所说黄帝遗失玄珠、最后被罔象找到的故事;这样看来,奉玄珠子为师、号称启玄的人都是妄说。宋代高保衡等人校订《内经》时说:详细考察王氏的《玄珠》,世上并没有流传;如今所见的《玄珠》,只是后人假托王氏之名写成的文章罢了。它虽然不是王氏的著作,但对《素问》十九卷至二十二卷颇有阐发;把它同《素问》合起来看,《密语》所讲的是六气之说,与高氏所指的那些篇卷完全不相合,恐怕一定是刊刻、传抄者弄错了。推究它的来源,大概是摘取《内经》中的《六微旨》《至真要》等五篇,以及《天元玉册》的重要言论,再附会杂说而成。其中记述运气与吉凶征兆的内容,未必可以验证,实际上是伪书。假如启玄另有撰作,果真流传于世,又怎么会仅仅讲运气这一方面呢?读者取用其中的长处,舍弃其中的缺点就可以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中藏经

  《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云:华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值二老人,授以疗病之法,得石床上书一函,用以施试甚验。按《唐志》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别无中藏之名。普,其弟子,宜有所集。窃意诸论非普辈不能作,邓氏特附别方而更今名耳。盖其方有用太平钱并山药者,盖太平乃宋熙宁初年号,薯蓣以避浓陵偏讳而始名山药,其余可以类推。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圣济经

  《圣济经》十卷,宋徽宗所作,大要祖述《内素》而引援六经,旁及老氏之言,以阐轩岐遗旨。政和间颁是经于两学,辟雍生吴 为之解义,若达道、正纪等篇,皆足以裨益治道,启迪众工者也。(并出《医史》)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上)

  医贵临机应变难于执方

  学士商辂曰:医者意也,如对敌之将、操舟之工,贵乎临机应变。方固难于尽用,然非方则古人之心弗传,茫如望洋,如捕风,必有率意而失之者矣,方果可以弗用乎?虽然,方固良矣,然必熟之《素问》,以求其本;熟之《本草》,以究其用;熟之诊视,以察其证;熟之治疗,以通其变。始于用方,而终至于无俟于方,夫然后医之道成矣。昔许胤宗谓我善读仲景书而知其意,然未尝专用其方,诚名言哉!(《奇效良方 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古医十四科中有脾胃科,而今亡之矣。《道藏经》中颇有是说,自宋元以来止用十三科。考医政,其一为风科,次伤寒科,次大方脉科,次小方脉科,次妇人胎产科,次针灸科,次眼科,次咽喉口齿科,次疮疡科,(即今之外科。)次正骨科,次金镞科,次养生科,(即今修养家导引按摩咽纳是也。)次祝由科。(经曰:移精变气者,可祝由而已。即今符咒禳祷道教是也。)国朝亦惟取十三科而已,其脾胃一科终莫之续。元李杲着《脾胃论》,极其精详,但不言十四科之阙此,不知其得旧本而加己意,抑尽为创着而得上古之同然欤?是诚医道之大幸也。

  甫观今世医者,多不工于脾胃,只用反治之法攻击疾病,以治其标,惟知以寒治热,以热治寒,以通治塞,以塞治通而已。有寒因寒用,热因热用,通因通用,塞因塞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所谓从治之法,则漠然无所知也。及致脾胃损伤,犹不加察,元气一坏,变证多端。如脾虚而气短不能以续,变而似喘促,医尚用降气定喘之药;如脾虚卫气不行,变而为浮肿,医尚用耗气利水之药;如脾虚郁滞,变而作寒热,医尚谓外感,用发散之药,大段类此。虚而益虚,直以气尽身亡,始用人参汤、附子汤灌之于殒绝之后,岂有能生之理乎?

译卷三 翼医通考(上) 《中藏经》《中藏经》共八卷。少室山人邓处中说:华先生佗游历公宜山的一处古洞时,遇到两位老人;老人把治病的方法传给他。他又得到石床上的一函书,用这些方法施治试验,十分灵验。考察《唐志》,其中只有吴普编集的《华氏药方》,并没有《中藏经》这个书名。吴普是华佗的弟子,理应有所编集。我私下认为,这些论述不是吴普一类的人不能写成;邓氏只是把别的医方附在其中,再改用了今天这个书名。大概因为书中有使用太平钱和山药的方子。太平是宋代熙宁初年的年号,薯蓣为了避讳宋英宗陵名中的字,才开始称为山药;其余内容也可以依此类推。卷三 翼医通考(上) 《圣济经》《圣济经》共十卷,是宋徽宗所作。全书大体上以《内经》《素问》为宗旨,又引用六经,旁及老子的言论,用来阐明轩辕黄帝、岐伯遗留下来的医学宗旨。政和年间,朝廷把这部经书颁行给两所学校;辟雍学生吴某为它作注解。其中《达道》《正纪》等篇,都足以辅助治理之道,启发众多医工。(以上均见《医史》。) 卷三 翼医通考(上) 医学贵在根据病情随机应变,难在拘守成方 学士商辂说:所谓医,就是心意和思考;医生如同临敌的将领、驾船的工匠,贵在能够根据时机灵活应变。医方固然难以全部照搬使用,但如果没有医方,古人的心法就无法传下来,学医便会茫然无所凭借,如同望着大海、捕捉风一样,必然有人任意行医而失误。既然如此,医方果真可以不用吗?即使这样,医方固然很好,但一定要熟读《素问》,用来探求治病的根本;熟读《本草》,用来弄清药物的功用;熟悉诊察病情的方法,用来审察病证;熟悉治疗的方法,用来通晓病情的变化。从使用医方开始,最后达到不再依赖医方的境界,这样以后,医学之道才算成就。从前许胤宗对我说,你善于读仲景的书,能够领会其中的意义,却从来不专门拘泥于使用他的方剂,实在是至理名言啊!(《奇效良方·序》) 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古代医学分为十四科,其中有脾胃科,但现在已经失传了。《道藏经》中颇多关于脾胃科的论述;从宋、元以来,医科只采用十三科。考察医政所列科目,第一是风科,其次是伤寒科,再次是大方脉科,然后是小方脉科、妇人胎产科、针灸科、眼科、咽喉口齿科、疮疡科(就是今天的外科);其次是正骨科、金镞科、养生科(就是今天养生家所说的导引、按摩、咽纳等方法);最后是祝由科。(经典说:能够转移精神、改变气机的病,只需采用祝由法即可。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符咒、禳解祈祷等道教方法。) 本朝也只采用十三科而已,脾胃科始终没有恢复。元代李杲所著《脾胃论》论述极为精细详尽,只是没有说明十四科中为何缺少脾胃科。不知他是得到旧本后加入自己的见解,还是全书都是独立创作,却恰好与上古医理相同呢?这确实是医学之道的大幸。我刚刚观察当今的医生,发现他们大多不擅长调治脾胃,只知道使用反治法攻逐疾病,专治表面症状;只知道用寒药治热证、用热药治寒证、用通法治闭塞、用涩法治滑泄而已。至于寒证反而用寒药、热证反而用热药、通证反而用通法、闭塞证反而用固涩法,必须先制服病变所主的邪气,再处理其发生的原因,也就是所谓从治法,他们却茫然无知。等到脾胃受到损伤,仍然不加以察觉;元气一旦败坏,变出的病证就多种多样。例如脾虚导致气短、呼吸不能接续,后来变得像喘促一样,医生还要使用降气平喘的药;例如脾虚使卫气运行不畅,后来变成浮肿,医生还要使用耗伤气力、利水的药;例如脾虚导致气机郁滞,后来出现寒热往来,医生还认为是外感,使用发散药物;大体上都是这一类情况。身体本来虚弱,却越治越虚,直到气力耗尽、身体死亡,才在濒临死亡之后灌服人参汤、附子汤,哪里还有使人活过来的道理呢?从今天的情况看,虚弱者十人中常有八九人;何况当时社会风气竞相奔走于名利之途,因劳心思虑而损伤脾胃、导致疾病的人占了大半。即使体质强健而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