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自今观之,不足者十常八九,况其时势,竞驰驱于名利之途,劳思伤脾而致病者居其大半。若体实而竟为风寒暑湿之邪袭,则惟攻之而即愈者亦不多见矣。此故中医治之易成功也。及遇脾胃虚而致风寒暑湿之邪袭,同体实者而施治之,则大有间然者矣。攻之不已,则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必大攻之,脾胃益伤而疾愈笃;技穷无措,则曰难医。时弊如斯,曷可胜纪?要皆不知本之故也。经曰:得谷者生,失谷者亡。又曰:有胃气者生,无胃气者死。然则胃气谷气得非人身之本欤?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凡为医者须略通古今,粗守仁义,绝驰骛利名之心,专博施救援之志。如此则心识自明,神物来相,又何戚戚沽名,龊龊求利也?如不然,则曷止姜抚沽誉之惭逮,华佗之矜能受戮乎?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五经四部,军国礼服,若讲用乖越者,止于事迹非宜耳。至于汤药一物,少有乖谬,便性命及之。千乘之君、百金之长,可不深思戒慎耶?昔许太子侍药不尝,加以杀君之罪;季康子馈药,仲尼有未达之辞,知其医药之不可轻也。晋时才人欲刊正《周易》,及诸药方,先与祖讷共论辩释。经典纵有异同,不足以伤风教,至于汤药,小小不达,便致寿夭所由,则后人受弊不少,何可轻以裁断?祖之此言可为仁识,足为龟鉴矣。(《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呜呼!医其难言乎!人之生也,与天地之气相为流通。养之得其道,则百顺集,百邪去;苟失其养,内伤于七情,外感于六气而疾生焉。医者从而治之,必察其根本枝末。其实也,从而损之;其虚也,从而益之。阴平阳秘,自适厥中。粗工或昧乎此,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病之能起者鲜矣。此其难,一也。
气血之运必有以疏载之。左右手足各备阴阳者三。阳既有太、少矣,而又有阳明者何?取两阳合明之义也;阴既有太、少矣,而又有厥阴者何?取两阴交尽之义也。何经受病?宜用何剂治之?治之固不难,又当知有引经之药。能循此法,则无疾弗瘳矣。粗工不辨十二经而一概施之,譬犹罗雀于江,罾鱼于林,万一或幸而得之,岂理也哉?此其难,二也。
岁气有不同,攻治亦异其宜,曰升降,曰浮沉,吾则顺而承之;曰寒热,曰温凉,吾则逆而反之,庶几能全其天和而不致颠倒错谬。粗工则伥伥然当顺则反逆,当逆则反顺,如言人适野,不辨乎东西。此其难,三也。
病有寒热,热者当投凉,寒者宜剂之以温,此恒理也。然寒热之势方剧,而遽欲反之,必扦格而难入。热因热用,寒因寒用,其始则同,其终则异,庶几能成其功。
译实遭受风、寒、暑、湿邪气侵袭,单纯使用攻邪法就能立即痊愈的,也并不多见。这就是中等医工治疗容易取得成效的原因。如果遇到脾胃虚弱而又受到风寒暑湿邪气侵袭,却仍按照体质强健者的方法治疗,差别就很大了。攻伐不止,医生便说:“药力如果不使人出现明显反应,疾病就不会痊愈。”于是必定加重攻伐,结果脾胃更加受伤,病情也更加严重;等到医术用尽、无计可施时,又说这是难治之病。当时的弊病像这样,哪里说得尽呢?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不知道治病的根本。经典说:能进食五谷的人可以活,不能进食五谷的人就会死亡。又说:有胃气的人可以活,没有胃气的人就会死。这样看来,胃气和谷气难道不是人体的根本吗?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凡是从事医学的人,都必须大略通晓古今,粗知并遵守仁义,彻底断绝追逐名利的念头,专心抱持广泛施救、援助众人的志向。这样一来,心里的认识自然明白,神灵也会前来相助;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沽名钓誉,拘谨琐屑地谋求私利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姜抚因沽名钓誉而遭受惭愧责罚,华佗因自夸医术而被杀,又岂会只是如此吗?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五经四部、军国礼服等方面,即使讲解或使用得不合适,也不过是事情做得不妥当罢了。至于汤药这种东西,稍有差错,就会牵涉性命。身居千乘之国的君主、拥有百金俸禄的长官,难道可以不深思并谨慎戒惧吗?从前许国太子侍奉父亲服药,却没有亲自尝药,因此被加上谋害君主的罪名;季康子赠送药物,孔子说了“尚未明白其意”一类的话,可见他知道医药之事不可轻视。晋代有位才士想刊正《周易》和各种药方,先同祖讷一起讨论、辨析并解释。经典即使存在异同,也不足以损害风俗教化;至于汤药,稍有不明白,便可能成为寿命长短的原因,后人因此受到的弊害不会少,怎么可以轻率地加以裁定呢?祖讷这番话,可以说是仁厚而有见识,足以作为后人的借鉴。(《医说》) 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唉!医学之道真是难以说清啊!人的生命,与天地之间的气相互流通。如果养生得当,各种顺利的情况都会聚集,各种邪气都会退去;如果失去正确的调养,内则受到七情损伤,外则感受六气侵袭,疾病就会产生。医生因此进行治疗,必须察明疾病的根本和枝末。病邪属于实证,就顺势削弱它;正气属于虚证,就顺势补益它。使阴气平衡、阳气固密,身体自然恢复到适宜的平衡状态。粗浅的医生有时不明白这个道理,把实证当虚证治、把虚证当实证治,损伤不足的正气,反而助长有余的邪气,疾病能够痊愈的就很少了。这是医学困难的第一点。气血的运行,必须有经脉来疏通和承载。人的左右手足,各自都具备三条阴经和三条阳经。阳经已经有太阴、少阴之分,为什么又有阳明呢?这是取“两阳合明”的意义。阴经已经有太阴、少阴之分,为什么又有厥阴呢?这是取“两阴交尽”的意义。究竟是哪一条经脉受到疾病侵袭?应该用什么剂型和药剂来治疗?治疗本身固然不难,但还应当知道使用能够引药归经的药物。能够遵循这套方法,就没有治不好的疾病。粗浅的医生不能辨别十二经脉,却一概施治,就好比到江边张网捕鸟、到树林里撒网捕鱼;即使万一侥幸有所收获,哪里符合道理呢?这是医学困难的第二点。每年的气候不同,攻邪治疗也各有适宜的方法。对于升降、浮沉,我就顺应并承接它;对于寒热、温凉,我就采取相反的方法,或许才能保全人体天然的调和,不至于颠倒错乱。粗浅的医生却茫然不知所措,应当顺应时反而违逆,应当违逆时反而顺从,就像说一个人到了野外,却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是医学困难的第三点。疾病有寒证和热证,热证应当使用寒凉药,寒证应当用温热药治疗,这是通常的道理。然而寒热的势头正猛烈时,突然想用相反的药性去扭转它,药力必然相互抵触而难以发挥作用。热证在一定情况下用热药,寒证在一定情况下用寒药,开始时药性与病性相同,最终产生的作用却不同,这样或许才能取得疗效。粗浅的
粗工则不察而混治之。
此其难,四也。
药性有阴阳而不专于阴阳,有所谓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粗工则不核重轻而妄投之。此其难,五也。(《宋学士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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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物理论》曰: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达理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
是以古之用医,必选明良,其德能仁恕博爱,其智能宣畅曲解,能知天地神祗之次,能明性命吉凶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顺逆之节,原疾病之轻重,而量药剂之多少,贯微通幽,不失细少。如此乃谓良医,岂区区俗学能之哉?(《初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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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俗云:明医不如时医,盖谓时医虽不读书明理,以其有时运造化,亦能侥效。常自云:趁我十年时,有病早来医。又云:饶你读熟王叔和,不如我见病证多。里谚有云:左心小肠肝胆贤,时来每日有千钱。所谓明医不如时医,良以此也。《卫生宝鉴》所谓福医:昔人病四肢困倦,躁热自汗气短,饮食少进,咳嗽痰涎,胸膈不利,大便秘,形羸,一岁更数医不愈。或曰:某处有时医,虽不精方书,不明脉候,看证极多,治无不效。患者信而延治,及至,诊之曰:此病食滞,予治之多矣。许必效,遂灸肺俞,药以蠲饮等丸并消导之剂,不数服,大便泻泄,加以腹痛,饮食不进而死。经曰:形气不足,病气不足,阴阳俱不足,泻之则重不足。此阴阳俱弱,血气皆尽,补之惟恐不及,反以小毒之剂泻之,虚之又虚,损之又损,不死何待?夫明医治病,先审岁运太过不及,察人形气勇怯之殊。病有虚实浅深,在脏在腑之别,治有缓急反正之异。孙真人云:凡为大医先通儒书,然后熟解《内经素问》、《本草》,仲景、东垣诸书,方可以为大医治疗司命。如正五音者必取师旷之律吕,成方圆者法公输之规矩。五音方圆,特末技耳,尚取精于事者,况医为人之司命,不精则杀人。今之患者不达此理,委命于时医,亦犹自暴自弃甘于沟壑者,何异哉?(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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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医为司命之寄,不可权饰妄造,所以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九折臂者,乃成良医,盖谓学功精深故也。今之承藉者,多恃KT 名价,不能精心研习。京邑诸人皆尚声誉,不取实学,闻风竞奖。其新学该博而名称未播,以为始习,多不信用,委命虚名,良可惜也。(陶氏序)支秉中曰:昔越人因鲁公扈志强气弱,足于谋而寡于断,赵齐婴志弱气强,少于虑而伤于专,乃饮以药酒,易置二人之心,使俱为名士。予观今之求医者,率以有时名者为重,初不计其书之读不读,脉之明不明,谓之时医、福医、名医。
译医生却不加审察,把各种情况混在一起治疗。这是医学困难的第四点。药物的性质有阴阳之分,但并不只是单纯的阴性或阳性;还有所谓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差之毫厘,结果就会相差千里。粗浅的医生却不考察药性的轻重,便任意投药。这是医学困难的第五点。(《宋学士文集》) 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物理论》说:医生如果不是仁爱之人,就不能把病托付给他;如果不是聪明通达、明白事理的人,就不能任用他;如果不是廉洁淳厚善良的人,就不能信任他。因此,古代选用医生,一定选择明智贤良的人:其品德应当仁慈宽恕、广泛博爱;其才智应当能够通达事理、曲折剖析;能够了解天地神祇的次序,明白人的性命以及吉凶变化的规律,辨别虚实,确定顺逆的时机,推究疾病的轻重,并衡量药剂的多少;贯通细微之处,通晓幽深道理,不遗漏任何细小环节。这样才称得上良医,哪里是那些浅陋的世俗学问所能达到的呢?(《初学记》) 卷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俗话说:“明白医理的医生还不如赶上时运的医生。”这是说,赶上时运的医生虽然不读书、不明白医理,但因为时运和机缘好,也能侥幸取得疗效。他常常自夸说:“趁我有十年好运,有病就赶快来找我治。” 又说:“即使你把王叔和的书读得很熟,也不如我见过的病证多。” 民间谚语说:“左心、小肠、肝、胆贤良,时运一来,每天就能有千钱收入。” 所谓明白医理的医生还不如时运好的医生,确实就是这个道理。《卫生宝鉴》所说的“福医”一事:从前有个人四肢困倦,烦躁发热,自汗,气短,饮食减少,咳嗽有痰,胸膈不畅,大便秘结,身体消瘦,一年中换了好几个医生也没有治好。有人说:“某处有个时医,虽然不精通医方,也不明白脉象,但见过的病证很多,治疗没有不见效的。” 病人相信了他,便请他来治疗。医生到了以后,诊察一番说:“这是饮食停滞,我治疗这种病已经很多了。” 医生保证一定有效,于是灸肺俞穴,并服用蠲饮等丸药和消食导滞的药剂。没服几次,病人就腹泻,又加上腹痛,饮食也无法进食,最终死亡。医经说:形体和正气都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阴阳都不足时,若再用泻法,就会使不足更加严重。这个病人阴阳都虚弱,血气已经耗尽,本来补益还唯恐来不及,反而用小毒性的药物攻泻,使虚弱更加虚弱,损耗更加损耗;不死还等什么呢?明白医理的医生治疗疾病,首先要审察一年之中的运气是太过还是不及,再观察人的形体和正气有勇健、怯弱的不同。疾病有虚实、浅深以及在脏还是在腑的区别,治疗则有缓治、急治,以及采用正治或反治的不同。孙真人说:凡要成为大医,首先要通晓儒家经典,然后熟悉并精通《黄帝内经·素问》《本草》以及张仲景、李东垣等人的著作,这样才可以成为主持治疗、掌管生命的大医。这就像校正五音一定要采用师旷制定的律吕,制作方圆形器物一定要遵循公输般的圆规和曲尺。五音和方圆之术不过是末流小技,尚且要取法于精通这些事情的人,何况医学关系到人的生命;如果不精通,就会杀人。如今的病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把性命交给时医,这和自己糟蹋自己、甘愿死在沟壑里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本集)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学是托付性命的事业,不能随便应付、粉饰或妄自编造。因此有“学医不经过三代传承、不服其药,直到折断九次手臂才会成为良医”的说法,所说的就是医学习业必须精深。如今那些凭借门第承袭地位的人,大多倚仗声名和身价,不能专心精研学习。京城里的人都崇尚声誉,不重视实际学问,听到风声便争相奖誉。那些新近求学、学问广博但名声尚未传播的人,被认为只是刚开始学习,大多不被信任;把性命托付给虚名,实在可惜。(陶氏序)支秉中说:从前越人因为鲁公扈志向坚强而气势不足,善于谋划却缺少决断;赵齐婴志向软弱而气势强盛,考虑很少却过于专断,于是给他们喝药酒,调换了两人的心性,使他们都成为有名的士人。我看如今求医的人,大都把有一时声名的人看得重要,根本不考虑他读
一承权贵所举,辄凭治疗,虽杀其身委命无怨。
故为医者往往奔走权门,谄容卑态以求荐,网利沽名,知者笑议,仁心仁闻毫蔑有也。安得饮以药酒而俱易其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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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医之为道,由来尚矣。原百病之起愈,本乎黄帝:辨百药之味性,本乎神农;汤液则本乎伊芳尹。此三圣人者,拯黎元之疾苦,赞天地之生育,其有功于万世大矣。万世之下,深于此道者,是亦圣人之徒也。贾谊曰:古之至人,不居朝廷,必隐于医卜。孰谓方技之士岂无豪杰者哉?(《续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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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论语》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孔子叹人不可以无恒而善,其言之有理。朱子注云: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歧而二之,似未当也。夫医之为道,始于神农,阐于黄帝,按某病用某药,着有《内经素问》,所谓圣人坟典之书,以援民命,安可与巫觋之流同日而语耶?但学医者有精粗不同,故名因之有异。精于医者曰明医,善于医者曰良医,寿君保相曰国医,粗工昧理曰庸医,击鼓舞趋,祈禳疾病曰巫医。(以巫而替医,故曰巫医也。)是则巫觋之徒,不知医药之理者也。
故南人谓之巫医者,此也。今世谓之端公太保,又称为夜行卜士,北方名之师婆。虽是一切虚诞之辈,则亦不可以无恒也,矧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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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陆宣公在忠州裒方书以度日,非特假此以避祸,盖君子之存心,无所不用其志也。前辈名士,往往能医,非止卫生,亦可及物,而今人反耻言之。近时士大夫家藏方或集验方,流布甚广,皆仁人之用心。《本事单方》近已刻于四明,及本朝诸公文集杂说中,名方尚多,未有见类而传之者。予屡欲为之,恨藏书不广。倘有能因予言集以传于人,亦济物之一端也。(《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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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吕诲上神宗疏云: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治疗有标本,用药有先后,妄投汤剂,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祸延四肢, 危心腹之变。虽以身疾喻朝政,深切医之弊也,有生而业医者,可不为之戒哉?(《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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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天下其犹医乎?医切脉以知证,审证以为方。证有阴阳虚实,脉有浮沉细大,而方有补泻针灼汤剂之宜,参苓姜桂硝黄之药,随其人之病而施焉。当则生,不当则死矣。是故知证知脉而不善为方,非医也。虽有扁鹊之识,徒哓哓而无用。不知证,不知脉,道听途说以为方,语人曰:我能医,是贼天下者也。
译不读医书、明不明脉理,称他们为时医、福医、名医。一旦得到权贵的推荐,便任凭他们治疗,即使因此丧命,也把性命交给他们而毫无怨言。所以做医生的往往奔走于权贵门下,摆出谄媚卑屈的姿态来求取推荐,搜取利益、沽名钓誉;有见识的人都讥笑议论他们,仁慈之心和仁爱的声誉丝毫没有。怎么能给他们喝药酒,把他们的心性全都调换过来呢?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学这门道理,自古以来就受到尊重。探究各种疾病的发生和痊愈,根源在于黄帝;辨别各种药物的滋味和性质,根源在于神农;汤液的制作,则根源在于伊尹。这三位圣人,救助百姓的疾病困苦,辅助天地养育万物,对后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在万世之后,凡是对这门道理有深厚造诣的人,也都是圣人的门徒。贾谊说:古代那些德行修养达到极高境界的人,不居于朝廷,就一定隐居在行医或占卜之中。谁说从事方术技艺的人中,难道就没有豪杰吗?(《续医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论语》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医。” 孔子感叹人不能没有恒心而想把事情做好,这话是有道理的。朱熹注释说:巫是用来沟通鬼神的,医是把生死托付给他的。把二者分开对待,似乎不恰当。医学这门道理,始于神农,阐明于黄帝;针对某种疾病使用某种药物,著录在《内经素问》中。这是圣人典籍中关于救助百姓性命的著作,怎么可以与巫觋之流相提并论呢?只是学习医学的人有精通和粗疏的不同,所以名称也随之不同。精通医学的称为明医,擅长医学的称为良医,能够使君主长寿、保全民众的称为国医,医术粗疏而不明医理的称为庸医,敲鼓跳舞、祈祷禳解疾病的称为巫医。(因为以巫术代替医术,所以称为巫医。) 由此可见,巫觋一类人是不懂医药道理的。所以南方人把这类人称为巫医,就是这个原因。如今称他们为端公、太保,又称夜行卜士;北方则称他们为师婆。他们虽然都是虚妄荒诞之徒,却也不能没有恒心,何况其他人呢?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陆宣公在忠州搜集医方书籍来消磨时日,并不只是借此躲避祸患,大概君子的存心就是如此,无论做什么都用尽自己的心志。前代的名士往往也能行医,这不只是保养自身,还可以惠及他人;可是如今的人反而以谈论医术为可耻。近来士大夫家中收藏的医方或验方,流传得很广,这都是仁人用心行善的表现。《本事单方》近来已经在四明刻印;至于本朝各位先生的文集和杂说中,也还有许多名方,只是还没有人把它们分类整理、传播下来。我多次想做这件事,只是遗憾所收藏的书不够广博。如果有人能够根据我的话搜集整理并传给世人,也算是救助他人的一种方式。(《医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宋代吕诲给神宗上的奏疏说:臣本来没有旧疾,偶然遇到一个行医用术不合适的医生。他根本不懂得脉象有虚实,阴阳有逆顺,治疗有标本,用药有先后,却胡乱投用汤剂,任凭自己的意愿行事;在诊脉时一旦出现差错,祸患就会延及四肢,甚至危及心腹。这虽然是借自身的疾病来比喻朝政,却深刻切中了行医的弊端;凡是以行医为业的人,难道不应以此为戒吗?(《资治通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治理天下,难道不也像治病一样吗?医生切脉来了解病证,审察病证后制定方剂。病证有阴阳、虚实之分,脉象有浮、沉、细、大之别;方剂则有补法、泻法、针刺、灸法和汤剂等不同选择,药物则有参、苓、姜、桂、硝、黄等,应当根据病人的病情施治。治疗恰当就能生存,治疗不当就会死亡。所以,懂得病证和脉象却不能恰当地制定方剂,就不算医生。即使有扁鹊那样的见识,也不过是徒然喋喋不休,实际上没有用处。既不懂病证,也不懂脉象,只凭道听途说来制定方剂,还对人说“我能治病”,这就是残害天下人的贼。所以,国家的治乱,就像病证;国家的纲纪,就像脉象;道德、刑法和政令,就像方剂和治法;人才,就像
故治乱,证也;纪纲,脉也;道德刑政,方与法也;人才,药也。夏之政尚忠,殷乘其弊而救之以质;殷之政尚质,周乘其弊而救之以文。秦用酷刑苛法以箝天下,天下苦之;而汉乘之以宽大,守之以宁壹。其方与证对,其用药也无舛,天下之病有不瘳者鲜矣。
又曰:一指之寒弗燠,则及于手足,一手足之寒弗燠,则困于四体。气脉之相贯也,忽于微而至大。故疾病之中人也,始于一腠理之不知,或知而惑之也,遂至于大而不可救以死,不亦悲夫!噫!若郁离子者,可谓深得医之情矣。
译药物。夏代的政事崇尚忠厚,商代趁着它的弊端,用质朴来救治;商代的政事崇尚质朴,周代趁着它的弊端,用文治来救治。秦朝使用严酷的刑罚和苛刻的法令来控制天下,天下人为此苦不堪言;汉朝便顺应这一弊端,用宽大政策来治理,并以安宁统一来守成。这样,所用的治法与病证相对应,用药也没有差错,天下的疾病还有不痊愈的吗?那是很少的。又说:一根手指受寒而不加温暖,寒气就会蔓延到手足;一只手或一只脚受寒而不加温暖,寒气就会使整个四肢困厄。气血经脉彼此贯通,忽视微小的问题,就会发展成大的问题。所以疾病侵入人体,起初只是一个腠理方面的小问题,却没有察觉,或者虽然察觉了却误解了它,最终发展到严重程度,无法救治而死亡,这不是很可悲吗?唉!像郁离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深刻懂得医学治病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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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庆历中有进士沈常,为人廉洁方直,性寡合。后进多有推服,未尝省荐。每自叹曰:吾老倒场屋,尚未免穷困,岂不知天命也?乃入京师,别谋生计。因游看至东华门,偶见数朝士,跃马挥鞭,从者雄盛。询之市人:何官位也?人曰:翰林医官也。常又叹曰:吾穷孔圣之道,焉得不及知甘草大黄之辈也?始有意学医。次见市廛贷药者,巧言艰苦,复又耻为,疑贰不决。与同人共议曰:吾辈学则穷达方书,师必趋事名公,真非常流也。是时医官赵从古为太医医师,常辄以长书请见。从古迎候,非谓轻怠。常曰:此来穷蹇之人,因同人相勉令学医。闻君名公也,故来师问。从古曰:医术比之儒业,固其次也。盖动关性命,非谓等闲。学人若非性好专志,难臻其妙。足下既言穷蹇,是志未得遂,复却学医,深恐郁滞之性,未能精研。常愠色曰:吾虽穷蹇,乃自服儒,读孔孟之书,粗识历代君臣治国之道。今徒志学伎术,岂为高艺?从古曰:恐非浅尝能矣。未谕上古三皇医教且勿论如汉之张仲景、晋之葛洪、齐之褚澄、梁之陶隐居,非不服儒有才行辈。吾闻儒识礼义,医知损益。礼义之不修,唯昧孔孟之教;损益之不分,最害命之至,岂可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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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
医为儒者之一事,不知何代而两途之。父母至亲者有疾而委之他人,俾他人之无亲者反操父母之死生。一有误谬,则终身不复。平日以仁推于人者,独不能以仁推于父母乎?故于仁缺。朋友以义合,故赴其难,难虽水火兵革弗顾;故周其急,急虽金玉粟帛弗吝。或疾则曰素不审。他者曰甲审,遂求甲者;渠曰乙审,又更乙者,纷纷错扰,竟不能辨。此徒能周赴于疮痍,而不能携友于死生也,故于义缺。己身以爱为主,饮食滋味必欲美也,衣服玩好必欲佳也,嗣上续下不敢轻也;疾至而不识,任之妇人女子也,任之宗戚朋友也,任之狂巫瞽卜也,至危犹不能辨药误病焉也,故于知缺。夫五常之中,三缺而不备,故为儒者不可不兼夫医也,故曰:医为儒者之一事。(《原机启微 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金华戴叔能曰:医以活人为务,与吾儒道最切近。自《唐书》列之技艺,而吾儒不屑为之。
世之习医者,不过诵一家之成说,守一定之方,以幸病之偶中,不复深探远索,上求圣贤之意,以明夫阴阳造化之会归,又不能博极群书,采择众议,以资论治之权变,甚者至于屏弃古方,附会臆见,展转以相迷,而其为患不少矣。是岂圣贤慈惠生民之盛意哉?(《九灵山房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伤寒、内伤、妇女、小儿,皆医者通习也,不知何代而各科之。今世指某曰专某科,复指某者曰兼某科,又指某者曰非某科。殊不知古有扁鹊者,过邯郸贵妇女则为女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曾不分异而为治也。既曰医药,则皆一理贯通,又云此长彼短,亦不善于穷理者也。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庆历年间有个进士叫沈常,为人廉洁正直,性情孤僻,很少与人合得来。后辈大多推重佩服他,但他从来没有得到举荐。他常常感叹说:“我年老了还困顿于科场,至今不能摆脱贫困,难道还不知道这是天命吗?” 于是进入京城,另谋生计。他游览观看到东华门时,偶然看见几位朝廷官员,骑着高头大马,挥鞭而行,随从队伍十分威盛。他向市民打听:“这是什么官职?” 市民说:“翰林医官。” 沈常又感叹说:“我穷尽心力研究孔圣人的学说,怎么反而比不上懂得甘草、大黄之类的人呢?” 这才产生了学习医学的想法。后来他又看见市肆中卖药的人,巧言令色地诉说生意艰苦,便再次以从事这种行业为耻,心中犹豫不决。他和同伴共同商议说:“我们这些人如果学习,就应当穷究方书;拜师也一定要找有名望的先生,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走的道路。” 当时医官赵从古任太医医师,沈常便常常写长信请求拜见。赵从古出来迎接,并没有轻视怠慢他。沈常说:“我是个穷困潦倒的人,因为同伴相互勉励,才决定学习医学。” 听说您是有名望的先生,所以特地来拜师请教。” 赵从古说:“医学同儒业相比,本来被认为是次一等的学业。” 但它动辄关系到人的性命,绝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事情。学习医学的人,如果不是天性喜爱并且专心致志,就很难达到其中的精妙境界。您既然说自己穷困潦倒,说明原来的志向没有实现,如今又改学医学;我深恐您这种郁结滞碍的性情,不能精心钻研。沈常面带怒色说:“我虽然穷困潦倒,却是自己研习儒学,读孔子、孟子的书,也粗略懂得历代君臣治理国家的道理。” 如今不过是立志学习技艺,难道这算什么高深的技艺吗?” 赵从古说:“恐怕不是浅尝辄止就能学会的。” 上古三皇创立医学教化之事暂且不论;即使是汉代的张仲景、晋代的葛洪、齐代的褚澄、梁代的陶隐居,也都是研习儒学、有才华品行的人。我听说,儒者懂得礼义,医生懂得损益。礼义不能修养,是因为昧于孔孟的教诲;不能辨别损益,是最严重地危害性命的事情,怎么可以轻视呢?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行医原本是儒者应做的一件事,不知从哪个时代起,才分成了两条道路。父母是最亲近的人,他们患病却把他们托付给别人,使那些与病人并无亲属关系的人反而掌握着自己父母的生死。一旦发生误诊误治,往往终身都无法挽回。平日把仁爱推及他人的人,难道唯独不能把仁爱推及自己的父母吗?所以说,这是在仁爱方面有所欠缺。朋友因义气相交,所以朋友有危难时便前往相助;即使面临水火、兵器和战争,也不顾自身安危。所以要周济朋友的急难;即使需要金玉、粮食和布帛,也丝毫不吝惜。有的人一患病就说:‘平时并不懂医。’ 另一个人说某甲懂医,于是就去求某甲。那个人又说某乙懂医,于是又改请某乙,众说纷纭,互相搅乱,最终反而不能辨明。这只是能够在创伤病患之间周旋奔走,却不能把朋友从生死关头救回来,所以说是在义气方面有所欠缺。人们对自己以爱护为主,饮食滋味一定要美好,衣服和玩赏之物一定要精美,对上承继祖先、对下延续子嗣也不敢轻忽。疾病到来却不能辨识,任凭妇人女子处置,任凭宗族亲戚和朋友处置,任凭狂妄的巫师和盲人卜者处置;病势危急到这种程度,仍然不能辨别药物是否误治了疾病,所以说是在智慧方面有所欠缺。五常之中有三项欠缺而不完备,因此作为儒者不能不兼习医术,所以说:医术是儒者应做的一件事。(《原机启微·序》)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金华戴叔能说:医术以救活人为职责,与我们儒者所奉行的道理最为接近。自从《唐书》把医术列入技艺一类之后,我们儒者便不屑于从事它。世上学习医术的人,不过是背诵某一家已经形成的说法,固守一个固定的方剂,侥幸期待偶尔碰巧奏效;他们不再深入探索、广泛考求,向上追寻圣贤的旨意,以说明阴阳变化与自然造化的共同规律;又不能广泛通读群书,采纳各种意见,以便根据病情灵活论治。更严重的,甚至抛弃古方,附会自己的臆见,辗转相传而彼此迷惑,由此造成的祸患实在不少。这难道是圣贤慈爱惠泽百姓的本意吗?(《九灵山房集》)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伤寒、内伤、妇女病和小儿病,本来都是医者应当全面学习的内容,不知从哪个时代起才分成了各个专科。如今世人指着某人说他专治某科,又指着某人说他兼治某科,还指着某人说他不属于某科。他们却不知道,古代有个扁鹊,经过邯郸时听说当地尊重妇女,便做妇科医生;经过雒阳时听说周地人喜爱老人,便做治疗耳目痹病的医生;进入咸阳时听说秦地人喜爱小儿,便做小儿科医生。他随着当地风俗而改变,却从未把医治之道截然分开。既然都称为医药,就都是一个道理贯通其中;还说这个医生擅长某方面、那个医生短于某方面,也是不善于穷究医理的表现。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王忠文公云:李明之弟子多在中州,独刘守真之学传之荆山浮图师,师至江南传之宋中人罗知悌,而南方之医皆宗之矣。及国朝天下之言医者非刘氏之学弗道也。刘李之法虽攻补不同,会而通之,随证而用之,不行其存乎?吴中称良医师,则以能持东垣者谓之王道,持张刘者谓之伯道。噫!尧舜以揖让,汤武以干戈,苟合道济世,何必曰同?吾尝病世之专于攻伐者,邪气未退而真气先萦然矣;专于补养者,或致气道壅塞,为祸不少,正气未复而邪气愈炽矣。古人有云:药贵合宜,法当应变。泥其常者,人参反以杀人;通其变者,乌头可以活命。孙真人所谓随时增损,物无定方,真知言哉!(《续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今世之业医者,挟技以诊疗则有之矣,求其从师以讲习者何鲜也?我太祖内设太医院,外设府州县医学。医而以学为名,盖欲聚其人以 ,学既成功而试之,然后授以一方卫生之任,由是进之为国医,其嘉惠天下生民也至矣。某尝考成周所以谓之医师,国朝所以立为医学之故,精择使判以上官,聚天下习医者,俾其教之养之,读轩岐之书,研张李之技,试之通而后授之职,因其长而专其业,稽其事以制其禄,则天下之人皆无天阏之患而跻仁寿之域矣。是以医为王政之一端也。(《大学衍义补》)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是故前人立教,必使之先读儒书,明《易》理,《素》《难》《本草》《脉经》而不少略者,何也?盖非《四书》无以通义理之精微,非《易》无以知阴阳之消长,非《素问》无以识病,非《本草》无以识药,非《脉经》无以从诊候而知寒热虚实之证矣。故前此数者缺一不可。且人之生命至重,病之变化无穷;年有老幼,禀有浓薄,治分五方,令别四时;表里阴阳寒热须辨,脏腑经络气血宜分;六气之交伤,七情之妄发,运气变迁不常,制方缓急尤异。更复合其色脉,问其起居;证有相似,治实不同。圣贤示人,略举其端而已。后学必须会群书之长,参所见而施治之,然后为可。(《医学集成》)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扁鹊有言:疾在腠理,熨 之所及;疾在血脉,针石之所及;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是针灸药三者得兼而后可与言医。可与言医者,斯周官之十全者也。曩武谬以活人之术止于药,故弃针与灸而莫之讲。每遇伤寒、热入血室、闪挫诸疾,非药饵所能愈而必俟夫刺者,则束手无策,自愧技穷。因悟治病犹对垒,攻守奇正,量敌而应者,将之良;针灸药因病而施治者,医之良也。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王忠文公说:李明之的弟子大多在中州,只有刘守真的学术传给了荆山的一位浮图师;这位师父到了江南,又传给宋地人罗知悌,于是南方的医生都尊奉他的学说。到了本朝,天下谈论医术的人,如果不是刘氏的学说,就不再谈论。刘氏和李氏的方法虽然一个偏重攻邪、一个偏重补益,但把它们会通起来,随着证候加以运用,难道不是可行的吗?吴中称赞良医时,把能够坚持东垣学说的称为王道,把坚持张氏、刘氏学说的称为伯道。唉!尧、舜以谦让治理天下,商汤、周武王则以武力行事;只要能够合乎正道、救济世人,何必要说方法必须相同呢?我曾经忧虑世上专门使用攻伐方法的人:邪气还没有退去,人的真气却已经受到严重损伤。专门使用补养方法的人,有时又会导致气机壅塞,造成的祸害也不少;正气还没有恢复,邪气却更加炽盛了。古人说过:用药贵在合宜,治法应当随着病情变化。拘泥于常规,即使是人参也反而能够杀人。善于通达变化,即使是乌头也可以救活性命。孙真人所说的随时加减、药物没有固定方剂,真是深知医理的言论啊!(《续医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如今从事医业的人,带着医术来诊疗的确实有;但要找那些拜师学习、讲习医理的人,却十分少见。我太祖在宫内设置太医院,在地方设置府、州、县医学。以医学作为医官机构的名称,大概是想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加以【原文缺字】;学习有成之后再考验他们,然后授予他们治理一方、保卫百姓健康的职责,由此逐步提拔为国医;这种惠及天下百姓的做法,已经达到极高的程度了。我曾考察周成王时代称为医师的原因,以及本朝设立医学的缘由:精心选拔判官以上的官员,聚集天下学习医术的人,让他们接受教导和培养,研读轩辕黄帝、岐伯的医书,研究张氏、李氏的医术;考核他们确实通晓之后才授予职务,根据各人的长处使其专门从事某项业务,考察他们的功绩来决定俸禄。这样,天下百姓就都不会遭受夭折之患,而能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所以,医术是王政的一项重要内容。(《大学衍义补》)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术这门学问,如果不精深,就不能阐明其中的道理;如果不广博,就不能最终把握其中的要旨。因此,前人设立教学规范时,一定要求学习者先读儒家书籍,弄明白《易》的道理;对于《素问》《难经》《本草》《脉经》,也一点不能省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不读《四书》,就无法通晓义理的精微;不读《易》,就无法了解阴阳的消长;不读《素问》,就无法认识疾病;不读《本草》,就无法认识药物;不读《脉经》,就无法根据脉象诊察而知晓寒、热、虚、实等证候。所以,前面所说的这些书缺少任何一本都不可以。况且人的生命极其重要,疾病的变化无穷无尽。人的年龄有老有少,禀赋有厚有薄;地域分为五方,时令又各别于四时。表、里、阴、阳、寒、热都必须辨别,脏腑、经络、气血也应当分别考察。六气交相侵害,七情妄动发作,运气不断变化而没有定常,处方时药力的缓急也尤其不同。还要结合面色和脉象,询问患者的起居情况。证候有相似之处,实际采用的治法却并不相同。圣贤教导后人,只是大略举出各种方法的端绪罢了。后来的学习者必须会通群书的长处,参考自己的见闻来施治,这样才可以。(《医学集成》)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扁鹊说过:疾病在皮肤腠理之间,熨法所能达到的地方即可治疗。疾病在血脉之中,是针刺和砭石所能达到的范围。疾病到了肠胃,是酒醪所能达到的范围。所以,针、灸、药三种方法都能兼用,才可以谈得上懂医。能够这样谈论医术的人,才是《周官》所说的能够十全其才的医生。从前我错误地认为救活人的方法只在于药物,所以放弃了针刺和艾灸,不再研究它们。每当遇到伤寒、热入血室、闪挫等疾病,不是药物所能治愈而必须等待针刺时,就束手无策,自惭医术已经用尽。因此领悟到,治病就像两军对阵,攻守、奇正都要根据敌情来应对;能够衡量敌情而采取相应策略,才是良将。针、灸、药都能根据疾病而施治,才是良医。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夫用药如用刑,误即便隔死生。然刑有司鞫成,然后议定,议定然后书罪。盖人命一死不可复生,故须如此详谨。用药亦然。今医者至病家,便以所见用药。若高医识病知脉,药相当,如此即应手作效。或庸下之流孟浪,乱施汤剂,逡巡便至危殆。如此杀人,何太容易?良由病家不善择医,平日未尝留心于医术也。可不慎哉!(《本草类方》)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世间多有病患亲友故旧交游来问疾,其人曾不经事,未读方书,自骋了了,诈作明能,谈说异端。或言是虚,或道是实,或云是风,是云是气。纷纷谬说,种种不同。破坏病患心意,不知孰是,迁延未就,时不待人。焰然致祸,各自走散。是须好人及好名医,识病深浅,探赜方书,博览古今,方可倚任,不尔,太误人事。(《千金方》)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相彼天下之人所重者生也,生之所系者医也,医之所原者理也。上古有黄帝岐伯扁鹊华佗,苏死更生醒魂夺命之术,以至三代而降,学是者疏莽聊略,不致精玄,时时有贼夫人者何也?盖于阴也而体之以阳,阳也而拟之以阴,虚也而推之以实,实也而度之以虚;外也而揣之以内,内也而像之以外;急也而料之以缓,缓也而亿之以急;进也而窥之以退,退也而探之以进。孟浪以诊其脉,浮浅以察其证,苍黄以稽其声,恍惚以征其色。所以颠倒施蒙聩之工,舛差用跣盲之药;斩绵绵未艾之年,绝婉婉方增之齿;俾含枉而下世,抱屈而归泉。天下之夭折者,诚为庶哉!嗟嗟!医本活人,学之不精,反为夭折。(《刘党二书 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学贵精,不精则害人匪细。间有无知辈,窃世医之名,抄检成方,略记《难经》《脉诀》不过三者尽之,自信医学无难矣。此外惟修边幅,饰以衣骑,习以口给,谄媚豪门,巧彰虚誉,摇摇自满,适以骇俗。一遇识者洞见肺肝,掣肘莫能施其巧,犹面谀而背诽之。又讥同列看书访学,徒自劳苦。凡有治疗,率尔狂诞,妄投药剂。偶尔侥效,需索百端;凡有误伤,则曰尽命。
俗多习此为套,而曰医学无难,岂其然乎?于戏!而医日相流于弊矣,无怪乎缙绅先生之鄙贱矣。欲其有得真医亦寡矣。幸天道好生而恶杀,速昭其报施,庸横早亡,人皆目击。迩有士人被误药而立毙,家人讼之。法司拘而审,律不过笞罪,随释而驰归。未逾年被贼肢解而死,景非天道之报耶?小说嘲庸医早亡诗云:不肖谁知假,贤良莫识真。
庸医不早死,误尽世间人。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用药就像使用刑罚,稍有错误,便会关系到生死。然而施刑要由主管官员审讯查清案情,然后讨论定案;定案之后,才书写罪状。因为人的性命一旦死亡就不能复生,所以必须这样详细谨慎。用药也是如此。如今医生到了病家,便根据眼前所见立即用药。如果是高明的医生,能够辨识疾病、了解脉象,所用药物又与病情相当,这样很快就会见效。有的庸医鲁莽行事,胡乱使用汤剂,不久便使病情陷入危急。这样杀人,未免太容易了吧?实在是因为病家不善于选择医生,平日也从未留心学习医术。怎么能不谨慎呢!(《本草类方》)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世间有许多病人的亲友、故旧和交游来询问病情;这些人从未经历过实际医事,也没有读过医方书,却自以为聪明,假装明白能干,谈论各种异端邪说。有人说这是虚证,有人说是实证,有人说是风邪,又有人说是气病。各种错误的说法纷纷而来,彼此全不相同。他们扰乱病人的心意,使病人不知道谁说得对;病情拖延,迟迟不能得到治疗,而时间又不会等待人。灾祸很快由此酿成,众人各自逃散。因此,必须依靠品行良好、医术高明的医生;他们能够辨识疾病的深浅,深入探究医方书,广泛阅览古今医籍,这样才可以托付;否则,就会严重耽误人命和事情。(《千金方》)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看看天下人所最看重的,是生命;生命所依赖的,是医术;医术所依据的根本,是医理。上古有黄帝、岐伯、扁鹊、华佗,掌握使死人复生、使昏魂苏醒、从死亡中夺回性命的医术;可是到了三代以后,学习这些医术的人却粗疏浅陋,不能达到精微玄妙的境界,为什么常常反而成为残害人的人呢?这是因为本属阴证却用阳证来体察,本属阳证却按照阴证来推测;本属虚证却当作实证来推断,本属实证却按照虚证来估量。病在外表却从内部揣测,病在内部却用外部现象来比拟。病势急迫却按缓慢来估计,病势缓慢却按急迫来推测。病势进展却从退势来窥察,病势退却又从进势来探究。诊脉时鲁莽草率,察看证候时浮浅粗疏,审察声音时仓促慌乱,观察面色时恍惚不明。因此颠倒施用昏昧无能的医术,错误使用【原文“跣盲”疑误】的药物。斩断那些绵延未尽、正当成长的岁月,截绝那些柔美而正在增长的年齿。使人含冤离开人世,抱着委屈归于黄泉。天下夭折的人,确实会因此多起来啊!可叹啊!医术本来是用来救活人的,学习得不精,反而会导致人夭折。(《刘党二书·序》)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学贵在精通,不能精通,害人就不是小事。有些无知之徒,窃取世代名医的名声,抄录现成方剂,略微记诵《难经》《脉诀》,不过掌握这几样便自以为医学没有什么难处了。除此之外,只知道修饰外表,穿好衣服、骑好马;又惯于凭口才应付,向豪门谄媚,巧妙地张扬虚假的声誉,洋洋自得,结果反而惊骇世俗。一旦遇到有见识的人看透他的内心,他便处处受到牵制,无法施展诡巧,却还当面奉承、背后诋毁。他又讥笑同僚读书求学,说那只是白白自寻劳苦。凡是给人治病,往往轻率狂妄,胡乱使用药剂。偶然侥幸见效,便想方设法索取财物。凡是发生误伤,就说这是命中注定。世俗中很多人把这一套当作惯例,却说医学没有什么难处,难道真是这样吗?唉!于是医道一天天相互沿袭而流于弊病,也难怪士大夫先生们鄙视轻贱医生了。想要真正得到良医,也就很少有可能了。幸而天道爱护生命、厌恶杀戮,很快就显明它的报应;那些庸劣蛮横的人早早死亡,人人都亲眼见到。近来有一位士人被误用药物,当场死亡,家人便告发了那名医生。司法部门拘捕审讯,按法律不过判处笞刑,随即释放,他便赶快回去了。不到一年,他又被盗贼肢解而死,这难道不是天道的报应吗?小说家嘲讽庸医早死的诗说:不肖之徒谁知道是假,贤良之人却没有人识得是真。庸医如果不早早死去,就会把世间的人全都误害了。难道不是天道厌恶他们吗?所以我
岂非天道恶之耶?故甫尝戒诸子弟:医惟大道之奥,性命存焉。凡业者必要精心研究,以抵于极,毋谓易以欺人,惟图侥幸。道艺自精,必有知者,总不谋利于人,自有正谊在己。《易》曰:积善积恶,殃庆各以其类至。安得谓不利乎?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陈汝中尝病脾胃郁火之证,求治于盛用美。诊其脉曰:如此治可生,如彼治即死;如此治可以少生,如彼治可以速死。既而治之,汝中迟其效。或以浮屠善医荐者,汝中惑其说,遂求治。
饮其药,呕血一升遂死。噫!医以用药,药以攻病;病不能去而反以致死,则何以医药为哉?彼浮屠者乃庸妄人也,目不识医经,口不辨药性,指不察脉候;人之虚实,病之新久,一切置之不问,而惟毒药攻击之,其杀人盖亦多矣。予咎汝中之不善择医而致速死,特书此以为世轻服药者之戒。(《吴文定公家藏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以活人为心,故曰医仁术。有疾而求疗,不啻求救焚溺于水火也,医当仁慈之术,须披发撄冠而往救之可也。否则焦濡之祸及,宁为仁人之安忍乎?切有医者,乘人之急而诈取货财,是则孜孜为利,跖之徒也,岂仁术而然哉!比之作不善者尤甚也。天道岂不报之以殃乎!今见医家后裔多获余庆,荣擢高科。此天道果报之验,奚必计一时之利而戕贼夫仁义之心?甚与道术相反背,有乖生物之天理也。从事者可不鉴哉!(陆宣公论)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宣和间有一士人,抱病缠年,百治不瘥。有何澄者善医。其妻召至,引入密室,告之曰:外家以良人抱疾日久,典卖殆尽,无以供医药,愿以身酬。澄正色曰:娘子何以出此言?但放心,当为调治取效,切毋以此相污。不有人诛,必有鬼神谴责。未几,良人疾愈。何氏一夕梦入神祠,判官语之曰:汝医药有功,不于艰急之际以色欲为贪。上帝令赐钱五万贯,官一员。未几月,东宫疾,国医不能治,有诏召草泽医。澄应诏进剂而愈,朝廷赐钱一如梦。(《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夫病之所由来虽多端,而皆关于邪。邪者,不正之因,谓非人身之常理,风寒暑湿、饥饱劳逸皆各是邪,非浊鬼气疫疠者矣。人生气中,如鱼在水。水浊则鱼瘦,气昏则人病。邪气之伤人,最为深重。经络既受此气,传入脏腑,脏腑随其虚实冷热,结以成病。病又相生,故流通遂广。
精神者,本宅身以为用。身既受邪,精神亦乱;神既乱矣,则鬼灵斯入。鬼力渐强,神守渐弱,岂得不至于死乎!古人譬之植杨,斯理当矣。
译刚刚曾告诫各位子弟:医道是大道中深奥的学问,人的性命就寄托在其中。凡是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必须专心精研,直到达到极致;不要以为它容易,便借此欺骗别人,只图侥幸。医道和医术自然精通之后,必定会有人知晓;即使不向别人谋求利益,自己也自然会获得正当的名誉和道义。《易经》说:善行积累多了,恶行积累多了,灾祸和福庆都会各自按照相应的类别到来。怎么能说这样没有利益呢?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医道 陈汝中曾患脾胃郁火之证,向盛用美求医。盛用美诊察他的脉象后说:这样治疗可以活下来,那样治疗就会死亡。这样治疗还可以慢些死去,那样治疗则会很快死亡。后来盛用美为他治疗,陈汝中嫌疗效来得太慢。有人推荐一位善于治病的僧人,陈汝中被这番话迷惑,于是去请他治疗。他服下那僧人的药,吐血一升,随即死亡。唉!医生是靠使用药物治病,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疾病不能除去,反而因此导致死亡,那么还要医术和药物做什么呢?那个僧人原来是个庸劣妄为的人,眼睛不认识医经,口里不能辨别药性,手指也不能察看脉象。病人的虚实、疾病的新旧,一概置之不问,只知道用毒性药物强行攻伐;他杀害的人大概也很多了。我责怪陈汝中不能慎重选择医生,以致很快死亡,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世上那些轻率服药者的警戒。(《吴文定公家藏集》)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医生应当把救活人作为自己的心愿,所以说医学是仁慈的事业。有人患病来求医,不亚于在水火中求救;医生行仁慈之术,应当披散头发、来不及戴好帽子就赶去救助才是。否则,等到被烧伤或溺死的灾祸临头,难道仁人能够安心忍受而不救吗?尤其有些医生乘人危急之时诈取财物,这样勤勤恳恳只为谋利,实在是盗跖一类的人,哪里是仁术应有的做法呢?这比那些作恶的人还要严重。天道难道不会用灾祸来报应他们吗?如今我看见许多医生的后代都得到先人积下的福庆,显贵并考取高等功名。这正是天道果报的验证,何必只计较一时的利益,而残害仁义之心呢?这种做法实在同医道医术相反,也违背了上天生养万物的道理。从事医学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陆宣公论)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医道 宣和年间,有一位士人患病缠绵多年,经过多种治疗都没有痊愈。有个叫何澄的人,医术很高明。病人的妻子把何澄请来,领进密室,对他说:我家丈夫患病已久,家产几乎都典当卖光了,已经没有钱供给医药,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来酬谢您。何澄严肃地说:娘子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只管放心,我一定替他调治并取得疗效,千万不要用这种事来玷污我们。即使没有人诛罚,也必定会受到鬼神的谴责。没过多久,她的丈夫病就痊愈了。一天夜里,何澄梦见自己进入一座神祠,判官对他说:你行医用药有功,在别人艰难危急之时没有贪图女色。上帝命令赐给你五万贯钱,并授予一个官职。几个月后,东宫患病,宫廷御医不能治愈,朝廷下诏召请民间医生。何澄奉诏进献药剂,病便痊愈了;朝廷赐给他的钱数,正如梦中所说。(《医说》)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疾病发生的原因虽然很多,但都与邪气有关。所谓邪,就是不正当的致病因素,指不属于人体正常规律的因素;风、寒、暑、湿,以及饥饿、过饱、劳累、安逸等,都各自属于邪,并不只是浊恶的鬼气和疫疠。人生活在气之中,就像鱼生活在水里一样。水浑浊,鱼就会消瘦;气机昏乱,人就会生病。邪气伤害人体,造成的影响最为深重。经络既然受到这种邪气侵袭,邪气就会传入脏腑;脏腑随着自身虚实、寒热的不同,彼此结聚而形成疾病。疾病又能相互滋生,所以传播蔓延得越来越广。精神,是以身体为根本并发挥作用的。身体既然受到邪气侵袭,精神也会随之紊乱。精神一旦紊乱,鬼灵就会乘虚而入。鬼灵的力量渐渐增强,精神的守护力量渐渐减弱,怎么会不发展到死亡呢?古人把这种道理比作种植杨树,这个比喻是恰当的。但也有一些疾
但病亦别有先从鬼神来者,则宜以祈祷祛之。虽曰可祛,犹因药疗致益,李子豫有赤丸之例是也。其药疗无益者,是则不可祛,晋景公膏肓之例是也。大都鬼神之害则多端,疾病之源惟种,盖有轻重者尔(《三说本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凡古今病名率多不同,缓急寻检,常致疑阻。若不别判,何以示众?自如世人呼阴毒伤寒为剧病,实阴易之候,命一疾而涉三病。以此为治,岂不甚远!殊不知阴毒、少阴、阴易自是三候,为治全别。古有方证,其说甚明。今乃混淆,害人最急。又如肠风、脏毒、咳逆、慢惊,遍稽方论,无此名称。深穷其状,肠风乃肠痔下血,脏毒乃痢之蛊毒,咳逆者,哕逆之名,慢惊者,阴痫之病。若不知古知今,何以为人司命?加以古人经方,言多雅奥。以痢为滞下,以 为香港脚,以淋为癃,以实为秘,以天行为伤寒,以白虎为历节,以膈气为膏肓,以咳嗽为咳逆,以强直为痉,以不语为喑,以缓纵为痱,以怔忪为悸,以痰为饮,以黄为瘅。诸如此类,可不讨论,况病有数候相类,二病同名者哉?宜其视伤寒、中风、热病、瘟疫通曰伤寒,肤胀、鼓胀、肠覃、石瘕率为水气。疗中风专用乎痰药,指带下或以为劳疾。伏梁不辨乎风根,中风不分乎时疾。此今天下医者之公患也。是以别白而言之。(《千金方》)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太史公曰: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伤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建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秦汉文)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脾土上应于天,亦属湿化,所以水谷津液不行,即停聚而为痰饮也。夫人之病痰火者十之八九,老人不宜速降其火,虚人不宜尽去其痰。攻之太甚,则病转剧而致危殆,须以固元气为本。
凡病推类而治之,亦思过半矣。(《崆峒子》)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五劳者,五脏之劳,皆因动作勉强,用力过度曰劳。《索短新书》云:受气贪欲则为劳。夫人身之真元根本,气血津液是也。世之劳擦之证最为难治,盖因人之壮年恣意酒色,以致耗散真元,不生津液,遂至呕吐血痰,骨蒸体热,肾虚精惫,面白颊红,白浊遗精,及痰涎痰嗽,谓之火乘金候。重则半年死,轻则一年必危。俗医不究其源,更以大寒大热之药妄投乱进。殊不知大寒则气愈虚,大热则血愈竭,是以世之犯此疾者多不能免于死,由医之不得其人也,良可悯哉!(《续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四时之中,有寒暑燥湿,风气相搏,善变诸疾,须预察之。
译病本来就是先由鬼神引起的,这时应当用祈祷来驱除。即使说可以驱除,也还要依靠药物治疗来取得帮助;李子豫使用赤丸的例子就是这样。如果用药治疗也没有益处,那么这种病就无法驱除;晋景公患病到了病入膏肓的例子就是这样。总的来说,鬼神造成的祸害有很多种,而疾病的根源只有一种,不过有轻重之分罢了。(《三说本草》)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古今的疾病名称大多不同,临时要查找缓急轻重时,常常会因此产生疑惑和阻碍。如果不加以分别判断,拿什么来向众人说明呢?比如世人把阴毒伤寒称为重病,实际上那是阴易的证候,把一种疾病的名称说成了三种疾病。按照这种错误认识来治疗,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却不知道阴毒、少阴、阴易本来就是三种不同的证候,治疗方法完全不同。古代已有相应的方剂和证候,相关论述十分清楚。如今却把它们混为一谈,最容易迅速害人。又如肠风、脏毒、咳逆、慢惊等名称,遍查各种方书医论,都没有这样的称呼。深入考察它们的病状,肠风就是肠痔下血,脏毒就是痢疾中的蛊毒,咳逆就是呃逆,慢惊就是阴痫病。如果不了解古今病名,怎么能替人掌管性命呢?何况古人的经方,语言大多典雅深奥。把痢疾称为“滞下”,把[原文缺字]称为“香港脚”,把淋病称为“癃”,把实证称为“秘”,把天行病称为“伤寒”,把白虎病称为“历节”,把膈气称为“膏肓”,把咳嗽称为“咳逆”,把身体强直称为“痉”,把不能说话称为“喑”,把肢体弛缓称为“痱”,把心神不安称为“悸”,把痰称为“饮”,把黄疸称为“瘅”。诸如此类的名称,难道可以不加以辨析吗?更何况还有病候相似的疾病,以及两种疾病使用同一个名称的情况呢?难怪有人把伤寒、中风、热病、瘟疫全都笼统称为伤寒,把肤胀、鼓胀、肠覃、石瘕一概视为水气。治疗中风只使用化痰药,把带下病有时误认为劳疾。把伏梁辨不清为风根,把中风又分不清为时疾。这是当今天下医生共同的弊病。所以要把这些名称和病证分别辨明并加以说明。(《千金方》)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太史公说:凡是人能够生存,靠的是精神;精神所寄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运用就会损伤形体,过度劳累就会使形体衰败,精神离开形体人就会死亡,所以圣人十分重视精神。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赖以存在的器具。如果不先安定和培固精神,却说自己有办法治理天下,又怎么可能做到呢?(《秦汉文》)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病证 脾属土,在天上与湿气相应,也属于湿化;因此水谷和津液不能正常运行,就会停滞聚积而成为痰饮。人患痰火病的,十之八九;但老人不宜迅速降泄其火,虚弱的人不宜把痰完全祛除。攻伐得过于猛烈,病情就会转重而导致危险,必须以巩固元气为根本。凡是治疗疾病,能够根据同类病机推求治疗方法,也就算是想通了一大半。(《崆峒子》)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病证 所谓五劳,是指五脏劳损,都是由于勉强活动、用力过度而造成的。《索短新书》说:受到邪气侵袭又贪图欲望,就会形成劳病。人的身体以真元为根本,而气、血、津液就是维持生命的根本物质。世间劳瘵一类的病最难治疗,大多是因为人在壮年时纵情酒色,导致真元耗散,不能生成津液,终于出现呕吐、吐血、咯痰、骨蒸发热、肾虚精疲、面色苍白而两颊发红、白浊、遗精,以及痰涎、咳嗽等症状,这叫作“火乘金”之候。病情严重的半年就会死亡,病情较轻的到一年也必然危险。庸俗的医生不探究病因,反而胡乱使用大寒大热的药物。却不知道药性大寒会使气更加虚弱,药性大热会使血更加枯竭,所以世上患这种病的人大多不能免于死亡,都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医生,实在令人怜悯啊!(《续医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一年四季有寒、暑、燥、湿,风气彼此交争,容易变化而产生各种疾病,因此必须预先察知并防范。稍有失于防范,这些邪气就都能侵入人体;此外还有时行瘟疫、瘴气、疟疾等能够相互传染的疾病。人的五脏有大小、高低、坚脆,以及端正、偏斜等不同;六腑也有长短、厚薄
稍失防闲,则并能中人,又有时行瘟疠瘴疟等疾,递相传染者。而人之五脏有大小高下坚脆,端正偏倾,六腑亦有长短薄浓缓急。
禀赋不同,各如其面目。有疾恙至少者,有终身长抱一疾者;其饮食五味禽鱼虫菜果实之属,性有偏嗜者;金石草木、血肉苦辛之药,素有服饵者。又有贵者后贱,富者后贫,有常富贵者,有暴富贵者,有暴苦暴乐者,有始乐终苦者,有离绝蕴结忧恐喜怒者。故富者恶劳,骄惰情消,多事则劳神,多语则气诤,多笑则腑伤,多恐则志慑,多乐则意逸,多喜则错妄,多惧则百脉不定,多恶则憔悴无欢,多好则昏述不定。此又非邪所中,而得之于内者也。良工必精审察其由,先知病者脏腑经络所病,又别外感内伤所致,则可举万全矣。(《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经曰:诸痛为实,痛随利减。又曰:通则不痛。世皆以利为下之者,非也。假令痛在表者,汗之则痛愈;在里者,下之则痛愈;痛在血脉者,散之行之则痛愈。岂可以利字只作下之者乎?但将利字训作通字,或作导字,则可矣。是以诸痛为实,痛随利减,假汗而通导之,则利也;下而通导之,亦利也。散气行血皆通导而利之也,故曰痛随利减。
译、迟缓、急迫等差异。人的先天禀赋各不相同,就像每个人的面貌一样。有的人很少生病,有的人却终身长期患有一种疾病;在饮食方面,对五味以及禽、鱼、虫、菜、果实等食物,各人也有偏爱和偏嗜;对于金石、草木和血肉类的苦、辛等药物,有些人平素还习惯服用。又有人先富贵后贫贱,有人先富后贫,有人长期富贵,有人突然富贵;有人突然遭受痛苦或突然得到快乐,有人开始快乐而后来痛苦;有人经历离别断绝、忧郁郁结、忧虑恐惧、喜悦愤怒等情志变化。所以富贵的人往往厌恶劳作,骄傲懒惰而情志消沉;事情过多会劳伤心神,言语过多会使气机争乱,嬉笑过多会损伤腑气,恐惧过多会使意志受到震慑,快乐过多会使心意放逸,喜悦过多会使心神错乱妄动,惊惧过多会使全身经脉不稳定,厌恶过多会使人憔悴而没有欢乐,嗜好过多会使神志昏乱而不能安定。这些疾病并不是邪气从外部侵入,而是由内在因素造成的。高明的医生一定会精细审察病因,先弄清病人的脏腑、经络是哪里发生了病变,再辨别是外感还是内伤所致,这样就可以获得万全的治疗效果。(《医说》)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医经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实证,疼痛会随着病邪得到疏利而减轻。又说:气血通畅了,就不会疼痛。世人都把“利”理解为泻下,这是不对的。假如疼痛在体表,用发汗法,疼痛就会痊愈;疼痛在体内,用泻下法,疼痛就会痊愈;疼痛在血脉,用疏散、运行血脉的方法,疼痛就会痊愈。怎么能把“利”字只理解为泻下呢?只要把“利”解释为通畅,或者解释为疏导,就可以了。所以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实证,疼痛会随着疏利而减轻;借助发汗来使邪气通达、疏导,也就是“利”;用泻下法来使邪气通达、疏导,同样也是“利”。疏散气机、运行血液,都是使气血通达、疏导病邪而达到疏利的作用,所以说疼痛会随着疏利而减轻。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阳淫热疾】则拒热,亦须看虚实以凉之。
【阴淫寒疾】则怯寒而身拒,须凭温药以治之。
【风淫末疾】(末,四肢也。)必身强直,此乃动性不调,须和冷热以平治之。(在阳则热,在阴则寒。)故寒则筋挛骨痛,热则萎缓不收。
【两淫腹疾】濡泄湿气,要凭渗燥之方,更看冷热之候。
【晦淫惑疾】晦邪所淫,精神荧惑,当平正气而可痊。
【明淫心疾】狂邪重盛,谵妄多言,忧愁转甚。此二气同一,皆引心胸之虚邪。
孙尚药曰:夫风者,天地之号令,物性之动气。人虽万物之贵,不能撙节,触冒四时。乘精气虚,邪而入于腠理,积之微末,累伤重并,满而大作。或不慎味欲所伤,又感虚邪实邪,以干正气。搏阳经则痿厥而肢体不收,袭阴经则筋挛络急。中风之名,因兹而起。初得小中之候,渐作瘫痪之疾。
故风趋百窍,独聚一肢,言语謇涩,形若痴人。医者妄令吐泻,用药躁烦,十无一痊,致使人手足不仁,精神昏乱。殊不知内不能通,外不能泄,致瞀闷形死,又不知道泄之药,亦不宜大吐大下。似此治疗,往往五死五生,虽其人禀性充实,亦为受苦弥甚,不幸遂至枉死。窃观自古圣贤治疗有法,十有九验。
夫疗病之法,必先推四时虚实,以详中风之由,根据绳墨拯济,乃是解死脱厄之路。四时之病。
春中时风,自东而来,名曰温风。盖时不和而伤人也,浮而轻浅,可汗而解,败毒羌活细辛之类,更看发起在阴在阳而得效。若其人自虚羸,从后而来,名曰虚风,中人烦闷,肢体挛痹不仁,便可服续命汤、八风汤,成剂顿服,更加灸法,三五日间势必减退,渐渐调和,以求生路。如从前来,名曰实风,亦主人瞀闷,脉紧浮大,宜以茯神汤、西州续命汤求效,不用大劫,自使势慢,须缓治之。《千金》曰:风者百病之长,又曰:治风不以续命汤治之,则不为治风,所以见圣人之心矣。(《鸡峰方》)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内经 疏五过论》曰: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启玄子云:神屈故也。
以其贵之尊荣,贱之屈辱,心怀慕眷,志结忧惶,虽不中邪,病从内生,血脉虚减,名曰脱营。
凡病此者,心思郁结,忧虑不已,饮食少思,精神日减,气血渐衰,形容枯槁。粗工不察,妄投药饵,速死有期。故经所论治有五过者是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病不可治有六失者,失于不审,失于不信,失于过时,失于不择医,失于不知病,失于不知药。六失之中,有一于此,即为难治,非止医家之罪,亦病家之罪也。矧又医不慈仁,病者猜鄙,二理交驰,于病何益?由是言之,医者不可不慈仁,不慈仁则招祸;病者不可猜鄙,猜鄙亦招祸。贤者洞达物情,各就安乐,亦治病之一说耳。《千金方》引《史记》云: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轻身重财,二不治;衣食不能适,三不治;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信巫不信医,六不治。
有一于此,则重难治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病之始起,不能早治,以其浅薄,视之泛常。及致日月久淹,积小成大,乃求医药。法不及用,而势已盈,岂为天命?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凡诊脉形证相应,因与服汤,食顷变大吐下腹痛,是为变怪。或有旧时服药,今乃发作,是亦谓之灾怪耳。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丹溪云:胃气者,纯清冲和之气,人之所赖以为生者也。若谋虑神劳,动作形苦,嗜欲无节,思想无穷,饮食失宜,药饵违法,皆能致伤。既伤之后,须用调和。恬不知怪,或于病将小愈,而乃恣意犯禁。旧病未除,而新证叠起。吾见医药将日不暇给,而戕贼之胃气无复完全之望,去死近矣。愚见患者小愈,胃气才回,咸谓以为能食者不死,率意恣欲,妄投浓味,惟其不嗜胜人为忧。噫!弗思甚也,殊不悟浓味助邪。古人摄养每以寡嗜欲薄滋味为先,况病患伤败之际,而又重伤,其不危殆者寡矣。又见久病之人少愈,而目尚昏,腰尚重,谓病久郁抑,精闭不通,率喻入房以疏郁结,往往一行而病遽起,反至不救者多矣。饮食不节,反轻为重,转安为危者,历历有之。此天下之通弊,惟贤者知之。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阳邪过盛所致的热病】会怕热,也必须辨别虚实,再用寒凉法治疗。【阴邪过盛所致的寒病】会怕冷而身体抗拒寒冷,必须依据病情使用温药治疗。【风邪过盛所致的四肢病】(“末”指四肢。) 必然会出现身体强直,这是肢体运动功能失调,必须调和寒热而使其恢复平衡。(病在阳分就发热,病在阴分就发寒。) 所以寒邪会使筋脉拘挛、骨骼疼痛,热邪会使肢体痿弱弛缓、不能收缩。【两种邪气过盛所致的腹部病】会出现水湿下注而泄泻,应当依据渗湿、燥湿的方剂治疗,同时还要观察寒热的表现。【晦邪过盛所致的神志迷惑病】阴晦之邪侵扰人体,会使精神神志受到迷惑,应当调平扶正,才可以痊愈。【明邪过盛所致的心病】狂邪严重旺盛,会出现谵语妄言、言语过多,忧愁也会越来越重。这两种邪气虽然名称不同,性质相同,都是引动心胸中的虚邪。孙尚药说:风,是天地发号施令的表现,也是万物运动变化的气。人虽然是万物中最尊贵的,却不能节制自己,因而触犯、冒犯四时的气候变化。趁人体精气虚弱之时,邪气便侵入腠理;微小的损伤逐渐累积,反复损伤并相互加重,积满之后就会突然发作。有时又因不谨慎而被嗜欲、滋味所伤,同时感受虚邪或实邪,损害人体的正气。邪气侵袭阳经,就会出现痿软、厥逆,四肢不能活动收摄;侵袭阴经,就会筋脉拘挛、络脉紧急。“中风”这个病名,就是由此而产生的。起初只是轻微中风的征候,逐渐发展成瘫痪的疾病。所以风邪侵扰全身孔窍,却偏偏聚集在一侧肢体,导致言语艰涩,形态像痴呆之人。医生胡乱让病人催吐、泻下,使用性情躁烈的药物,十人中难有一人痊愈,反而使病人手足麻木不仁、精神昏乱。却不知道邪气在内不能通达、在外不能排泄,就会导致昏闷窒塞、形体僵死;也不知道即使使用疏泄药物,也不应当大吐、大泻。像这样治疗,往往十人中五人死亡、五人幸存;即使病人的禀赋充实,也会因此承受更加严重的痛苦,不幸的还会最终枉死。我私下考察,自古圣贤治疗这类疾病都有一定方法,十例中有九例能够见效。治疗疾病,必须先推察四时气候和病情虚实,详细探究中风的原因,按照一定的法则施救,这才是解除死亡威胁、摆脱灾厄的道路。四时所发生的疾病。春季感受当令之风,风从东方吹来,叫作温风。这是因为时令之气不和而伤害人体。病邪浮浅而轻,使用发汗法就能解除,例如败毒散、羌活、细辛之类;还要观察病邪发作在阴分还是阳分,才能取得疗效。如果病人本来就虚弱消瘦,风从西方吹来,叫作虚风;侵入人体后会使人烦闷,四肢拘挛、麻痹、不知痛痒。可以服用续命汤、八风汤,将一剂药一次服完,再配合灸法,三五天内病势必定减退,然后逐渐调理,使身体恢复和顺,以求得生机。如果风从南方吹来,叫作实风,也主要使人昏闷;脉象紧、浮、大,适宜用茯神汤、西州续命汤求取疗效,不必采用猛烈攻伐的方法,以免病势自行变慢,应当缓缓治疗。《千金》说:风是各种疾病的首要因素。又说:治疗风病如果不用续命汤,就不能算真正治疗风病;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用心。(《鸡峰方》) 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内经·疏五过论》说:曾经尊贵而后来失势卑贱,即使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叫作脱营。启玄子说:这是由于精神受到屈抑的缘故。因为过去尊贵时享有荣华,后来卑贱时感到屈辱,心中留恋过去,情志郁结而忧惧不安;虽然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却从内部产生,血脉逐渐虚弱衰减,这叫作脱营。凡是患这种病的人,心思郁结,忧虑不止,饮食没有兴趣,精神一天比一天衰退,气血逐渐衰弱,形体面容日益枯槁。医术粗疏的医生不能察知病因,胡乱给予药物,死亡很快就会到来。所以医经所说的“五过”,指的就是这类治疗上的过失。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疾病难以治疗有六种过失:失于不仔细审察,失于不相信医治,失于延误时机,失于不选择医生,失于不了解疾病,失于不了解药物。六种过失中只要有一种,就会使疾病难治;这不只是医生一方的过错,也是病人一方的过错。何况医生没有慈悲仁爱之心,病人又猜疑鄙视医生,双方各走极端,这对疾病有什么好处呢?由此说来,医生不能没有慈悲仁爱之心;没有仁心,就会招来祸患;病人也不能猜疑、鄙视医生;猜疑鄙视同样会招来祸患。贤明的人能够通达事理,使各方面都趋于安乐,这也可以算是治病的一种方法。《千金方》引用《史记》的话说:骄傲放纵,不讲道理,是第一种不可治;轻视身体,却看重钱财,是第二种不可治;衣食不能适应调节,是第三种不可治;阴阳之气相互并聚,脏腑之气不稳定,是第四种不可治;形体瘦弱,不能服药,是第五种不可治;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六种不可治。六种情况中有一种,疾病就会十分难治。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疾病刚开始时,不能及时治疗,是因为病情还浅轻,人们把它看作寻常小事。等到日久月深,小病积累成大病,才去寻求医药。这时治疗的方法已经来不及施用,病势也已经充盛,难道能说这是天命吗?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凡是诊察脉象和证候相符,于是让病人服汤药,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却突然出现大吐、大泻和腹痛,这叫作异常变化。有的人过去曾经服过药,到如今才发作,这也叫作灾异。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朱丹溪说:胃气,是纯净、清和、通畅平和的气,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谋划思虑使精神劳累,活动劳作使形体困苦,嗜好欲望没有节制,思绪没有穷尽,饮食不合适,服药违背法度,都能损伤胃气。胃气受伤以后,必须采用调和的方法。有些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在病将要稍微好转时,又任意触犯禁忌。旧病还没有消除,新的病证就接连出现。我看见有些人每天忙于不断用药,已经没有时间顾及,而被损害的胃气也再没有恢复完整的希望,离死亡已经不远了。我见到病人稍有好转、胃气刚刚恢复,大家便都说能吃东西就不会死,于是任意放纵欲望,胡乱进食肥厚滋味,只因病人没有食欲超过常人而忧虑。唉!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肥厚滋味会助长邪气。古人调养身体,总是把减少嗜欲、少吃厚味放在首位,何况病人正处在病后受损、元气衰败的时候,又再次受到损伤,能够不危重的实在很少。又见有些久病之人病情稍有好转,但眼睛仍然昏花,腰部仍然沉重,便说这是病久郁结压抑、精气闭塞不通,于是随意劝其行房以疏解郁结,往往一次房事后病情就突然复发,最终无法救治的很多。饮食不节制,导致病情由轻转重、由安转危的情况,历来屡见不鲜。这是天下普遍存在的弊病,只有贤明的人才能认识到。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医寄死生,斯术之大。须资贤智,勿信庸愚。最要变通,不宜固执。洞明脉病药治之理,详悉望闻问切之情药推寒热温凉平和之气,辛甘淡苦酸咸之味;升降浮沉之性,宣通补泻之能。脉究浮沉迟数滑涩之形,表里寒热虚实之应;阿阿春柳之和,弦钩毛石之顺。药用君臣佐使,脉分老幼瘦肥。药乃天地之精,药宜切病;脉为气血之表,脉贵有神。病有外感内伤,风寒暑湿燥火之机;治有宣通补泻,轻重滑涩燥湿之剂。外感异乎内伤,寒证不同热证。外感宜散而内伤宜补,寒证可温而热证宜清。清温得宜,须臾病愈;补泻失度,顷刻人亡。外感风寒,宜分经而解表;(外感风寒,传变不一,宜分经络散解方可。)内伤饮食,可调胃以消溶。(内伤饮食,只在一处,不过调胃消导而已。)胃阳主气司纳受,阳常有余;脾阴主血司运化,阴常不足。胃乃六腑之本,脾为五脏之源。胃气弱则百病生,脾阴足而万邪息。调和脾胃,为医中之王道;节谨饮食,为却病之良方。
病多寒冷郁气,气郁发热;或出七情动火,火动生痰。有因行藏动静以伤暑邪,或者出入雨水以中湿气。亦有饮食失调而生湿热,倘或房劳过度而动相火。制伏相火,要滋养其真阴;祛除湿热,欲燥清其脾胃。外湿宜表散,内湿宜淡渗。阳暑可清热,阴暑可散寒。寻火寻痰,分多分少而治;究表究里,或汗或下而施。痰因火动,治火为先;火因气生,理气为本。治火,轻者可降,重者从其性而升消;理气,微则宜调,甚则究其源而发散。实火可泻,或泻表而或泻里;(指外感也。)虚火宜补,或补阴而或补阳。(指内伤也。)暴病之谓火,怪病之谓痰。寒热湿燥风,五痰有异;清凉燥润散,五治不同。有因火而生痰,有因痰而生火。或郁久而成病,或病久而成郁。金木水火土,五郁当分;泻折达发夺,五法宜审。郁而生火生痰而成病,病则耗气耗血以致虚。
病有微甚,治有逆从。微则逆治,甚则从攻。病有标本,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法分攻补,虚而用补,实而用攻。少壮新邪,专攻是则;老衰久病,兼补为规。久病兼补虚而兼解郁;陈或荡涤而或消溶。积在胃肠,可下而愈;块居经络,宜消而痊。
女人气滞于血,宜开血而行气;男子阳多乎阴,可补阴以配阳。苁蓉山药,男子之佳珍;香附缩砂,女人之至宝。气病血病,二者宜分;阳虚阴虚,两般勿紊。阳虚气病,昼重而夜轻;血病阴虚,昼轻而夜重。阳虚生寒,寒生湿,湿生热;阴虚生火,火生热,热生风。阳盛阴虚而生火,火逼血而错经妄行;阴盛阳虚则生寒,寒滞气而周身浮肿。阴虚生内热,阳虚畏外寒。
补阳补气,用甘温之品;滋阴滋血,以苦寒之流。调气贵用辛凉,和血必须辛热。阳气为阴血之引导,阴血为阳气之根据归。阴阳两虚,惟补其阳,阳生而阴长;气血俱病,只调其气,气和而血随。藏冰发冰,以节阳气之燔;滋水养水,以制心火之亢。火降水升,斯人无恙;阴平阳秘,我体长春。
小儿纯阳而无阴,老人气多而血少。肥人气虚有痰,宜豁痰而补气;瘦人血虚有火、宜降火以滋阴。膏粱无厌发痈疽,燥热所致;淡薄不堪生肿胀,寒湿而然。北地耸高,宜清热而用燥,南方污下,可散湿以温寒。
译卷第三 《翼医通考》(下) 病证 医生所承担的是人的生死,这是医术中最重大的事情。必须依靠贤明而有智慧的人,不要相信平庸愚昧之辈。最重要的是能够随病情变通,不应当拘泥固执。要彻底明白脉象、疾病、药物和治疗的道理,详细掌握望、闻、问、切所得的情况,并推求药物寒、热、温、凉、平和的性质,以及辛、甘、淡、苦、酸、咸的滋味。药物具有升、降、浮、沉的不同药性,并有宣通、补益、攻泻的作用。诊察脉象,要考察浮、沉、迟、数、滑、涩等形态,以及它们对表、里、寒、热、虚、实的反映。还要辨别春季弦、钩、毛、石等脉象是否调和顺应。用药要分君、臣、佐、使,诊脉还要根据老幼、胖瘦来区别。药物是天地精华所生,因此用药应当切合病情。脉象是气血状况的外在表现,诊脉贵在辨别是否有神气。疾病有外感和内伤之分,也有风、寒、暑、湿、燥、火等病机。治疗有宣通、补益、攻泻等方法,也有轻、重、滑、涩、燥、湿等不同药剂。外感病不同于内伤病,寒证也不同于热证。外感病宜用发散法,内伤病宜用补益法;寒证可以温治,热证宜用清法。清热或温里的方法使用得当,病很快就能痊愈。补益或攻泻使用失当,片刻之间就可能使人丧命。外感风寒,应当分辨所犯经络,再解散表邪。外感风寒后的传变各不相同,应当分辨经络,分别用发散法解表,才可以奏效。饮食所致的内伤,可以调理胃气,使食物消化。饮食内伤只涉及一个部位,不过是调理胃气、消食导滞罢了。胃阳主司气,并主管受纳饮食;阳气通常有余。脾阴主司血,并主管运化;阴气通常不足。胃是六腑的根本,脾是五脏的源头。胃气虚弱就会产生各种疾病,脾阴充足则各种邪气都会平息。调和脾胃,是医治疾病最根本、最平稳的方法。节制并谨慎安排饮食,是祛除疾病的好方法。许多疾病是由于寒冷使气机郁滞,气郁又发热。有时又是七情波动而产生火,火动则生痰。也有因行动、居处、动静失当而损伤暑邪,或因出入雨水而感受湿气。还有因饮食失调而产生湿热的,也有因房事劳累过度而引动相火的。要制伏相火,就应当滋养人体的真阴。要祛除湿热,就要使脾胃得到燥化和清理。外在的湿邪宜用发汗、解表法,内在的湿邪宜用清淡渗利法。阳暑可以清热,阴暑可以散寒。寻找火邪和痰邪的原因,根据它们的多少分别治疗。考察病在表还是在里,再分别采用发汗或攻下的方法。痰是因火而动,所以应先治火。火是因气机失调而产生的,所以调理气机是根本。治疗火邪,病势轻的可以降火,病势重的则应顺着火邪的性质使其向上发散并消散。调理气机,病情轻微的宜调和,严重的则要追究病源后加以发散。实火可以用泻法,有时泻表,有时泻里。这里指的是外感病。虚火宜用补法,有时补阴,有时补阳。这里指的是内伤病。发病急暴的多属于火,病情奇怪难辨的多属于痰。寒、热、湿、燥、风所形成的五种痰,各有不同。清凉、温热、燥化、滋润、发散五种治法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因火而生痰,有的是因痰而生火。有的因郁结日久而成病,有的因病久不愈而形成郁结。金、木、水、火、土五种郁证,应当分别辨清。泻、折、达、发、夺五种治法,都应当审慎使用。气机郁结会生火、生痰并形成疾病;患病后又会耗伤气血,最终导致虚弱。疾病有轻重,治疗有逆治和从治的不同。病情轻时采用逆治,病情重时采用顺势攻治。疾病有标证和本证;病情紧急时先治标,病势缓和时再治本。治法分为攻法和补法,虚证用补法,实证用攻法。年轻力壮而患新病,应当专用攻法治疗。年老体衰而患久病,应当以攻补兼施为原则。久病治疗既要补虚,也要兼顾解除郁结。陈旧的积滞,有时用荡涤法,有时用消化溶解法。积滞在胃肠,可以用攻下法使其痊愈。结块停留在经络,应当用消散法治疗,才能痊愈。女子多有气滞血瘀,应当先疏通血脉,再调行气机。男子通常阳气多而阴气少,可以补阴来配合阳气。苁蓉、山药,是男子适宜使用的珍贵药物。香附、缩砂,是女子最珍贵的药物。气病和血病应当分别辨治。阳虚和阴虚是两种不同证候,不能混淆。阳虚气病,白天病情较重,夜间较轻。血病阴虚,白天病情较轻,夜间较重。阳虚会生寒,寒会生湿,湿又会生热。阴虚会生火,火会生热,热又会生风。阳气过盛而阴虚会生火,火邪逼迫血液,使血行错乱而妄行。阴气过盛而阳虚就会生寒,寒邪使气机阻滞,导致全身浮肿。阴虚会产生内热,阳虚则害怕外来的寒邪。补阳、补气,应使用甘温性质的药物。滋阴、养血,应使用苦寒一类的药物。调理气机贵在使用辛凉药,调和血分必须使用辛热药。阳气是阴血运行的引导,阴血是阳气赖以依存和归附的根基。阴阳两虚时,只补阳气;阳气生长,阴气也会随之充盛。气血同时有病时,只调理气机;气机调和,血也会随之调和。在冬季藏养阳气、春季发越阳气,以节制阳气过于炽盛。滋养肾水、充养水液,以制约心火过于亢盛。火气下降,水气上升,人就不会生病。阴气平和,阳气固密,身体就能长久保持春天般的生机。小儿阳气纯盛而阴气不足,老人则气多而血少。肥胖之人多气虚兼有痰,应当豁痰并补气。瘦人多血虚兼有火,应当降火并滋阴。过度享用肥甘厚味而不知满足,会因燥热而发痈疽。饮食清淡单薄也可能发生肿胀,这是寒湿所致。北方地势高亢,应当清热并使用燥湿法;南方地势低洼潮湿,可以散湿并温散寒邪。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凡治病必明天道地理,人之强弱,必问起居饮食、暴乐暴苦。病从内而之外者,先治其内,后治其外;病从外而之内者,先治其外,后治其内。内外不相及,则治主病,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先其所因而后其所主,补上治下制以缓,补下治上制以急。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中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必养必和,俟其来复。此皆《素问》之文,而医家之所当知也。不能尽录,姑摄其要,以示其概云。(《柏斋三书》)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夫医之道大矣。自神农黄帝岐伯雷公而下,无非圣哲开其源,贤智导其流,故能拯黎元之疾苦,赞天地之生育。世道既降,士大夫以此为技艺,不屑为之而界之凡流。是以至精至微之理,而出于至卑至贱之思,其不能起人之疾,反以夭其命者多矣。此范文正公所以自谓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伊芳川先生有云:治病而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自昔卓然名家者,如和、缓、扁鹊、淳于意、张仲景、孙真人等,其论医也,莫不以保养为先,药石为辅。至于察形诊脉,必致辨于毫芒疑似之末。而深痛夫世之医者,苟简虚 ,顾乃以医之伐病,如将之伐敌,当用背水阵以决胜。是徒见夫华佗之说,时出其间,至于剖腹续筋之法,乃别术所得,非神农本草经方条理药性常道尔。今惟仲景一书,为众方之祖,学人当取法云。(《医说》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夫疾病之生也,皆因外感内伤生火生湿湿热生痰四者而已。审其少壮新病,是湿则燥之,是火则泻之;湿而生热,则燥湿而兼清热,火而生痰,则泻火而兼豁痰,无余蕴矣。审其衰老久病,又当攻补兼施,如气虚而有湿热痰火,则以四君子汤补气,而兼燥湿清热豁痰泻火;如血虚而有痰火湿热,则以四物汤补血,而兼泻火豁痰清热燥湿。如此则攻补合宜,庶乎可也。故曰:少壮新病,攻邪可审;老衰久病,补益为先。若夫阴虚火动,脾胃衰弱,真阴者水也,脾胃者土也。
土虽喜燥,然太燥则草木枯槁;水虽喜润,然太润则草木湿烂。是以补脾滋肾之剂务在润燥得宜,随证加减焉耳。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肥人气虚生寒,寒生湿,湿生痰;瘦人血虚生热,热生火,火生燥。故肥人多寒湿,瘦人多热燥也。夫以人形分寒湿热燥,此得之于外,然其中脏腑为病,亦有寒湿燥热之殊,不可不知。《玉匮密钥》曰:肝脏由来从火治,三焦胞络都无异。脾胃常将湿处求,肺与大肠同湿类。肾与膀胱心小肠,寒热临时旋摘议。恶寒表热小肠湿,发热表寒心肾炽。十二经中最端的,四经属火四经湿。四经有热有寒时,攻里解表细消息。里热表寒宜越竭,表热里寒宜汗释。湿同寒,火同热,寒热到头无两说。六分分来无热寒,寒热中停真浪舌。寒热格拒病机深,亢则害兮承乃制。紧寒数热脉正邪,标本治之真妙诀。休治风,休治燥,治得火时风燥了。当解表时莫攻里,当攻里时莫解表。
表里如或两可攻,后先内外分多少。治湿无过似决川,此个筌蹄最分晓。感谢轩岐万世恩,争奈醯鸡笑天小。(《国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三法者,国中末也。初治之道,法当猛峻,所谓用药势疾利猛峻也。缘病得之新暴,感之轻,得之重,当以疾利猛峻之药急去之。中治之道,法当宽猛相济,为病得之非新非久,当以缓疾得中,养正去邪相兼济而治之。养正去邪者,假令如见邪气多正气少,宜以去邪药多正气药少,凡加减之法如此,更以临时对证消息增减用药,仍根据时令行之,更加针灸,其效甚速。末治之道,法当宽缓。宽缓者,谓药性平善,广服无毒,惟能安中养血气。盖为病久,邪气潜伏,欲泻而正气微,治故以善药养正而邪自去,更加针灸,其效必速。
五治者,和取从折属也。一治曰和,假令小热之病,当以凉药和之,和之不已,次用取。二治曰取,为热势稍大,当以寒药取之,取之不已,次用从。三治曰从,为势既甚,当以温药从之,为药气温也,味随所为。或以寒因热用,味通所用,或寒以温用,或以发汗之,不已,又再折。
四治曰折,为病势极甚,当以逆制之,制之不已,当以下夺之,下夺不已,又用属。五治曰属,为求其属以衰之,缘身热陷在骨髓,无法可出,针药所不能及,故求其属以衰之,缘属之法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经曰:陷下者衰之。夫衰热之法,所云火衰于戌,金衰于辰之类是也。或有不已,当广其法而治之。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治疗 凡是治疗疾病,必须明白天时、地理和人的强弱,还必须询问起居饮食以及突然的喜悦和突然的忧苦。疾病由内向外发展,就先治疗里面,后治疗外面。疾病由外向内发展,就先治疗外面,后治疗里面。内外病邪互不牵连时,就治疗主要病证;病情紧急时治标,病势缓和时治本。先治疗导致疾病的原因,再处理主要病证;补益上部以治疗下部,药力宜缓;补益下部以治疗上部,药力宜急。用大毒药治病,只能使病去十分之六;用中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七;用小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八;用无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九。还必须调养身体、使其和调,等待正气逐渐恢复。这些都是《素问》中的文字,也是医家应当知道的内容。不能全部记录下来,姑且摘取其中的要点,用来说明大概。(《柏斋三书》)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治疗 医学的道理是十分博大的。从神农、黄帝、岐伯、雷公以下,无不是圣贤哲人开创医学源流,贤能智者疏导发展,因此才能拯救百姓的疾病痛苦,辅助天地养育万物。世道衰落以后,士大夫把医学看作一种技艺,不屑于从事,并把它归入普通人的行当。因此,最精微深奥的医理竟出自最卑微浅陋的思想;这类人不能治好人的疾病,反而因此使人夭亡的情况很多。这就是范文正公所说的:如果不能做一个好宰相,就做一个好医生。伊川先生曾说:把治病之事托付给庸医,就如同不慈爱、不孝顺一样。自古以来卓然成名的医家,如和、缓、扁鹊、淳于意、张仲景、孙真人等,谈论医学时无不把保养身体放在首位,把药物和针石作为辅助。至于观察形体、诊察脉象,必须细致辨别到毫厘之间那些似是而非的差别。而且深深痛恨世上的医生苟且简略、空虚〔原文“虚”后疑有缺字,含义不确定〕,竟把医生攻治疾病比作将领攻打敌人,认为应当采用背水之阵来决胜。这只是看到了华佗的说法偶尔出现在其中;至于剖腹、接续筋脉的方法,是另外的技艺所得,并不是《神农本草经》及经方中关于药物性味和常规治法的道理。如今只有仲景的著作可以作为众多方剂的祖本,学习医术的人应当以它为取法对象。(《医说》序)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治疗 疾病的发生,无非都是外感、内伤,以及由此生火、生湿、湿热生痰这四种情况。审察患者若是年轻力壮而患新病,属于湿就用燥法,属于火就用泻法。湿邪生热,就燥湿并兼清热;火邪生痰,就泻火并兼豁痰,这样病邪就没有遗留了。审察患者若是年老体衰而患久病,又应当攻补兼施;例如气虚而兼有湿、热、痰、火,就用四君子汤补气,同时兼用燥湿、清热、豁痰、泻火的方法。例如血虚而兼有痰、火、湿、热,就用四物汤补血,同时兼用泻火、豁痰、清热、燥湿的方法。这样攻邪与补益配合得当,大概就可以了。所以说:年轻力壮而患新病时,是否攻邪要审慎判断;年老体衰而患久病时,应当以补益为先。至于阴虚而虚火妄动、脾胃衰弱的情况,真阴属水,脾胃属土。土虽然喜欢干燥,但过于干燥,草木就会枯萎;水虽然喜欢滋润,但过于湿润,草木就会受潮腐烂。因此,补脾滋肾的方剂务必使润与燥适宜,并随着证候加减用药。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肥胖的人多因气虚而生寒,寒会生湿,湿会生痰;瘦弱的人多因血虚而生热,热会生火,火会导致燥。所以肥胖的人多有寒湿,瘦弱的人多有热燥。根据人的形体来区分寒、湿、热、燥,这是从外在形体得到的判断;但其内在脏腑发生疾病时,也有寒、湿、燥、热的不同,这一点不可不知。《玉匮密钥》说:肝脏的病历来都从火来论治,三焦、胞络也没有不同。脾胃通常应从湿来考虑,肺与大肠同属湿这一类。肾与膀胱、心与小肠的寒热,应当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时斟酌议定。恶寒而表热,是小肠有湿;发热而表寒,是心肾之火炽盛。十二经中,最明确的是四经属火,四经属湿。另外四经有时见热、有时见寒,究竟应攻里还是解表,必须仔细辨察。里热表寒,宜用越竭之法;表热里寒,宜用发汗之法解散。湿与寒相同,火与热相同,寒热归根到底没有两种说法。六部分辨之后若无热无寒,寒热处于中间,便是真正的浮夸空谈。寒热相互格拒,病机十分深奥;一方亢盛就会造成危害,另一方承接制约才能使其平衡。紧脉主寒,数脉主热,这是正邪相争的脉象;辨明标本而治疗,才是真正的妙诀。不要只治风,也不要只治燥;把火的问题治好,风和燥就会随之消除。应当解表时不要攻里,应当攻里时不要解表。如果表里都可以攻治,就要分清内外、辨别先后,并权衡哪一方面更重。治疗湿邪没有超过像疏导河川那样的方法;这一条原则最清楚明白。感念轩辕黄帝和岐伯流传万世的恩泽,只可惜像醯中小虫一样见识短浅的人,却讥笑天地太小。(《国小》)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三种治法,就是初治、中治、末治。初治的方法,应当峻猛有力,也就是用药的气势要迅速、峻利而猛烈。因为疾病发生得新而急,或所感病邪较轻、所得病邪较重,所以应当用迅速、峻利、猛烈的药物急速祛除。中治的方法,应当刚柔相济;因为疾病既不是新近发生,也不是拖延已久,所以应使缓急适中,同时兼顾扶养正气与祛除邪气来治疗。所谓扶正祛邪,例如见到邪气多而正气少时,就应多用祛邪药、少用扶正药;各种加减方法大致如此。还要根据当时的证候斟酌增减药物,并依照时令施治,再配合针灸,疗效会很快。末治的方法,应当宽缓。所谓宽缓,是指药性平和善良,可以长期服用而没有毒性,只能起到安和中焦、调养血气的作用。这是因为疾病拖延已久,邪气潜伏,虽然想要攻泻,但正气已经微弱,所以治疗时用平和的药物扶养正气,邪气自然会逐渐退去;再配合针灸,疗效一定很快。五种治法,就是和、取、从、折、属。第一种叫和。例如病势轻微发热,应当用寒凉药调和;调和后仍未痊愈,再使用取法。第二种叫取。热势稍大时,应当用寒药攻取;攻取后仍未痊愈,再使用从法。第三种叫从。病势已经很重时,应当用温药顺从病势,因为药气属温;药味则随具体治疗作用而定。有时以寒药治疗热证,药味随所治之证而配合;有时以温药治疗寒证,或用发汗法;若仍不见效,就再使用折法。第四种叫折。病势极其严重时,应当用与病势相反的方法制约它;制约后仍不见效,就用攻下法夺去病邪;攻下后仍不见效,再使用属法。第五种叫属,就是寻找与病邪同属的因素来使它衰减。比如身体的热邪深入骨髓,无法排出,针刺和药物都不能达到病所,所以要寻找与它相同的归属来使其衰减,因为属法讲究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经典说:邪气陷入下部的,应当使它衰减。使热邪衰减的方法,如所说火在戌日衰减、金在辰日衰减之类。如果仍然不能痊愈,就应当扩大运用这些方法来治疗。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治病有八要。八要不审,病不能去。非病不去,医无可去之术也。故须辨审八要,庶不有误。
其一曰虚,五虚是也。脉细,皮寒,气少,前后泻泄,饮食不进,此为五虚。二曰实,五实是也。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五实也。三曰冷,脏腑受其积冷是也。四曰热,脏腑受其积热是也。五曰邪,非脏腑正病也。六曰正,非外邪所中也。七曰内,病不在外也。八曰外,病不在内也。既先审此八要,参之六脉,审度所起之源,继以望闻问切,何有不可治之疾也?(《本草衍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疗病先察其源,候其病机。五脏未虚,六腑未竭,血气未耗,精神未散,服药必活。若病已成,可得半已;病势已过,今将难全。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淮南子》曰:神农尝百草之滋味,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世本》曰:神农和药济人。则百药自神农始也。《世纪》或云:伏羲尝味百草,非也。梁陶弘景《本草》序曰:神农氏治天下,宣药疗疾,以拯夭伤。高氏小史曰:炎帝尝百药以治病,尝药之时,百死百生。《帝王世纪》曰:炎帝尝味草木,宣药疗疾者,《本草》四卷。至梁陶弘景、唐李世绩等注共二十卷。皇朝开宝中重校定,仁宗嘉中命禹锡等集类诸家杂药之说,为《补注本草》。《唐书》于志宁传中,志宁云:班固唯记《黄帝内外经》,不载《本草》,剂《七录》乃称之,世谓神农尝药。黄帝以前,文本不传,以识相付,至桐雷乃载篇册。然所载郡县多汉时张仲景华佗窜语。其语梁陶弘景此书,应与《素问》同类,其余与志宁之说同也。(《事物纪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本草》云:凡天地万物,皆有阴阳,大小各有色类。寻究其理,并有法象。故羽毛之类皆生于阳而属于阴,鳞介之类皆生于阴而属于阳。所以空青法木,故色青而主肝;丹砂法火,故色赤而主心;云母法金,故色白而主肺;雌黄法土,故色黄而主脾;磁石法水,故色黑而主肾。余皆以此推之,例可知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旧说药用一君、二臣、三佐、四使之说,其意以谓药虽众,主病者专在一物,其他则节级相为用,大略相统制,如此为宜,不必尽然。所谓君者,主此一方,固无定本也。《药性论》乃以众药之和浓者定为君,其次为臣为佐,有毒者多为使。此谬论也。设若欲破坚积,大黄、巴豆辈岂得不为君也?(《良方》)医家有谓上药为君,主养命;中药为臣,主养性;下药为佐使,主治病。大抵养命之药宜多君,养性之药宜多臣,治病之药宜多佐使。此固用药之经,然其妙则未尽也。大抵药之治病,各有所主,主治者君也,辅治者臣也,与君相反而相助者佐也,引经及引治病之药至于病所者使也。
如治寒病用热药,则热药君也,凡温热之药皆辅君者也,臣也。然或热药之过甚而有害也,须少用寒凉药以监制之,使热药不至为害,此则所谓佐也。至于五脏六腑及病之所在,各须有引导之药,使药与病相遇,此则所谓使也。余病准此。此用药之权也。二义《素问》俱有,而读者不察,故特发明之,以俟夫智者采云。
(《柏斋二一书》)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药有宣通补泻轻重滑涩燥湿十种者,是药之大纲大法,而治疗无出于此。体认十种之用,兼之寒热温三法,足可配《孙子兵法》十三篇,能法十三法者,战无不克,医无不效,其异事而同神欤?《本经》未言之,后人未深述之,故调制汤丸多昧于此。今表而出之,从事于医者当体其所属而法其施,悉尽治疗之道云。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有云:古方不可以治今病。噫!亦过也。予谓《和剂局方》,丹溪发挥于前,戴元礼祖述于后,古方之用,亦何负于人哉?盖用之者不得其宜也。虽然,证与方合,其间未必尽然,当因其证之旁出,而增损其药味之宜,此善之善者也。古方胡为不可用而遽必为拒绝乎?噫!亦过也。
故云:执古方以为治谓之泥,舍古方以为治谓之凿。泥也,凿也,皆非也。而惟随宜活泼增减用之,所谓变而裁之,存乎通焉。
译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治病有八个要点。这八个要点辨察不清,疾病就不能祛除。并不是疾病本身不能祛除,而是医生没有可以祛除它的方法。所以必须辨明、审察这八个要点,才大概不会发生错误。第一是虚,即所谓五虚。脉细,皮肤寒冷,气少,大小便前后泄泻,饮食不能进食,这就是五虚。第二是实,即所谓五实。脉盛,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前后不通,胸中烦闷、神志昏乱,这就是五实。第三是冷,即脏腑受到积聚的寒邪。第四是热,即脏腑受到积聚的热邪。第五是邪,即不是脏腑本身的正常病变。第六是正,即不是受到外邪侵袭。第七是内,即疾病不在体表。第八是外,即疾病不在体内。既然先审察这八个要点,再结合六部脉象,审度疾病发生的根源,并进一步运用望、闻、问、切四诊,哪里还会有不能治疗的疾病呢?(《本草衍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治疗 治疗疾病,首先要考察病因,审察病机。如果五脏尚未虚损,六腑尚未衰竭,血气尚未耗损,精神尚未涣散,服药就一定能够活命。如果疾病已经形成,还可以治好一半;如果病势已经发展到极点,如今就难以完全治愈了。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淮南子》说:神农品尝百草的滋味,在那时候,一天之内就遇到七十种毒。《世本》说:神农调和药物来救济世人。因此,各种药物都是从神农时开始的。《世纪》有的说法认为伏羲曾品尝百草,这是不对的。梁代陶弘景《本草》序说:神农氏治理天下,公布药物来治疗疾病,以救助那些夭折和受伤的人。高氏《小史》说:炎帝品尝各种药物来治病,尝药之时,有时死去百次,又百次生还。《帝王世纪》说:炎帝品尝草木,公布药物治疗疾病,所著《本草》共有四卷。到了梁代陶弘景、唐代李世绩等人作注,合计成为二十卷。本朝开宝年间重新校订,仁宗嘉祐年间命禹锡等人汇集、分类各家关于杂药的论说,编成《补注本草》。《唐书·于志宁传》中,于志宁说:班固只记载《黄帝内经》和《黄帝外经》,没有记载《本草》;《七录》才称述此书,世人因此说神农曾尝药。黄帝以前,文字典籍没有流传下来,只是靠见闻和认识相互传授;到了桐君、雷公,才把它们记录在篇册中。然而书中所记的郡县名称,大多夹杂着汉代张仲景、华佗的后人窜入的话语。梁代陶弘景所说的这部书,应当与《素问》属于同一类;其余内容则与于志宁的说法相同。(《事物纪原》)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本草》说:凡是天地间的万物,都具有阴阳属性;无论大小,各有自己的色泽和类别。探究其中的道理,都可以找到与阴阳五行相应的法则和形象。所以羽毛类动物都生于阳而归属于阴,鳞甲类和介壳类动物都生于阴而归属于阳。空青取法于木,所以颜色青,主治肝;丹砂取法于火,所以颜色赤,主治心;云母取法于金,所以颜色白,主治肺;雌黄取法于土,所以颜色黄,主治脾;磁石取法于水,所以颜色黑,主治肾。其余药物也可以依照这个道理推断,规律大致都可以知道。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旧说有一君、二臣、三佐、四使的配伍说法,意思是说,药物虽然很多,但主治疾病的专在一味药,其他药则按等级相互配合使用,大体上彼此统摄制约;这种说法可以作为一般原则,却不必完全拘泥。所谓君药,是主持这一方主要作用的药,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药性论》却把众药中药力最厚重的定为君药,其次定为臣药、佐药,有毒的药多定为使药。这是错误的说法。假如要攻破坚硬的积聚,大黄、巴豆这一类药难道不能作为君药吗?(《良方》)医家有人说,上药为君药,主要用来养命;中药为臣药,主要用来养性;下药为佐使药,主要用来治病。大体说来,养命的药应当多用君药,养性的药应当多用臣药,治病的药应当多用佐使药。这固然是用药的一般原则,但其中的精妙之处还没有完全说明。大体说来,药物治疗疾病各有专门作用:主导治疗的药是君药,辅助治疗的药是臣药;药性与君药相反而能帮助君药的,是佐药;引导药物归入经脉,或引导治病药到达病所的,是使药。例如治疗寒病使用热药,热药就是君药;所有温热药都是辅助君药的药,属于臣药。但有时热药过于猛烈会产生危害,就必须少量使用寒凉药加以牵制,使热药不至于造成伤害,这就是所谓佐药。至于五脏六腑以及疾病所在的部位,都需要有引导药,使药物与疾病相遇,这就是所谓使药。其他疾病也依照这个原则类推。这就是运用药物的权变之道。这两层含义,《素问》中都有记载,只是读者没有察觉,所以特意阐明出来,等待有智慧的人采纳。(《柏斋二一书》)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药剂 药物有宣通、补、泻、轻、重、滑、涩、燥、湿十种作用,这是用药的总纲和大法,治病都离不开这些原则。能够体察并运用这十种作用,再兼用寒、热、温三种治法,就足以和《孙子兵法》十三篇相配;能够掌握这十三种方法的人,用兵没有不胜的,行医没有不见效的,这岂不是所做的事情不同而神妙的道理相同吗?《本经》没有说明这些道理,后人也没有深入阐述,所以调制汤剂和丸剂时,大多不了解这一点。现在把这些道理列举出来,从事医学的人应当体察药物所属的作用,并按照这些原则施治,这样才能完全掌握治病的方法。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有人说:古代的方剂不能用来治疗今天的疾病。唉!这话也说得过头了。我认为,《和剂局方》有丹溪在前面加以阐发,戴元礼在后面继承和说明,古方的使用又怎么会对不起人呢?只是使用古方的人没有掌握适当的方法。不过,证候与方剂相合,其中也未必完全一致;应当根据证候所表现出的兼有症状,适当地增减药味,这才是高明中的最高明。古方为什么就不能使用,竟然一定要拒绝它呢?唉!这话也说得过头了。所以说:拘泥于古方来治病,叫作泥古;舍弃古方来治病,叫作穿凿。泥古也好,穿凿也好,都不对。只有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地增减使用,所谓随着变化而裁量取舍,关键就在于通达变通。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震泽王文恪公云:今之医者祖述李明之、朱彦修,其处方不出参术之类,所谓医之王道,信之本者矣。然病出于变,非术参辈所能效者,则药亦不得不变。可变而不知变,则坐以待亡;变而失之毫厘,则反促其死,均之为不可也。故曰:可与立未可与权。药而能权,可谓妙矣。明之、彦修未尝废权也,世医师其常而不师其变,非用权之难乎?(《震泽文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客有病痞者,积于其中,伏而不得下;自外至者,捍而不得纳。从医而问之,曰:非下之不可。归而饮其药,既饮而暴下,不终日而向之伏者散而无余,向之捍者柔而不支,胸鬲导达,呼吸开利,快然若愈。逾月而痞五作而五下,每下辄愈,然客之气一语而三引,体不劳而汗,股不步而栗,肤革无所耗于前,而其中荣然,莫知其所来。嗟夫!心痞非下之不可已,予从而下之,术未爽也,荣然独何如?闻楚之南有良医焉,往而问之。医叹曰:子无怪是荣然也。凡子之术固如是荣然也。坐,吾语汝。且天下之理,有甚快于吾心者,其未必有伤;求无伤于终者,则初无望其快于吾心。夫阴伏而阳蓄,气与血不运而为痞,横乎子之胸中者,其累大矣。击而去之,不须臾而除甚大之累,和平之物不能为也,必将搏击振挠而后可。夫人之和气冲然而甚微,泊乎其易危,击搏振挠之功未成,而子之和盖已病矣。由是观之,则子之痞凡一快者,子之和伤矣。不终月而快者五,子之和平之气不既索乎?故体不劳而汗,股不步而栗,荣然如不可终日也。且将去子之痞而无害于和也,子之燕居三月,而后与之药可为也。客归三月,斋戒而复请之。医曰:子之气少复矣。取药而授之曰:服之,三月而疾少平,又三月而少康,终年而复常,且饮药不得亟进。客归而行其说。
然其初使人惫然而迟之,盖三服其药而三反之也。然日不见其所攻之效,久较则月异而时不同,盖终岁而疾平。
客谒医,再拜而谢之,坐而问其故。医曰:是医国之说也,岂特医之于疾哉?子独不见秦之治民乎?悍而不听令,堕而不勤事,放而不畏法。令之不听,治之不变,则秦之民尝痞矣。商君见其痞也,厉以刑法,威以斩伐,悍厉猛挚,不贷毫发,痛划而力锄之。于是乎秦之政如建瓴,流通四达,无敢或拒,而秦之痞尝快矣。自孝公以至二世也,凡几痞而几快矣。顽者已圮,强者已柔,而秦之民无欢心矣。故猛政一快者,欢心一已;积快不已,而秦之四支枵然,徒具其物而已。民心日离而君孤立于上,故匹夫大呼,不终日而百疾皆起。
译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药剂 震泽王文恪公说:如今的医生以李明之、朱彦修为宗法,处方不超出人参、白术之类,这可以说是行医的王道,确实是根本。然而疾病往往会发生变化,如果不是人参、白术这一类药物所能奏效的,药物也不得不随之变化。病情可以变化而不知道变化,就只能坐等死亡;即使变通用药,若差之毫厘,也会反而加速病人的死亡,这两种做法同样都是不可取的。所以说:可以与他共同确立常法,却不能与他共同权衡变通。用药能够根据情况权衡变通,就可以说是高妙了。李明之、朱彦修并不是从来不用权变,只是后世医生只学习他们的常法而不学习他们的变通,这不是因为运用权变很难吗?(《震泽文集》)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有个患痞证的客人,体内有积滞,伏结在那里不能下降;从外面进入的邪气,又受到阻挡而不能纳入。他去请教医生,医生说:非用下法不可。他回去喝了药,喝下后突然泻下,不到一天,原先伏结的积滞就消散得一点不剩,原先阻挡的邪气也变得柔弱而不能支撑;胸膈通畅,呼吸顺利,感到非常舒快,好像病已经好了。过了一个月,痞证发作五次,也用下法五次,每次泻下后就痊愈;可是这个客人气短,一句话要分三次换气,身体没有劳累却出汗,双腿没有行走却发抖,肌肤形体比以前并没有明显消耗,内里却感到充实舒畅,谁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唉!胸中痞满不用下法就不能止住,我依从这一点给他用下法,方法本身并没有错,可是这种异常的舒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听说楚地南方有位良医,便前去向他请教。医生叹息说:你不要奇怪会有这种异常的舒畅。凡是你所采用的这种治法,本来就会产生这样的异常舒畅。坐下吧,我告诉你。况且天下的道理中,凡是有特别使人心里痛快的事,未必当时就会造成伤害;但如果要求最终没有伤害,起初就不要指望它能特别使心里痛快。阴邪潜伏,阳气蓄积,气血不能运行而形成痞证,横在你胸中的东西,造成的负担太重了。用猛烈的力量把它攻逐掉,不一会儿就除去了很大的负担,和平缓和的药物做不到这一点,必须猛烈攻打、震动扰动之后才行。人的和气充盛而其实很微弱,微妙得容易受到损伤;攻打震动的作用还没有完成,你的和气恐怕已经受到伤害了。由此看来,你的痞证每有一次舒快,你的和气就受到一次损伤。:不到一个月就舒快了五次,你的和平之气不是已经耗尽了吗?所以身体没有劳累却出汗,双腿没有行走却发抖,精神外表异常舒畅,却像一天也难以支撑下去。如果既要除去你的痞证,又不损害和气,应当让你安静休养三个月,然后再给你用药,才可以奏效。客人回去休养了三个月,斋戒后再次来请教。医生说:你的气已经稍微恢复了。医生取出药交给他,说:服用此药,三个月后病情会稍微平缓,再过三个月会稍有康复,满一年后恢复正常;而且服药不能急于求成。客人回去后照医生的话做了。但刚开始服药时,他感到疲惫不堪,病势进展缓慢,大概是因为服了三次药,药力便三次反复发作。每天看不出药物攻病的效果,但时间一长加以比较,就会发现每月都有变化、每个时节都不相同,大约到满一年时,病才痊愈。客人拜访医生,拜了两拜向他道谢,坐下后询问其中的缘故。医生说:这讲的是治理国家的道理,难道只是治疗疾病的道理吗?你难道没有看到秦国治理百姓的情形吗?百姓强悍而不听命令,懒惰而不勤于做事,放纵而不畏惧法令。命令得不到执行,治理方法又不改变,秦国的百姓就曾经像患了痞证一样。商鞅看到了这种痞结,就用刑法严厉制裁,用斩杀来威慑;手段强硬、严酷、猛烈而决绝,丝毫不宽贷,痛下决心全面铲除。于是秦国的政令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迅速流行,四面通达,没有人敢于抗拒,秦国的痞结也曾经一下子舒畅了。从秦孝公直到秦二世,秦国一共发生过多少次痞结,就有过多少次强行疏解。顽固的人已经被摧毁,强悍的人已经变得柔弱,可是秦国百姓已经没有欢喜之心了。所以,严厉的政治措施每取得一次痛快的效果,百姓的欢心就丧失一次;这种痛快不断积累,秦国的四肢就空虚无力,只是徒然保
秦欲运其手足肩膂,而瘫然不我应。故秦之亡者,是好为快者之过也。
昔者先王之民其初亦尝痞矣。先王岂不知砉然击去之以为速也?惟其有伤于终也,故不敢求快于吾心。优柔而抚存之,教以仁义,导以礼乐;阴解其乱而除去其滞。旁视而惫然有之矣,然月计之,岁察之,前岁之俗非今岁之俗也。不击不搏,无所忤逆,是以日去其戾气而不婴其欢心。
于是政成教达,安乐久而无后患矣。是以三代之治皆更数圣人,历数百年而后俗成。则予之药终年而愈疾,无足怪也。故曰:天下之理,有快于吾心者,其末也必有伤;求无伤于其终,则无望其快吾心。虽然,岂独于治天下哉?客再拜而传其说。(《张右丞文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客有病痞者,积于其中,伏而不得下;自外至者,捍而不得纳。从医而问之,曰:非下之不可。归而饮其药,既饮而暴下,不终日而向之伏者散而无余,向之捍者柔而不支,胸鬲导达,呼吸开利,快然若愈。逾月而痞五作而五下,每下辄愈,然客之气一语而三引,体不劳而汗,股不步而栗,肤革无所耗于前,而其中荣然,莫知其所来。嗟夫!心痞非下之不可已,予从而下之,术未爽也,荣然独何如?闻楚之南有良医焉,往而问之。医叹曰:子无怪是荣然也。凡子之术固如是荣然也。坐,吾语汝。且天下之理,有甚快于吾心者,其未必有伤;求无伤于终者,则初无望其快于吾心。夫阴伏而阳蓄,气与血不运而为痞,横乎子之胸中者,其累大矣。击而去之,不须臾而除甚大之累,和平之物不能为也,必将搏击振挠而后可。夫人之和气冲然而甚微,泊乎其易危,击搏振挠之功未成,而子之和盖已病矣。由是观之,则子之痞凡一快者,子之和伤矣。不终月而快者五,子之和平之气不既索乎?故体不劳而汗,股不步而栗,荣然如不可终日也。且将去子之痞而无害于和也,子之燕居三月,而后与之药可为也。客归三月,斋戒而复请之。医曰:子之气少复矣。取药而授之曰:服之,三月而疾少平,又三月而少康,终年而复常,且饮药不得亟进。客归而行其说。
然其初使人惫然而迟之,盖三服其药而三反之也。然日不见其所攻之效,久较则月异而时不同,盖终岁而疾平。
客谒医,再拜而谢之,坐而问其故。医曰:是医国之说也,岂特医之于疾哉?子独不见秦之治民乎?悍而不听令,堕而不勤事,放而不畏法。令之不听,治之不变,则秦之民尝痞矣。商君见其痞也,厉以刑法,威以斩伐,悍厉猛挚,不贷毫发,痛划而力锄之。于是乎秦之政如建瓴,流通四达,无敢或拒,而秦之痞尝快矣。
译有外在的形体罢了。民心一天比一天离散,君主孤立在上面,所以一个平民大声呼喊,不到一天,各种祸患就全都爆发了。秦国想要活动自己的手、脚、肩膀和臂膀,百姓却瘫软无力,完全不响应它。所以秦国灭亡,是一味追求痛快效果的过错。从前,先王的百姓起初也曾经有过痞结。先王难道不知道猛然攻击、迅速除去它可以求得快速见效吗?只是因为这样做最终会造成伤害,所以不敢追求一时使自己心里痛快。他们从容温和地安抚、保存百姓,用仁义教导他们,用礼乐引导他们;暗中逐步化解他们的混乱,除去他们的滞塞。从旁看去,似乎疲弱而没有成效,但按月考察、按年审视,就会发现前一年的风俗已经不同于这一年的风俗。不猛烈攻击,不强行逼迫,不与百姓发生抵触,因此每天都在除去他们的乖戾之气,却不损伤他们的欢心。于是政事完成,教化通达,安定快乐长久保持,也没有留下后患。因此,夏、商、周三代的治理都经历了几位圣人,经过几百年后风俗才形成。这样看来,我给你用药经过一年才治好疾病,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说:天下的道理中,凡是有一时特别使人心里痛快的,最终必定会造成伤害;如果要求最终没有伤害,就不要指望它一开始便能使自己心里痛快。不过,这个道理难道只适用于治理天下吗?客人拜了两拜,把这番道理传述了出去。(《张右丞文集》) 第三卷 《翼医通考》(下) 药剂 有个患痞证的客人,体内有积滞,伏结在那里不能下降;从外面进入的邪气,又受到阻挡而不能纳入。他去请教医生,医生说:非用下法不可。他回去喝了药,喝下后突然泻下,不到一天,原先伏结的积滞就消散得一点不剩,原先阻挡的邪气也变得柔弱而不能支撑;胸膈通畅,呼吸顺利,感到非常舒快,好像病已经好了。过了一个月,痞证发作五次,也用下法五次,每次泻下后就痊愈;可是这个客人气短,一句话要分三次换气,身体没有劳累却出汗,双腿没有行走却发抖,肌肤形体比以前并没有明显消耗,内里却感到充实舒畅,谁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唉!胸中痞满不用下法就不能止住,我依从这一点给他用下法,方法本身并没有错,可是这种异常的舒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听说楚地南方有位良医,便前去向他请教。医生叹息说:你不要奇怪会有这种异常的舒畅。凡是你所采用的这种治法,本来就会产生这样的异常舒畅。坐下吧,我告诉你。况且天下的道理中,凡是有特别使人心里痛快的事,未必当时就会造成伤害;但如果要求最终没有伤害,起初就不要指望它能特别使心里痛快。阴邪潜伏,阳气蓄积,气血不能运行而形成痞证,横在你胸中的东西,造成的负担太重了。用猛烈的力量把它攻逐掉,不一会儿就除去了很大的负担,和平缓和的药物做不到这一点,必须猛烈攻打、震动扰动之后才行。人的和气充盛而其实很微弱,微妙得容易受到损伤;攻打震动的作用还没有完成,你的和气恐怕已经受到伤害了。由此看来,你的痞证每有一次舒快,你的和气就受到一次损伤。不到一个月就舒快了五次,你的和平之气不是已经耗尽了吗?所以身体没有劳累却出汗,双腿没有行走却发抖,精神外表异常舒畅,却像一天也难以支撑下去。如果既要除去你的痞证,又不损害和气,应当让你安静休养三个月,然后再给你用药,才可以奏效。客人回去休养了三个月,斋戒后再次来请教。医生说:你的气已经稍微恢复了。医生取出药交给他,说:服用此药,三个月后病情会稍微平缓,再过三个月会稍有康复,满一年后恢复正常;而且服药不能急于求成。客人回去后照医生的话做了。但刚开始服药时,他感到疲惫不堪,病势进展缓慢,大概是因为服了三次药,药力便三次反复发作。每天看不出药物攻病的效果,但时间一长加以比较,就会发现每月都有变化、每个时节都不相同,大约到满一年时,病才痊愈。客人拜访医生,拜了两拜向他道谢,坐下后询问其中的缘故。医生说:这讲的是治理国家的道理,难道只是治疗疾病的道理吗?你难道没有看到秦国治理百姓的情形吗?百姓强悍而不听命令,懒惰而不勤于做事,放纵而不畏惧法令。如果让他们不听从命令,治理方法又不改变,那么秦国百姓
自孝公以至二世也,凡几痞而几快矣。顽者已圮,强者已柔,而秦之民无欢心矣。故猛政一快者,欢心一已;积快不已,而秦之四支枵然,徒具其物而已。民心日离而君孤立于上,故匹夫大呼,不终日而百疾皆起。秦欲运其手足肩膂,而瘫然不我应。故秦之亡者,是好为快者之过也。
昔者先王之民其初亦尝痞矣。先王岂不知砉然击去之以为速也?惟其有伤于终也,故不敢求快于吾心。优柔而抚存之,教以仁义,导以礼乐;阴解其乱而除去其滞。旁视而惫然有之矣,然月计之,岁察之,前岁之俗非今岁之俗也。不击不搏,无所忤逆,是以日去其戾气而不婴其欢心。
于是政成教达,安乐久而无后患矣。是以三代之治皆更数圣人,历数百年而后俗成。则予之药终年而愈疾,无足怪也。故曰:天下之理,有快于吾心者,其末也必有伤;求无伤于其终,则无望其快吾心。虽然,岂独于治天下哉?客再拜而传其说。(《张右丞文集》)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绍兴十九年三月,英州僧希赐往州南三十里扫塔。有客船自番禺至。舟中士人携一仆病脚弱不能行。舟师闵之曰:吾有一药,能治脚病如神,饵之而瘥者不可胜计。因赛庙饮酒颇醉,乃入山采药渍酒授病者,令天未明服之。如其言,药入口即呻吟,云肠胃极痛如刀割截。迟明死。士人以咎舟师。师恚曰:何有此?即取昨夕所余药自渍酒服之,不超时亦死。盖由山中多断肠草,人食之辄死。而舟师所取药为根蔓所缠结,醉不择,径投酒中,是以及于祸,则知草药不可妄服也。(《夷坚志 甲志》)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人有贵贱少长,病当别论;病有新久虚实,理当别药。盖人心如面,各各不同。惟其心不同,脏腑亦异。脏腑既异,乃以一药治众人之病,其可得乎?故仲景曰:又有土地高下不同,物理刚柔飧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临病之功,宜须两审。如此,则根据方合药,一概而用,亦以疏矣。凡人少长老壮,气血盛衰,须当别审,决不可忽也。(《本草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医者识脉方能识病,病与药对,古人惟用一药治之,气纯而功愈速。今之人不识病源,不辨脉理,药品数多,每至十五六味,攻补杂施,弗能专力,故治病难为功也。韩天爵《医通》云:处方正不必多品,但看仲景方何等简任。丹溪云:东垣用药如韩信用兵,多多益善者,盖讳之也。
(《续医说》)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夫高医以蓄药为能。仓卒之间,防不可售者所需也。
译就会一直处于痞塞状态。商鞅看到这种痞塞,就用严酷的刑法加以整治,用斩杀来威慑;手段强悍严厉、猛烈果断,一点也不宽贷,痛下决心彻底清除它。于是秦国的政令如同从高处倾倒水瓶一样,流通四方,没有人敢于抗拒,秦国的痞塞也就暂时畅快了。从秦孝公到秦二世,像这样几次痞塞、几次畅快呢?顽固的已经毁坏,强悍的已经变得柔弱,可是秦国百姓已经没有欢喜之心了。所以,猛烈的政治措施每使局面畅快一次,百姓的欢心就丧失一次;这种一味追求畅快不断累积,秦国的四肢便空虚无力,只剩下外在形体罢了。民心日益离散,君主孤立在上;因此一个平民大声呼喊起来,不到一天,各种祸患就全都发生了。秦国想要运转自己的手脚、肩膀和脊背,却瘫软无力,百姓完全不响应。所以秦国灭亡,是喜欢一味追求迅速见效的人造成的过错。从前先王治理的百姓,起初也曾有过痞塞。先王难道不知道一下子猛烈打击,把它除掉,可以迅速见效吗?只是因为这样最终会造成伤害,所以不敢只求满足自己的痛快之心。他们宽缓地安抚、保存百姓,用仁义教育他们,用礼乐引导他们;暗中逐渐解除他们的混乱,清除他们的阻滞。从旁看去,似乎疲软迟缓、没有作为,但按月考察、按年审视,就会发现前一年的风俗已经不同于这一年的风俗。不打击、不搏击,不与百姓发生抵触,因此每天都能除去他们的乖戾之气,却不伤害他们的欢心。这样,政令得以完成,教化得以通行,社会长久安乐,也没有后患。所以三代的治理都经历了几位圣人,经过几百年以后,风俗才形成。那么,给我服药经过一年才治好疾病,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说:天下的事,如果有哪一种做法能使自己的内心迅速痛快,最终一定会造成伤害;如果希望最终不受伤害,就不要指望它能迅速满足自己的心意。不过,难道只有治理天下的事情如此吗?客人拜了两拜,把这番话传述下来。(《张右丞文集》) 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绍兴十九年三月,英州僧人希赐前往州城南三十里处清扫佛塔。有一艘客船从番禺驶来。船上有一位士人带着一个仆人,仆人患脚无力,不能行走。船夫怜悯他,说:“我有一种药,治脚病神效,服用后痊愈的人数也数不清。” 船夫于是借着祭祀庙宇饮酒,喝得很醉,便进山采药,浸在酒中交给病人,并让他天亮前服下。病人照他说的服下,药一入口就呻吟起来,说肠胃疼得厉害,像被刀割断一样。天刚亮就死了。士人把责任归咎于船夫。船夫恼怒地说:“怎么会这样?” 他立即取出昨晚剩下的药,自己也浸酒服下,不到一会儿也死了。原来山中有很多断肠草,人吃了就会死。船夫采到的药被根蔓缠结在一起,他醉酒后没有仔细分辨,直接投入酒中,因此招致了灾祸;由此可知,草药不能随便服用。(《夷坚志·甲志》) 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人的身份有贵贱,年龄有少长,患病时应分别讨论;疾病有新旧、虚实之分,用药也应分别对待。这是因为人的心性如同面貌,各不相同。正因为人的心性不同,脏腑也各不相同。既然脏腑各不相同,却想用一种药治疗众人的疾病,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张仲景说:各地土地有高低不同,万物的性质有刚柔不同,饮食和居处也各不相同。因此黄帝提出四方地域的问题,岐伯列举四种治法的能力;面对疾病时,地域和治法都必须审察。如果这样看来,只根据固定方剂配药,毫无区别地使用,也未免太疏忽了。凡人的少、长、老、壮,以及气血的盛衰,都应分别仔细审察,绝不能忽视。(《本草类说》) 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医生懂得诊察脉象,才能辨识疾病;疾病与药物相应时,古人往往只用一味药治疗,因为药性专一,疗效反而更快。如今的人不懂疾病根源,也不能辨明脉理,所用药味常常多达十五六味,攻伐和补益混杂施用,药力不能集中,所以治疗疾病很难取得成效。韩天爵《医通》说:处方并不一定要用很多药味,只要看看张仲景的方剂,是多么简明而精当。朱丹溪说:李东垣用药就像韩信用兵,药味越多越好;这其实是对这种做法的讳言和讥刺。(《续医说》) 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高明的医生,以储备
若桑寄生、桑螵蛸、鹿角霜、天灵盖、虎胆、蟾酥、空青、灰腊、雪水之类,如此甚多,不能悉举。唐元澹尝谓狄仁杰曰:下之事上,譬富家贮积以自资也,脯腊 胰以供滋味,参术芝桂以防疾病。韩退之《进学解》云:玉札丹砂,青芝赤箭,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医师之良也。
译药物为本领。这是为了在仓促紧急之时,防备需要某些药物却无法立即购得。例如桑寄生、桑螵蛸、鹿角霜、天灵盖、虎胆、蟾酥、空青、灰腊、雪水之类,这样的药物很多,不能全部列举。唐元澹曾对狄仁杰说:下属侍奉上司,就像富裕人家储存物资以供自己使用;腌肉、腊肉和〔原文“胰”字义不确定〕用来供应美味,参、术、芝、桂用来预防疾病。韩退之《进学解》说:玉札、丹砂、青芝、赤箭、牛溲、马勃、破鼓的皮,都收集并储藏起来,等待使用而不遗漏,这才是良医。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罗谦甫云:一千户年七十余,秋间因内伤饮食,被淋雨,泻利暴下。医以药止之,不数日又伤又泻,止而复伤,伤而又泻。逾数月渐羸困,饮食减,少腹痛,肠鸣。一医以养脏汤治之,泻止,添呕吐。又一医用丁香、藿香、人参、橘皮煎生姜数服而呕止。又逾月,终是衰弱,食不进,数日不大便。医曰:气血衰弱,脾胃久虚,津液耗少,以麻仁丸润之可也。一人曰:有牛山人,(即草泽用方不明道理,所谓下工者。)见证不疑,果决用药,治病速愈,(所以用利药毒药以劫病,实者速愈。)求疗甚多。遂请视之,曰:此风秘也,用搜风丸利之即愈。仅用一服,利数行而千户毙。呜呼!年高久病,虚证复重泻之,安得不死?所谓下工用药无据(不据理也。)危生,其山人之谓哉!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凡煎制汤液丸散药饵之属,必托亲信之人,而隐微不可不慎也。药饵既以合正,煎制亦须得人。不得其人,则修制不精,虽药难效。每有煎药托以婢仆不谙事者,或用烈火速干,而药汁不出;或有沸溢真汁,而别加茶汤。每制丸药,有不洁净,杂以土灰,该用酒渍,而以水,该用炮炙,而用生。如此之流,咸无取效。此特害之细故尔。甚有仇奸嫉妒,暗藏诡计,或诱婢仆加入砒,或乘空便自投蛊毒。每见患家医家未知加察,屡被伤生者不可胜言。及至事坏究之,悔以噬脐无及。故曰:煎制必亲信之人。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夫人既以五谷养其生,而亦药石伐其病。苟无药石,则寒暑劳苦之太过,喜怒饥饱之无节,时令不常,卫生无术,身贫而莫求医药,虽富者或无良剂,或客游半道,卧病而无所治疗,如是而夹者亦多矣。且好仁之士,有济物之心,或蓄一验方,或有一奇药,计力多寡,精加修制,广加施惠,使沉 宿疾,苦楚万状,危恶之候,一药能愈,俾呻吟变为和气。虽身贫力危,难以修合济人者,诚能得奇效之方,随所治之疾,印写千百本,粘之于墙壁道路之间,利亦博矣。
卷之三 翼医通考(下)
补遗
春甫曰:圣人治未病不治已病,非谓已病而不治,亦非谓已病而不能治也。盖谓治未病,在谨厥始防厥微以治之,则成功多而受害少也。惟治于始微之际,则不至于已着而后治之,亦自无已病而后治也。今人治已病不治未病,盖谓病形未着,不加慎防,直待病势已着,而后求医以治之,则其微之不谨,以至于着,斯可见矣。
圣人起居动履,罔不摄养有方。间有几微隐晦之疾,必加意以防之,用药以治之。圣人之治未病不治已病有如此。《论语》曰:子之所慎,齐、战、疾。释云:齐,所以交神明,诚至而神格,疾为身之生死所关,战为国家存亡所系。然此三慎诚为最大,而疾与乎其中,得非以身为至重耶?康子具药,则曰:未达,不尝。可见圣人慎疾慎医之心至且尽矣。
世之人非惟不知治未病,及至已病,尚不知谨,始初微略,恣意无忌,酿成大患,方急而求医,曾不加择,惟以其风闻,或凭其吹荐,委之狂愚,卒以自坏。皆其平日慢不究心于医,至于仓卒,不暇择请。殊不知医药人人所必用,虽圣人有所不免。顾在平昔讲求,稔知其为明医,偶有微疾,则速求之以药,治如反掌。譬能曲突徙薪,岂有焦头烂额之诮?丹溪论之,固亦详矣。
甫之肤见,尤有未悉之意焉。续貂之讶,诚所不免。有志养生者,扩而充之,亦未必无小补云。
译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罗谦甫说:有一位七十多岁的千户,秋天因饮食内伤,又遭淋雨,突然发生严重腹泻。医生用药止住腹泻,没过几天又因饮食不慎而发作,又止住又发作,反复如此。过了几个月,他逐渐消瘦困惫,饮食减少,小腹疼痛,肠中鸣响。一名医生用养脏汤治疗,腹泻止住了,却又增加了呕吐。另一名医生用丁香、藿香、人参、橘皮煎煮生姜,服了几剂后呕吐止住。又过了一个月,他始终衰弱,吃不下东西,几天没有大便。医生说:气血已经衰弱,脾胃长期虚弱,津液消耗减少,可以用麻仁丸润肠通便。有个人说:有一位牛山人〔就是在民间行医、只会使用方剂而不明白医理的人,所谓医术低下者〕。他见到症状便毫不迟疑,果断用药,治病很快见效〔所以使用峻利药、毒药来强行攻取疾病,实证患者会很快痊愈〕。因此来求他治疗的人很多。于是请他来诊治,他说:这是风秘,用搜风丸攻下就会痊愈。只服了一剂,腹泻数次,千户就死了。唉!年纪大而且久病,虚证又加重,却还用峻下法反复攻泻,怎么能不死?这就是所谓医术低下的人用药没有依据〔不根据医理〕。使人陷于危亡,这就是所说的那位山野医生啊!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凡是煎制汤液、丸剂、散剂和药饵之类,必须托付给亲近可信的人;其中隐秘细微之处,也不可不谨慎。药物既然已经配合正确,煎制也必须找到合适的人来做。如果托付给不合适的人,修制就不精细,即使药物本身正确,也难以见效。常有煎药时托给不懂事的婢女仆人办理,有的用猛火很快烧干,药汁却没有煎出来;有的让真正的药汁沸溢流失,却另外加入茶水。每次制作丸药,也有不讲洁净、混入泥土灰尘的;应当用酒浸渍的却用水,应当炮制炙烤的却用生药。像这一类情况,全都不能取得疗效。这还只是细小的危害罢了。更有因仇恨、奸诈、嫉妒而暗藏诡计的,有的诱使婢仆把砒霜加入药中,有的趁人不备亲自投入蛊毒。常见患者家属和医生没有进一步查验,反复因此造成伤人性命的事故,实在说不尽。等到事情败露再追查,后悔得像咬自己的肚脐一样,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说:煎制药物必须交给亲近可信的人。卷三 翼医通考(下) 药剂 人既靠五谷来养活生命,也要靠药物和砭石来攻治疾病。如果没有药物和砭石,那么寒暑、劳苦过度,喜怒、饥饱没有节制,时令失常而又没有养生方法;贫穷的人无力求医用药,富裕的人有时也没有良药,或者旅途中走到半路生病,卧病在地而无人治疗。因这些情况而早夭的人也很多。况且有仁德的人怀有救济众生之心,有的储藏一张经过验证的方剂,有的拥有一种奇效药物,量力而行,精心炮制,广泛施惠,使沉重的宿疾、各种痛苦以及危急恶候,能够用一味药治愈,使呻吟声变成平和之声。即使自身贫穷、力量不足,难以制药救人,只要确实得到有奇效的方子,就根据所治疗的疾病,印写成几百上千份,张贴在墙壁和道路之间,所获得的利益也很广泛。卷三 翼医通考(下) 补遗 春甫说:圣人主张治疗未发之病,而不是治疗已经形成的疾病;这并不是说已经患病就不治疗,也不是说已经患病就无法治疗。这是说,在疾病尚未形成时,就谨慎对待它的开端,防范它的细微征兆并加以治疗,这样成功的机会多而受到的伤害少。只有在疾病刚出现细微征兆时就治疗,才不会等到病势已经显著后才治疗,也就不会出现先患成病、然后才治疗的情况。如今的人只治疗已经形成的疾病,不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他们认为病象还不明显时无需谨慎防范,直到病势显著后才求医治疗。这样一来,开始时对细微征兆不谨慎,最终发展成明显疾病的情况,就清楚可见了。圣人的日常起居和一举一动,无不按照方法调养身体。即使偶尔有些细微隐约的疾病,也一定会加意防范,并用药物治疗。圣人所谓治疗未病而不等到已病才治,就是如此。《论语》说:孔子所谨慎的事情,是斋戒、战争和疾病。注释说:斋戒,是为了与神明交往,内心至诚才能感通神明;疾病关系到身体的生死,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然而这三件事确实都是最重大的事情,而疾病也列在其中,难道不是因为身体最为重要吗?季康子备好了药,孔子却说:“还不了解药性,不能先尝。” 由此可见,圣人对疾病和医药的谨慎之心,既极其重视,又十分周全。世上的人不但不知道在未病时防治,到了已经患病时还不知道谨慎;疾病刚开始、症状轻微时任意妄为、毫无顾忌,酿成大患后才急忙求医,又不加选择,只凭听来的名声或依靠吹嘘推荐,把性命交给狂妄愚昧的人,最终反而毁掉自己。这都是因为平日轻慢医道,不肯用心考察医术,到了仓促危急之时,已经没有时间选择和请医了。却不知道医药是人人都必然要用的,即使圣人也不能避免。只要平时讲习探求,深知他是高明的医生,偶然有一点小病,就赶快请他用药治疗,病情很快便能好转。譬如能够在烟囱弯曲、柴薪尚未堆积时就加以改造搬走,又哪里会有头发烧焦、额头灼烂的讥讽呢?朱丹溪对此论述,确实已经很详尽了。我所见浅陋,尤其还有没有完全明白的地方。像续貂那样勉强续作,实在难免受到讥笑。有志于养生的人,把这些道理扩充发扬,也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