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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五【承明集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8–735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五【承明集三】宋 周必大 撰经筵故事一绍兴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进。天禧二年八月,仁宗为皇太子,涕泣累日,至于减膳。谓当出宫,不得日侍皇后左右。真宗慰谕之曰:「此特加恩尔,未出宫也。」上乃恱,复膳如常。臣恭惟本朝列圣之德,虽不可以一言而蔽,然其尤大着明者,孝也。仁宗皇帝之在东宫,固未逺于亲侧,已戚戚如此。推是以徃,则所以养志者,不问可知也。享国最久,跻世上治,岂无自而然哉?其后元祐讲官范祖禹裒集当时政事三百一十有七,总为训典,而以此为首篇,可谓知所先务矣。臣寔慕之,抑臣幸甚。乃庚子日南至,获与百执事序立德寿殿下。伏见陛下以天子之贵,行事亲之礼,自大次拱手徒歩以入。既升殿则拜伏尽恭,侍立尽敬,万目观瞻,称叹一词,皆谓尧舜以来所未有也,不其盛哉?虽然,臣意陛下犹以未能朝夕太上皇帝、太上皇后之侧为嫌也。故向者以日朝为废务,则用五日之制;既又迫于慈训,定一月四朝之仪,恳恳惓惓,可谓至矣。惟陛下充天性之孝思,仁祖之言,进以承顔顺志为乐,退以继志述事为念,人心恱而天意得,则其享于万斯年之报也,必矣。《书》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易》曰:“惟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此陛下之志也,亦防臣之愿也。隆兴元年二月十一日进刘向《説苑》或谓赵简子曰:「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来谏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谏者。谏者必止,我过无日矣。」臣闻禹称丹朱之傲以告舜,周公称纣之迷乱以儆成王,言之者不疑,闻之者不怒,古之君臣相与,盖如此,岂待事至而后言,过失着而后谏也哉?春秋之末,去古未逺,故简子以一国之大夫,犹能因箴规而思未形之过,可以为贤矣。彼唐之德宗,何足以语此?叚平仲一有所陈,语未脱口,而逆探其意,叱责随之,是尚可与输忠而尽言乎?恭惟陛下检身若不及,从谏如转圜,言虽多而必听,事纵诬而不却,有君如此,谁忍负之?此臣所庶几古人,而冀陛下之有所更也。夫图事莫如勤,然与其程书决事,击刺骑射以勤其小,不若经天纬地,保大定功而勤其大也。富国莫如俭,然与其菲饮食,服澣濯以俭于己,未若惜邦财,裕民力而俭以天下也。正人端士,不难于外敬,而难于用其言;左右近习,不患于无才,而患于有所挟。凡是数者,知之非艰,行之惟艰。陛下毋以臣言之妄而诺之,而更之,则德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而何过之有?乾道七年五月二十五日进唐书·魏证传》太宗问:“为君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信也。尧、舜氏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静言庸违,不能惑也。故曰:君能兼听,则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臣观汉唐之主,莫盛于文皇,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考其大要,特在夫兼听而已。当时司门式日,无门籍者有急奏,令监司与仗下引对,毋得关碍。又置立仗马二,须乘者听,是以即位四年,国富刑清,底于丕平,非明目达聪之效欤?虽然,帝之初为政也,魏证以谓圣哲之治,其应如响,期月而可,盖不其难?封德彛则曰:「三代之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覇道,皆欲治不能,非能治不欲。」二者之论,若水火不相入,虽欲兼听,乌得而兼听?惟帝察证之言可用,信而不疑;知德彛之言不可用,拒而不受,是乃所以为圣也。仰惟陛下勤于求治,切于听言,日御昕朝,延见羣下,虽隆寒盛暑,与夫休假之日,召问咨访,未尝少怠。凡文武小大之臣,草茅一介之贱,皆得以情自通于上,其视文皇,尚复何媿?若乃言有是非,治忽系焉。圣主既已广尧舜之聪明矣,必将辨邪正以从违,示好恶于用舍,正观之治,臣且见之。八月十七日进正观政要求谏篇。太宗谓司空裴寂曰:「比有上书奏事,条数甚多。朕总黏之屋壁,出入观看。所以孜孜不倦者,欲尽臣下之情。每一思致理,或三更方寝。亦望公軰用心不倦,以副朕懐。」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五【《承明集》三】宋代周必大撰写 《经筵故事》一 绍兴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进呈。天禧二年八月,仁宗做皇太子时,哭泣了好几天,以至于减少膳食。他说自己将要出宫,不能每天侍奉在皇后身边。真宗安慰他说:“这只是特别加恩罢了,还没有出宫。”仁宗才高兴起来,恢复了平常的膳食。臣恭敬地思考本朝历代圣主的德行,虽然不能用一句话概括,但其中最为重大而显著的,是孝。仁宗皇帝身在东宫,本来还没有远离亲人身边,却已经忧戚成这样。由此推想他后来用来奉养亲长心志的情形,不问也可以知道了。他享有国祚最久,使世道达到太平,难道没有缘由吗?后来元祐年间的讲官范祖禹汇集当时政事三百一十七件,总编为训诫典则,并把这件事列为第一篇,可以说是知道最先应办的事务了。臣实在仰慕这种做法,也以能够如此而感到幸运。如今正值庚子日南至,臣得以和百官在德寿殿下按次序站立。臣看到陛下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实行侍奉亲人的礼仪,从大次拱手徒步走入殿内。登上殿后,拜伏无不恭敬,侍立无不敬谨,众人都看在眼里,赞叹不已,都说这是尧舜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难道不是盛大吗?不过,臣心想陛下仍以不能早晚侍奉在太上皇帝、太上皇后身边为遗憾。因此先前认为每天朝见会耽误政务,便采用五日一次的制度;后来又因为慈训催促,确定每月四次朝见的仪式,情意恳切周到,可以说已经极其深厚了。希望陛下充实天性中的孝思,把仁祖的话铭记在心,进则以承顺颜意为快乐,退则以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为念,使人心喜悦而上天的意旨得到满足,那么享有万年长久的福报,就一定可以实现。《尚书》说:“如今嗣王刚刚承受上天的使命,应当更新自己的德行,始终如一地时时更新。”《易经》说:“只有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天下才能教化成功。”这就是陛下的志向,也是微臣的愿望。隆兴元年二月十一日进呈 刘向《说苑》记载,有人对赵简子说:“您为什么不改正自己呢?”简子说:“好。”左右的人说:“您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改?”简子说:“我说‘好’,未必是因为已经有过错;我是要借此求取能够进谏的人。如今我拒绝进谏,就是拒绝进谏的人。进谏的人一定会停止进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的过错了。”臣听说,禹称说丹朱的骄傲来告诫舜,周公称说纣王的昏乱来警醒成王;进言的人不疑虑,听言的人不发怒,古代君臣相处,大概就是这样,难道要等事情发生以后才进言,等过失显露以后才劝谏吗?春秋末年,距离古代还不远,所以赵简子身为一国大夫,尚且能因为规劝而思考尚未显露的过错,可以称得上贤明了。那个唐德宗,哪里配谈论这些?段平仲一有所陈说,话还没有说出口,就预先猜测他的意思,随即斥责他;这样还可以和他吐露忠心、尽情进言吗?恭敬地思量陛下检点自身,唯恐有所不及,听从劝谏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言论即使很多,也一定听取,事情即使有诬妄,也不拒绝。有这样的君主,谁忍心辜负他呢?这正是臣希望仿效古人,并希望陛下有所改变的地方。谋划事业没有比勤勉更重要的;但与其按时批阅文书、处理事务,骑马射箭,以勤勉于小事,不如经天纬地、保全大业、成就功勋,以勤勉于大事。使国家富强没有比节俭更有效的;但与其减少饮食、穿洗过的衣服,只在自身生活上节俭,不如爱惜国家财物,充裕百姓的力量,以天下为对象实行节俭。正直的人和端方的士人,难的不在于对他们表面敬重,而在于采用他们的意见;左右亲近的臣属,不担心他们没有才能,而担心他们有所倚仗。以上这些事情,知道并不难,实行才是困难。陛下不要因为臣的话荒诞而口头答应,却不加改变;如果能够加以改变,那么德行就会一天比一天更新,天天更新,又不断更新,还会有什么过错呢?乾道七年五月二十五日进呈 《唐书·魏征传》记载,太宗问:“做君主应当遵循什么道才能明察?失去什么才会昏暗?”魏征说:“君主之所以明察,在于兼听;之所以昏暗,在于偏信。尧、舜开辟四方门户,使四方都能见闻,使四方的声音都能通达,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堵塞视听;即使花言巧语、言行不一,也不能迷惑他们。所以说,君主能够兼听,奸人就不能壅塞蒙蔽,下面的实情就能通达上面。” 臣考察汉、唐诸位君主,没有比文皇帝更盛大的了;他治理天下的美政,差不多可以比拟成王、康王。考察其大要,不过在于兼听罢了。当时司门每天值班,没有门籍而有急事奏报的人,命令监司引导到仗下接见,不得阻拦。又设置两匹立仗马,需要骑乘的人听任使用。因此即位四年,国家富足,刑罚清明,达到太平盛治,这难道不是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声音的功效吗?不过,太宗刚开始执政时,魏征认为圣哲治理天下,其应验如回声一样迅速,几个月就可以见效,难道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吗?封德彝却说:“三代以后,浇薄奸诈日益滋长;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夹杂霸道,都想治理却不能成功,不是能够治理而不想治理。”这两种说法,如同水火不能相容;即使想要兼听,又怎么能兼听呢?唯有太宗看出魏征的话可以采用,信任而不怀疑;知道封德彝的话不能采用,拒绝而不接受,这才是他成为圣君的原因。仰望陛下勤于求取治道,迫切希望听到言论,每天临朝于昕朝,延请接见群臣,即使严寒酷暑以及休假之日,也召来询问访察,从未稍有懈怠。凡是文臣武将、官职大小的臣子,即使是草野间一个卑微的人,也都能够把实情自行上达;与文皇帝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至于言论有是非,国家治理或荒乱就取决于此。圣明的君主既然已经扩大了尧舜的聪明,必定还会辨别邪正,决定听从或违背;在任用或舍弃人才时表明自己的好恶。这样,贞观时期的治理,我将要看到了。八月十七日进呈 《贞观政要·求谏篇》记载,太宗对司空裴寂说:“近来上书奏事的很多,条目也很繁多。朕把它们全部粘在宫室墙壁上,出入时都观看。之所以勤勉不倦,是想完全了解臣下的实情。每当思考怎样达到治理,有时到三更才睡。也希望你们用心不倦,以符合朕的心愿。”

臣闻人主切于求言,则天下之事无不知;勤于为政,则天下之事无不理。能行此者,其惟唐之太宗乎?观其尝谓侍臣曰:「朕每闲居静坐,则自内省,常恐上不称天心,下为百姓所怨。但思正人谏争,欲令耳目外通,下无寃滞。兹非切于求言乎?」又曰:「朕毎夜常思百姓间事,或至半夜不寐。録都督刺史姓名于屏风,坐卧常看,在官有善事,亦具列于名下。兹非勤于为政乎?」古所谓「非茍知之,亦允蹈之者」,太宗是也。然则致治之美,庶几成康,岂无自而然哉?仰惟陛下圣而不居,能而不矜,刍荛之论必询,狂夫之言亦择,可谓通下情矣。未明求衣,夜分阅奏,以监司郡守姓名列于御屏,可谓思致理矣。其视太宗,夫岂多逊?然呉兢之进《政要》,也其表有曰:「望纡天监,择善而行,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盖言行之有常,思之不倦,然后巍巍之化可得而致矣。惟陛下因兢之説,思唐之盛,久于其道,使天下化成,则明四目,达四聪,可继于虞舜;在位皆节俭正直,可继于文王。又岂止法正观而已哉?乾道八年正月十一日进书洪范休徴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臣观天之与人相去虽甚逺,然志虑萌于此而休应彰于彼,抑何近也?是故景公一言而荧惑退舎,成王出郊而风雨起禾,惟先格王正厥事,真若影响之防哉!仰惟陛下躬神禹之智,传洪范之学,凡修之身,达之政治,见之动静语黙,惟休徴是协。属者雨雪偶愆,寒气弗效,陛下上畏于天,下轸乎民,知诸郡奉行和籴之未善也,増其直,损其数,圣训丁寜,方布于外,而上天同云不旋踵应焉。先之以霡霂,继之以雰霏,黎庶呼舞,咸谓嗣嵗之丰,庶或可望。向非陛下于貌言视听思之间,皆有以钦承天意,则虽日祈释老,徧举禬禜,臣知其效不如是速也。周之颂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惟陛下敬用五事,常有以应天,则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必有以相我国家。上焉三光全,寒暑平;下焉膏露降,百谷登,追帝王之盛,无难矣,岂直庶草蕃庑而已哉!淳熙二年【某】月【某】日进。唐书·李绛传》:绛见浴堂殿,宪宗曰:“比谏官论奏不实,皆防谤讪,欲黜其尤者,若何?”绛曰:“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加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无利耳。虽开纳奨励,尚恐不至今,乃欲谴呵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谏之益。”臣闻古者谏诤无常员,上而公卿,下而庶人、工商、蒙瞍、刍荛,茍有见焉,无不自达,是以下情通于上,而上德昭于下。西汉大夫掌论议,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多至数十人,殆古之遗意欤。唐兴,太宗最以听言为急,即位之初,数引魏证入卧内,访以得失。证也忠诚恻怛,靖共正直,事无大小,靡不尽言,遂使朝无阙政,民被膏泽,君都显号,身荷美名。宪宗中兴,实所欣慕。时则有若李绛,耻君不及太宗,耻身不及魏证,其陈治道、论政体,反复至数千百言,帝悉嘉纳。囘视正观,似无愧矣。然绛犹以人臣进谏为难者,盖将坚上意,广言路也。卒之却李锜之赀,辟光琦之议,纪成败则屏为之设戒,崇饬则碑为之仆,谏行言听,着在简册,传之后世,臣言俱荣焉。仰惟陛下好问如虞舜,从谏如高祖,精台谏之选,严轮对之制,入直殿庐者频加宣召,来自疎逺者即日引对,岂惟继汉唐用人之美,固已得古者谏诤无常员之谊矣。今拾遗补阙,偶虚其位,惟圣明亟择重厚而谅直者,使充是选。盖重厚则知大体,谅直则无邪心,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绛之所难,臣窃以为易矣。淳熙二年 月 日进三朝寳训》太祖建隆三年二月诏:「自今五日内殿起居,翰林学士及文班常参官轮对,并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或刑狱寃滥,百姓疾苦,咸采访以闻。事有要切者,非时诣閤门上章,不得须候次对。」

译臣听说,君主迫切求取言论,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知道的;勤于处理政务,天下的事情就没有治理不好的。能够做到这些的,难道只有唐太宗吗?我看他曾对侍臣说:“朕每当闲居静坐,就自我反省,常常害怕上不能符合天意,下被百姓怨恨。只是思考着让正直的人进谏争辩,希望使耳目能够向外通达,使下面没有冤屈和阻滞。这不就是迫切求取言论吗?”又说:“朕每夜常常思考百姓中的事情,有时到了半夜还睡不着。朕把都督、刺史的姓名记录在屏风上,坐着、躺着都常常观看;他们在任上有善政,也一并记在姓名下面。这不就是勤于处理政务吗?”古人所说的“不是只要知道,还确实要去实行”,太宗就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他治理天下的美政差不多可以比拟成王、康王,难道没有原因吗?仰望陛下圣明却不自居有功,有才能却不自我夸耀,连樵夫的议论也一定询问,狂妄人的话也加以选择,可以说是使下情通达了。天未亮就起床求衣,深夜还批阅奏章,并把监司、郡守的姓名列在御屏上,可以说是在思考如何达到治理。与太宗相比,难道逊色很多吗?不过,吴兢进献《政要》时,他的表文中说:“希望陛下舒展天子的明察,选择善言而实行,并由此推广开来,触类旁通、不断扩展。” 大概只有言行能够持久,思考能够不知疲倦,然后才能达到巍巍的教化。希望陛下因吴兢的话,思考唐代的盛况,长久坚持这条道路,使天下教化成功;那么使四方都能看见、使四方的声音都能通达,就可以继承虞舜;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就可以继承文王。又哪里只是效法贞观而已呢?乾道八年正月十一日进呈 《尚书·洪范》说:“恭敬,就会按时下雨;治理,就会按时放晴;明哲,就会按时温暖;谋虑,就会按时寒冷;圣明,就会按时刮风。” 臣观察天与人相距虽然十分遥远,但人的意志思虑在这里萌发,吉祥的应验却在那里显现,为什么竟如此接近呢?所以,齐景公说了一句话,荧惑星就退回本位;周成王到郊外去,风雨便使禾苗兴起;只要先王能够端正自身、处理好政事,确实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吗?仰望陛下具有神禹的智慧,传承《洪范》的学问,凡是修养自身、施行政治,以及表现于举止、行动、言语、沉默之间的,都与吉祥征兆相符合。近来雨雪偶然失时,寒气没有应验,陛下上畏惧上天,下忧虑百姓,知道各郡施行和籴不善,便增加粮价,减少征购数量;圣明的训诫恳切周详,刚刚向外颁布,上天的云气随即应和而来。先下蒙蒙细雨,继而下纷纷密雨,百姓欢呼起舞,都说来年的丰收或许可以希望。假如不是陛下在容貌、言语、视听、思虑之间,都有敬奉天意的表现,那么即使每天祈求释迦、老子,遍行禳灾祈福的仪式,臣知道其效果也不会这样迅速。周人的颂诗说:“敬啊,敬啊,上天实在明察,天命并不容易保有!”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它升降察看众人,每天都在监视这里。希望陛下敬慎地实行五事,常常以此回应上天,那么五种祥瑞就会齐备,并且各按次序到来,一定能够辅助我国。向上说,日月星辰完整无缺,寒暑调和;向下说,甘露降临,百谷成熟;追及帝王盛世,并不困难,难道只是各种草木繁茂而已吗?淳熙二年【某】月【某】日进呈。《唐书·李绛传》记载:李绛在浴堂殿拜见宪宗,宪宗说:“近来谏官的论奏有不实之处,都是防止诽谤讥刺,想要把其中最严重的贬黜,你看怎么样?”李绛说:“臣下向君上进言,难道容易吗?君主尊贵如天,臣下卑微如地,加上还有雷霆般的威严。他们白天衡量、夜里思考,起初想陈说十件事,忽然删去五六件;等到将要上报时,又害怕而删去一半,所以能够上达的只剩十分之一二,为什么呢?是因为担心遭受不可预测的灾祸,而自身又没有什么好处。即使君主开怀接纳、加以鼓励,尚且担心达不到现在的程度,何况还要责罚呵斥他们,使正直之士闭口不言,这对国家并无好处。”皇帝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进谏的益处。” 臣听说古代进谏并没有固定的名额,上至公卿,下至平民、工匠、商人、盲人、樵夫,只要有所见解,没有不能自行上达的。因此下面的实情能够通达上面,上面的德行也能在下面彰显。西汉的大夫掌管议论,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多到几十人,大概保留了古代的遗意吧。唐朝兴起后,太宗最把听取言论当作急务;即位之初,多次召魏征进入卧内,向他询问政治得失。魏征忠诚恳切,恭敬正直,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尽情进言的,于是使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受到恩泽,君主获得显赫的称号,自己也得到美名。宪宗中兴,实在令人欣慕。当时有李绛这样的人,以君主比不上太宗、自己比不上魏征为羞耻;他陈述治国之道、论说政治体制,反复说了数千上百句话,宪宗全都赞许采纳。回头看贞观时期,似乎也没有什么惭愧的了。然而李绛仍说臣下进谏困难,大概是为了坚定皇帝听谏的意志,扩大进言的道路。最终他拒绝李锜的贿赂,驳斥辟光琦的主张;记录成败,就设置屏风来作为警戒;表彰整饬政务,就刻碑来记载。进谏得到实行,言论得到听取,都写在史册上,流传后世,臣下的言论也一同获得荣耀。仰望陛下像虞舜一样喜好询问,像汉高祖一样听从劝谏,精心选择台谏官,严格实行轮流奏对的制度;在殿舍当值的人频繁加以召见,从偏远地方来的臣子当天就引见,哪里只是继承汉唐用人的美政,实际上已经得到古代进谏没有固定名额的意义了。如今拾遗、补阙的职位偶然空缺,希望圣明的陛下赶快选择厚重而诚信正直的人,使他充任这一职位。厚重,就懂得大体;诚信正直,就没有邪念,自然会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尽。李绛认为困难的事情,臣私下以为已经容易做到了。淳熙二年 月 日进呈 《三朝宝训》记载,太祖建隆三年二月下诏:“从今以后,五日一次在内殿起居时,翰林学士和文班常参官轮流奏对,都必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或者刑狱冤屈滥用、百姓疾苦;全都要访察后奏报。事情有紧要迫切的,不必等候轮流奏对,可以随时到閤门上奏章。”

臣闻书纪虞舜之治多矣,而以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为首。盖虽上圣之资,非好问则理有未尽,是乃帝王之先务也。唐太宗尝谓萧瑀:「朕少好弓矢,自谓能尽其妙。近得良弓十数,以示弓工,乃曰:『木心不正,则脉理多邪,弓虽刚劲而遣箭不直,非良弓也。』朕以弧矢定四方,犹失之,而况于理乎?」自是诏京官五品已上更宿中书内省,每召见皆赐坐与语,询访外事务,知百姓利害,政教得失焉。夫弓有形也,理无穷也。有形者尚或难知,无穷者夫岂易究?故当治忽之所关,邪正之所系,自非博问而广询,则其未尽者多矣。惟我太祖天纵将圣,又尝歴试诸难,固巳周知古今之变,博通事物之理。然即位未几,逺稽虞舜,近法太宗,以咨询为急,是宜创业垂统,跻于极治,列圣守之至于今不废,诚可为万世法。臣故表而出之。淳熙二年八月九日进三朝寳训,淳化五年五月,太宗谓宰相曰:「诸州长吏所委尤重,朕今选京官三十余人,给以印纸,亲书其前曰『公务、刑政、惠爱』,临民奉法,除奸方可理为劳绩。本官月俸并给缗钱,令知审官院。钱若水分赐之,朕以所书有『奉法除奸』之语,且虑羣官不晓,因縁生事,又令若水谕以除奸之要在乎奉法。朕盛暑中写此,岂不劳乎?盖为官择人,以安百姓耳。」臣闻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盖政刑所化者浅,德礼所格者深,此圣人论为政之要道也。汉荀悦有得乎此,故其言曰:「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范晔谓悦通见政体,其以是欤?恭惟太宗皇帝当天下既定,务安元元,尤注意长民之官。有犯法者未尝少恕,人固悚然知畏矣。又欲励风俗于劝惩之外,臻耻格于德礼之中。故当太平兴国九年,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茍非其人,民则受弊。」因举后汉秦彭为颍川守,以礼训人,百姓懐爱,深加叹赏。后暨淳化,乃亲书印纸三十余通,揭为条目,命审官院分赐京朝官。当是时,凌防等寔被此赐,已而屡典藩郡,所至皆有治迹,卓然为宋名臣。今秘阁尚存当时御书数通,而赐防者在焉。歴官课绩,具载卷中,贻训方来,实为盛典。仰惟陛下留意守臣,増光祖宗,凡有除受,必延见访问。奸贪暴虐者既已斥去,疲癃阘茸者又无所容。傥因清闲之燕,特诏秘阁以太宗所书来上,稽用故事,亲御翰墨,遴择循吏一二十人而付之。使得者以为荣,而益知自勉;不得者以为辱,而耻躬之不逮,必有如防軰班班见于郡国,承流宣化,少副陛下爱民之意。淳熙纪年,当不愧于淳化矣。淳熙二年九月二十一日进前汉《张敞传》:渤海、胶东盗贼并起,敞上书请治之。天子召拜胶东相,敞辞之官,自请治剧郡,非赏罚无以劝善惩恶。吏追捕有功効者,愿得一切比三辅尤异。天子许之。敞到胶东,设赏开群盗,令相捕斩。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由是盗贼解散,转相捕斩,吏民歙然,国中遂平。臣闻治小盗与临大敌异,大敌者,或决机两阵之间,或隃度千里之外,兵法可用,智略可施,将得其人,未有不取胜者。小盗则不然,合散不常,去来靡定,如防之昼伏夜动,猿猱之左跳右掷,我众虽多,而无所施,技虽长,而无所展,胜之不足为武,不胜为害不已。自非方伯连帅得其人,以剪除绥辑为己任,未见其可也。乃者江湖之盗,不盈数百,而环冦之师,殆且数千,自夏迄秋,耗靡金谷,坐困民力,迄未平殄,正坐郡国守相无敌軰耳。臣闻贼不被甲,不赍粮,或伐山开道,或防径夜行,一日之间,可驰二百里,既至乡村,安坐刼掠,餍饫酒肉,逮耆保闻于有司,有司闻于诸军,诸军荷戈衷甲,由官道治次舎,追集丁壮,转输粮草,数日乃能遇贼,贼盖休息久矣,而我方疲于犇命,故彼常逸,我常劳,彼常胜,我常负。而又乡民因役使之烦,失刈获之业,徃徃懐疾视州县之心,贼复捐余财以饵之,由此奸甿反与为地,官军动息多以语之,其所至辄能设伏邀击者,为是故也。今闻江鄂之师,折伤疾病其数颇多,旷日持久,安得不为之虑哉?近者前师既以选懦汰黜,后来者知其惩艾,必鋭于立功,使遂破贼固善,或不为方略,止务袭逐,复蹈前辙,将如后患何?今两路阙帅,愿亟择如敞者,乘传分镇,协心戮力,耘锄奸党,销患于未萌,以上寛九重之忧,顾臣谨因敞事而冒言之,惟圣明裁察。明日吕企中知隆兴府,未几王佐知潭州。淳熙二年闰九月二十五日进班固《前汉书·武帝賛》: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

译臣听说,《尚书》记载虞舜的治道很多,却把询问四岳、开辟四门、使四方都能看见、使四方声音都能通达列为首要。即使具备上等圣人的资质,如果不喜欢询问,治理也会有未尽之处;这正是帝王的首要事务。唐太宗曾对萧瑀说:“朕年轻时喜爱弓箭,自以为完全懂得其中的奥妙。近来得到十几张良弓,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木材的中心不正,纹理就多有歪斜;弓虽然刚劲,但射出的箭不直,不是好弓。’朕凭借弓箭平定四方,尚且对弓有所失误,何况治理天下呢?”从此下诏,京官五品以上轮流留宿中书内省,每次召见都赐座交谈,询问外面的事务,了解百姓的利害、政教的得失。弓是有形之物,治道却没有穷尽。有形的东西尚且有时难以了解,无穷尽的道理哪里容易探究?所以凡是关系到治乱、牵涉邪正的事情,如果不是广泛询问、广泛求教,那么没有弄清楚的地方一定很多。我们太祖天生将成为圣人,又曾经历各种艰难,本来已经通晓古今变化,广泛通达事物的道理。然而即位不久,远远考察虞舜,近近效法太宗,把咨询当作急务;因此创立基业、垂示传统,使国家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历代圣主守护至今而没有废弃,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臣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并写出来。淳熙二年八月九日进呈 《三朝宝训》记载,淳化五年五月,太宗对宰相说:“各州长官所承担的责任尤其重大。朕现在选拔京官三十多人,发给他们印纸,亲自在前面写上‘公务、刑政、惠爱’六字;到百姓中任职、奉行法令、铲除奸邪,才可以列为政绩。本官的月俸之外还发给缗钱,命令知审官院钱若水分发给他们。朕因为所写的字中有‘奉法除奸’,又担心群臣不明白,借机生事,所以又让钱若水告诉他们,铲除奸邪的关键在于奉行法令。朕在盛暑中写这些,难道不劳累吗?这是因为替官职选择人才,以使百姓安定罢了。” 臣听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治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百姓,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能够归顺。政令刑罚所造成的教化浅薄,德行礼制所达到的归服深厚,这是圣人所论述的治理政事的要道。汉代荀悦对此有所领会,所以他说:“荣誉和耻辱,是赏罚的精华。用礼教所规定的荣誉和耻辱加在君子身上,是从内心改变他;用枷锁、鞭打、扑责加在小人身上,是从外在形体改变他。”范晔说荀悦通晓政治体制,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吧?恭敬地思考太宗皇帝在天下已经平定之后,致力于安定百姓,尤其重视治理百姓的官员。有犯法的人,他从未稍加宽恕,百姓固然惊惧而知道畏法了。他又想在劝善惩恶之外振兴风俗,在德礼之中达到使人知耻而归服。因此太平兴国九年,他对宰相说:“刺史的职位,最接近百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受害。”于是举出后汉秦彭任颍川太守的事例:秦彭用礼义教导百姓,百姓怀念爱戴他,太宗深为赞叹。后来到了淳化年间,太宗亲自书写三十多份印纸,列出条目,命审官院分赐给京朝官。当时凌防等人确实得到这种赏赐,后来多次主管藩郡,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卓然成为宋代名臣。如今秘阁还保存着当时的御书数件,其中赐给凌防的也在内。历任官职的考核成绩,都详细载在卷中,用来给后人留下训诫,实在是盛大的典章。仰望陛下留意守令,为祖宗增光;凡有任命,都一定召见询问。奸诈贪婪、暴虐的人已经斥退,衰弱无能、庸碌鄙陋的人也无处容身。如果趁清闲宴饮之时,特意下诏让秘阁把太宗所写的文字进呈,考察采用旧例,亲自挥写御笔,选择一二十名奉公守法的官员把它赐给他们。使得到的人把它当作荣耀,更加知道自我勉励;没有得到的人把它当作耻辱,为自身不及别人而羞愧,那么一定会有像凌防等人一样杰出的人陆续出现在各郡国,承接皇恩、宣扬教化,稍稍符合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意。淳熙年间的年号,也一定不会逊色于淳化年间。淳熙二年九月二十一日进呈 《前汉书·张敞传》记载:渤海、胶东盗贼同时起事,张敞上书请求治理。天子召见并任命他为胶东相,张敞辞谢这个职位,自请治理难治的郡,因为若没有赏罚,就无法劝善惩恶。他请求把追捕盗贼有功的官吏,一律比照三辅中最优异的官吏加以奖赏。天子答应了他。张敞到胶东后,设置赏格,招降盗贼,并命令他们互相捕杀。免除罪责的官吏中,追捕有功的,就把姓名上报尚书,调补为县令的有几十人。因此盗贼解散,彼此转相捕杀,官吏百姓都安定下来,境内于是平定。臣听说,治理小股盗贼与面对大敌不同。大敌有时可以在两军交战之间决定战机,有时可以在千里之外推测敌情;兵法可以使用,智谋策略可以施展;只要将领选得合适,就没有不取胜的。小股盗贼却不是这样,聚散没有常规,来去没有定处,就像盗贼白天隐藏、夜间行动,又像猿猴左跳右跃;我方人马虽多,却无处施展;本领虽强,却没有机会发挥。战胜他们不足以称为武功,不能取胜却祸害不止。如果不是方伯、连帅中选得合适的人,把剪除盗贼、安抚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就没有办法。近来江湖盗贼不满数百人,而四面围剿的军队将近数千人,从夏天到秋天,耗费了大量钱粮,使民力困竭,至今还没有平定消灭,正是因为各郡国的守、相没有像敌将那样的人。臣听说盗贼不穿铠甲,不携带粮食,有时砍伐山林开路,有时沿小路夜行,一天之内可以奔驰二百里;到达乡村后,安坐着抢掠,吃饱酒肉。等到耆长、里正报告给有关官署,官署再报告诸军,诸军背戈穿甲,沿官道安排住宿,召集丁壮,转运粮草,过了几天才可能遇到盗贼;盗贼已经休息很久,而我方却疲于奔命。所以他们常常安逸,我方常常劳苦;他们常常取胜,我方常常失败。乡民又因为徭役烦重,耽误收割,往往对州县产生怨恨和敌视之心;盗贼又拿出剩余财物引诱他们,于是奸民反而给盗贼提供便利。官军的一举一动多半都被他们传告盗贼,所以盗贼所到之处总能设伏截击,原因就在这里。如今听说江、鄂两路的军队,折损、受伤和患病的人数很多,战事旷日持久,怎能不令人忧虑?近来前一批将领已经因软弱怯懦而被淘汰罢黜,后来的人知道了这种惩罚,一定会锐意立功;如果因此能够攻破盗贼,当然很好;但如果不制定方略,只求追逐袭击,又重蹈前面的覆辙,将来后患怎么办?如今两路缺少统帅,希望赶快选择像张敞一样的人,乘驿马分别镇守,齐心协力,铲除奸党,把祸患消灭在尚未萌发之时,从而减轻九重宫阙的忧虑。臣谨慎地只是因张敞的事而冒昧进言,希望圣明裁察。第二天,吕企中任隆兴府知府,不久王佐任潭州知州。淳熙二年闰九月二十五日进呈 班固《前汉书·武帝赞》说:孝武帝刚即位时,卓然罢黜诸子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广泛询问海内,选拔其中才俊,让他们建立功业;号令、文章都焕然可观,值得后世述说,后代也能够遵循宏大的事业,从而具有三代的风气。

臣闻六经之寔,行于三代;六经之名,弊于两汉。何谓实?学士大夫自致知、格物而达于治国、平天下,无非见于躬行者是也。何谓名?辨《诗》之草木虫鱼,而不知敦厚之风;习礼乐之声音度数,而不着中和之效;诵书失之诬,而不能疏通知逺;习《易》失之贼,而不能洁浄精防。方平居无事,分章析句,自谓有得;及试之以事,则鲜不失其所守。徇名之弊如此,岂孔子正六籍示万世之意哉?无恠乎邪説诐行所由昌也。汉兴,承秦之乱,高祖创业,文、景养民,表章此道,势未皇暇。至于孝武,则维其时。厥初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以百数,似若有意矣。然均以贤良射防,董仲舒潜心大业,是有意六经之寔也,则寘之江都不用;公孙洪多诈无情,是徒徇六经之名也,则为丞相封侯,倒置如此,安在其为表章也?史臣徒见其与严助、枚皋、吾邱寿王軰辩论相应,遂以为义理之文焕焉可述,斯亦疎矣。延及后世,孔光、张禹之徒,卒误国家,而汉业衰焉,殆有以啓之也。谓后嗣得遵洪业可乎?然则武帝非表章六经,乃罢黜六经也,兹不可以不辨。淳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进三朝寳训》太祖时,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兼关南兵马都监,在任十七年,为政简易,吏民信爱。境外有急,即驰骑赴之,故边人畏服,不敢窥。太祖加汉超应州观察使,判齐州,仍兼关南廵检。臣闻久任之为利,数易之为害,初未尝有内外小大之别也。然在将帅则其利害为尤重,盖国势之强弱,邉事之安危,举系于此,岂可与百官有司、郡守县令止于送徃迎来之费,縁絶簿书之患,同日而语哉?观太祖、太宗任郭进于西山,前后二十年;贺惟忠易州十余年;董遵诲通逺军十四年。其他如隰州之李谦溥,庆州之姚内斌,亦不下十数年。向使毂方推而遽止,席未暖而辄易,则士卒何由信其号令,夷狄何由稔其威名?九重忧顾,无时而可寛矣。非但如此,一军之中,自将副而下,岂无智略可取者,胆勇絶伦者,公亷服人者,勤济集事者?惟主将久居其任,然后能知其人;既知其人,然后能举其类。是用一名将可以得数名将也。观真宗朝雄州团练使何承矩以老疾累表求解邉任,有防令自择代。承矩力荐西上閤门使、河北安抚副使李允则,真宗即命允则知雄州兼河北安抚使,果着勲效。向使承矩不縁久在河北,则安能知允则而荐之?后世将帅鲜闻久任,亦未闻有邉臣举自代者。臣愿以祖宗之法为监,庶几一举而两得云。淳熙三年二月二十五日进春秋左氏传》防公二十五年,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臣闻农夫之于稼穑也,始则殚耕垦之劳,次则施播种之力,然后自苖而秀,自秀而实。及其久也,收茨梁之积,而嵗功成。固未有勤劳于初而卤莽于后者也。国家为政,何以异此?规模既定,而施设随之。一日则有一日之功,一岁则有一歳之效。兹必至之理也。春秋时,郑实小国,子产为之相。从政一年,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忠俭者与之,防侈者毙之。于宿弊未免有所更,于群情未免有所咈也。故当时舆人兴杀之之诵。逮夫三年,而后子弟诲矣,田畴殖矣。其功日着,其效日成。向之欲杀者,今惟恐其不长存也。此无他,设施有序,始终无倦故也。彼小国之佐,犹能若此,况以天下之大,为政不难。茍日夜以思之,朝夕而行之,则何事不济?何求不获?亦在乎勉励而已。淳熙三年八月十七日进资治通鉴·唐大厯十二年秋,大霖。河中盐池多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恐盐户减税,乃奏:“雨虽多,不害盐,仍有瑞盐生。”上疑其不然,遣谏议大夫蒋镇徃视之。镇还奏:“瑞盐寔如滉所言。”仍上表贺,请宣付史官,并置神祠,锡以嘉名。上从之,赐号“寳应灵庆池”。又京兆尹黎干奏:“秋霖损稼。”韩滉奏干不寔。上命御史按视,还奏:“所损凡三万余顷。”渭南令刘澡阿附度支,称县境苖独不损。御史赵计奏与澡同。上曰:“霖雨溥博,岂得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敖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息久之,曰:“县令字人之官,不损犹应言损,乃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县尉,计澧州司户而不问滉。

译臣听说,六经的实质,在三代施行;六经的名声,在两汉反而造成弊病。什么叫实质?士大夫从致知、格物开始,达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凡是这些都能在亲身实行中体现出来,这就是实质。什么叫名声?辨析《诗经》中的草木虫鱼,却不知道敦厚的风俗;学习礼乐的声音和尺度,却不能显现中和的功效;诵读《尚书》而流于虚妄,却不能通晓事理、洞察远方;学习《易经》而流于刻薄,却不能使心地纯洁精微。平日无事时,分章析句,自以为有所收获;等到用事情来检验,能不失去操守的却很少。追逐名声造成的弊病如此,难道是孔子整理六经、示范万世的本意吗?难怪邪说和偏邪的行为会由此兴盛。汉朝兴起,承受秦朝的动乱;汉高祖创业,文帝、景帝休养百姓,表彰这种道理,形势上还没有闲暇。到了孝武帝,才正是时机。他起初罢黜黄老、刑名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征召文学儒者数以百计,似乎是有意于此了。然而一概以贤良对策来选拔人才,董仲舒潜心于大业,这是真心注意六经的实质,却把他安置在江都而不任用;公孙弘多诈而无情,只是追求六经的名声,却让他做丞相并封侯。颠倒到如此地步,哪里谈得上表彰六经呢?史官只看到他与严助、枚皋、吾丘寿王等人辩论应答,便认为义理文章焕然可观、值得后世述说,这也太疏略了。延续到后世,孔光、张禹之流最终贻误国家,汉朝的事业于是衰败,大概就是由此开启的。说后代能够遵循宏大的事业,可以吗?那么武帝不是表彰六经,反而是废弃六经;这一点不能不辨明。淳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进呈 《三朝宝训》记载:太祖时期,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兼任关南兵马都监,在任十七年,施政简易,官吏百姓都信任爱戴他。境外有紧急情况,他就骑马迅速赶去,所以边地之人畏惧服从,不敢窥伺。太祖加授李汉超为应州观察使,任齐州知州,仍兼任关南巡检。臣听说,长期任用官员有利,频繁更换官员有害,起初并不曾有内外大小的区别。然而对于将帅来说,这种利害尤其重大,因为国家势力的强弱、边境事务的安危,全都系于此,哪里可以和百官、各主管官署以及郡守县令只不过有迎送费用、簿书交接麻烦的事情相提并论呢?看太祖、太宗任用郭进镇守西山,前后达二十年;贺惟忠在易州十多年;董遵诲在通远军十四年。其他如隰州的李谦溥、庆州的姚内斌,也都不少于十几年。假使车轮刚刚推动就立即停止,席子还没有坐暖就马上更换将领,那么士卒凭什么信服他的号令,夷狄凭什么熟知他的威名?朝廷深宫中的忧虑,什么时候才能稍稍宽解呢?不仅如此,一军之中,从副将以下,难道没有智谋可取的人、勇敢无比的人、公正廉洁而使人信服的人、勤勉能成事的人吗?只有主将长期任职,才能了解这些人;了解了这些人,才能举荐与他们同类的人。因此任用一名名将,就可以得到数名名将。看真宗朝雄州团练使何承矩因年老患病,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边任,真宗下诏让他自行选择替代者。何承矩极力推荐西上閤门使、河北安抚副使李允则,真宗立即任命李允则知雄州兼河北安抚使,后来果然建立了功勋。假使何承矩不是因为长期在河北任职,又怎么能够了解李允则并推荐他呢?后世的将帅很少听说有长期任职的,也没有听说有边地臣僚推荐自己继任者的。臣希望以祖宗的制度为鉴,或许可以一举得到两种好处。淳熙三年二月二十五日进呈 《春秋左氏传》记载,襄公二十五年,子太叔向子产询问政事。子产说:“治理政事如同从事农事,要日夜思考它,思考事情的开端并完成它的结局;早晚都实行它,实行时不要超越正道。思考就像农田有田界一样有边际,过错就少了。” 臣听说,农夫从事耕种,开始时竭尽耕地开垦的辛劳,接着施展播种的力量,然后禾苗由萌芽到抽穗,由抽穗到结实。等到时间久了,收获粮食,积聚仓廪,一年的功业才算完成。本来没有在开始时勤劳努力、后来却草率鲁莽的道理。国家治理政事,和这有什么不同呢?规划既已确定,各项施行就随之展开。一天有一天的功效,一年有一年的成果,这是必然的道理。春秋时期,郑国本是小国,子产担任国相。他执政一年,使都城和乡邑都有章法,上下都有服制,田地有界限沟渠,居民按伍编组;忠诚节俭的人得到任用,奢侈放纵的人被处死。对于长期积弊,难免有所更改;对于众人的情绪,也难免有所违逆。因此当时百姓还唱起要杀死他的歌谣。到了三年以后,年轻人受到教诲,田地得到治理,政绩日益显著,成效日益形成。先前想杀他的人,如今只怕他不能长久留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施政有次序,始终不知疲倦罢了。小国的辅佐者尚且能够这样,何况凭天下之大来治理政事,本来并不困难。如果日夜思考,早晚实行,那么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也只在于努力罢了。淳熙三年八月十七日进呈 《资治通鉴》记载,唐大历十二年秋天,久雨成灾。河中的盐池大多毁坏,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担心盐户减少税收,便上奏说:“雨虽然多,却没有损害盐池,仍然有祥瑞之盐生成。”皇帝怀疑事实并非如此,派谏议大夫蒋镇前往察看。蒋镇回来奏报说:“祥瑞之盐确实如韩滉所说。”又上表祝贺,请求把这件事交付史官记载,并设置神祠,赐予美好的名号。皇帝听从了他,赐名为“宝应灵庆池”。京兆尹黎干又奏报说:“秋雨损害庄稼。”韩滉上奏说黎干所说不实。皇帝命御史前往察看,御史回来奏报:“受损的总共有三万多顷。”渭南县令刘澡阿附度支,声称县境内的禾苗唯独没有受损。御史赵计的奏报与刘澡相同。皇帝说:“雨水广大普遍,怎么能唯独渭南没有受损?”又命御史朱敖前去察看,发现受损三千多顷。皇帝长久叹息,说:“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即使没有受损也应当说有损,竟然这样不仁吗?”于是把刘澡贬为南浦县尉,把赵计贬为澧州司户,却没有追究韩滉。

臣闻欲治之时,天心仁爱,人君徃徃出灾异以为警戒;至于无道之世,不可扶持,然后漠然弗顾,卒底于衰乱。是故飞雉升鼎,天风偃禾,大异也;而高宗、成王用以兴邦。彼五代王氏僣窃,西蜀骄奢淫佚,自絶于天,而龟龙麟鳯四灵之瑞,前古所不能致者,举集焉。灾祥不同如此,可以察天心矣。如代宗之于韩滉,不亦异乎?雨败盐池,反以为瑞,既疑其伪矣。所遣之使,乃畏滉而寔其説,亦从而神之,上下相防,不以为非。是时霖雨害稼十八,京兆尹言状,而渭南令以滉之故,独言不损。及御史按视,复不以实告。夫谏官御史,人主所取信者也,顾岂畏一度支而诞妄如是哉?良由代宗不察盐池之诈,有以啓羣下之欺也。厥后虽贬澡等,而置滉不问,岂特失驭臣之方,盖亦不知天心仁爱之意矣。昔楚荘王见天不见妖,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君子谓其能求过于天,安不忘危,终成覇功,其贤于代宗逺矣。

文忠集巻一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五十六【承明集四】宋 周必大 撰经筵故事二淳熙四年三月十五日进正观政要。正观初,太宗谓萧瑀曰:「朕少好弓矢,自谓能尽其妙。近得良弓十数,以示弓工,乃曰:『非良材也。』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正,则脉理多斜,弓虽刚劲,而遣箭不直,非良弓也。』朕始悟焉。朕以弧矢定四方,用弓矢多矣,而有天下日浅,得为理之意故未及弓,弓犹失之,而况于理乎?」自是诏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每召见,皆赐坐与语,询访外事务,知百姓利害,政教得失焉。臣观唐太宗年甫弱冠,从高祖起义师于晋阳,擒充戮窦,化隋为唐,大小数十战,皆躬履行阵,所当者破,所攻者灭,弧矢之威震于华夷。頋岂不能辨弓材之良窳,尚何待工师之言而后有所悟也?是説也,姑欲借以论为治之难耳。仰惟陛下天纵神武,追迹太宗,前日宴射,发必中的,群臣左右皆呼万嵗。臣因是而推太宗之意,窃有献焉。夫进退周旋,必中于礼,此修身矫思之理也。内志正,外体直,此为政以德之方也。持之审固,此信用忠良之法也。奠而后发,此不轻号令之意也。则燕则誉,此礼乐兼修之效也。一弛一张,此文武并用之术也。率是以徃,可以威天下,可以定四夷,可以致上理,而君鹄之理得矣。淳熙四年七月二十一日进汉书·贾山传》:“臣闻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切直之言,明主所欲闻;忠臣之所以防死而竭知也。故地之美者,善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震之以威,压之以势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古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谏,过;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也。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臣闻汉之文帝最为贤君,故一时羣臣谏静者最多。如贾谊、如张释之、如冯唐、如爰盎、如晁错,莫不因事犯顔,竭尽底蕴。正所谓地之美者善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也。贾山于是时言治乱之道,借秦为谕,尚谓雷霆所击无不摧折,万钧所压无不糜灭。欲帝开道求谏,和顔而受者,盖以逊志则喜,逆心则怒,是乃人之常情。又况九重之尊,万几之繁,思虑或有未周,施设或有未至,非假谏争,则事之过举何由知之?是以古者进谏之路其数有七:史书过失一也,工诵箴谏二也,瞽诵诗谏三也,公卿比谏四也,士传言谏过五也,庶人谤于道六也,商旅议于市七也。后世固已废其六,其可谏者公卿而已。若复谗谄面谀,以容悦为事,则嘉言何由进,过失何由改?此山所以自下劘上,而帝所以能广谏静之路也欤?至唐则有李绛尝告宪宗曰:“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敢发口谏者有几?就有谏者,皆昼度夜思,朝删暮减,比得上达,十无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谏,犹惧不至,况罪之乎?上善其言。嗟乎,绛之言即山之言也。臣故表而出之。淳熙四年八月二十五日进唐正元二年正月,诏曰:夫致理之本,必在于亲人;亲人之任,莫切于令长。导王者之泽,以被于下;求庶人之瘼,以闻于朝。得失之间,所系甚大。且一夫不获,辜寔在予;况百里之安危,万人之性命,付以长吏,岂容易哉!今甸内凋残,亦已太甚,毎一兴想,防然伤懐。非慈惠不能恤疲甿,非才术无以赈艰食。台郎、御史选重当时,得不分朕之忧,救人之弊?昨者详延群彦,亲访嘉猷,尚书司勲员外郎窦申等十人,咸以器能精心理道,究烝黎之疾苦,知教化之宗源,辍于周行,徃涖通邑。申可长安县令,郑▯瑜可检校吏部员外郎兼奉天县令,韦武可检校礼部员外郎兼昭应县令,贾全可咸阳县令兼监察御史,韦正伯可蓝田县令兼监察御史,崔淙可华原县令兼侍御史,王仓可检校比部员外郎兼美原县令,李曽可▯厔县令兼监察御史,荀曽可三原县令兼侍御史,李绲可富平县令兼殿中侍御史。

译臣听说,在想要治理好国家的时候,上天心怀仁爱,君主往往把灾异当作警戒;到了无道的时代,已经无法扶持,天意便漠然不顾,最终走向衰败混乱。因此,野雉飞上鼎、天风吹倒禾苗,都是重大异常现象;高宗、成王却借此兴盛国家。那五代时王氏僭窃的政权、西蜀骄纵奢侈淫逸,自行断绝于上天,然而龟、龙、麟、凤四种灵瑞,以及前代不能招致的祥瑞,全都聚集而来。灾异和祥瑞如此不同,由此可以察知上天的心意。代宗对待韩滉,不也很奇怪吗?雨水毁坏盐池,反而把它说成祥瑞;既然已经怀疑它是假的,所派的使者却因为害怕韩滉而证实他的说法,又跟着把它神化;上下互相欺骗,却不认为这是错误。当时连绵大雨损害庄稼十分之八,京兆尹已经说明实情,渭南县令却因为韩滉的缘故,单独说没有受损。等御史查验时,又不据实报告。谏官、御史,是君主所信任的人,难道竟会害怕一个度支,荒诞虚妄到这种地步吗?实在是因为代宗没有察觉盐池祥瑞的欺诈,从而给群臣欺骗的机会。后来虽然贬黜了刘澡等人,却不追究韩滉,岂只是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概也是不懂上天心怀仁爱的用意。过去楚庄王看到天上没有灾异、地上没有灾祸,便向山川祈祷说:“上天难道忘了我吗?” 君子认为,楚庄王能够向上天寻求自己的过错,安定时不忘危险,最终成就霸业,他比代宗贤明得多。《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十六【《承明集》四】宋代周必大撰写 《经筵故事》二 淳熙四年三月十五日进呈 《贞观政要》记载,贞观初年,太宗对萧瑀说:“朕年轻时喜爱弓箭,自以为完全懂得其中的奥妙。近来得到十几张良弓,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不是好材料。’朕问他原因,弓匠说:‘木材的中心不正,纹理就多有歪斜;弓虽然刚劲,但射出的箭不直,不是好弓。’朕这才醒悟。朕凭借弓箭平定四方,用弓箭很多,而拥有天下的时间还短,尚且没有领会治理天下的道理;连弓都看错了,何况治理天下呢?”从此下诏,京官五品以上轮流留宿中书内省,每次召见都赐座交谈,询问外面的事务,了解百姓的利害、政教的得失。臣考察唐太宗年纪刚过弱冠,就跟随高祖在晋阳起兵,擒获王世充,诛杀窦建德,使隋朝转变为唐朝;大小几十次战斗,全都亲自进入战阵,所抵挡的敌人无不被击破,所攻打的敌人无不被消灭,弓箭的威势震动华夏和夷狄。难道他竟不能辨别弓材的好坏,还要等弓匠的话之后才有所领悟吗?这番话,不过是姑且借弓来说明治理天下的困难罢了。仰望陛下天生神武,追踪太宗;前日宴饮射箭,发箭必定命中靶心,群臣左右都高呼万岁。臣因此推求太宗的话意,私下有一点进献。进退周旋都合乎礼,这是修养自身、端正心志的道理;内心志向端正,外在举止挺直,这是用德行治理政事的方法;持守谨慎坚定,这是信任任用忠良的办法;安定之后才发出号令,这是不轻易发布命令的意思;宴饮而受到赞誉,这是礼乐同时修治的效果;一张一弛,这是文治武功并用的策略。遵循这些原则实行下去,可以威服天下,可以安定四方,可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那么君主治理天下的道理就掌握了。淳熙四年七月二十一日进呈 《汉书·贾山传》说:“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如果言语切直,就会不被采用而自身陷入危险;如果不切直,又不能阐明道理。切直的言论,是明主所希望听到的,也是忠臣不顾死生、竭尽智慧的原因。所以土地肥美,就善于滋养禾苗;君主仁厚,就善于培养士人。雷霆所击打的,没有不摧折的;万钧重物所压的,没有不粉碎的。如今君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权势的沉重,也不只是万钧。君主开辟道路求取进谏,和颜悦色地接受,并采用他的意见、显扬他的身份,士人尚且害怕而不敢尽情进言,何况再用威严震慑他、用沉重权势压迫他,那么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哪里有不被摧折的呢?这样一来,君主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过失,国家就危险了。古代圣王制定制度,史官在前记录过失;乐工诵读箴言劝谏,盲人诵读诗歌劝谏;公卿接连进谏,士人传达意见来劝谏过失;百姓在道路上议论,商人旅客在市场上议论,然后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过失就改正,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遵从,这就是能够长久拥有天下的原因。” 臣听说,汉文帝是汉代最贤明的君主,所以当时群臣进谏的尤其多。比如贾谊、张释之、冯唐、爰盎、晁错,没有不因事情而冒犯皇帝的威严,竭尽自己的见识。这正是所谓土地肥美就善于滋养禾苗,君主仁厚就善于培养士人。贾山在这时谈论治乱之道,借秦朝作比喻,还说雷霆所击无不摧折,万钧所压无不粉碎。他希望皇帝开辟道路求取劝谏,和颜悦色地接受,大概是因为顺从心意就高兴,违逆心意就发怒,这是人的常情。何况君主身居九重至尊之位,政务万端,思虑或许有不周全,施政或许有不到之处;如果不借助进谏争辩,又怎么知道政事的过失呢?所以古代进谏的道路有七种:史官记录过失,这是第一种;乐工诵读箴谏,这是第二种;盲人诵读诗歌劝谏,这是第三种;公卿接连进谏,这是第四种;士人传达意见以劝谏过失,这是第五种;百姓在道路上议论,这是第六种;商人旅客在市场上议论,这是第七种。后世已经废弃其中六种,能够进谏的只有公卿罢了。如果再有谗佞奉承、当面阿谀,以讨取容悦为事,那么美善的言论从哪里进来,过失又从哪里改正呢?这大概就是贾山能够从下位磨砺、规劝上位,而汉文帝能够扩大进谏道路的原因吧?到了唐代,李绛曾经告诉宪宗说:“臣下的生死取决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人能有几个?” 即使有人进谏,也都昼夜思考,早晨删削、晚上减省,等到能够上达天听,十件中已只剩两三件了。’所以君主孜孜不倦地求取谏言,还担心不能得到,何况要怪罪进谏者吗?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唉,绛的言论就是山的言论啊。因此臣特意把它表章出来。淳熙四年八月二十五日进呈。唐正元二年正月,诏书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必在于亲近百姓;亲近百姓的职责,没有比县令、长官更切近的了。他们把君王的恩泽引导施行到下面,又探求百姓的疾苦,使朝廷听闻。得失之间,关系十分重大。况且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生,罪责实在在于我;何况方圆百里的安危、万人百姓的性命,都交给长吏,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如今京畿以内凋敝残破,也已经太严重了;每当想到这些,便怆然伤怀。没有慈惠,不能救济疲困的百姓;没有才干技艺,便无法赈济粮食匮乏。台郎、御史是当时选拔很重的人才,难道不能分担我的忧虑,救济百姓的弊病吗?前些日子详细延请群贤,亲自询问良策,尚书司勋员外郎窦申等十人,都因器量才能、专心治理政事,深知百姓的疾苦,懂得教化的根本,暂时离开朝列,前往治理通邑。窦申可任长安县令,郑▯瑜可任检校吏部员外郎兼奉天县令,韦武可任检校礼部员外郎兼昭应县令,贾全可任咸阳县令兼监察御史,韦正伯可任蓝田县令兼监察御史,崔淙可任华原县令兼侍御史,王仓可任检校比部员外郎兼美原县令,李曾可任▯厔县令兼监察御史,荀曾可任三原县令兼侍御史,李绲可任富平县令兼殿中侍御史。

臣闻宣化承流,责在守令。即二者言之,县令与民为尤亲,其任为尤重。任既重,则官不可以轻。故正元之诏,临遣十人,或以台郎,或以御史,盖欲増重事权,责其成功也。前乎此,则有汉氏之制,如以郎官出宰百里,县宰入为三公是也。后乎此,则有本朝建隆四年之诏,如以大理正奚屿知馆陶,监察御史王佑之知魏县是也。三者时虽异,而理则同,凡以为民而已。中兴以来,赋禄养兵之费日广,故理财催科之政弥急。上司督外台,外台督州郡,州郡督属县,至于县则不得而辞矣。故为令者尤难称职。所谓导王者之泽以被于下,求庶人之瘼以闻于朝者,絶无而仅有也。盖由铨曹注授,专用关陞改秩之人,纷至沓来,能否莫辨,大率疲软者多,健决者少,贪浊者多,亷介者少,此民力所以坐困,财用所以益匮也。顷嵗虽尝选择大邑归之堂除,然止用格当为令之人,故皆干求而得之,非朝廷遴拣而用之也。夫求而得之,是为人择官;取而用之,是谓为官择人。其得失不可同日语矣。臣谓宜仿汉唐旧法,稽太祖故事,自员郎至于升朝,取其经擢用而投闲者,有差遣;而待次者縁公家防累,偶尔坐废者,且以三十人为率,俾之分治剧邑,稍假事权,优以赏劝。彼资望既高,决无干求为县之理,自是朝廷选择用之,奔竞者固无由而至,奔竞者不至,则真才实能见矣。此爱民之先务也。淳熙五年二月二十五日进三朝寳训,咸平元年,张齐贤、王沔同定编。勑互陈利害,真宗问宰相:“孰可从者?”吕端曰:“立法尚寛,忌于严急。周官刑平,国用中典,此经制也。然利不百,不变法,当改革者宜从众议。”乃诏尚书省集官议之。臣闻箕子告武王曰:「汝则有大疑,谋及卿士。」成王命君陈曰:「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盖立政造事,寜免乎更张?自非博询其利害,则朝令夕改者多矣。古先哲王曲尽羣情,为是故也。及至二汉,凡有疑事,亦必总公卿博士之议,盖本诸此。今编勑乃万世不刋之典,齐贤等既互陈利害,真宗遂命集议,盖以体事至重,理当博询,殆周汉之遗意欤?若乃徒为异説,初无确论,如近日臣僚请改荐举之制,増长平之官,类皆缴绕繁碎,有害无益。明主方且来刍荛之言,是以付之于外,姑委吏户部看详可也。顾使侍从台谏两省之官,集御史府而议焉,传闻之间,颇惑详听,臣窃以为过矣。且今之荐举,不过一封之奏,数十字之词,犹患监司郡守虚文而无寔,况条目错杂,分数猥多,吏奸文具,将百倍前日。又常平旧制已极严宻,借兊之罪,虽赦不原,逐州以通判主之,任非不重,今乃欲于员多之际,骤増冗官数百,其事权未必及倅,徒为纷纷,是皆利害灼然,非待众议而后见也。臣愿继今臣僚有所献明,且当随其曹部使之条具来上,须大因革,乃令集议,如此则可以増重国家之体,而不失咨询之本意矣。淳熙五年七月  日进开寳二年,太祖皇帝征太原囘,次镇州,幸龙兴观,道士苏澄隐所居。澄隐年八十余,素有节行,通儒释诸书,名闻京师。上至镇州,首访求之,谓曰:「朕于京师作建隆观,欲烦师主之,可乎?」辞曰:「帝乡繁会,非山林之士所能居也。」上曰:「师老而容貌不衰,其术可得闻乎?」对曰:「臣之养生,不过精思链气耳。帝王养生,则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朴,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上恱,赐衣一袭,银器五百两,绢五百疋。臣恭惟太祖皇帝当东征西伐、混一海宇日,不暇给之际,特降清问,下及黄老,可谓不居其圣,而询于刍荛矣。澄隐徒谓老子之言,而不知帝王应世之方,故其黄帝、唐尧所以享国永年,未尽合理。太祖止赐器币,不加恩命,盖亦知其説平平也。臣试推而言之:昔黄帝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防虎。既与炎帝三战于阪泉,又与蚩尤战于涿鹿,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于海,西至于空峒,南登熊湘,北逐荤粥。虽欲凝神太和,其可得乎?唐尧内则亲睦九族,外则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于变黎民,命四子以治四时,厘百工而熙庶绩。洪水滔天,试鲧九载,其施设盖可考矣。然则所以享国久长者,实由勤劳获报,非止无为无欲也。昔周公作《无逸》,谓商中宗、高宗、祖甲及周文王,皆严恭寅畏,勤劳不怠,故天降年有永。

译臣听说,宣扬教化、承接皇恩流布的责任,在于太守和县令。单从这两种官职来说,县令与百姓尤其亲近,责任也尤其重大。责任既然重大,官职就不能轻视。因此正元年间的诏书,亲自派遣这十人,有的任台郎,有的任御史,大概是想加重他们的职权,要求他们取得成效。早于此时,有汉代的制度,例如让郎官出任治理百里的县令,县令入朝成为三公,就是这样。晚于此时,则有本朝建隆四年的诏书,例如任命大理正奚屿主管馆陶,监察御史王佑主管魏县,就是这样。三者时代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全都是为了百姓而已。中兴以来,赋税、俸禄和养兵的费用日益扩大,所以理财催收赋税的政务更加紧迫。上级官司督促外台,外台督促州郡,州郡督促属县,到了县里便不能推辞了。因此做县令尤其难以称职。所谓把君王的恩泽施行到下面、探求百姓疾苦上达朝廷的情况,绝无仅有。大概是因为铨选部门授官,专门任用因关升、改秩而来的人,他们纷纷到来,才能与否无法辨别,大多疲弱软弱,少有强干果断;大多贪污混浊,少有清廉正直。这就是民力困顿,财用更加匮乏的原因。近年虽然曾经选拔大县,把任职权归于堂除,但只是任用符合资格、可以做县令的人,所以都是靠求取而得到,并非朝廷精选后任用。通过求取而得到官职,这是替人选择官职;选取人才而任用,这是替官职选择人才。两者的得失不可同日而语。臣认为应仿照汉、唐旧法,考察太祖的旧例,从员郎直到升朝官中,选取那些曾经被提拔任用、后来闲置的人,分别给予差遣;至于等待次序任用的人,以及因公家牵累、偶然被废置的人,暂且以三十人为标准,让他们分别治理繁难的大县,稍微给予事权,并优厚地用赏赐加以勉励。他们资历声望已经很高,绝不会有求做县令的道理;这样就是朝廷选择任用他们,奔走竞争求官的人自然无从而来;奔竞者不来,真正有才干能力的人就显现出来了。这是爱护百姓的首要事务。淳熙五年二月二十五日进呈。《三朝宝训》记载:咸平元年,张齐贤、王沔共同编定。诏令大臣交相陈述利害,真宗问宰相:‘哪些意见可以听从?’吕端说:‘立法崇尚宽缓,忌讳严厉急迫。《周官》说刑罚公平,国家使用中等的法典,这是常规制度。然而利益不足百姓,便不改变法令;确实应当改革的,就应当听从众人的意见。’于是诏令尚书省召集官员讨论。臣听说箕子告诫武王说:‘你有重大的疑问,就同卿士谋议。’成王命令君陈说:‘谋划政事,没有什么不艰难;有废止,也有兴起,都要出入于你们的师长和谋臣的审慎考虑,众说相同,就反复推究。’大凡建立政令、办理事务,哪里能免于更改调整?如果不是广泛询问利害,朝令夕改的事情就会很多。古代贤明的君王曲尽群情,就是这个缘故。到了二汉,凡有疑难事务,也一定总集公卿、博士的意见,大概本于此。如今编定的诏令,是万世不可磨灭的典章;张齐贤等既然交相陈述利害,真宗于是命令集体议论,大概因为事情体制极其重大,按道理应当广泛询问,这难道不是周、汉遗留下来的用意吗?至于只是提出不同说法,起初并没有确切论断,例如近来臣僚请求改革荐举制度、增设长平之官,大多纠缠烦琐,有害无益。明主尚且采纳草野之人的意见,所以把它交给外部,暂且委托吏部、户部详加审察就可以了。却让侍从、台谏和两省官员集合到御史府议论,传闻之间颇为混淆视听,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了。况且如今的荐举,不过是一封奏章、几十字的言辞,还担心监司、郡守只有空文而没有实际;何况条目错杂,分数繁多,官吏舞弊、文书具备,将比前日多百倍。况且常平的旧制度已经极其严密,借贷、兑换的罪过,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宽宥;各州由通判主持,责任并非不重。如今却想在官员已经很多的时候,突然增加数百名冗官,他们的职权未必能超过通判,只是徒然造成纷扰。这些都是利害关系显而易见的事情,不必等到众人议论之后才看得出来。臣希望从今以后臣僚有所献议说明时,暂且分别交给所属曹部,让他们条分缕析地具文上报;只有大的变革,才命令集体议论。这样就可以增加国家制度的庄重,也不失去咨询众议的本意。淳熙五年七月某日进呈。开宝二年,太祖皇帝征讨太原回来,驻军镇州,驾临龙兴观,到道士苏澄隐居住的地方。苏澄隐年过八十,平素有节操品行,通晓儒、释诸书,名声传到京师。皇上到了镇州,首先访求他,对他说:‘朕在京师建造建隆观,想烦劳您主持它,可以吗?’苏澄隐推辞说:‘帝王之乡繁华汇聚,不是山林之士所能居住的地方。’皇上说:‘您年老而容貌不衰,您的养生方法可以让我听听吗?’他回答说:‘臣的养生,不过是专心思虑、炼养气息罢了。帝王养生,就不同于此。老子说:“我无为,百姓自然淳朴;我无欲,百姓自然端正。”无为无欲,精神就能凝聚于太和之境。从前黄帝、唐尧享有国家长久的年命,就是得到了这个道理。’皇上很高兴,赐给他一套衣服、银器五百两、绢五百匹。臣恭敬地思考,太祖皇帝正当东征西伐、统一天下之时,在无暇顾及事务的情况下,特意降下清明的询问,甚至询问黄帝、老子的道理,可以说没有自居圣人,而向草野之人求教了。但苏澄隐只是称述老子的话,不知道帝王应对世事的方法,所以他所说黄帝、唐尧之所以享国长久的原因,并未完全合乎道理。太祖只赐给他器物钱帛,而没有加授恩命,大概也知道他的说法平常。臣试着推演说明如下:从前黄帝修养德行、整治军队,调理五气,种植五谷,抚育万民,测度四方,教导熊、罴、貔、貅等军队防备虎患。他先同炎帝在阪泉交战三次,又同蚩尤在涿鹿交战,披山开道,从未安宁居处。东到大海,西到空峒,南登熊湘,北方驱逐荤粥。即使想要凝聚精神、处于太和之境,难道能够做到吗?唐尧对内亲近和睦九族,对外使百姓平章,协和万邦,使黎民变得善良,命四子治理四时,整治百工而使各种功业兴盛。洪水滔天,试用鲧治理九年,他的施政设施大概都可以考察。既然如此,他们所以享国长久,实在是由于勤劳而得到回报,并不只是无为无欲。过去周公作《无逸》,说商代中宗、高宗、祖甲以及周文王,都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勤劳而不懈怠,所以天降给他们长久的年寿。

后世如汉之光武,亦灼知此理,毎旦视朝,日仄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乘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防自寜。」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厥后享国久长,庶几商周,兹其明效大騐欤?臣故备论之,以推广太祖经营四方、垂裕无极之意,且辨黄帝养生之説,特出于道家者流,失其本指,并为圣主勤政之劝云。淳熙五年九月七日进三朝寳训》太祖干徳二年七月诏曰:官人之道,责寔为本。循涂守局,有司之常职;出淹振滞,前贤之令猷。惟彼铨衡,止凭资歴,虑有英俊沉于下僚。言念选抡,理无滞固。自今常调赴集选人,委吏部南曹,取歴任中多课绩而无阙失者,观其人材,询以吏术,可副升擢者,具名送中书门下,引騐以闻,当与量材甄奨。臣闻古之铨曹,任人而不任法,故蔡廓为吏部尚书,自黄散以下,悉委之自择,而犹以为轻,已不受。唐制六品以下常参官,许吏部量资注定,其才识颇高,可充遣补御史者,以名送中书门下,听勑受焉。事权如此,无怪其得人之多也。本朝大概任法而不任人,居其职者,未尝进贤退不肖,不过察胥吏奸弊而已。今恭读太祖皇帝干德诏书,乃知国初自有酌中之制,近世因循,偶未举耳。今若令尚左、尚右、侍左、侍右,毎遇文武官赴选之时,将歴任课绩多而精力强壮者,审覈其人才,详询其吏术,间有可备升擢,则许长贰郎官公共考察,嵗以数人申三省,引騐恭取圣裁,亦足稍收堂除不及之士,少劝赴部亷退之人。且歴任有功而无过,本部官推择之已精,三省又从而审察之,然后仰达睿听,以俟旌宠。其节目固不一矣,虽欲容私而谬举,其可得乎?况此寔遵行皇祖之训,非开侥幸之门也。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五日进汉宣帝賛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寔。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臣观宣帝号汉中兴之主,其施设次第备载于史,固不可一二而举,然其大要乃在亲择刺史守相,察其言行,其有名寔不相应,必知所以然,施赏罚焉,此综核之功所由成也。臣试以黄覇、赵广汉二人之事明之。覇与广汉俱尝治颍川,俱入为京兆。覇能寻绎吏民语言,以参考其隂伏鸟攫肉,道旁先事而知,凡某所之木,某亭之猪,亦能黙记。广汉则为缿筩,使吏民相告讦,设钩距参伍牛马之贾,吏有铢两之奸,无不知者。故班固于二人传中,皆言其聪明,称其精力。自今观之,广汉京兆之政,尤号强明,覇似不及也。然宣帝乃用覇为御史大夫,为丞相,广汉不过京兆而已。岂非以覇外寛内明,治行终长者,而广汉专务果敢,莫为持难,故不可大用欤?覇为丞相,指鹖雀为神雀,张敞奏之,越职荐乐陵侯史髙,尚书召问之。为相五年,非无过失,而帝殊不加责,竟终厥位。至广汉一为司直,萧望之举劾,即下廷尉要斩,虽吏民数万人守阙泣救,弗听也。嗟乎!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其明辨一至如此,群臣孰得而欺之?此所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欤。淳熙六年春进后汉交趾刺史无清行,吏民怨叛。三府选贾琮为刺史。琮到郡,讯其反状,咸言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故聚为盗贼。琮移书招抚,蠲复徭役,百姓以安。歌曰:「贾公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又张覇为防稽太守,始到,贼未解,郡界不寜。覇移书开捕,明用信赏,贼遂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童謡曰:「弃我防,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臣闻太守,古号郡将,谓其平居虽以治民为职,或盗发境内,则当任将帅之责耳。观贾琮治交趾,张覇治防稽,皆推盗所由起,自图平定之防,岂尝紊烦朝廷,劳师千里,骚动隣路耶?臣窃闻郴桂间,自顷李金作过之后,余风未殄,人喜冦攘。为守帅者,傥及闲暇时,并施威惠,使有畏爱之心;检察官吏,使无侵扰之怨。彼虽好乱,何由而作?纵或下愚无良,不可理晓,则翕集必有端,布置必有迹,自可随以郡兵诛戮之,斯为称职。奈何平时熟视略不加意,逮至千百为羣,鸱张狼顾,然后羽书交驰,陈乞调发?其于公家,则劳人而费财;其于田里,则蹂践伤夷者多矣。臣谓此虽小窃行就俘馘,然与其赏燋头烂额之功,孰若为曲突徙薪之计?愿诏荆湖南北两路,常切谨视溪洞,弹压茶商,深思备预之方,力以茍且为戒。营卒乡丁,则补其不足而训其技艺;城守器甲,则葺其隳坏而缮其朽钝。凡酋豪之桀黠者,作过而亡命者,皆及时区处,毋使滋蔓。仍令帅守监司,毎季开具管下盗贼有无萌芽,先事措置以闻,后不如言必底于罚。庶几协心举职,共销未然之患,实上防也。淳熙六年 月 日进

译后世如汉光武帝,也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他每天早晨临朝,直到太阳西斜才结束,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政理,到了半夜才睡。皇太子乘机进谏说:‘陛下有禹、汤那样的明智,却失去了黄老之术养性延年的福分,希望您保养爱惜精神,宽心防护,自求安宁。’光武帝说:‘我自己以此为乐,并不觉得疲劳。’后来他享国长久,差不多可以同商、周相比,这难道是清楚的成效和重大的验证吗?臣因此详细论述这些,用来推广太祖经营四方、为后世留下无穷福泽的意旨,也辨明黄帝养生的说法只是出于道家一流,失去了它的本来意义,并且作为劝勉圣主勤于政务的话。淳熙五年九月七日进呈。《三朝宝训》记载:太祖干德二年七月诏书说:任用官员的道理,以考察实际功绩为根本。沿袭旧途、安守职掌,是主管官署通常的职责;提拔久困、振兴停滞,是前代贤人的美好谋略。只是那掌管铨选的部门,停止在只凭资历年限用人,担心有英俊人才沉没在下级官吏之中。想到选拔人才,按道理不应停滞固守。从今以后,平常调选、赴部听选的官员,委托吏部南曹,选取历任中考绩较多而没有过失的人,观察他们的才能,询问他们的吏治方法;能够担任升迁任用的,具列姓名送交中书门下,引见考验后上报,当按照才能量度而甄别奖赏。臣听说古代的铨选部门,是任用人而不是任用法,所以蔡廓做吏部尚书时,从黄门、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全都委托他自行选择,他还认为权力太轻,已经不肯接受。唐代制度规定,六品以下的常参官,允许吏部按照资历量度后注定;其中才识较高、可以充任御史的人,就把姓名送交中书门下,听候诏令任用。事权达到如此程度,难怪能够得到那么多人才。本朝大体上是任法而不任人,担任铨选职务的人,从来没有真正进用贤能、黜退不肖,不过是察看胥吏的奸弊而已。如今恭敬地读太祖皇帝干德年间的诏书,才知道国初自有斟酌适中的制度,只是近世因循,偶然没有施行罢了。现在如果命令尚左、尚右、侍左、侍右,每逢文武官员赴部听选时,把历任考绩多而精力强健的人,仔细核查其才干,详细询问其吏治本领;偶有可以准备升迁任用的,就允许长官、副长官和郎官共同考察,每年选几人申报三省,引见考验后恭请圣上裁决。这样也足以稍微收取堂除所遗漏的人才,稍稍劝勉到部听选而清廉退让的人。而且历任有功而无过,本部官员推选已经精审,三省又接着加以审察,然后上达圣听,等待旌表恩宠。这样一来,具体节目固然不止一项,即使想容纳私情而错误举荐,难道做得到吗?何况这确实是遵行皇祖的训诫,并不是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五日进呈。汉宣帝的赞语说:‘孝宣帝的治理,赏赐确实,惩罚必定,综合考核名声与实际。通晓政事、文学、法理的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和器械,从元帝、成帝年间以来,很少有人能够赶得上他们。这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于自己的职业。’ 臣观察宣帝,是汉代中兴的君主;他的施政次第,史书中记载完备,本来不能一两句话说尽。然而其大要就在于亲自选择刺史、郡守,考察他们的言语行为;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查明其中缘故,施行赏罚,这就是综合考核功效所以形成的原因。臣试以黄霸、赵广汉二人的事来说明。黄霸与赵广汉都曾治理颍川,又都入朝任京兆尹。黄霸能够寻绎吏民的言语,用来参考他们暗中的行动,像鸟雀攫取肉食一样,能预先知道道路旁发生的事情;某处的树木、某亭的猪,他也能默默记住。赵广汉则制作缿筒,让吏民互相告发,设置钩距,交叉核验牛马的价格;官吏有一铢一两的奸弊,没有不知道的。所以班固在二人的传记中,都说他们聪明,称赞他们精力强。现在看来,赵广汉治理京兆,尤其号称强干明察,黄霸似乎比不上他。然而宣帝却任用黄霸为御史大夫、丞相,赵广汉不过做到京兆尹而已。难道不是因为黄霸外表宽厚而内心明察,治理政绩最终能够长久;赵广汉专门致力于果断勇敢,不能容忍持重为难,所以不能重用吗?黄霸做丞相时,把鹖雀指为神雀,张敞上奏弹劾他;他越职荐举乐陵侯史高,尚书召他来询问。黄霸做丞相五年,并非没有过失,但宣帝始终没有加以责罚,直到任期终了。赵广汉一任司直,萧望之便举劾他,宣帝立即交给廷尉,判处腰斩;即使吏民数万人守在宫阙前哭泣请求宽赦,皇帝也不听。唉!赏赐确实、惩罚必定,综合考核名实,明辨竟然达到如此程度,群臣谁能欺骗他呢?这就是官吏称职、百姓安于职业的原因吧。淳熙六年春进呈。后汉交趾刺史没有清廉品行,吏民怨恨反叛。三府选贾琮为刺史。贾琮到郡后,询问他们反叛的情况,众人都说京师遥远,有冤屈也无处申诉,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贾琮发文书招抚他们,免除徭役,使百姓安定。百姓歌唱说:‘贾公来得太晚,使我们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吃饭。’ 又有张霸任会稽太守,刚到任时,盗贼尚未平定,郡境不得安宁。张霸发文书宣布捕盗,明确实行有功必赏,盗贼于是束手归附,不劳烦士卒出力。儿童歌谣说:‘丢掉我的盾,放下我的矛,盗贼全都消灭,官吏也都休息。’ 臣听说太守,古代称为郡将,意思是平时虽然以治理百姓为职责,倘若盗贼在境内发生,就应当承担将帅的责任。看贾琮治理交趾、张霸治理会稽,都是推究盗贼发生的原因,自己谋划平定的办法,哪里曾经烦扰朝廷,劳师千里,骚动邻近道路呢?臣私下听说郴州、桂州之间,自从前些时候李金作乱以后,余下的风气还没有消除,人们喜欢抢劫作乱。做太守、将帅的,倘若趁闲暇时一并施行威严和恩惠,使人们产生畏惧和爱戴之心;检查官吏,使百姓没有受到侵扰的怨恨。他们即使喜好作乱,又有什么理由发动呢?即使有极其愚昧无良、不可理喻的人,那么他们聚集一定有端倪,布置一定有踪迹,自然可以随即用郡兵诛杀,这才算称职。怎奈平时熟视无睹,完全不加留意,等到盗贼成百上千聚成群体,像鸱鸟张翼、狼回头那样猖獗,然后才军书交驰,请求调兵遣将?对公家来说,是劳累人员、耗费钱财;对乡里来说,则有许多人遭到践踏伤害。臣认为,这虽是小规模盗窃,行动已经成功并将其擒获,但与其奖赏那种焦头烂额才取得的功劳,哪里比得上预先堵塞烟囱、搬走柴薪的办法呢?希望下诏荆湖南路、荆湖北路,时常切实谨慎地察看溪洞,弹压茶商,深思预先防备的方法,竭力以苟且应付为戒。军营士卒和乡兵,应当补足他们的不足并训练他们的技艺;守城的器械铠甲,应当修葺毁坏之处,整治朽坏钝劣之物。凡是酋豪中凶悍狡黠的人,以及作乱后逃亡的人,都要及时分别处置,不要让祸患滋长蔓延。仍命令帅臣、守臣、监司每季度逐项开列所辖地区盗贼有无萌芽,预先采取措施上报;以后如果不像所说的那样办理,必定归于惩罚。这样或许可以同心协力、履行职责,共同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这才是上策的防备。淳熙六年某月某日进呈。

前汉《霍去病传》:去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徃。上尝欲教之呉孙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臣观自汉至今,言将帅者多推卫、霍,盖武帝欲攘却四夷,诸将少能成功,惟二人者毎出必防,斩捕甲首动以千万计,安得不谓名将哉?然读二人传,其平居初无髙谈濶论,临阵亦未闻竒谋秘防也。所急者,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忠义之气激于中,故摧陷之勇为士卒先尔。此子夏所谓「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也」。若赵括者,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不用则已,用为将必破军。」已而果然。夫以括学兵法而败,去病不学兵法而胜,则为将不在乎纸上语也,审矣。淳熙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进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臣闻古者设官分职,虽或不同,至于久任则成功,数易则废事,其理一也。在昔唐虞用稷、契、皋、防,终其身而不易。想夫三载考绩,三考陟明之际,不过加以爵秩服章而已。若乃鲧绩弗成,便当放殛,頋亦俟九载然后黜者,得非深知数易之为害,犹或望其有功也欤?后世乃以不待次而举为得才,能劝事功之术,臣窃疑焉。夫卓絶之才,十无二三,大抵多中人耳。其在官也,傥不俟之以久,则将席未及暖,已眄眄然揣摩捭阖,懐向背而图速化。其于公家之事,不过便文自营,趣了目前。虽有才智之士,亦且随风而靡,事功果何自劝乎?故臣窃谓惟久任则可,使其心安,其心安则可使展尽底蕴,无复茍且之志,是乃所以劝事功也。淳熙七年二月二十七日进汉文帝十三年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瘽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臣闻农者,天下之本也。终嵗勤动,以养君子。其用力也劳,是以文帝诏书数下,观勉种殖。初则赐租税之半,已而尽除之。太仓之粟,卒至于红腐不可食,非敦本之效欤?臣窃观陛下念驻跸之地,商贾辐辏,思有以阜通而寛裕之,乃断自圣心,尽蠲征税,关讥而不征,古以

文忠集卷一百五十六

译前汉《霍去病传》记载:霍去病为人少言,不泄露秘密,有气魄,敢于前往。皇上曾想教给他吴起、孙武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谋略怎么样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臣考察从汉代到现在,谈论将帅的人大多推重卫青、霍去病,大概汉武帝想要驱逐四方夷族,诸将很少有人能够成功,只有这两人每次出兵都能取得胜利,斩杀、俘获敌军甲士动辄以千万计,怎么能不称为名将呢?然而读他们二人的传记,他们平时并没有高谈阔论,临阵时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奇谋秘计。他们所急切关心的,是匈奴没有消灭,就没有心思顾及家室;忠义之气在心中激荡,所以勇于摧毁攻陷敌阵,并且身先士卒罢了。这就是子夏所说的‘虽然说没有学习过,我一定说他是学习过的’。像赵括那样,从小学习兵法,自以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曾经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却不认为他善于用兵。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缘故,赵奢说:‘战争是死地,赵括却把它说得轻易;不用他就罢了,如果用他做将军,一定会使军队失败。’后来果然如此。赵括学习兵法却失败,霍去病不学习兵法却取胜,那么做将领不在于纸面上的言语,确实清楚了。淳熙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进呈。《舜典》说:三年考核一次功绩,连续三次考核后,黜退昏暗无能者,升进贤明有功者。臣听说古代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虽然有时不尽相同,但任职长久就能取得成功,频繁更换就会荒废事务,道理是一样的。从前唐尧、虞舜任用稷、契、皋陶、防等人,终身任用而不更换。想来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升进贤明之人的时候,不过是给他们增加爵位品秩和服饰章采罢了。至于鲧治水没有成功,按理就应当流放或诛杀,却还等待九年以后才黜退他,难道不是深知频繁更换的害处,仍然希望他或许能够取得功劳吗?后世竟把不等待任期届满就提拔当作得到人才,作为鼓励事功的方法,臣私下对此很怀疑。卓越绝伦的人才,十人中不过有两三人,大抵多是中等之才。他们任官以后,倘若不让他们长期任职,就会坐席尚未暖热,已经瞻前顾后地揣摩权术,怀着观望向背的心思谋求快速升迁。对于国家公事,不过是迎合文书、经营自己,赶快了结眼前事务。即使有才智的人,也会随风而倒,事功究竟从哪里得到鼓励呢?所以臣私下认为,只有长期任职才可以;使他的心安定,心安定了,就可以让他充分施展自己的全部才智,不再有苟且应付的念头,这才是鼓励事功的方法。淳熙七年二月二十七日进呈。汉文帝十三年六月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事务,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如今辛苦劳身从事农业,却又负担租税,这就使根本和末节没有区别了。用来劝勉农业的办法还不完备。免除田地的租税,赐给天下孤儿、寡妇布帛和丝絮,各有一定数额。’ 臣听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用来供养君子。他们付出的劳力很辛苦,因此文帝多次下诏,察看并勉励耕种。起初赐给租税的一半,后来全部免除。太仓的粮食最终多到因久藏而红腐、不能食用,这难道不是厚待根本所取得的成效吗?臣私下观察,陛下想到驻跸之地商贾聚集,希望有办法使物资流通、百姓宽裕,于是出自圣心,全部免除征税,只稽查而不征收;古以[缺文]《文忠集》卷一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