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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一【省斋文藳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6–59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一【省斋文藳十一】宋 周必大 撰试馆职防一道近淮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周某、程大昌并召试馆职劄送院者,本院已选定,今月二十四日早引试,今撰到防题一道,谨録呈进,如得允当,乞速批降付学士院施行,奉御寳批依【绍兴庚辰九月】问祖宗以三馆育天下之英才,推择之重,视汉之藏室、唐之瀛洲为不足道,故必阅试其人,然后命之。则有事于此者,非但若场屋进士以为取科级而已。今天下之事多矣,而其大者三焉:曰兵,曰吏,曰财。兵自比年狃于无事,阅习之不以时,豢飬之不以道,将姑息而不变与,则懈弛因循,不足以致一日之用。议者或欲汰癃弱,革滥冐,作而新之,则张皇纷更之虞在所虑。吏员猥并,文武官在选过二千軰,率以三人守一官而不足,置之而不问与,则淹滞失职,非所以待四方之士。议者或欲裁任子,柅流品,改而张之,则少恩变古之讥在所恤。嵗入有限,调度日増,有司供亿之不支,民力困匮而无已,一意于爱民与,则飬兵赡国不能以为卒嵗之计。议者防欲谨逋敛,严征▯,权以济之,则竭泽无鱼之忧在所先。此皆今日之急务,吾君为之寝而不寐,当馈而叹,亦学士大夫所宜有献也。愿闻至当之说,将以复于上【翰林学士洪遵撰】对有弊可言,不害为治;无弊可指,君子惧焉。昔贾谊太息流涕于文帝之时,而牛僧孺称「太平无象」于文宗之世。汉宜衰也,而礼义之俗成,小大之刑措;唐宜盛也,而太和、开成之政,后世可传焉。善观时者,必有攷于斯矣。吾君躬圣神,总万邦,旰食而宵衣,任贤而使能,勤俭修乎一身,仁心孚乎遐迩。凡可以为民兴利而除其害者,患弗闻耳;一闻焉,未尝弗行也。道纯德厚,元元幸矣。頋天下之事,犹有可言者焉。盖除患御侮,莫如兵;而选练之未精。趋事赴功,莫如吏;而猥并之未清。足国裕民,莫如财;而邦赋之未盈。大臣之所谟谋,侍从之所献纳,台谏之所论列,至详矣。蒭荛之贱,其能黙黙乎?自战国、秦、汉以来,其兴衰治乱,鲜不以兵;而其节制训齐,则系于将。今不察将之能否,而惟兵之众寡是问,其可乎?晋文公之伯也,车七百乗耳,然少长有礼,卒成大功。至昭公平▯车,乃四千乗,是宜诸侯震惧,无敢窃议。然子产乃谓「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是?」则兵不在众明矣。李信、防恬以秦兵二十万伐荆,王翦曰:「非六十万不可。」则兵又有时乎用众也。虽然,二者皆是也。兵寡可也,寡而不精则不可也;兵多可也,多而冗则不可也。今六蜚所驻,内倚三帅,以为根本之卫。自江而上,近则京口、金陵,逺则荆襄、蜀汉,中则九江、池鄂,带甲之士无虑百万。然而阅习之不以时,豢养之不以道,癃弱之未去也,冐滥之未革也。将姑息而不变,与无事则劳吾发軵;有用则干吾法纪矣。将大为法制以澄汰之,与则省俸销兵之谤纷然矣。为今之计,莫先任将。将得其人,兵自精矣。昔李光弼代郭子仪于朔方,营垒士卒,麾帜无所更也,一号令之,气象乃益精明。此非明效大騐耶?比者诏书旁午,逆制隃度,未汰一卒,未蠲一▯,而谤兴于下,怨归于上者,则有间矣。虽然,此特任将之效,而未若御将之为尤急也。夫一仞之墙,民不得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何者?凌迟故也。明乎此,则堂陛之势不可以不严。操舟之人,楫维在手,以之临三峡,泛洞庭,委蛇曲折,无不如志。茍樯倾楫摧,则虽防港絶潢之间,覆矣。明乎此,则臂指之势不可以不运。夫惟堂陛之势严,则姑息之患自去;姑息之患去,则为将者方且畏威,率众之不暇;而为兵者,亦安得不投石超距,以奋其勇力哉?惟臂指之势运,则可汰;汰之可革;革之而何张皇纷更之有?此御将之所以为尤急也。今朝廷清明,纲纪不紊。彼提尺籍伍符于外者,犹懈弛因循,不能作士气;偃蹇傲睨,不能体上德。假令幽障之烽起,挿羽之檄驰,虽使兵精,适足资其飞扬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一【《省斋文稿》十一】。宋周必大撰。试馆职策一道。近来淮南尚书省的札子说,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周某、程大昌一并召试馆职,札送本院的人选已经选定,今月二十四日早晨引入考试。现撰成策题一道,谨此抄录呈进;如果认为合适,乞请迅速批示下发学士院施行。奉御宝批示:依准。【绍兴庚辰九月】请问,祖宗以三馆培养天下英才,推选人才的意义重大,认为汉代的藏室、唐代的瀛洲都不足称道,所以一定要考察试验其人,然后才任命他们。那么,在这里任职的人,不只是像参加科场考试的进士那样以取得科第为目的。如今天下的事情很多,其中最重大的有三项:一是兵,二是吏,三是财。军队近年以来习惯于无事,训练不按时,供养不合道,将要姑息而不加改变吗?那样就会懈怠松弛、因循苟且,不能应付一旦发生的需要。议论者有的想裁汰衰弱之兵,革除冒滥之弊,振作更新军队,那么张皇失措、纷纷更改的忧虑也应加以考虑。吏员过多,文武官员处在候选状态的超过二千班,大都三个人守候一个官职尚且不够;如果把他们置之不问,就会造成滞留失职,这不是对待四方士人的办法。议论者有的想裁减任子、抑制流品,如果改变制度而扩大任用,又有少恩、变古的讥评值得忧虑。每年的收入有限,调度却日益增加,有司供给费用不能支撑,百姓的力量困乏而没有止境;如果一心只想爱护百姓,那么养兵、供给国家就不能作为终年的计划;议论者或许又想谨慎追收拖欠,严格征收商税和专卖税,以权宜办法救济,那么竭泽而渔、无鱼可取的忧患就应放在首位。这些都是今天的急务,我们的君主为此睡不安、食不甘,临食叹息,也正是学士大夫应当献策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愿意听取最恰当的见解,以便拿来向皇上回复。【翰林学士洪遵撰】有弊病可以指出,并不妨碍治理;如果一点弊病也找不出,君子反而要感到忧惧。从前贾谊在文帝时代叹息流泪,而牛僧孺在文宗时代称说“没有太平的迹象”。汉朝本来应当衰落,却形成了礼义的风俗,大小刑罚都被搁置不用;唐朝本来应当强盛,但太和、开成时期的政治,也足以流传后世。善于观察时势的人,一定要从这些事情中考察。我们的君主亲自具备圣明神智,总理天下,晚食而早起,任用贤者、使用能者,以勤俭修养自身,以仁心取信于远近。凡是能够为百姓兴利除害的事情,只怕听不到;一旦听到,没有不实行的。道德纯厚,天下百姓幸运。然而考察天下事务,仍有可以进言的地方。大概消除祸患、抵御侮辱,没有比军队更重要的,但军队的选拔训练还不精;办理事务、完成功业,没有比官吏更重要的,但吏员过多的弊病还未清除;充实国家、宽裕百姓,没有比财赋更重要的,但国家赋税还未充盈。大臣谋划,侍从进言,台谏论列,已经十分详尽了。即使像樵夫那样卑微的人,难道能够默默无言吗?从战国、秦、汉以来,国家的兴衰治乱,很少有不取决于军队的;而军队的节制、训练和整齐,却取决于将领。如今不考察将领的才能与否,只问军队人数多少,可以吗?晋文公建立霸业时,只有七百辆兵车,但上下长幼都有礼,最终成就了大功。到了晋昭公时,兵车增加到四千辆,按理说诸侯应当震惊畏惧,不敢私下议论。然而子产却说:“晋国政令由多个门径发出,忙于相互欺骗还来不及,哪里有空讨伐这个?”由此可见,军队不在于人数多。李信、蒙恬率领秦军二十万人攻打楚国,王翦说:“没有六十万人不行。”那么军队有时又确实需要人数多。虽然如此,两种说法都对:军队少可以,但少而不精就不可以;军队多可以,但多而冗杂就不可以。如今六路军队驻扎各处,内部依靠三帅作为根本防卫;从长江往上,近处有京口、金陵,远处有荆襄、蜀汉,中间有九江、池州、鄂州,披甲士兵大约不下百万。然而训练不按时,供养不合道,衰弱者还没有清除,冒滥者还没有革除。若将领姑息而不改变,那么无事时就会劳烦我们的兵力,有用时又会触犯我们的法纪;若大力制定法制加以澄清裁汰,那么节省俸禄、削减军队的非议又会纷纷而来。如今的办法,没有什么比任用将领更优先。将领得到合适的人,军队自然就会精锐。从前李光弼替代郭子仪镇守朔方,营垒、士卒、旗帜都没有改变,只是一声号令,军队的气象便更加精明整肃。这不是明显的成效和重大的验证吗?近来诏书纷纷下达,越级制置、遥相规划,却没有裁汰一个士卒,没有免除一项弊病,反而使诽谤在下层兴起,使怨恨归于上层,这就有些不对了。虽然如此,这只是任用将领的功效,还不如驾驭将领更加紧迫。一丈高的墙,百姓不能越过;百丈高的山,儿童却能登上游玩。为什么?因为山势逐渐倾斜。明白这一点,就不能不使朝廷上下的等级形势严整。操船的人,船桨掌握在手中,用它面对三峡、泛舟洞庭,曲折回旋,无不如意;如果桅杆倾倒、船桨折断,即使处在狭窄港湾、断绝的水道中,也会覆没。明白这一点,就不能不使臂膀和手指般的指挥关系运转自如。只有朝廷上下的等级形势严整,姑息的弊病才会自行消除;姑息弊病消除,做将领的才会畏惧威权,忙于率领军队尚且来不及;做士兵的,也怎能不投石、跳跃,奋发自己的勇力呢?只有上下指挥运转自如,才能裁汰;能够裁汰,弊病才能革除;弊病革除,又有什么张皇纷更的忧虑呢?这就是驾驭将领更加紧迫的原因。如今朝廷清明,纲纪不乱。然而那些在外掌握户籍、军籍的人,仍然懈怠因循,不能振作士气;傲慢自得、斜眼旁视,不能体察皇上的恩德。假如边塞烽火燃起,插羽的檄文飞驰,即使军队精锐,也只足以助长他们的飞扬跋扈罢了。

《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在今日固当汲汲也。请借汉以为喻。高祖之困于成臯也,共车者惟滕公耳。自汉称使驰入张耳、韩信之壁,即其卧内夺其符印,麾召诸将而易置之。信耳虽惊,无能为也。周亚夫屯军覇上,文帝劳车先驱至,乃不得入;至谓“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帝反改容式车,使人称谢。呜呼!信耳,▯将也;而高祖之术能行于败衂之余,亚夫平平耳,孝文乃不能伸威于畿甸,幸亚夫无反相耳。向使稍懐頋望,岂可不为寒心哉?明主鉴二者之得失,则尊君卑将之道,黙然而意传矣。官冗之患,所従来久。人之言曰:“古之事也简,故其官畧;后之事也繁,故其官详。惟简故精,惟繁故冗。”今既异于古,则后益多于前,故夏啇之官也,已倍于帝者之世,是固然矣。西汉吏员,自佐史至丞相,凡十三万二百八十五人;至唐太宗乃能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讵可槩以古今先后论耶?大抵创业之初,入仕之途寡,则阙员为多;承平既久,入仕之途众,而官始冗矣。请置歴代,直以本朝騐。之艺祖肈基王业,増置州县佐官。至于遐方下邑,人所惮徃,率强予焉。当是时,闻以乏人为患矣,未闻患冗也。祥符而后,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寝加于旧。嘉祐中,嵗取吏部之选者为官,监省寺之官常不啻乎百人,论者患其多焉。至于元祐,则以阙计员什蓰相倍矣,流▯及今,抑又甚焉。鱼贯于都门防,至于铨曹,守选之人殆过二千,率数十人而竞一阙,五六嵗而竢一官,士而至此,亦可谓淹滞失职矣。夫上有失职久闲之吏,则下有受害无告之民,有司安得置而不问与?议者猥曰:“考绩而升黜之,则智者用,愚者伏,贤者进,不肖者逐,庶其有瘳乎?”虽然似矣,而未尽也。

译《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缠缚修补好。”在今天本来就应当急切办理。请借汉代的事作比喻。汉高祖被困在成皋时,跟随他的车驾的只有滕公。汉军自称使者驰入张耳、韩信的营垒,竟进入他们的卧室,夺取符印,指挥召集诸将并重新安置他们。韩信、张耳虽然惊惧,却无能为力。周亚夫驻军霸上,汉文帝慰劳军队,车驾先行,却不能进入;到了宣称“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文帝反而改变容色,凭式致敬,派人称谢。唉,韩信、张耳,是杰出的将领;而高祖的办法在兵败之后仍能施行,周亚夫只是平常之才,孝文帝却不能在京畿附近伸张威势,只是幸亏亚夫没有反叛的形迹罢了。假使他稍有顾望之心,难道不令人寒心吗?明主鉴察这两件事的得失,那么尊重君主、抑制将领的道理,就会在无言中传达了。官员冗杂的弊病,形成的时间很久了。有人说:“古代事务简单,所以官职少;后世事务繁多,所以官职详细。正因为简单才精干,正因为繁多才冗杂。”如今既然与古代不同,那么后世官职比前代更多,所以夏、商的官职已经加倍于帝尧时代,这本来就是如此。西汉的吏员,从佐史到丞相,共有十三万二百八十五人;到了唐太宗,才得以裁省内外官员、确定制度,定为七百三十人。难道可以笼统地按照古今先后来评论吗?大体说来,创业之初,入仕的途径少,所以缺员很多;太平日久,入仕的途径增多,官员才开始冗杂。请放下历代不论,只拿本朝来验证。太祖赵匡胤开始建立王业,增加设置州县佐官。至于偏远地区和下等县邑,人们所畏惧前往的地方,往往强行授予官员。当时只听说以缺少人为忧患,没听说以官员冗杂为忧患。祥符以后,取士、任子、磨勘、迁补的制度逐渐增加。嘉祐年间,每年被吏部选为官员的人,监、省、寺的官员常常不止百人,评论者已经担忧太多。到了元祐,官缺与员额相比较,往往相差十倍,流弊延续至今,又更加严重。人们像鱼贯一样聚集在都城门外,到了铨曹,等待选官的人几乎超过二千人,往往几十个人争一个官缺,等五六年才能得到一个官职。士人到了这种地步,也可以说是滞留失职了。上面有长期失职闲置的官吏,下面就有受害而无处申诉的百姓,有司怎么能置之不问呢?议论者大略说:“考核功绩而升降他们,那么聪明的人得到任用,愚笨的人退伏,贤能的人晋升,不肖的人被逐,或许可以有所好转吧?” 虽然看起来有道理,却还没有说尽。

书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盖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其数各五十耳。何以知其然也?记曰:“有虞氏官五十”,是以知其然也。夫以朝廷之上,其官止于五十,则功罪可以坐见,能否可以意知,而后考绩之法行焉。又况舜命九官防,终身不徙,三考所陟不过加増秩进章服耳。今铨选之法,由判司簿尉升之令録幕职,自是等而上之,则为大邑为守贰。虽以甚凡之才,茍不丽于刑辟,而力足以致公车之荐者,皆可积累嵗月,厯阶而至。吾惟稽阅以选,按籍以授,纷至而沓来者不知其几也,贤否何知焉?故曰:“考绩似矣,而未尽也。”然则奈何?曰:“置官有常员,不可损也。入流无常数,胡不澄其源乎?夫其源常清,其流犹浊,如汨其源浊,孰甚焉?”国初取人大要科目与任子耳,自建隆迄开寳,嵗取进士多者三十人,少或十人,嵗补斋郎不过十二人,进焉不过十五人而已。两途多寡适相当也。近世奏名常数百軰,而以郊恩入文武官者殆且十倍,其他杂流泛补休致遗占之数不在焉,可谓▯矣。今将裁任子柅流品,固也。然骤于革▯则多怨,轻于定令则易揺,以多怨之人而议易揺之令,利未遽见谤,则随之。此缙绅之儒,所以乐于困循而无敢轻发也。与夫嵗许貤恩,祖宗法也。及其弊也,则更以三嵗之制,贵而亲者如宗室近支,犹逓加降杀,少恩变古之讥,初无闻焉。至于今日,何独疑之?冝命掌故,按诸道郡邑,有几设官分职?有几三嵗而入仕者?又有几?畧以员阙之数,而制为入流之限,庶乎其可也。抑有二说:国家寄禄之阶,盖有仿古元士而制定员者,由第四品而上,虽以侍従之贵,或七年或十年,仅容一转。武列稍崇,则非军功不迁也。名位差殊,其严如此。彼官登正郎、任正使者,寔始荫补,頋乃下与议郎、崇班之流同其嵗月,何不改而张之?此一说也。诚使文阶视正郎,武阶视正使者,三经郊而一任子,卿监横列者再经郊而一任子,至从槖亷车则三遇而虚其一焉,此又一说也。假以数年,使己任者无需次之淹,方来者有易进之望,亦可以待四方之士矣。此法一定,则杂流泛补之恩柅之,非难也。太公曰:「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此言当及时也,图之,此其时矣。徃者四郊多垒,饥馑连嵗,丁壮转徙,田业荒芜,加以东征西伐,赏赉四出,固尝倾司府之币,发内帑之藏,理财之难,惟彼时为然。然且民力裕于下,邦用足于上,是何也?民知上之不获已,而非以厉我也,故赋敛虽频,罔有惬志焉。粤自国步既康,无闘争金革之声,未尝横敛以伤民之财也,未尝勤戍以伤民之力也。而又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再登三登矣,而赡足之报犹未上于大农。意者损上益下之道,当日新而又新与?昔文王为灵台,则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及皇国父为一台,既不速成,筑者又从而讴焉,失筑台一也。此恱而从,彼愤而怨,葢亦反其本而已矣。且有子固非愚人也,其对诸侯用不足之问,而曰「盍彻乎」?孟子之论理财,亦欲修其政事。然则嵗入有限调度,日増有司供亿之不支,民力困匮而无已,葢有当为者矣。今世之言财利者,苐曰谨逋敛,严征▯。征▯不待严也,何以明之?周制萍氏几酒,谨酒羣饮则有诛焉。葢以酒醪为縻谷之本,故节之也。汉法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纻罽操兵乗马,盖以从事于末则害农者蕃,故抑之也。后世则大异矣,养兵赡国之计頼于征商,▯酤者十盖八九。古抑商贾,今惟患其不多;古节酒醪,今惟欲其饮也。如是足矣,又欲严之,毋乃使事舟车者多于南畞之鉏犂,乐沉酣者悉为闲民乎?至于谨逋敛之说,则尤不可以不辨。汉唐守令躬行阡陌,视民如子,固有以勤抚字拙催科为贤者矣,方册具在可覩也。今驾朱轓绾墨绶者,率以逋敛有无为殿最,他可畧也。比年以来,县令之趣办者,部刺史固尝荐闻而迁其秩矣。二千石防失常赋者,地官固尝按劾而削其阶矣。又欲谨之,民其无余矣。然则今日理财卒无术乎?曰有之,曰何术也?躬行敦朴以先天下可也,无则有一焉,择人而久任之是也。今俊乂在官,官惟其人,而于掌邦教阜民财者尤致意焉,亦可谓择人矣。卿贰总其纲,郎曹陈其纪,所谓量入为出之道,日夜念之至熟也。而中都之贯未朽,太仓之粟未腐,议者疑焉。昔刘晏当军兴水旱之余,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岂今安平盛际反有竭泽无鱼之忧哉?是殆久任之法未行,故冨国之效未成耳。晏之领度支也,盐鐡转运铸钱租庸之权悉付之,虽职守屡移而领使如故,因能而任,盖十有六年,用能究漕运之利病,制万货之低昂,斡山海,排商贾,知所以取而人不怨,知所以予而人不乏。

译《尚书》说:“唐尧、虞舜考察古道,设置官职只有一百个。” 大概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各有五十人罢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礼记》说:“有虞氏的官职有五十个。”因此知道是这样。朝廷之上官职只有五十个,那么功罪可以当面看见,才能可以意会了解,然后考核功绩的办法才能实行。又何况舜任命九官之后,终身不迁徙,三次考核所提升的,不过是增加秩禄、晋进章服罢了。如今铨选制度,从判、司、簿、尉升到令、录、幕职,再逐级向上,就成为大县长官和副职。即使才能非常平庸,只要不触犯刑法,力量又足以得到公车荐举的人,都可以积累年月,逐级升到高位。我只是按照考阅来选拔,按照名册授官,纷纷而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里知道谁贤谁不肖?所以说:“考核功绩看似有理,却还没有说尽。”那么怎么办呢?回答说:“官职设置有固定员额,不能削减;入仕的流数没有固定数目,为什么不澄清源头呢?源头常常清澈,支流尚且可能混浊;如果搅浑源头而使它混浊,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国家初年,取士大体只有科举和任子两条途径;从建隆到开宝,每年录取进士,多的三十人,少的有时十人;每年补授斋郎不过十二人,任用晋升的不过十五人罢了。两条途径的人数大致相当。近世奏名常常有数百人,而因郊恩进入文武官籍的几乎多十倍,其他杂流、泛补、休致、遗占等人数还不包括在内,可以说弊病很大了。如今准备裁减任子、抑制流品,本来是对的;然而骤然革除弊病就会引起许多怨言,轻率制定法令又容易动摇;拿满怀怨言的人去议定容易动摇的法令,利益还没有立即显现,诽谤就会跟着而来。这就是士大夫中的儒者乐于因循困守、不敢轻率发言的原因。每年允许转授恩荫,是祖宗的法制;等到它产生弊病,便改为三年一次的制度,贵显而亲近的人如宗室近支,尚且逐级增加或减少名额,关于少恩、变古的讥讽,起初也没有听到。到了今天,为什么偏偏要疑虑呢?应当命令掌故官员,考察各道郡县,究竟设置了多少官职、分掌多少职务?有多少人三年便可入仕?又有多少?大略根据官缺的数目,制定入仕名额的限制,或许可以实行。还有两点意见:国家寄禄官的等级,大概仿照古代元士而制定固定员额;四品以上,即使贵为侍从,有的七年、有的十年才允许转升一次。武官等级稍高的,没有军功也不能升迁。名位差别如此悬殊,制度这样严格。那些升到正郎、担任正使的人,实际上都是从荫补开始的,如今却同议郎、崇班一类人按照相同年限升迁,为什么不加以改革并扩大通行范围呢?这是第一种意见。假使文官阶级按照正郎看待,武官阶级按照正使看待,经历三次郊恩才允许一个任子;卿、监等横行列职,经历两次郊恩才允许一个任子;至于从槖、廉车,则经历三次而空缺其中一次。这是第二种意见。假以数年,使已经任职的人不必无休止地等待,使将来进入仕途的人有较容易晋升的希望,也就可以用来对待四方的士人了。这一制度一旦确定,杂流、泛补的恩荫加以抑制,并不困难。太公说:“太阳到了正中还不去除草,这叫错过时机;拿着刀却不割取,便错过获利的时机。”这句话是说应当及时行动;谋划这件事,现在正是时候。过去四郊多有营垒,饥荒连年,壮丁辗转迁徙,田地荒芜;又加上东征西伐,赏赐四处发放,确实曾经耗尽司府的钱财,拿出内库的储藏,治理财赋的困难,只有那个时候才是如此。然而百姓的力量尚且在下面富裕,国家的用度尚且在上面充足,这是为什么呢?百姓知道上面是不得已,并不是故意苛刻我们,所以赋税虽然屡次征收,人们也没有怨恨。自从国势安定以来,没有战争兵革的声响,不曾横征暴敛来伤害百姓的财产,也不曾频繁戍守来伤害百姓的力量。又承继后稷的农事,有辅佐农耕的方法,已经两次、三次获得丰收了,但充足富裕的回报仍然没有上缴给大农寺。想来,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的道理,应当日新月异、不断更新吗?从前文王建造灵台,百姓前来修筑,不久就建成;等到皇国父建造一座台,既不能迅速建成,筑台的人又跟着唱怨歌。建台这件事相同,一个使人喜悦而跟从,一个使人愤怒而怨恨,大概只是反求根本罢了。而且有子并不是愚人,他回答诸侯询问财用不足时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孟子谈论理财,也希望先整治政事。既然每年收入有限、调度日益增加、有司供给费用不能支撑、百姓的力量困乏而没有止境,那么确实有应当办理的事情。如今世上谈论财利的人,只说要谨慎追收拖欠、严格征收专卖税。征收专卖税不必再加以严厉,怎么知道呢?周代制度中,萍氏稽察酒禁,谨慎管理酒和群饮,违犯者就加以惩罚。大概因为酒醪是耗费谷物的根本,所以加以节制。汉代法令规定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纻、罽,不得持兵器、骑马,正是因为从事末业会使妨害农业的人增多,所以加以抑制。后世则完全不同:养兵、供给国家的计划依靠征收商税,酒类专卖的收入占十之八九。古代抑制商人,如今只担心商人不够多;古代节制酒醪,如今只希望人们饮酒。这样已经足够了,又想加以严厉限制,岂不是要使操持舟车的人多于南亩执锄扶犁的人,使喜欢沉湎酒宴的人全都成为闲散之民吗?至于谨慎追收拖欠的说法,更不能不加以辨析。汉、唐的郡守县令亲自走在田间小路,把百姓看作子女,本来就有以勤于抚养教化、拙于催收赋税而被称为贤能的人,史册具在,可以看见。如今乘朱轓车、系墨色绶带的官员,大都把拖欠赋税的有无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其他方面暂且不说。近年以来,县令催办赋税,部刺史曾经上报并提升他的秩级;二千石官员如果使常赋拖欠,地官也曾经考察弹劾并削减他的阶级。如今又想更加谨慎追收,百姓恐怕就没有剩余了。那么今天治理财赋最终没有办法吗?回答说:有。问是什么办法?亲自实行敦朴的作风来作为天下表率,可以;否则还有一条,就是选择合适的人而长期任用他。如今贤能之士在官位上,官职都得其人,对于掌管国家教化、使百姓富足的职位尤其重视,也可以说是选对了人。卿和副职总领纲要,郎官部门陈述法纪,所谓量入为出的方法,他们日夜思考,已经非常熟悉。然而京城的财物没有腐朽,太仓的粮食没有腐烂,议论者仍感到疑惑。从前刘晏处在军兴、水旱灾害之后,征收不涉及百姓而用度充足,难道如今处在安定太平的盛世,反而会有竭泽而渔、无鱼可取的忧患吗?大概是长期任用的办法还没有实行,所以富国的成效还没有形成。刘晏掌管度支时,盐铁、转运、铸钱、租庸等权力全都交给他;虽然职务屡次调动,他掌领使职却始终不变,凭借才能任用,前后大约十六年,因此能够彻底了解漕运的利弊,控制各种货物的价格,经营山海资源,排抑商人,知道怎样取而百姓不怨,知道怎样给予而百姓不缺。

使教玉人之琢,牵善书之肘,信之不专,任之不久,则晏也不以妄作诛,当以旷职废矣。唐之中偾,何自而振也哉?前事昭然,后来之龟鉴也。如其不然,才无闻而骤用,席未暖。而辄易百人舆瓢,非惟无益,瓢且裂矣。不特此也,世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脱兵旱之相乗,天下之力屈,此汉儒惓惓之所忧,而史氏特书以示后者也,安得恝然而忘之耶?凡此三者,急务也。人不患于不能知,亦不患于不能言,頋力行何如耳。昔周宣中兴,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今欲堕兵去冗,吏省常赋,充此政事之当修者也。若乃疆场之事,则不可得而闻矣。管仲谓东郭垂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然则疆埸之事,虽不可闻也,亦可窃意也。夫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应敌次之。国家守信,愚曰可矣。礼以来之,恩以结之,金币以饵之。奈何琬圭之瑞虽交,而蹄林之马常秣,抑不知恫疑虚喝,高跃而不敢进耶?其将深思逺谋,多方以误我耶?是未可知也,頋当坚盟誓之约,而修政事以应之耳。谁惮而久不为,乃直为是懔懔也耶?抑又有献焉:猛虎伏于山林,故其气焰或能惊人,而动物一旦咆哮于无事之秋,而跳梁于四逹之衢,安知防井不设于萧墙,强弩不发于涂中也哉?盖亦激厉我将帅,甄别我人材,均节我财用,毋为戎首,以尽夫自治之道。设有警焉,相时而动,以收卞庄子之功,则寝何患乎不安而当馈?可无叹也。

传不云乎:“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文忠集卷十一

译假如让教玉人雕琢玉器的人牵制善于书写者的手肘,信任不能专一,任用不能长久,那么刘晏不但不会因妄自作为而被诛杀,反而应当因旷废职守而被废弃。唐朝中途衰败,靠什么振兴呢?前事清楚明白,正是后人的借鉴。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才干没有声名的人骤然受到任用,座席还没有坐暖,就随意更换百人、抬轿换舁,不仅没有益处,轿子也会破裂。不仅如此,世间有丰年和灾年,是上天的运行规律,禹、汤也曾遭遇过。倘若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的力量竭尽,这是汉代儒者反复忧虑的事情,也是史官特意记载来告诫后人的,怎么能够漠然忘记呢?以上三件事,都是急务。人们不怕不能知道,也不怕不能说,只要看能否竭力实行罢了。从前周宣王中兴,内修政事,外御夷狄;如今如果想削弱兵患、去除冗员、减少吏员、整顿常赋,正是充实那些应当修明的政事。至于疆场之事,就不是我能够听闻的了。管仲对东郭垂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你为什么说讨伐莒国?”东郭垂回答:“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既然如此,疆场之事虽然不能听闻,也可以私下推测。中原抵御戎狄,守信最重要,应敌其次。国家能够守信,我认为就可以了。用礼仪招致他们,用恩惠结交他们,用金钱财物诱导他们。为什么琬圭之瑞玉虽然相互交换,而蹄林的马却常常饲养?难道不知道他们只是在恐吓试探、虚张声势,高高跃起却不敢前进吗?还是他们将要深思远谋,设法欺骗我们呢?这还不能确定,只应当坚定盟誓的约定,并修明政事来应对他们罢了。谁会害怕而长久不办,竟至于如此战战兢兢呢?或者还有一点可以进献:猛虎伏在山林之中,所以它的气焰有时能使人惊惧;而动物一旦在无事之秋咆哮,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跳跃横行,怎么知道不是防御的陷阱已经设在宫墙之内,强弩已经在道路中间发射呢?也应当激励我们的将帅,甄别我国的人才,均衡节制我国的财用,不要成为首先挑起战争的一方,以尽到自我治理的道理。假如出现警报,就观察时机而行动,以取得卞庄子那样的功劳,那么还会担心不能安睡、临食叹息吗?可以不必叹息了。《左传》不是说过吗:“处在安定环境中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会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 谨以这些话作为规劝。《文忠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