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类第八
陶器入水千年亦然。
【古铜多能避祟】人家宜蓄之。盖山精水魅之能为祟，以历年多耳。三代钟鼎彝器，历年又过之，所以能避祟。范文正公家有古镜，背具十二时，如博棋子，每至时辰则博棋中明如月，循环不休。又有士人家，藏十二时钟，能应时自鸣。此皆古器之灵也。
【古琴辨】古琴以断纹为证。盖琴不愈五百岁不断，愈久则断愈多然断有数等，有蛇腹断，有纹横截琴，相去或一寸，或二寸，节节相似，如蛇腹下纹。有细纹断，如发千百条，亦停匀多在琴之两傍，而近岳处则无之，有面与底皆断者。又有梅花断，其绞如梅花头，此为极古，非千余载不能有也一应漆器无断绞，而琴独有之者，盖他器用布漆，琴则不用；他器安闲，而琴日夜为弦所激，又岁久桐腐而漆相离破。断纹隐处虽腐，磨砺至再，重加光漆，其纹愈见。然真断纹如剑锋，伪则否。
【伪作断纹】用信州薄连纸光漆一层，于上加灰，纸断则有效。或于冬日以猛火烘琴热，用雪罨激烈迸。或用刀刻画于上，虽可眩俗眼，然决无剑锋，亦易辨。
【古砚辨】世之论砚者，皆曰多用歙石，盖未知有端溪。殊不知历世以来皆采端溪，至南唐李主时，端溪旧坑已竭，故不得已而取其次，歙乃端之次，其失一也。近时好事者作砚谱，惟分端溪上中下三岩，而不知下岩有旧坑无新坑。上中二岩则皆有新旧坑，于歙亦然，其失二也。世之论端溪者，惟贵紫色，而不知下岩旧沆，惟有漆黑青花种，初未尝紫色，无他耳，未曾睹古砚，其失三也。余虑世人贵直鉴而无心赏，故述古砚辨。为说端歙二溪，而不他及，端歙或强以为砚，宁不羞见子墨客卿乎？是说非古于砚者，其孰知乎？【古画辨】古人远矣。曹丕与吴道子近世人耳，犹不复见一笔，况顾陆之徒，其可得见之哉？是故论画，当以目见者为准。若还指古人曰此顾也，此陆也，不独欺人，实自欺耳。故言山水则当以李成、范宽。花果则赵昌、王友。花竹翎毛则徐熙、王筌、崔日、崔顺之流。马则韩伯时，牛则属范二，道士、仙佛则孙太古，神怪则石恪，猫犬则何尊师、周 。得此数家，以为奇妙。
士大夫家或有收其妙迹者，价亦千金矣。何必远求太古之上，耳目所不及者哉？【辨名画】人物顾盼，语言花草，迎风带露，飞禽走兽，精神如真。山水林泉，清涧幽旷，屋庐深邃，桥路往来。山脚入水，陆明水源，来历分晓。有此数端，虽不知名，定妙手乎？【磨古剑】勿用水及粗石，用香油就细石上慢磨去锈，却用打铁炉边打下铁花三两，入木炭一两，水银一钱，同研细末掺剑上，以布片蘸油擦，久磨令光，绵拭净，以酥涂挂壁。
译用它来养花，花色会鲜明。比如枝头的花开放得快而凋谢得慢，或者凋谢后就在瓶中结出果实；若能使水中花木秀美并流传后世，那就是古器了。陶器在水中埋藏千年，也有同样的作用。【古铜多能避祟】人家应当收藏古铜器。这是因为山精水魅能够作祟，是由于它们经历的年代长久。三代的钟、鼎、彝等器物，经历的年代更加久远，所以能够避邪祛祟。范文正公家有一面古镜，镜背上具备十二时辰的标志，像博棋子一样；每到相应时辰，博棋中的光就明亮如月，并且循环不止。又有士大夫家收藏十二时钟，能够随着时辰自行鸣响。这些都是古代器物的灵异之处。【古琴辨】鉴别古琴，可以把琴身的断纹作为凭证。琴不到五百年不会出现断纹，年代越久，断纹就越多。不过断纹有几种：有蛇腹断，纹理横截琴身，彼此相距有一寸或两寸，段段相似，像蛇腹下面的纹理。有细纹断，像头发一样的纹路成百上千条，也很均匀，多在琴身两侧；靠近岳山的地方则没有。有的琴面和琴底都出现断纹。还有梅花断，断纹交错形成梅花头的形状；这是年代极其久远的标志，不经过一千多年不可能形成。一般漆器都不会有断纹，唯独琴有，这是因为其他器物使用布胎上漆，琴却不用布胎；其他器物放置安静，而琴日夜受到琴弦的震动，年久以后桐木腐朽，漆层便分离破裂。断纹隐蔽的地方虽然已经腐朽，经过反复打磨，再涂上光漆，断纹反而更加显现。但真正的断纹像剑锋一样，伪造的则不是这样。【伪作断纹】用信州产的薄连纸涂上一层光漆，再在上面加灰；等纸张断裂，就造成断纹的效果。有的在冬天用猛火把琴烘热，再用雪覆盖，使它猛烈迸裂。有的用刀在琴上刻画，虽然可以蒙骗一般人的眼睛，但绝不会形成剑锋状，也容易辨别。【古砚辨】世上谈论砚台的人，都说大多使用歙石，这是因为不知道还有端溪石。却不知道历代以来都开采端溪石；到了南唐李主时，端溪的旧坑已经采尽，所以不得已才取次一等的石料。歙石是端溪石的次品，这是第一个错误。近来好事者编写砚谱，只把端溪分为上、中、下三岩，却不知道下岩有旧坑和新坑。上岩和中岩也都有新坑、旧坑，歙石同样如此，这是第二个错误。世人谈论端溪石，只看重紫色，却不知道下岩旧坑只有漆黑青花这一类，起初从来没有紫色，并没有别的原因；他们没有见过古砚，这是第三个错误。我担心世人只看重直接鉴别而没有欣赏之心，所以写下这篇《古砚辨》。我只说明端溪、歙溪二者，不再涉及其他石料；如果端石、歙石勉强拿来制作砚台，难道不怕羞于见到子墨客卿吗？关于砚台的这些说法，如果不是古代真正懂砚的人，又有谁能知道呢？【古画辨】古代的人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曹丕和吴道子还算距今较近的人，尚且不能再看到他们的一笔，何况顾恺之、陆探微之类的人，哪里还能见到他们的作品呢？所以评论绘画，应当以亲眼见到的作品为标准。如果还指着古人说“这是顾恺之画的”“这是陆探微画的”，不只是欺骗别人，实际上也是欺骗自己。所以谈论山水画，应当以李成、范宽为标准。花果画，应当以赵昌、王友为标准。花竹、翎毛画，应当以徐熙、王筌、崔日、崔顺这一类人为标准。马应当以韩伯时为标准，牛应当以范二为标准；道士、神仙、佛像应当以孙太古为标准；神怪画应当以石恪为标准；猫狗画应当以何尊师、周〔原文缺字〕为标准。得到这几家的作品，就可以认为是奇妙之作。士大夫家中有时收藏他们的精妙作品，价值也达到千金。何必非要到太古以前去寻找那些耳目无法接触到的作品呢？名画中的人物顾盼有情，仿佛在说话；花草像在迎风带露，飞禽走兽也显得精神活泼、如同真的一样。山水、林木、泉流，清澈的山涧和幽静开阔的景
点铜斑法砂 寒水石（各半两） 金丝矾（二钱） 胆矾（三钱）上为细末，以清盐水调，先将铜器用绿矾和盐水涂一次，火上烧。涂二次了却上药，令干，再上掘地作一坑，炭火烧令红，用醋以沃之，乃入铜器于内，以醋糟盖其上，乃掩以土。半月出之，洗干，用黄蜡揩，自有诸般颜色。
【朱砂斑】先以古铜器于火上烧去油污，用好米醋涂之再烧去油，却以白矾、硼砂等分为末，醋和，乱点铜，用火烧之微红，以风木炭打磨，色如胭脂，甚好。
【洗古铜】先将铜器以水洗净拭干，用捣罗过极细灰末遍擦，以硬靴刷刷之，然后用绵揩擦出色。
磨镜白矾（六钱） 水银（一钱） 白锡（一钱） 鹿角灰（一钱）上将白锡入水银，和研如泥，淘白，入鹿角灰及明矾，研极细末用，如色青，再洗令白。
画写镜法雌黄（一钱） 粉霜 砂（各一分）上细研，以胶水调，任意于镜上描画人物、花草、故事。候干，火烧片时，以磨镜药磨去，其画自见。
【藏铁器不锈】以柜子油涂之，或白蜡磨之，藏锻石中，皆经久不锈。刀锈以木贼草擦之自去。
【收铁针不锈】用 炭末（即杉木炭）收之不上锈。又法：以核桃壳烧灰和，收之不锈。铁锈以木炭磨之。钝以 炭擦之则快。
【洗锡器】以 鸡毛热水擦之，其垢尽去。
【硬锡】锡器以 砂、白矾、砒霜、盐水煮之，其硬如银。
【铜器盛酒】久服之杀人，不多时者无害。
【铅盒擦牙】擦牙散置铅盒内盛之，擦牙能乌须发。
【磁石盆枕】用磁石为盆枕，至老而目不昏。
【洗乳钵】乳钵研乳没、儿茶之类，欲洗净，以雪水洗之则净，夏月用碎冰洗之，或以泥土入盐洗之则净。
【漆器】不可盛 菜，虽坚漆亦坏。
【漆上洗朱】漆器上有朱红字，以盐擦之，则成红，水洗下。
【洗琉璃】用酱汤洗之油自去。
【釜鸣】釜不炊爨而自鸣者为异。若然炊爨而有声，此火激其水，水气蔽于甑，激发之有声，此理之常也，何足异哉？予乙卯岁寓南京大中桥，其邻肆以蒸饼为业，每早炊爨釜汤一遍，其鸣如龙嗡嗡，若闻远钟声，大而清亮，闻数里可爱。连鸣数十早，其余有闻之者，皆细声而已。
【磨刀石】泥瓦用火 过，作磨刀石，能起锋。砖瓦松者亦妙。
【染花梨木】苏木二两，锉碾，水二十盏，煎一盏以下渣，入铁浆三两同熬少时，瓷器收用。
【柘木变乌】柘木以酒醋调矿锻石涂之，一宿则作间道乌木。
【玉石膏】芸香入油熬化，入蛤粉末和成膏，粘玉石永不解。
【漆桌荡迹】热碗足荡漆桌成迹者，以锡器盛沸汤冲之，其迹自去。
译象，房屋深邃，桥梁道路上有人来往。山脚伸入水中，陆地清楚，水源的来路也分明。具备这些特点，即使不知道作者姓名，也一定是技艺高超的画家吧？【磨古剑】不要用水和粗石，而要用香油在细石上慢慢磨去锈迹；再取打铁炉边落下的铁花三两，加入木炭一两、水银一钱，一同研成细末，撒在剑上，用蘸油的布片擦拭，长久磨擦使它有光，再用绵布擦净，涂上酥油挂在墙上。点铜斑法：砂、寒水石各半两，金丝矾二钱，胆矾三钱。以上药物研成细末，用清盐水调和；先把铜器用绿矾和盐水涂一遍，再放在火上烧。涂两遍后再敷上药，使其干燥；然后挖地作一个坑，烧炭火使坑烧红，用醋浇灌，再把铜器放进去，用醋糟盖在上面，最后用土掩埋。半个月后取出，洗净晾干，用黄蜡擦拭，自然会出现各种颜色。【朱砂斑】先把古铜器放在火上烧去油污，再涂上好米醋并烧去油分；然后将白矾、硼砂等分研末，用醋调和，随意点涂在铜器上，用火烧至微红，再用风木炭打磨，颜色像胭脂一样，非常好看。【洗古铜】先把铜器用水洗净并擦干，用捣碎并筛过的极细灰末全面擦拭，再用硬毛刷刷洗，然后用绵布擦拭，擦出铜器的颜色。磨镜：白矾六钱，水银一钱，白锡一钱，鹿角灰一钱。先把白锡放入水银中，调和研磨成泥；淘洗至洁白，再加入鹿角灰和明矾，研成极细的末使用。如果颜色发青，就再洗到洁白。画写镜法：雌黄一钱，粉霜、砂各一分。以上研成细末，用胶水调和，任意在镜上描画人物、花草和故事。等它干后，用火烧一会儿，再用磨镜药磨去，所画的图案自然会显现出来。【藏铁器不锈】用柜子油涂抹铁器，或者用白蜡磨擦，再把它收藏在锻石中，这些方法都能使铁器长久不生锈。刀上的锈用木贼草擦拭，锈就会自行去掉。【收铁针不锈】用〔原文缺字〕炭末（即杉木炭）收藏铁针，铁针就不会生锈。还有一种方法：把核桃壳烧成灰，和它一起收藏，铁针就不会生锈。铁锈可以用木炭磨去。刀钝了，用〔原文缺字〕炭擦拭，就会变锋利。【洗锡器】用鸡毛蘸热水擦洗，污垢就会完全去掉。【硬锡】把锡器用砂、白矾、砒霜和盐水煮过，就会硬得像银一样。【铜器盛酒】长期饮用铜器中盛的酒会杀人，饮用时间不长则没有危害。【铅盒擦牙】把擦牙散放在铅盒中盛装，用这种擦牙散擦牙，能够使胡须和头发变黑。【磁石盆枕】用磁石制作盆和枕头，直到老年眼睛也不会昏花。【洗乳钵】乳钵用来研磨乳香、没药、儿茶之类的药物，想把它洗干净，用雪水洗就能洁净；夏天用碎冰洗，或者把泥土加盐一起洗，也能洗干净。【漆器】漆器不能盛放〔原文缺字〕菜，即使漆层坚固也会损坏。【漆上洗朱】漆器上有朱红色的字，用盐擦拭，就会变成红色，再用水一洗便会脱落。【洗琉璃】用酱汤洗，油污自然会去掉。【釜鸣】锅没有烧火做饭却自行鸣响，是一种异常现象。如果是在烧火做饭时发出声音，那是火使水受到激荡，水气聚集在甑中，又受到激发而发出声响，这是正常的道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在乙卯年寄居南京大中桥时，邻居店铺以蒸饼为业，每天早晨烧火，把锅里的水烧开一遍，锅声像龙在嗡嗡鸣叫，又像远处的钟声，声音洪大而清亮，数里之外都听得见，十分可爱。这种声音连续响了几十个早晨，其他听到的人所听见的，都只是细小的声音罢了。【磨刀石】把泥瓦用火烧过，制成磨刀石，能够磨出刀锋。质地疏松的砖瓦也很好。【染花梨木】苏木二两，锉碎研细，加水二十盏，煎到剩一盏，滤去药渣；加入铁浆三两，一同熬煮片刻，收存在瓷器中备用。【柘木变乌】柘木用酒、醋调和锻石涂抹，过一夜就会变成带有间道纹的乌木。【玉石膏】把芸香放入油中熬化，再加入蛤粉末调和成膏，用来粘玉石，永远不会脱开。【漆桌荡
碗盏口上有垢迹者，以盐擦之自去，柴灰擦之亦可。
【篦胶】以牛皮胶化开，入干白面和调，粘篦子。
【釜底煤并灶灾煤】煤浓欲去，不须以物刮，只以皂角数条于釜底烧烟，其煤自落。
【琉璃盖】用新锅一口，水一桶，入明矾、晋矾各一斤，煮化煮好，素净瓷器不拘多少，放矾水内，煮三炷香听用。外用红花一斤，洗膏六七碗， 砂五钱，同膏熬。将煎煮器阴干入膏内翻动，煮红为度。
译迹】热碗底把漆桌烫出痕迹时，用锡器盛沸水冲浇，痕迹自然会去掉。碗盏边缘有污垢痕迹，用盐擦拭就会自行去掉，用柴灰擦也可以。【篦胶】把牛皮胶化开，加入干白面调和，用来粘篦子。【釜底煤并灶灾煤】锅底煤垢积得很厚想要去掉，不必用东西刮，只要把几根皂角放在锅底烧，使其冒烟，煤垢自然会脱落。【琉璃盖】取一口新锅，加水一桶，放入明矾、晋矾各一斤，煮至融化；取多少素净瓷器都可以，放入矾水中，煮三个香的时间，听凭使用。另外用红花一斤、洗膏六七碗、〔原文缺字〕砂五钱，一同与膏熬煮。把煎煮过的器物阴干后放入膏中翻动，煮到红色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