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一

译江山忽然变得清丽，云彩和月色增添光泽。过去处处可见的景色，今天是谁把它洗涤一新？主人倚着晴日下的栏杆，回头笑着对客人说：“府公实在了解我，其他事情懒得经营。”帷幔覆盖着宽大的厦屋，轩窗敞开，像面向泽国；屋檐高逼星辰，柱础仿佛压着卤斥之地。抬头觉得天空广大，低头又觉得大地狭窄。实在像请来巨灵神用神奇的手重新开辟天地。这种兴致本来就不浅。没有一处不使人自在，华美宫阙在视野中敞开，棠树的树荫坐在席上便可享受。水波光影摇动藻井，船帆影子落在几席之间。所欣慰的是鱼依傍蒲草，还不许蝎子见到墙壁的阴影。晴日连接早晚的气象，知道不知几次风势回转，仍有余韵。乌鸦飞过不留踪迹，市声沉入浩荡之中，渔歌断断续续传来。油幕之中多有风流人物，飘然如晋代八伯，挥洒淋漓地传写翰墨。钟磬交击如金石，连璧般的朋友因志趣相同而欢喜。倚靠如玉般的贤者，承蒙容纳我的凉薄德性，颇感惭愧；还请不要忍受世俗车驾的打扰。刻下这首劣诗，确实不够完备，请不要以《春秋》责备我。又次韵二首【戊寅】。川流本来滚滚不息，客人到来令人津津有味。选择新地形筑居，迎接旧日主人。酒杯容许我喝醉，诗句品来如你的醇酒。大隐居于城市之间，笑那岩穴耕作的子真。宫槐分出的树影笔直，官柳成行却稀疏。画栋上飞翚远去，晴霞散出绮丽余光。池边请来山简的坐骑，水中鱼胜过武昌鱼。只怕诏书封泥一到，便要乘鸾升入帝居。又次韵集资饮酒【戊寅】。层层高轩显露天成的宝藏，初升的太阳照着粉墙。【韩愈《高门》有“涂粉雘”。】雄伟景观跨在鹏背之上，狭窄逼仄的地方却像蚕箔一样简陋。飞扬的旌旗经过兰亭，传递酒杯，写下桑落酒。饮酒的兴致使江海都显得狭窄，超逸的气概直薄云天。虽没有汉侯的杂脍，粗略说也胜过周礼所说的醵饮。清雅的欢乐无需丝竹，庆贺新厦使燕雀惊飞。围棋较量胜负，俳优纷纷献艺说笑。凉风遍吹广大席面，漫长的夏天仿佛失去了暑热。【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有“赫炎重熇”。】高楼正好接续日光，今天初筵也恰逢朔日。要使四种难得之事一同具备，岂只是片刻欢乐？明日停止这绝妙歌唱，百年也难有这样的聚会。推荐人才必须有狗监，续成绝唱却惭愧如鼠璞。如今王公驱驰蒲轮来迎接你这样的贤才，还在莲幕中参议公事，像瑚琏一样有用，应当回来帮助栋梁。【指沈丞相。】读书时有青藜照明，起草诏书时咏红药花。回头看看广文先生的清寒，不要忘记鸡黍之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三日〕 晋人夸赞新亭，逢到休假便在那里盛会。其间王导、周顗一类人物，免不了面对江山作楚囚之对；古昔尚在，而人物已经模糊。如今东郊保厘之地，翠华记载着行在；美丽景色压倒淮楚，追游盛况冠盖云集。这座楼贯通城墙的雉堞，无论远近大小都可登临。令威虽然没有归来【指丁某创建此亭】，灵光殿旧迹却仍未受妨碍。烟云互相映照，河流城郭相互映带。当年乌衣巷的聚会，今天想来仍是同一感慨。从容遇到休沐日，登临时多有慷慨。幽深心怀忽然开朗，琐碎小事全都抛开。已经寻到诗社盟友，又答应约定饭食，不再戒备。佳宾坐满席上，美妙言语仿佛从天外传来。船移向白鹭洲，远远目送飞鸟。痛快之余，正准备种植陶渊明的秫米，粗略免去向监河侯借贷。一醉如果可以预期，便和你时时倒载而归。送郑漕【根】调任扬州帅府二首【戊寅八月二十五日】。碧色的旌幢、红色的旗帜拥着西风，几座淮山落入眼中。正看见百姓卧辙挽留使者，掀开帷帘便早已认出元戎。儿童骑马迎接并州牧，父老封存棠树遗迹来纪念召公。人们希望汲卿居于禁闼，只怕淮扬又要匆匆失去你。听说维扬之地，雄伟的风流人物，仿佛江东六龙。前些日子来到淮海，五马车自来便有美谈。醉翁亭的璧月，几座桥留下夜色；十里珠帘，等待春风。遥想你重阳日登平山堂，笑着插上茱萸，满鬓染成红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葛谦问【郯】任运干【戊寅九月十一日】。少年时扶犁耕作西边田地，老来陪伴英才游历帝王之州。才华高、韵致胜，各自都有所得；志趣相合、感情亲密，你更为优胜。离筵忽然散席，像洛水定鼎、伐木之事，约定的事情都已完成。像齐桓公会盟葵丘一样，临行共同叹息北冀空旷；我已衰老，只能徒然作周南滞留之人。想拿菊花酒杯留你饮酒，但单车已经准备好，难以停住车辕。想折长柳枝赠你送别，金城柳树飘落，徒然令人悲秋。悲秋惜别，暂且不要说了。你的资望早该登上瀛洲，仙界和凡间只隔一层，不知在哪里？指向蓬莱，云气正在浮动。送毛平仲【幵，戊寅十一月十四日】。平仲学士隐居乡里，俊秀的声名却震动四方。近日来到陪京，士大夫都倾心仰慕。我祖父与先尚书同为庚辰进士，平仲又比我年长十岁，我正要把他当兄长侍奉并勉强攀附他，却听说归去的船已经停在岸边。恭敬地赠上这首拙诗，既叙说先辈旧交，也约定以后再会。父辈祖辈同登进士第，六十年春光中相逢，匆匆来到大江岸边。羡慕你不让囊中锥尖显露，笑我徒然把菱叶衣烧掉。听说都城人常常带酒来访，却不肯让俗客细谈文章。将来在柯山旁建一座小屋，泉石风光还想与你共同分享。次韵邢怀正【孝庸】通判游蒋山【戊寅十二月十八日】。仙人轻视蓬莱，乘木筏渡过银河岸边。旧日景观已因沧海桑田而变化，今天来访古老的钟山。驾车从东门出发，恍惚像到了帝王居所。清晨阳光照着雨后青霜，枫叶飘落如红色的雨。高高望见佛塔，隐约插入天空。山坡下垂着北溟巨鳌，石头横卧如南山猛虎。远远听到饭后钟声，远胜于紞紞的鼓声。恭敬地想，这里是布金之地，草木谁敢冒犯？孤芳冲破冰雪，欣喜地看见梅花吐蕊。同游者都是大雅之士，僧俗争相先睹。乘巾车像元亮，漱石像孙楚。相伴汲取灵泉，何必照看牛渚？西方化人的国土，还不觉得道路遥远艰阻。佛法筵席盛集龙象大德，一个个都是洗心的同道。茶盏驱散午梦，蒲团柔软，便于低声交谈。【“便”读平声。】料想雨花社中，还会重新辨论风幡舞动。彼此投合如针芥相投，体味佛道如饮酪乳。从来草堂自有灵气，世俗车驾来临便使我祖先回避。何况像你们这些后辈，微小人物又哪里值得再数？如果后车允许我跟随，便不羡慕黄金屋。次韵周德友【祁】运干【戊寅十二月十七日】。曾看见麻姑经过蔡经家，又陪同王导在新亭设宴。博学之人本来就鄙视木强之辈，操持议论也不应当只谈竹子的形状。长久进入幕府，依傍池水而居，池水一片碧绿；行走读书，杖藜映着青色。知道你箱中有还丹，不必临溪怜惜鬓发上的白星。【稍稍回应“鹤发”的诗句。又，德友昨日把苏养直的一百多张诗帖给我看，世传养直遇到仙人，所以用麻姑和还丹的典故。】送蔡德辉【珵】教授三首【己卯四月十四日】。天马本来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多年伏在马槽旁与劣马为伴；如今才显出升沉不同，万里追风的道路已经为你打开。清晨折下台城的杨柳枝，傍晚登上瓜步的佛狸祠。请你收集江山的助力，归来和作《薰风殿阁诗》。几次在大江边送客，今天渡过江边却特别忧愁。难道是《阳关》曲调引起凄怨？实在是同僚之间的情分正深厚缠绵。送徐漕【度】调任浙东提刑二首【己卯四月二十二日】。

译离开中台已经十九年，喜爱你忧虑国事而头发斑白。长久以来怀疑你的使节会留在江上，稍稍欣喜的是近日已收到任命书。寒碧轩窗还留着旧日诗句【公在漕台创建寒碧轩，并作长句命同僚属和。】史册上将写入新篇【公撰《国纪》以续《资治通鉴》，正在缮写进呈御览。】文章进入宰相家旧日事业的传统，从今以后走在沙路上可以安稳挥鞭。我在泮水之间蹒跚了一整年，只有您不把我看作腐儒。几次陪伴佳客在芙蓉幕府，姑且以此安慰穷愁中的苜蓿盘。此去我只能徒然仰望高山，过去的流水又为谁弹奏？割断马鞭、截下马镫也知道没有用，只觉得胸中郁结激荡。送子开弟回江西二十韵【己卯四月二十八日】。十年来乐于居家，哪里知道还有离别的忧愁？说到游历冠盖云集之地，聚散本来不能自由。你从什么地方来访？我在金陵州。情意太多，言语反而沉默；喜悦到了极点，眼泪反而流下。不如并马出游，也许可以排遣我的忧愁。沉沉的长干寺，南轩清幽而宁静。到乌衣巷寻访王谢旧迹，湮没之后哪里还求得到？又登上览辉亭，向下俯瞰白鹭洲。群山争相重叠，万家房屋彼此牵连。回头指向钟山，黎明时便命令前导骑卒准备出发。林泉与台殿，所有胜景都尽力搜寻。纷纷都是六朝旧迹，茫茫如今还剩多少丘墟？凭吊古迹的车辙还没有绕遍，畅谈的兴致正浓。为什么要整理书剑，又想远游？蹉跎了六年分别，偶然相逢只留下半个月。临别时怎敢不把苦口的话全部说尽？确实不是想偷偷约定。你应当像良农一样，勤勤恳恳经营西边田地。千万不要因为水旱灾害，便使锄头和耰废置。丰收之年应当可以预期，走着走着，真正会有秋收。十月风霜一起，等你来到江边。送张端明【焘】赴召【己卯五月二十二日】。我敬闻某官奉诏召回朝廷，全府士民称颂盛德，异口同声。我是年家子、门下士，又承当泮宫的职责，倘若默然无诗，歌者会说这算什么？谨采集舆论写成口号十首，辞句虽俚俗而事情真实，意思虽浅近而感情深厚。冒昧触犯威严，未寒而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当年在春殿考中最高等科第，早年在甘泉宫扈从皇帝车驾，马佩相击发声。金陵已经奏报三年政绩，阴阳调和，四时和顺。家传《圯上一编书》已有二纪，参与议论政事也只是余绪。此次前去，筹帷之中正倚重你，哪里能立刻跟随赤松子归隐？归来时在寺院捐粟，并把事迹刻在翠色石碑上，流传到极远之地，令人感叹名臣。如今听说你整顿车驾登上廊庙，想必会有先声震慑四邻。【宣和末年，公在虹县僧寺施粟，刻石记事。金人经过那里，感叹佩服他的德行，寺院因此得以不被毁坏。】掌管门钥的职务分授以来已有二十年，谁能从此得到入朝面圣的机会？持着圭璧入朝觐见从您开始，不要把题名随便刻下。【绍兴八年开始以府帅兼任司留钥，到现在已经十多年，政绩卓著者还没有被召用。】您曾以诗书教化蜀人，又扩大文教直到大江边。诸生中也有像何武一样的人，争相吟咏三章，使诗篇转呈皇帝听闻。心地端正，便能使笔不歪；自古以来，书法唯独您最为人所知。颜筋柳骨留在萧寺中，都是您离去后人们思念甘棠遗爱。尺一诏书催促您归朝，侍奉皇帝；百姓却没有道路上前为您送行，前导骑卒已经退却。因此遥祝您寿比南山，只在台城小留十日。延英殿召见对答，新的恩宠诏章传遍都城；人们争相观看拜为辅臣。沙路上缓缓驱车，金色騕褭从阁间经过，新近登上的玉麒麟格外显耀。您的门第像海一样深，也像龙门一样高。您在铃斋为我解下坐榻，独独容纳我一人。我惭愧蒙您深知厚待，却拿什么报答？只有岁寒时千尺高的涧边松树可以作比。想驱赶瘦弱的马，跟随金鞍贵骑，却因为借用官府的职位而进身本来就艰难。只愿百姓都享受温暖的节候，小小儒生不再叹息广文先生的清寒。送沈世德抚干回朝【己卯五月】。元戎已经催促，整顿行装入朝觐见；客人难以劝他节俭，幕府却被连日雨水滞留。别浦水深半篙，清风吹满十幅船帆，送归舟前行。槐庭中将穿着衮绣入朝，前往虞侍、芸阁；铅黄已经等待校勘。池中有游鱼，云间有大雁，若有尺素书信，还能寄给故人，不…… 次韵徽州胡推官【琏】旅途中遇雪，并约定一同登雨花台三首【己卯十二月】。岁暮时在古帝王之乡相逢。百尺长松傲立于冰霜之中。穿着青鞋踏遍江南岸，还要吟咏名花，像漫郎那样。传说诗仙给我寄来书信，冲破寒意，雪中的屋子也为你敞开。要用好诗夸赞张籍，所以特意放声歌咏吏部的才华。天女前来参拜，那位高僧预先知道你触动了雨花之心，所以让六角雪花纷纷落下，免得荒台再来重登。方孺人挽词【干之后王和甫外孙己卯】处士的诗名传遍古今，外家的文采直逼星辰。中郎的女儿曾经继承父业，武子的入侍庭前又使人欣慰。堂北的萱草正盛开，扶桑却不要再把西沉的太阳带回来。可怜湘江道路寂寞，磷火飞走，萤火飘飞，翠柏又添新枝。《文忠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二【《省斋文藁》二】。宋代周必大撰。古律诗六十一首【起于绍兴庚辰，止于绍兴壬午，地点为金陵、临安】。送别邢怀正直阁赴江西提举二首【庚辰二月】。大江西岸，米粮多得像油脂一样丰足，新粮旧粮都在收取和发放。你倚着绣衣使者的身份，旗帜在春山间展开，千山暗处仿佛霜雪飞舞。暑天的道路上，万艘船只归来；朝廷的法令完备，农民和商人都信服。台府公务清闲，案牍稀少。庐山、虎溪，都是天下胜景；不妨巡视辖境时，顺便叩访禅门。我这两年疏懒而又多病，知道你被授予皇华使者的旌节，十分欣喜。你时常想回乡依靠东道主，登临京畿却又辜负了北山；迁居黄间之后，遥想你的前驱弩手。白下城中只能空自攀折远别的枝条。坐着【原文缺损】未等温公入朝觐见，却又从南荡赶来等候你的旌旗。留别金陵韩帅【仲通】二首【庚辰三月】。十二道麒麟符，玉石般洁白而肥美的仪仗，腰间仍映照着佩带，环绕黄化之地，巡视江南各国。这里春天总是来得早，诉讼停息，台阶庭院自有漫长白日。槐树影下缓步趋朝，三次接见直到白昼；棠树的浓荫先已遍满十座连堂。子渊将踏上长安道路，等着撰写《中和》之赋，进献未央宫。再次主持宾筵，又过了一年；我这把千金之贵的破扫帚，幸赖您的提携。泮宫正采择人才，僖侯在太学采藻；不久便甘愿接受吏部的微薄职事。人如塞外鸿雁，春天向北飞去；心随江水，每日向西流。太平盛世的功业还须公来辅佐，不必年年留恋节犀。留别苏仁仲通判【庚辰】。您的才华难道只配暂居题舆之职吗？上天让寒门儒生来此牵衣相随。午夜的灯光我们曾共同欣赏，三春的欢乐还没有完全疏淡。酒杯前听着婉转的新歌，耳边又听您滔滔讲说奇异的书籍。这次分别不必勤于怨恨惋惜，君王每天都在询问严安、徐乐这样的人才。九日哭子柔弟【庚辰】。我亲自向黄花酒奠祭，心中酸楚，苦泪零落。平时我喜爱听雁鸣，从此却再也不忍听见。刘韶美监丞因为我发表《玉堂小诗》，送来笔墨，并说：“腹中藏着英才，吐出长虹般的文章；区区笔墨，究竟有什么功劳？也要让同道盟友作旗鼓，一帆乘长风直上三山。”我立即写诗依韵酬答，当时正在雨中【庚辰九月二十一日】。今日的雨使人惊呼，彩虹却还没有在雨后出现；笔力精劲，墨韵美妙，文章谋略都将建立新功。要让你痛快地草拟三千份文牍，所以特意借来冷然吹拂九万里的长风。次韵程泰之正字奉祠惠照院咏雪五首【辛巳正月八日】。天女飞撒花朵，显现出化城。想来禅房深处，神思清明，斋心端正。即使不会低声吟唱，捂鼻而歌也无妨，姑且仿效洛生。造化平等地调和万物，使高低都呈现同一片颜色。即使遮蔽离朱的眼睛，他为什么还偏爱南枝的清瘦？只是偏要用凝脂般的白雪来衬托花朵柔美的肌肤。方丈中的仙人一定喜爱奇景，行吟之间，仿佛把合璧之玉制成琼瑶。兔园姑且就此写成今日的赋篇，凤沼还要等待他日再看奇异的诗篇【“琼防”见《文选》】。嘴唇干燥，有谁来润湿笔墨之场？绝妙的诗思，使牙齿和面颊都像含漱甘美芳香。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要吝惜归入汤鼎，要让团龙茶散发出幽暗的香气。清晨敲门，送来美好的消息；你以妍丽的歌唱酬答秀美的诗篇，来自书林。柴门还没有打扫，屋檐上垂着水流。笔力衰退了，谁知道我正抱膝吟诗。胡原仲【宪】正字特意改任官职，授为宫观官；我在席间置酒为他饯别，参加者共七人。因为先生早年就写过《归去来》，便以“早”字为韵，各人赋诗一首，我得到“早”字【辛巳正月】。西伯的王业兴起，海滨归来了两位老人；汉家思念辅佐自己的羽翼，于是招致商山四皓。恭敬地想，陛下圣明尊贵，德业继承雍、镐。先生学习孔孟，不只是怀抱遗留下来的典籍；投身仕途虽然很晚，听闻大道却确实很早。昨日随弓旌征召而来，脚步踏遍蓬莱仙岛；夜里陪侍在青藜杖旁，早晨呈上黑色封缄的奏章。如今坐在台阁之上，价值不减于照乘之宝。想要归去究竟为了什么？只是起身被子规声所烦恼。祠官俸禄优厚，借给官名和品秩，略可资历考核；这样的恩荣本来无愧，而进退出处自有我的道理。漫长的七闽道路，去吧，正逢春风和美。都门送别之处，胸中情怀尽情倾倒。相思本是常情，再拜请您善自祈祷。临雍礼有旧例，请求您进言并非草率。指望届时用蒲轮迎接，还不能让足迹像被扫去一样断绝。送光禄寺丞李德远得请奉祠【辛巳二月】。您的家乡是临川，我的居处是庐陵，两郡相望，应当彼此亲近。我们刚在长安城中结下官场交情，回到石灰桥畔还要择邻而居。每天登门问道都嫌时间不够，夜里点燃篝灯照着彼此倾谈心曲。寸长的乐管哪里能容许它撞击洪钟？跛脚的鳖将来也只能跟随骏马。听说您上书苦苦请求归乡，您如今难道已经到了应当归去的时候吗？满朝官员挽留您，您却全不顾念；我即使叹息，又能做什么呢？不要攀折涛江岸边的杨柳，不要歌唱《阳关》而使离情更加凄断。一路上只愿您多多进食，潮水落下、风吹起时，牢牢系好船缆。次韵史院洪景卢检详馆中红梅【辛巳】。红罗亭在深宫之中，漏刻声迟缓；宫花遍布四面，有谁知道【南唐苑中有红罗亭，四面专门栽植红梅，见《杂志》】？蓬山上的红梅移植到这里，是从哪一代开始的？国色仿佛含着酒意，纷纷开满枝头。起初疑心杨太真要起舞，霓裳拂动衣饰，姿态天然。又像东家窥墙的女子，施朱敷粉，格外相宜。不然就是朝云频频含怒，自己持重，仿佛面对防王之时。还须防胭脂色被雨打落，重新整理妆容，俯身照看含风的水波。游蜂戏蝶，整日采集花蜜。可叹你与蚩氓有什么不同？提起酒壶急忙来请公饮酒；将来花落人老，只能徒然为眉间愁苦。次韵王龟龄大著省中黄梅【辛巳】。造化还没有幻化，酴醿、菊花已经先开放。浅黄色的梅花伴着群玉般的花朵，幽静的姿态有意羡慕铅黄妆色。正色的梅花哪里会在意轻视花萼的青绿？妆成之后颜色虽浅，风味却深。面对这样的花，难道还要推辞没有肉吃吗？可怜黄鲁直被它惹恼。正值中年，我对着梅花屏风饮着绿酒【省中黄梅在酴醿旁边，黄鲁直戏答正观复《酴醿菊》诗说：“谁将陶令黄金菊，幻作酴醿白玉花”】。送王嘉叟编修通判洪州【辛巳三月】。声名盛大，出自西枢的属官，竟然能在仕途进退之间显扬；人们还在思念贺监，天时却还没有起用张良。南浦的云想必更加碧，东湖的柳正好泛黄。自古以来求任别驾，并不是轻视星郎【王名柜，贺允中荐他上书，又荐张和公出任外官；崔祐甫则从吏部郎求任洪州别驾】。送王龟龄赴越州宗丞【辛巳五月】。册府号称冀北之地，一时聚集了许多奇才。可叹我虽然来得最晚，还能赶上与你们相互陪伴。胡子真是老骥，元章大概是龙媒。近来你们厌恶名缰的束缚，踏遍九州四海。王子却是汗血宝马，疑似来自西极。忠贞精诚贯通日月，声名震动陪儓。君王购买骏马的遗骨，终于得到这七尺高的良马。用天山的禾秣养它，把它贮藏在黄金台上。给它配玉勒、绣罗鞍，映照着文锦箭袋。说是要开辟道路，也还轻视蓬莱。你请求归入丞相府，接连数月写信百回。东郊治理公事的姓氏，笑着渡过涛江雷声。保全自身确实很美好，但体察国家又在哪里呢？帝王家十二间马厩，何曾排列过劣马？等你重新入朝执仗，归来时不要徘徊。送闻人茂德【滋】删定归嘉禾【辛巳八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