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八【平园续稿十八】
安福县重脩鳯林桥记造舟为梁,文王初为西伯,创物之智也。人到于今頼之。汉儒着《尔雅》,乃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庶人乘泭。”是说也,谓辨尊卑可也,河桥何与焉?郭璞既误以周公之言,孙炎又从而为之辞,其失《诗》《雅》之防,逺矣。古者郡邑大率濒江,浮航于水,加板其上,聫属绵亘以逹于岸,人之往来,其道如砥,视招招舟子争济于风涛之中,险易劳逸,盖相万也。安福壮县,江西湖南之要津,水出泸溪,汇于鳯林,其广三百尺。是桥不知起何时,姑以近事考之:元丰县令上官公頴,崇寜县令上官合,増脩于二十年之间。邑士欧阳安稷名桥曰“上官”,者从其姓也。绍兴庚申,令韩邦光复脩之,乡先生王公庭珪名之曰“鳯林”,者因其地也。淳熙丁酉,令徐煇又脩之,邑人刘浚易名“济川”,则謟矣。夫一桥在北门,才百余年,四脩而四壊,何也?吏惰财殚,葺不以时,或葺矣,勿良于工,故易壊也。庆元改元,令施广厚,适逢其壊,而尉陈章复能委身任责,相与抡材,二举大舫而新之,冶鉄为绠,纫竹为筰,图惟悠久之计。士民咸出力相,其复起于季春,成于仲夏。防太守杨侯方新至,首助钱十万,仍嵗留征商送州之余,为后日营缮之备。章吾故人子也,请记其事。于今累月,行授代去矣,安得不为一言?夫利渉之功,防公家不能成,虽成必壊者,物理之常也。郡邑无终穷,守令有更变,坐视勿恤,其壊也速;未壊亟葺,其费也省。今令尉幸举职,二千石又设储待其虑周矣。徒法不能以自行,顾嗣音者何如耳?因为辨汉儒之失,揭鳯林之旧,使后之人知公家之利,非一族所得私。若济巨川,非一令所当拟。必也即渡名桥,随壊随葺,乃百世不易之道也。二年三月十五日
广徳军重脩谯门记天子五门,诸侯三之礼也。绵之诗曰:「廼立臯门,臯门有伉;廼立应门,应门将将。」是时古公居岐,为商诸侯,故郑氏笺云:「诸侯之宫外曰臯门,朝曰应门,内有路门。」天子加以库雉,其义昭然。是儒释《尔雅》亦引《周礼》注,天子诸侯同此三名。惟毛氏因《戴记》《明堂位》言鲁,以库门为天子之臯门,雉门为天子之应门,遂谓天子郭门为臯,正门为应,而侯门当名库雉,与郑矛盾。孔頴逹无所折。▯既言郑以臯应自是诸侯正法,又云名之曰库雉,制之如臯应制二兼四,特褒周公以传毛氏。予谓《诗经》圣人所删,记出汉儒之手,古公非王也,于笺有取焉。或曰:「鲁史书雉门何也?」曰:「礼,天子诸侯台门,天子外阙两观,诸侯内阙一观。春秋之际,诸侯僣王,大夫僣诸侯,两观犹僣库雉,可知经因灾以示贬耳。」书亦言应门何也?曰:「在周为王门,在岐为侯门。」郑氏固谓天子诸侯之所同,复何疑焉?本朝帅藩督府叅用周制,其门三重,余二而已。仪门之外,谯楼巍然,以高为贵,殆臯门之遗制欤?按唐节度使入境州县,筑节楼迎以鼔角,今遂以是名门。其数则节镇十有二,列郡用十,着于甲令,视漏刻以警昬昕,盖一邦之耳目也。广徳为军名,▯江东,实隣浙西,素号乐土。熙寜戊申,守臣朱夀昌大脩谯门,紫防南丰鲁公为之记。六十年而燬,绍兴甲子,魏侯安行始再营之。距庆元丁已复五十四年,枝倾补陋,不可以久。防承议郎曽侯防被命分符,有絶人之才,百废兴举。谓万乘行在吴中,郡乃近辅,华丽嶕峣,当应古义。适嵗丰人和,鬻材僦工,兴役于暮春,落成以季夏。轮奂之羙,与创始均。其外两亭,东以宣诏,西以颁春;其内两楼,左曰架阁,右曰甲仗。前后映带,粲然一新。观者叹服。侯以予与其世父原伯、先君仲躬同朝相善,也不逺二千里,请记其事。惟南丰古文在前,娄谢不。敢而请益勤,姑为考众说之异同,而识其嵗月如此。明年戊子三月。
译《安福县重修凤林桥记》造船连接成桥,是周文王刚任西伯时创制的,这是创造器物的智慧,人们直到今天仍然依赖它。汉代儒者著《尔雅》,却说:“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庶人乘泭。”这番说法,用来说明尊卑等级可以,但与河桥有什么关系呢?郭璞已经错误地把它解释成周公的话,孙炎又跟着为之作解,离开《诗》《雅》的本义已经很远了。古代郡邑大多靠近江河,在水上架设浮桥,上面铺板,彼此连接延伸到岸边;人们往来其间,道路平坦如砥。与那些在风涛中争相渡河的“招招舟子”相比,危险与安全、劳苦与安逸,差别实在太大。安福是大县,是江西、湖南之间的要津。水源出于泸溪,汇流到凤林,河面宽三百尺。这座桥不知道始建于何时,姑且考察近代事迹:元丰年间县令上官颖、崇宁年间县令上官合,在二十年间相继增修。邑人欧阳安稷把桥命名为“上官”,是取其姓氏。绍兴庚申年,县令韩邦光再次修建,乡先生王庭珪命名为“凤林”,是因所在地而名。淳熙丁酉年,县令徐煇又修建,邑人刘浚改名为“济川”,这就近于谄媚了。一座桥在北门,才一百多年,已经四次修建又四次毁坏,为什么呢?官吏懒惰,财力耗尽,不能及时修葺;有时虽然修了,工程又不精良,所以容易毁坏。庆元改元,县令施广厚正好遇到桥毁坏,县尉陈章也能亲自承担责任,两人共同挑选材料,两次举起大船般的桥梁重新修建;又冶炼铁作绳,编竹作索,筹划长久之计。士民都出力相助,工程在季春重新兴起,仲夏完工。恰逢太守杨侯刚到任,首先捐助钱十万,又每年留下征商送州的余款,作为日后修缮的储备。陈章是我的故人之子,请我记述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他将要接受替代而离任,我怎能不写几句话呢?修桥利于通行的功劳,如果仅靠公家不能完成,即使完成也必然毁坏,这是事物的一般规律。郡邑没有永远不变的情况,守令也会更替;坐视不管,桥就会很快毁坏;尚未毁坏时赶紧修缮,费用就少。如今县令、县尉幸而尽职,二千石又设置储备以应后患,他们的考虑已经周全了。只是法律制度不能自行施行,关键在于继任者如何承接而已。因此辨明汉代儒者的错误,揭示凤林桥的旧名,使后人知道公共事业的利益不能由一个家族私自占有。好比渡过大河,不是一个县令所能独自筹划的。一定要随时使用这座桥,随坏随修,这才是百世不变的办法。二年三月十五日 《广德军重修谯门记》天子有五门,诸侯有三门,这是礼制。《绵》诗说:“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壮美。”当时古公居住在岐山,是商代的诸侯,所以郑氏笺说:“诸侯宫室外面叫皋门,朝堂之门叫应门,里面还有路门。”天子则加上库门、雉门,意义就很清楚了。这位儒者解释《尔雅》时也引用《周礼》的注,把天子、诸侯都说成有这三个名称。只有毛氏根据《戴记·明堂位》记载鲁国的文字,把库门说成天子的皋门,把雉门说成天子的应门,于是认为天子的外郭门叫皋门,正门叫应门,而诸侯的门应当称为库门、雉门,这与郑氏相矛盾。孔颖达没有加以裁断。既然说郑氏认为皋门、应门本是诸侯的正制,又说名称为库、雉,制度像皋、应之制那样兼有四门,这只是特别褒扬周公,以附会毛氏。我认为,《诗经》是圣人删定的,《明堂位》出自汉代儒者之手,古公又不是天子,所以郑氏笺说有可取之处。有人问:“鲁国史书为什么写雉门呢?”回答说:“礼制规定,天子、诸侯都有台门;天子外阙有两座观,诸侯内阙有一座观。春秋时期,诸侯僭越如同天子,大夫僭越如同诸侯,连两观也还僭用库门、雉门的制度,由此可知,经典借灾害来表示贬斥。” 书中又说应门,为什么呢?回答说:“在周王朝是王门,在岐地则是侯门。”郑氏本来就认为天子、诸侯共同使用这些名称,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本朝帅藩、督府参用周代制度,门有三重,此外还有两重。仪门之外,谯楼高耸,以高大为尊贵,大概是皋门遗制吧?考察唐代节度使进入辖境,州县修筑节楼,用鼓角迎接,如今于是把这种门称作谯门。它的数量,节镇有十二座,各郡使用十座,记载在正式法令中;通过观察漏刻来警示昏晓,大概是一州的耳目。广德是军的名称,隶属江东,实际上邻近浙西,素来号称乐土。熙宁戊申年,守臣朱寿昌大修谯门,紫阳南丰鲁公为它作记。过了六十年毁坏,绍兴甲子年,魏侯安行才重新营建。到庆元丁巳年又过了五十四年,梁柱倾斜、补缀简陋,不能长久。恰逢承议郎曾侯防奉命分符治理此地,他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使各种废弛事务都兴办起来。他认为天子驻跸吴中,郡是京城附近的辅郡,建筑应当华丽高峻,符合古义。正好年成丰足、人民和乐,于是买木材、雇工匠,暮春开工,季夏落成。建筑的宏伟华美,与最初创建时相同。外面两座亭子,东边用来宣诏,西边用来颁布春令;里面两座楼,左边叫架阁,右边叫甲仗。前后相互映衬,灿然一新,观看的人都赞叹佩服。曾侯因为我与他的叔祖原伯、先父仲躬同朝为官且友善相交,不远二千里来请我记述此事。只是南丰古文已经写在前面,我一再推辞不敢答应,但他请托更加恳切,只好考察各种说法的异同,并把年月记在这里。次年戊子三月。
万安县新学记学所以明人伦,人伦不可一日废,学校其可一日废乎?虽然,此王政也。故凡君国,教学为先;而世治则制度在。王、虞、夏、商、周皆立大小学于都畿,诸侯之国亦必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者是也。世乱则学校不脩,礼失则或求之野,故仕王朝者多有不悦学之说,以及其大人。列国如郑,而青衿不至,反朝夕防于乡之校者是也。或疑《论语》一书,如帝王厯数之授受,邦国政事之得失,大而道徳性命之要,小而饮食衣服之节,罔不及之,独于学校畧无问答。抑尝深求其故乎?司马迁曰:“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顔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故当是时,或问为邦,或问为政,以至祭祀、朝觐、征伐、防盟、治民、折狱之类,讲习之已熟,切磋之未至,往往随其才器,各底于成,举而措诸事业,斯无难者。是则传道育材,不在乎辟雍泮水,而在乎杏坛之上,洙泗之间也。乆矣,又何问焉?宋兴,世祖方四征不庭,已数幸国学,钦崇将圣,亲为之賛。列圣继志,首善始,京师由内及外,至于庆厯学校遂徧天下。盖祀先圣先师于学,古也。后世郡国庙事而已,复古之制且及于邑,则起本朝。若守与令,敢不敬承?吉之万安,自煕寜五年为县,今将百三十载,而学凡三徙,士不以为然。庆元戊午夏四月,知县事宣教郎玉牒师逌实来政,知后先首辟龙头书院,遂议新学,相方视址,捐直与民,得地二十余畆。以明年三月壬子▯工,尽十月而殿宇学舍皆成。经史之阁,左右生之斋,内之库帑庖湢,外之门闼垣墙,邃深爽垲,几亚郡学。费缗钱以万,皆士人所乐输,而官以余则助之,且为经画悠久赡给之计,纎悉无遗。往来者但视其成,而不知其所以成也。诸生请记其事,某惟夫子教人,非可一言而尽,其论行藏亦岂一端而止?然必学成乃许以仕,故说漆雕▯之对,而恶夫贼费宰之佞,岂尝使人以政学也哉?粤自王道衰,而异端作覇者之后,有杨墨;杨墨之后,有纵横,有申韩,有黄老,有诸儒之専门。至汉唐以来,又设科目以取士,士方拘牵时文,或不得一意于学。今国家开设学校,惟周孔之教是明,惟尧舜文王之道是适。为士者虽借举业为入仕之阶,然平居父诏其子,兄诏其弟,自洒扫应对而充乎孝弟忠信,由闻见卓约而极乎高明光大。蕴诸中者,既不为滛辞诐行所汨,则形诸外者,亦何适而不可?故施之试程,非驳杂之辞;进为师儒,得范模之正。临民则为良吏,立朝则为名臣,举不出乎素学,于以副治世化民成俗之徳意。此则贤令承流宣化,孜孜徙学之本心也,可不勉欤?若夫江山之胜,栋宇之偹,与夫竹木工役之多寡,宣劳恊力之名氏,令也能文,自详记于碑隂,此不复云。六年庚申正月旦。
墨池阁记唐坰字林夫,翰林侍读学士彦猷讳询之子,钱唐人。熙寜四年,上书合时宰意,用防荐,骤得御史里行。明年三月,擢諌官。八月,复越班论时宰,责筦库广州,徙监吉州太和县盐酒税。自公退食,学书于官廨池上。后数年,山谷黄公为令,赋絶句云:「攀槛朱云头欲白,不知流落向何州。空余前日学书地,小阁红蕖取意秋。」元祐中,蘓文忠公守杭,林夫适赴武昌,公得其父旧诗,次韵送行,有「闻道黄门有父风」之句,谓父子皆善书也。今令朝奉郎卓洵涖事三载,每葺县庠,増置博士弟子员,通四十人,教养课试一视侯頖左序东偏,接林夫废廨,故沼尚存,乃辟其地,创辟三间为诸生防息之所,用汉张芝故事,榜曰「墨池」,着其学书之羙,请予为之记。夫书虽一艺,古人犹不茍,如此推而上之,进徳脩业,岂止收翰墨之功而已?或谓林夫进锐退速,亦可取乎?予曰:「吾夫子有言,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林夫少年时虽异乎中行,要非碌碌之士,故陈襄述古荐之于经筵,而山谷追羙于已去之后,蘓公复以诗赠别,至卓令又表而出之,学者其知所择哉。山谷以元丰三年庚申得太和,辛酉嵗方上絶句题,十一月已邜,盖壬戌年是月二日也。又明年十二月移徳平镇而去,迨庆元庚申两甲子矣。三月庚辰,周某书。
译《万安县新学记》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人伦一日也不可废弃,学校难道可以一日废弃吗?不过,这属于王政。因此凡是治理国家,教育都应当放在首位;天下太平时,制度便能建立。王、虞、夏、商、周都在都城建立大小学校,诸侯国也一定要由天子命令施教,然后才能建立学校。天下动乱,学校便不修;礼制丧失,有时只好到民间寻求,所以在王朝任职的人往往有不喜欢学习的言论,甚至影响到大人物。郑国等列国,青衿之士不到学校,反而早晚聚集在乡校议论政事,就是这种情况。有人疑惑,《论语》一书,从帝王历数的传授承接、邦国政事的得失,到大的道德性命之理、小的饮食衣服之节,没有不涉及的,为什么唯独对学校几乎没有问答?难道没有深究过其中的原因吗?司马迁说:“孔子用《诗》《书》《礼》《乐》教育弟子,大约三千人;能够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像颜浊邹一类的人,受到过学业教育的也很多。”所以当时,有人询问治理国家,有人询问为政,以至祭祀、朝觐、征伐、会盟、治理百姓、审理狱讼等事情,他们都已经熟习讲求,彼此切磋也达到了很深的程度,往往各随才器而有所成就;把这些用于实际事业,自然没有困难。由此可见,传授道理、培育人才,不在于辟雍、泮水这些学校建筑,而在于杏坛之上、洙泗之间。事情已经很久了,又何必再问呢?宋朝兴起,宋世祖正忙于多次征讨不服从的国家,却已经数次亲临国学,敬重推崇孔子,还亲自为孔子作赞。历代圣主继承这一志向,首先治理京师,使京师成为首善之地,再由内而外推广;到了庆历年间,学校于是遍布天下。在学校祭祀先圣先师,是古代制度。后世只有郡国设庙祭祀而已,恢复古制并推广到县邑,则始于本朝。作为太守、县令,怎敢不恭敬承行?吉州万安县自熙宁五年设县,到现在将近一百三十年,学校已经三次迁徙,士人却不以为然。庆元戊午年夏四月,知县事宣教郎玉牒师逌来到任上,首先开辟龙头书院,随即商议建造新学,亲自察看地基,拿出钱财并向百姓购买,得到土地二十余亩。第二年三月壬子日开工,到十月殿宇、学舍全部建成。经史阁、左右生斋,里面的库房、厨房、浴室,外面的门、窗、墙垣,都幽深、宽敞、明亮、高爽,几乎赶得上郡学。费用以缗钱计达数万,都是士人乐意捐输的,官府又拿余款相助,并且筹划长久供给的办法,细节无不周备。往来的人只看见它建成,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建成。诸生请我记述此事。我想,孔夫子教育人,不能用一句话说尽;他论说出仕与退隐,也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然而一定要学业有成,才允许出仕,所以他称许漆雕开的回答,却厌恶那种像费宰一样的谄佞,哪里曾经让人只凭政务去学习呢?自从王道衰落、异端兴起,霸主之后有杨墨,杨墨之后有纵横家、申不害和韩非、黄老之学,以及诸儒各自专门的学派。到了汉唐以来,又设置科目选取士人,士人拘泥于时文,有时不能专心学习。如今国家开设学校,只彰明周公、孔子的教诲,只归向尧、舜、文王的道路。做士人的虽然借科举作为入仕的阶梯,但平日里父亲教导儿子、兄长教导弟弟,从洒扫应对开始,充实到孝、悌、忠、信;由见闻卓越、操守坚定,达到高明广大。内心所蕴含的既不被淫辞邪行所冲刷,那么表现在外的行为又有什么地方不能适宜呢?所以用于科举考试,不会写出驳杂的文辞;进而担任师儒,能成为正当的典范;面对百姓就是良吏,立于朝廷就是名臣,所有成就都不出于平日所学,以此来符合治理天下、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德意。这就是贤明县令承接流风、宣扬教化、勤勉迁建学校的本心,难道不应当勉励吗?至于江山的胜景、建筑的完备,以及竹木和工役的多寡、宣劳协力者的姓名,县令很有文才,已经在碑阴详细记载了,这里不再说。庆元六年庚申正月初一。《墨池阁记》唐坰字林夫,是翰林侍读学士唐彦猷、讳询的儿子,钱塘人。熙宁四年,他上书迎合当时宰相的意旨,因荐举而骤然得到御史里行之职。第二年三月,提升为谏官;八月,又越级上疏议论当时宰相,获罪被贬为广州管库,后调任吉州太和县监盐酒税。唐公退食以后,在官署池边学习书法。几年后,山谷黄公任县令,作绝句说:“攀着栏杆的朱云头发将要白了,不知流落到哪一州。徒然留下从前学书的地方,小阁红莲任意开在秋天。”元祐年间,苏文忠公任杭州太守,林夫恰好前往武昌,苏公得到他父亲的旧诗,作和诗送行,其中有“听说黄门有父亲的风范”一句,说的是父子二人都擅长书法。如今县令朝奉郎卓洵任职三年,每年修葺县学,增加博士弟子员,共有四十人;把它与侯泮左序东偏一视同仁地加以教养、考课。东边接着林夫废弃的官署,旧池塘还在,于是开辟那里,建造三间房屋作为诸生休息之所,采用汉代张芝的故事,题名为“墨池”,表彰他学习书法的美德,请我为之作记。书法虽只是一种技艺,古人尚且不苟且从事;由此推而上之,增进道德、修习事业,难道只是取得翰墨上的功效而已吗?有人说林夫进取过于急切,退处又太快,这也值得取法吗?我说:“我的老师孔子曾说:‘如果不能选择中行之士相交,就一定要选择狂者、狷者。’林夫年轻时虽然不同于中行之士,但绝不是庸庸碌碌的人,所以陈襄字述古把他推荐到经筵,山谷又在他去世以后追念赞美他,苏公再次作诗为他送别,到卓县令又表彰并使他的事迹显扬。求学的人难道不应当知道取舍吗?山谷在元丰三年庚申年得到太和县,辛酉年才题写这首绝句;十一月己卯日,大概就是壬戌年这个月的二日。第二年十二月,他调任德平镇而离去,到了庆元庚申年,已经过了两个甲子。三月庚辰日,周某书。”
贑州贑县重脩学记皇朝立学徧郡县,县有附庸,有支邑。人之言曰:支邑距城近者百里,逺则倍蓰。赋租征▯,间得移用,学校之脩既已非艰,而其士又以城阙为逺,故庠声序音日振于一邦。附庸则不然,赋租征▯守皆统之。士方萃于郡庠,为令者因得借口学校名存实否,人亦不责偹也。庆元三年冬,奉议郎司马□来为贑宰,深辟其説。谓郡庠教养率限以员,今十室必有忠信,而曰一同无遗贤,诬其下也。上台戒横敛,州家不科取邑之财用有定名,或渔于吏,或费于侈,而曰力不及于学,诬其上也。民之师帅,当如是乎?于是节用度,核隠欺,首葺大成殿,次饰讲堂斋舍,凡重门脩廊,下至庖湢之所,器用所须,无一不偹。旧廪嵗输米二百斛,缗钱仅以百计。经营三载,括六乡闲田之所入,益钱至三倍。既有养士之费,则请于州还补生员,请食于学,月书季考,一守成规,春秋奠献如式。文风郁然,遂为外邑之表。代更有日书来请记。予闻记有二说,不賛圣人之道,则勉诸生以学。昔在皇祐,贤令大理寺丞王希肇正庙学,太山孙复碑记其实,谓夫子道被万世,非假称述。逮嘉祐中,著作佐郎钱顗尤号贤令,学政益脩,毎以上之教化,士之讲习,告诸人临川胡彖大书碑隂,即而读之,思过半矣。予尚何言?姑举司马君之说,附先贤之后,使来者知温国胄绪,为政如此,非俗吏所能为也。尚嗣音俾勿壊。六年十月旦
梅州重脩学记南海属郡,潮为大潮之属邑,程乡为大。五季伪刘升其地曰敬州,国避今祧庙讳,以梅易敬。熙寜癸丑尝归潮,后十年复初。绍兴丁已如才三年,又复甲子适周矣。虽曰僻在岭表,而自唐元和末,韩文公守潮,首置乡校,谓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命赵徳督生徒,程乡秀民固在其中。至元符初,垂三百年,刘忠定公又谪于梅,毎谓语不妄然后可入于诚,谆谆诲学者,盖天以两贤加恵兹土旧矣。故其士醇,其民朴,葺学校以教之,尤不可已。异时二千石自四遐相易而至,土风未遽知,政事未易脩,凡所设施多在累月之后,幸无移徙牵制,安意营职,亦不过期月已廹,合符正使心乎教养而为之也难。今刘侯则不然,侯潮人也,梅治程乡,犹本郡也。初仕即尉此,习知其风俗,周知其财用,况大父伯父再世登科,故崇儒之心切,而为政之力易。下车以庆元五年之仲冬,越明年閠春之朔,即増饰学宫,新十哲像,徧缋从祀,凡斋舍职事位下职庖湢之属,悉加于旧,广学田,増生员,别创小学四斋,弦诵之声日闻。前守陈自脩始以忠定公配享文公,至是各为之祠,以瞻以仪。厥仲夏告朔,合僚佐衿佩二百人,庆其成。于是教授林陶,掾曹姚得明,程乡令李昌龄,歌诗三章,章十句以羙之。一章颂侯之来荣也,二章乐庠序之新也,三章欲人才之兴也。其歌曰:「孰不为邦,孰守其乡,如被锦衣,昼行煇煌。侯曰上恩曷敢弭忘,何以报之,俾民向方言葺泮宫于乡有光。」载歌曰:「宣圣南面,珠旒衮章,十哲脩坐,郡贤缋廊,六斋分列,小学峙傍,谈经议道,春祠秋尝。我侯戾止,率由典常。」又歌曰:「訚訚诸生,振鹭来翔,诗书礼乐,防息脩藏,勉尔行业,为时俊良,毋毁于随,毋嬉以荒。」三嵗大比,用賔于王。歌既阕,佥曰:「允哉伻来,视予嘉其有美而有劝也。」并纪嵗遗之,它日与计偕者依。鹿鸣歌,是诗转而上闻,非此邦之盛事欤?侯名涣,字伯顺,今官朝散郎。十月日,具位。
译《赣州赣县重修学记》本朝在各郡县普遍建立学校,县下有附庸县,也有支邑。人们说:支邑距离州城近的有一百里,远的则加倍甚至五倍。赋税、租税和征榷收入,间或可以移作他用;修建学校本来并不困难,而支邑的士人又以城郭遥远为由,所以庠序的声誉和读书声每天都在一州中振作。附庸县却不是这样,赋税、租税和征榷都由郡守统管。士人正聚集在郡学,做县令的便借口说学校只有名义而无实际,人们也不责备他周全。庆元三年冬,奉议郎司马□来任赣县县令,深刻驳斥这种说法。他认为,郡学教养士人往往受名额限制,如今十户人家中必有忠信之士,却说一县没有遗漏的贤才,这是欺骗下属。上级戒令不得横征暴敛,州府也不向县里额外征取财物,财用都有固定名目;有的被官吏侵渔,有的耗费在奢侈之事上,却说力量达不到办学,这是欺骗上级。作为百姓的师帅,难道应当这样吗?于是节省用度,核查隐瞒侵欺的财物,首先修葺大成殿,其次修饰讲堂、斋舍,凡重门、长廊,直到厨房、浴室以及所需器物,没有一项不齐备。旧有廪米每年输送二百斛,缗钱只有百数。经营三年,搜括六乡闲置田地的收入,把钱增加到原来的三倍。既然有了养士费用,便向州里请求恢复补充生员,请求按学规供给膳食;每月书考、每季考试,都遵守旧制,春秋祭祀也按规定举行。文风浓郁兴盛,于是成为外县的表率。任期将满,有人写信来请我作记。我听说作记有两种意义:不赞美圣人的道,就应当勉励诸生学习。从前皇祐年间,贤令大理寺丞王希肇整修庙学,太山孙复为之作碑记,说明孔子的道泽及万世,不需要借助后人的称述。到嘉祐年间,著作佐郎钱颐尤其号称贤令,学政更加修明,常常把上级的教化、士人的讲习告诉别人,临川胡彖大字书写在碑阴;读到那里,意思已经大半明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姑且举出司马君的话,附在先贤之后,使后来的人知道温国公的后裔治理政事能够如此,并非庸俗官吏所能做到。还希望继任者承接其声教,不要使它毁坏。庆元六年十月初一。《梅州重修学记》南海属于郡,潮州是大潮州的属邑,程乡是其中最大的县。五代时伪刘政权把这里升为敬州,本朝为避今代祖庙的讳,改“敬”为“梅”。熙宁癸丑年曾归属潮州,十年后又恢复原状。绍兴丁巳年距今才三年,又适逢甲子一周。这里虽然偏僻地处岭外,但自唐元和末年韩文公任潮州刺史以来,首先设置乡校,认为刺史、县令如果不亲自担任老师,便命赵德督率生徒,程乡的秀民也一定在其中。到元符初年,接近三百年,刘忠定公又被贬到梅州,常常说,言语不虚妄,然后才能进入诚实之境;他恳切地教诲学者,可见上天让两位贤人施惠于这片土地,已经很久了。因此这里的士人淳厚,百姓质朴,修葺学校来教育他们,更是不可停止的事情。过去二千石官员从四方交替来到这里,尚未立即了解当地风俗,政事也不容易修治,所做的安排大多在数月以后;即使没有迁徙牵制,能够安心办理职事,也不过任期将满、时间已经迫近,正好合乎制度,却未必真正把教养百姓放在心上,做起来也很困难。如今刘侯却不是这样。刘侯是潮州人,梅州治理程乡,仍如同治理本郡。他初仕时就任这里的县尉,熟知当地风俗,周详了解财用;何况他的祖父、伯父两代都登科,所以崇尚儒学的心情迫切,施政也容易见效。他在庆元五年仲冬到任,到了第二年闰春初一,便增修装饰学宫,更新十哲塑像,遍绘从祀诸贤;凡斋舍、职事处、下属房舍、厨房浴室等,都比旧制有所增加;扩大校田,增加生员,另建小学四斋,弦歌诵读之声每天都能听到。前任陈自修开始把忠定公配享文公,到这时又分别为二人建祠,使人瞻仰、效法。那年仲夏朔日,召集僚佐和穿戴儒服的士人二百人,庆贺学校落成。于是教授林陶、掾曹姚得明、程乡县令李昌龄作歌诗三章,每章十句来赞美此事。第一章歌颂侯来任的荣耀,第二章赞美学校的新成,第三章希望人才兴起。他们歌唱道:“谁不治理国家,谁不守护自己的乡土?仿佛穿着锦衣,白日行走,光彩辉煌。侯说:皇上的恩德哪里敢忘?拿什么来报答呢?使百姓归向正道,说的是修葺乡里的泮宫,使乡里有光。”又歌唱道:“宣圣面向南方,佩珠旒、穿衮服;十哲整齐端坐,郡中贤人绘在长廊;六斋分列,小学矗立在旁;讲论经书、议论道理,春季祭祀、秋季荐享。我侯来到这里,完全遵循典章常法。”又歌唱道:“恭敬和乐的诸生,像振翅的白鹭飞来;诗书礼乐,休息、修习和收藏;勉励你们的学业品行,成为当时的俊秀贤良;不要因随波逐流而毁坏自己,不要因嬉戏而荒废学业。” 三年一次的大比,用来选拔士人进献给王朝。歌唱结束,众人都说:“确实如此,请把这些歌带来,让我们看到它们的美好并受到劝勉。”于是把这件事一并记下,留待以后参加计偕的人依循。歌唱《鹿鸣》,使诗歌传到上级,这难道不是本州的盛事吗?侯名涣,字伯顺,如今官为朝散郎。十月日,具位记。
梅州贡院记易》曰:「随时之义,大矣哉!」时未可为,不为可也;时既可为,不为可乎?降汉迄唐,因郡国大小,定贡士多寡。本接五季之乱,乡举寂寥,士试州治,未有围棘、糊名之制。由广而东,去国滋逺。厥初合一路,才贡一士,涵养二百余年,人才始众。梅之置州,适后他邦,在法士不满百,并试傍郡。贡院之不设,时也。连举大比,至数百人,预荐者五,或即郡庠,或寓驲亭,始茍简成之,终劳费葺之。今太守朝散郎刘涣节用储财,肇新试闱,亦时也。相攸度基,广十有二文,深三十有七丈。布竹木龙川,择梓匠于汀贑,为防堂各五间,其崇二丈五尺。廊屋十四间,内外门各五间。封弥誊屋,总十间。隔街有溪,限以编户,厚偿其直,彻而逹之。洞视山川之秀,汉中有百花洲,创佳致亭于其上。兴工以庆元六年六月,讫事以十一月丁巳。匠以工计者五千有竒,杂役则募闲民。用砖十万,盖丸倍之。钱以缗计者数千,米以斛计者累百。越十二月朔,行乡饮酒礼,发乌程乡令李昌龄,予里人也。以书道本末,且曰:「州惟一邑,向也百役所仰,今侯甫脩学校,又为是举,成规成规定于心。余羡出于州科调,毫厘勿及其属。愿纪实其羙。」恭闻太宗皇帝端拱元年放进士二十八人,有古成之者预焉。虽家广之増城,后徙于梅,其四世孙革遂登绍圣进士第。元符三年蓝奎继擢丙科,政和二年则有刘中,绍兴十五年复有罗振。四隣望之,指为士乡。又况戊申防士维扬,而潮人礼部尚书王大寳胪传第二于梅,本同州。丁丑奏号南省,而恵人秘书郎张宋卿名冠淡墨于梅,为同路两贤,学问过人,而立朝持论,并为当世所称。诗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诸生他日取巍科,继前脩,尚毋忘二千石作成之徳。明年正月,具位周某记。
文忠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九【平园续稿十九】宋 周必大 撰记二
太和县仰山二王行祠记圣人成人切矣,既抚之以仁,又恵之以政,尚虑天降之灾,人为或弗能给,则致力于上下神祗,《周礼》太祝掌六祈是也。至小祝复载其目曰: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寜风旱,弥灾兵逺罪戾。况民之所愿欲,尚有出于此者乎?自释教盛于中国,故又即佛庐而致祷焉。盖神能变化无方,佛能摄受有情,其为道虽不同,精诚可格则均。若乃聪明正直,广大慈悲,兼而有之,惟袁州孚恵庙二王为然。王兄弟皆龙也,自晋永嘉宅仰山之獭潭,至唐防昌三年,盖五百余载。有僧号小释迦,名恵寂者,来自柳州,卜庵此山。二王钦其道行,施山为寺,而徙庙堵田。今寺以太平兴国为名,其上庙基存焉。治平元年,郡人李观尝为记,刻石。神之归心释氏,固已昭然而巫祝恃牲牢以为利,流膏割鲜,神或厌之。迨元祐六年,住山佛印禅师了元卜于神曰:血祭乎?蔬食乎?神曰:蔬食哉。厥后谒庙者遂以伊蒲塞为馔。张丞相商英适漕本路,又为之记。功利及物,逐日以新,自士庶逹于郡邑,或绘事于家,或塑像僧舍,或祔享别庙,祈求者不絶。吉州太和县进士刘千龄谓非设行祠不足以掲防妥灵,乃即县西北五里登科冈背隂靣阳,创正殿三间,乡人争附益之,夹以廊庑各十二楹。前为门三,后为寝室七,至于崇释教祀徐璠与夫乐楼享亭下暨厨库,罔不具偹。始事于庆元丁巳之正月,落成于戊午之十月。严翼轮奂,观者起敬。知县事卓洵频嵗请祷曰雨曰晹,其应如响。千龄介予故人曽寅亮谒文记之。惟皇上帝分命山川之神,各主一方,捍灾御患,载于经传,不可诬已然。诸侯所祭不过境内,今二王以神龙有截之威,合大雄无边之力,自袁徧于江西,自江西放乎岭表,咸被其赐。而祭享之夫,岂泛泛神祠加恵一方者所可比哉?按唐蓝谷神名在祀典,而依悟真精舍诗。人羙之曰:「若嵗有水旱,诏使脩苹繁,以地清净,故献奠无荤羶。愿借是诗代享神迎送之词。至于封爵之崇,事实之众,图志具在此,不复云。」六年十一月五日
译《梅州贡院记》《易》说:“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伟大啊!”时机尚不可为时,不去做是可以的;时机既然可以作为,难道还可以不做吗?从汉代到唐代,根据郡国大小规定贡士人数多少。本朝接续五代的乱局,乡里举荐寂寥,士人在州治应试,还没有围棘、糊名的制度。由广南向东,距离国都越来越远。起初合为一路,才贡送一名士人,涵养二百多年,人才才开始增多。梅州设置州治,恰好晚于其他州,按制度士人不满一百人,便与邻郡合并考试。贡院没有设置,是时势造成的。接连举行大比,人数达到几百人,被预先荐举的有五人,有时借用郡学,有时寄住驿亭,开始只是勉强办成,最后总要费力修葺。如今太守朝散郎刘涣节省用度、积蓄财物,开始新建考场,这也是顺应时势。选择地点测量地基,宽十二丈,深三十七丈;从龙川运来竹木,在汀州、赣州选择梓人匠师,建考堂五间,每间高二丈五尺;廊屋十四间,内外门各五间;封弥、誊录屋共十间。隔着街有一条溪,以编户作为界限,厚价补偿其地价,拆除障碍使水道贯通。登高可洞见山川秀色,汉中有百花洲,在洲上建造佳致亭。庆元六年六月开工,十一月丁巳日完工。按工计数的工匠有五千多人,杂役则招募闲散百姓。砖用了十万块,瓦大约是砖的两倍;钱以缗计有数千,米以斛计有数百。到了十二月初一,举行乡饮酒礼,派乌程乡令李昌龄主持;他是我的同乡,用书信说明事情的始末,并说:“本州只有一个县,从前一切差役都仰赖它,如今侯刚修建学校,又办成这件事,成规早已定在心中。所需余款出于州里的科调,一丝一毫都没有涉及属县。希望您记载事实,赞美它的美好。”我恭敬地听说,太宗皇帝端拱元年放榜,进士二十八人,其中有古成之。古成之家族原居广南,后来迁到梅州,他的四世孙古革终于考中绍圣进士。元符三年,蓝奎接着考中丙科;政和二年有刘中;绍兴十五年又有罗振。四邻都羡慕这里,指称它为士人之乡。又何况戊申年有士人来自维扬,而潮人礼部尚书王大宝在梅州本同属一州,在殿试传胪中列第二;丁丑年南省奏名,惠州人秘书郎张宋卿在梅州以淡墨题名第一。这同一路的两位贤人,学问超过常人,立朝持论,又都为当世所称誉。《诗》不是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遵行”吗?诸生将来取得高等科第、继承前贤时,希望不要忘记二千石成就你们的恩德。第二年正月,具位周某记。《文忠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九【《平园续稿》十九】宋周必大撰 记二 《太和县仰山二王行祠记》圣人使人成为完人,已经十分恳切;既用仁爱安抚百姓,又用政事惠及百姓,还担心上天降下灾害,人的力量或许无法应付,于是便对天地上下的神祇致力祈祷,《周礼》所说太祝掌管六种祈祷就是这样。到小祝又列出祈祷的名目:“祈求福祥、丰年;反常时节的雨水,祈求风调雨顺,消除旱灾;消弭灾害和战争,远离罪过和祸患。”何况百姓的愿望,还有超出这些的吗?自从佛教在中国兴盛,所以又到佛寺中祈祷。大概神能够变化无方,佛能够摄受有情;它们的道虽然不同,但精诚能够感通则是一样的。至于聪明正直、广大慈悲兼而有之的,只有袁州孚惠庙的二王如此。二王兄弟都是龙,自晋永嘉年间居住在仰山獭潭,到唐会昌三年,已经五百多年。有一位号称“小释迦”的僧人,名叫慧寂,从柳州来到这里,选择在此山建庵。二王敬重他的道行,把山施给他建寺,又迁移庙宇和田地。如今寺院以“太平兴国”为名,寺上方的庙基还存在。治平元年,郡人李观曾作记刻石。神归心于佛教,已经十分明显;巫祝倚仗牲牢来谋利,割取肥肉鲜肉,神或许已经厌弃这种做法。到了元祐六年,住山佛印禅师了元向神占问:“用血祭吗?” 还是吃蔬食呢?神说:“吃蔬食吧。”此后拜谒庙宇的人便用伊蒲塞作为供馔。张丞相商英恰好督运本路,又为它作记。它为众生带来的功利,一天天更新;从士人百姓直到郡县官府,有的在家中绘制神像,有的在僧舍塑像,有的在别庙附祀,前来祈求的人没有断绝。吉州太和县进士刘千龄认为,不设置行祠就不足以彰显威灵、安妥神灵,于是在县西北五里的登科冈背阴向阳处,建造正殿三间;乡人争相增益,左右夹建廊庑各十二楹。前面建门三重,后面建寝室七间,至于崇奉佛教、祭祀徐璠以及乐楼、享亭、下属房舍、厨房库房等,没有不具备的。庆元丁巳年正月开始,戊午年十月落成。建筑严整壮丽,观看的人都肃然起敬。知县卓洵接连几年祈求雨晴,神灵的应验如回声一般。刘千龄请我的故人曾寅亮代为求文作记。我考察,皇帝分命山川之神,各自主管一方、抵御灾患,这些都载在经传中,不能诬妄。然而诸侯祭祀不过境内,如今二王凭神龙整肃的威力,合大雄佛无边的力量,从袁州遍及江西,又从江西扩展到岭表,众人都受到他们的恩赐。这样的祭享,岂是一般神祠惠及一方所能相比的呢?考察唐代蓝谷神的名号列在祀典中,而《依悟真精舍诗》赞美他说:“如果年年有水旱灾害,诏令使者修治苹藻供品;因为土地清净,所以进献祭品不使用荤腥。愿借这首诗代替祭享神灵、迎送神灵的文辞。至于封爵的尊崇、事实的诸多记载,图志中都已经具备,这里不再说。”庆元六年十一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