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道类第四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阴德不死】邴吉尽心匡卫宣帝之微时，无所不至。宣帝即位，众莫克知，吉亦不言。后帝闻之，将封之。会吉病笃，上使人加敬于身，而受封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享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乐而病笃，不足虑也。后病果愈，封为博阳侯，终享其乐。
【仁者爱人兼能爱物】宋曹彬堂室倾坏，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隆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如此乎！凡一念之仁，百善所生。惟善以为宝，惟仁亲以为宝，故君子乐与人为善。
【司马温公家训】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心术要不得罪于天地。
【仁兽】虎野狼存父子之仁，蜂蚁有君臣之义，虫盖有时而仁也。今人仁不如虎野狼，而虐如之；义不如蜂蚁，而毒如之，是人亦有时而虫矣。然虫之人也，进也；人之虫也，退也。人之不如虫也，哀夫！【中道】彩色所以养目，亦所以病目；声音所以养耳，亦所以病耳；耳目之视听所以养心，亦所以病心。中则养，过则病。
【道化】谭景升《化书》曰：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
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是以古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故藏之为元精，用之为万灵，舍之为太乙，放之为太清。是以坎离消长于一身，风云发泄于七窍。真气薰蒸而时无寒暑，其纯阳流注而民无死生，是谓神化之道也。
【道蛰】物有善于蛰藏者，或可以御大寒，或可以去大饥，或可以万岁不死。以其心冥冥兮无所知，神怡怡兮无所之；气熙熙兮无所为，万虑不能感，求全不可得。是大人体物知身，体身知神，体神知真，是谓吉人之津。
【道虚】鬼之神可以御，龙之变可以役，蛇虺可以不能螫，戈矛可以不能击。惟无心者，火不能烧，水不能溺，兵刃不能加，天命不能死，其故何？志于乐者，犹忘饥；志于忧者，犹忘痛；志于虚无者，可以忘生死。
译下各种福祥，行不善便降下各种灾殃。” 《易经》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福庆；” 积累不善行为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灾殃。” 【阴德不死】邴吉在宣帝尚未显达时，尽心尽力地扶助和保护他，凡能做到的没有不做到的。宣帝即位后，众人没有谁能够知道这件事，邴吉也不说。后来宣帝听说了这件事，准备封赏他。恰逢邴吉病情危重，皇上派人亲自前去表示敬意，并授予他太子太傅之职。夏侯胜说：“这个人还不会死。” 我听说积有暗中善行的人，一定会享有福乐，并且福泽延及子孙。如今邴吉还没有享到福乐，病却很重，不必担忧。后来他的病果然痊愈，被封为博阳侯，最终享尽了福乐。【仁者爱人兼能爱物】宋代曹彬的厅堂房屋倾斜毁坏，子弟请求加以修缮。曹公说：“现在正是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有许多虫子正在蛰伏，不能伤害它们的生命。” 他的仁爱之心，连万物都如此爱护，竟到了这种程度！凡是一个仁慈的念头，都是各种善行产生的根源。只应把善行当作珍宝，只应把仁爱亲近之心当作珍宝，所以君子乐于帮助别人行善。【司马温公家训】积聚金钱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守住；积聚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读完；不如在无人知晓之处积累阴德，把它作为子孙长久发展的打算。言语行为要给子孙留下好的榜样，心地和品行不能做出得罪天地的事。【仁兽】虎和野狼尚且保存着父子之间的仁爱，蜂和蚂蚁也有君臣之间的义理，虫类也有时会表现出仁爱。如今人的仁爱不如虎和野狼，却像它们一样残虐；人的义气不如蜂和蚂蚁，却像虫类一样狠毒，因此人有时也变成了虫。然而，虫类具有人的仁爱，是进步；人变得像虫类一样，是退步。人竟然不如虫类，真令人悲哀啊！【中道】绚丽的色彩可以养护眼睛，也可以损害眼睛；悦耳的声音可以养护耳朵，也可以损害耳朵；耳目的视听可以养护心神，也可以损害心神。适中就能养护，过度就会致病。【道化】谭景升《化书》说：道的衰微，是由虚化为神，由神化为气，由气化为形；形体形成后，万物因此闭塞。道的作用，是由形化为气，由气化为神，由神化为虚；虚境明澈后，万物因此通达。因此古代圣人穷究万物通达和闭塞的根源，得以掌握造化的本源。忘却形体来养气，忘却气来养神，忘却神来养虚；虚与实相互贯通，这叫作大同。所以把它收藏起来就是元精，运用它就是万灵，舍弃它就是太乙，放任它就是太清。因此，坎离的消长变化发生在一身之中，风云般的气机从七窍发散宣泄。真气熏蒸流行，于是四时不再有寒暑；纯阳之气流注全身，于是百姓不再有生死，这就是神化之道。【道蛰】万物中有些善于蛰伏收藏，有的可以抵御严寒，有的可以消除极度饥饿，有的可以长生万岁而不死。这是因为它们的心境昏冥而无所知，精神安适而无所趋往；气息和顺而无所作为，万般忧虑都不能感动它；想求得完整无缺，却又不可得。这是大人由体察万物而知自身，由体察自身而知精神，由体察精神而知真道，这就是吉人的津梁。鬼神的神异可以驾驭，龙的变化可以役使，蛇虺可以使它不能螫人，戈矛可以使它不能刺击。只有无心无欲的人，火不能烧伤他，水不能淹没他，兵刃不能伤害他，天命也不能使他死亡。为什么会这样呢？专心于快乐的人，尚且能够忘记饥饿；专心于忧愁的人，尚且能够忘记疼痛；专心于虚无境界的人，便可以忘记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