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七十五
母兄继亡,始忽忽不乐矣。既封永齐、越、郑、周、吴六国,复从予胙蜀土,则曰「均大邦也」。遇恩忽复请,平居常言「冨贵非吾事,若得第三间隠居林泉,世务不入乎耳,是吾心也」。甫年二十二,得子,喜曰「吾责塞矣」。自时相待如賔,居家勉予以睦族无竞,当官则劝尽瘁国事,勿恤其私。予三入承明,率坐论事,苍黄去国,夫人整比行李,收拾文书,纎毫无失,盖规模素定也。知予性慵,规以克勤,御下太寛,欲其有制,闺风肃然。嵗时享家庙,酒肴茗果,悉经已手。中外亲賔,亲踈轻重,待之中礼,而以饥饱暄凉为衣食节,以是仕不内顾,退乐安闲,盖有贤妇力也。禀气差。弱少壮时,劳其心力。嗣后遇天寒,辄病。去冬卧疾累日,亦以为常。俄废寝食,遂薨。实嘉防三年十月十七日,享年六十有九。一子,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纶也。夫人已病,念纶奉薄,手取白金,驰介助之。孰谓奄忽至此?呜呼痛哉!孙男,宣义郎显;女五人,长许嫁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余防卜地在庐陵县西数里儒林乡斗冈之原,▯用四年三月甲申。行实如此,无一语【阙】铭曰:嗟我于君,长几十年。君髪尚鬒,我久皤然。孰云一朝弃我而先失?此有益,矧伊妇贤。有问谁对?孰举我偏。芳翰盈箧,遗挂满前。哀辞冩心,苦泪迸泉。岂无名公,运笔如椽?隂幽坤从,他人莫先。谓予不信,皦日在天。太恭人司徒氏墓志铭余再直禁林,居第在临安之俞家园,每见北来朝士盛言髙司农有贤母。防司农来卜邻,益知其详。先是绍兴十一年,金人再和,司农之父赠朝议大夫,讳薄,世居海州,间道归朝,上书陈恢复大计,秦丞相不纳。后四年追遣随众北去,忧愤而卒。司农年甫十三,太恭人日夜教育之,使毋忘父志。十九年冬,完顔亮戕其主亶。明年营都燕山。二十九年又治汴京,谋南侵。三十年春,东海民徐元、张旺、史整共起三帅,以帛书求援于我,我守盟约不敢报。元等婴城半年,敌师水陆夹攻破之,诛戮极惨酷。亮由是益疑我,得中原心,决防入防,起蕃汉兵二十七万,傔人不与焉。仿唐制分二十七军。明年自将廵洛至汝,遣髙景、三王金来求衅。太恭人闻之,宻语诸子:“汝父常谓敌必败盟,今事急矣,我守节教汝曹正为今日,乃相与自防归,惧陆行不免,宻与忠义家五十余人航海而南。”朝廷嘉之,司农兄弟皆得补官。俄南北交兵,魏胜克复海州,都督府檄司农为州从事,奉亲还故乡。敌连三年攻围不置,司农冒矢石分守东壁,屡濒于殆,頼张子盖大破敌师,围乃解。隆兴二年割弃海泗,司农来家江南,自此被遇夀皇,更中外使任,尝褒谕云:“不易卿将母逺来,今可以养矣。
译来又封永齐、越、郑、周、吴六国夫人,再随我接受蜀地的封赐,她说:“这也算均等的大国了。”遇到恩典,她忽然又请求封号;平时常说:“富贵不是我的事,如果能得到第三间房子,隐居在林泉之间,世间事务听不见,这就是我的心愿。”刚二十二岁时,她生下儿子,高兴地说:“我的责任完成了。”从此我们相待如宾客;她在家中勉励我和睦宗族、不要争竞,在任官时则劝我为国家尽心竭力,不要顾惜私利。我三次入承明殿,常常因论事获罪,仓促离开京城,夫人整理行装,收拾文书,纤毫不失,因为平时早有安排。她知道我性情懒散,便规劝我克勤;我管束下属过于宽松,她希望我有所节制,闺门之内肃然有序。每逢岁时祭祀家庙,酒菜、茶果全都经她亲手准备。对内外亲友宾客,无论亲疏轻重,她都按照礼节适当地接待;又根据饥饱、寒暖调节衣食,因此我出仕时不用顾虑家中,退居时能够享受安闲生活,大概都是贤妻的力量。她天生体质稍弱,年少壮时又劳心劳力。此后遇到天寒,便常常生病。去年冬天卧病多日,也以为是平常之事。不久废止饮食睡眠,竟然去世了。实在是嘉泰三年十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九岁。只有一个儿子,是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王纶。夫人已经生病,还想到王纶俸禄微薄,亲手取出白金,派人快马送去资助他。谁能料到突然竟至于此?唉,实在令人痛苦!孙子宣义郎王显;五个女儿,长女许配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其余事迹已经写得很详细,墓地在庐陵县西数里儒林乡斗冈的山麓,定于嘉泰四年三月甲申日安葬。行实就是这样,没有一句【缺】。铭文说:可叹我和夫君相处,时间长达几十年。夫君头发还黑,我却已经满头白发。谁说你会在一朝之间抛下我,先我而去?这样反而有益,何况你还是贤德的妻子。若有人问我,谁来回答?谁能举出我失去的这一半?芬芳的书信充满箱箧,遗留下的器物摆满眼前。悲哀的言辞写出内心,苦涩的泪水如泉迸流。难道没有名公,能够挥动如椽的大笔吗?阴幽之地如坤地承载,别人没有谁能先于我来书写。若有人不相信我,明亮的太阳正在天上。太恭人司徒氏墓志铭 我两次任职翰林,住宅在临安的俞家园,每次见到北方来的朝廷官员,都听他们盛赞高司农有一位贤明的母亲。后来司农来此择邻居住,我更加详细地了解了事情。此前绍兴十一年,金人再次议和,司农的父亲、赠朝议大夫司徒薄,世代居住在海州,从间道归顺朝廷,上书陈述恢复失地的大计,秦丞相没有采纳。四年后,他被追赶遣送,随众人向北而去,忧愤而死。司农当时才十三岁,太恭人日夜教育他,使他不要忘记父亲的遗志。绍兴十九年冬天,完颜亮杀害金主亶。第二年在燕山营建都城。绍兴二十九年又治理汴京,图谋南侵。三十年春,东海百姓徐元、张旺、史整共同起兵,作为三帅,以帛书向我方求援;我方谨守盟约,不敢答复。徐元等人守城半年,敌军水陆夹攻,攻破城池,杀戮极其惨酷。完颜亮因此更加怀疑我方已经取得中原人心,决定大举入侵,起用蕃汉军二十七万,不包括随从人员,仿照唐制分为二十七军。第二年他亲自带兵巡行洛阳直到汝州,派高景、三王金来寻衅。太恭人听说后,秘密对几个儿子说:“你们的父亲常说敌人必定会破坏盟约,如今事情紧急了。我守节并教育你们,正是为了今天。现在应当一同自行南归,只是担心陆路不能逃脱,于是暗中和忠义之家五十多人乘船向南。” 朝廷嘉奖他们,司农兄弟都得以补授官职。不久南北交战,魏胜收复海州,都督府檄令司农任海州从事,奉送母亲回到故乡。敌军连续三年围攻不止,司农冒着箭石分守东城墙,多次濒临危险,幸赖张子盖大败敌军,包围才解除。隆兴二年,朝廷割弃海州、泗州,司农来到江南家中;从此受到孝宗皇帝知遇,历任内外使职。皇帝曾褒奖他说:“你不辞艰苦把母亲从远方带来,如今可以奉养她了。”于是擢升
”擢守安丰军。部使者强取僚郡之妾,其人诉诸朝,当路意有所狥,事下守臣,司农将直之,入白太恭人曰:“窜逐非所畏虑,贻母忧奈何?”太恭人曰:“吾母子仗义来归,自分必死,汝防国厚恩为二千石,茍能公以报上,吾独不能为范滂母耶?”司农竟坐徙施州,自淮泝江,厯尽三峡之险,太恭人处之怡然。秩满入对,上劳之曰:“卿母勿复忧,逺适留为度支郎官。”遂二司农淳熙七年夏出帅江陵,太恭人安享荣养,年八十有五。
译他镇守安丰军。部使者强行夺取同僚属郡官员的妾,那人向朝廷申诉;当权者有意徇私,案件下交守臣处理。司农准备秉公办理,入内告诉太恭人:“流放逐斥不是我所害怕的,只是怎么能让母亲忧愁呢?”太恭人说:“我们母子仗义归来,本来就料定必死。你承受国家厚恩,任二千石之官,如果能够秉公办事以报答皇上,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司农最终因此获罪,迁徙施州。他从淮河溯江而上,历尽三峡的险阻,太恭人处之泰然。任期届满入朝应对,皇上慰劳他说:“你的母亲不要再忧虑了,远行的事已经结束,留下来任度支郎官吧。”于是司农又任二司农。淳熙七年夏天,出任江陵帅,太恭人安享荣华供养,享年八十五岁。
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以防疾坐而逝。按司徒氏本河北人,五代广顺元年礼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贡举,讳翊者,太恭人逺祖也。后徙海之朐山,曽祖恂,祖俨,父庠,母顔氏。自防聪慧过人,通儒释书,归髙氏不逮,事舅姑,倾资送以赡夫族,乡人义之。初该徳夀典恩,封太孺人,郊礼封太恭人。髙君先娶赵氏,生二子:大亨,故廸功郎;秉,故将仕郎。二女适进士陈公辅,将仕郎赵坚。太恭人惟生司农人,见其均一,莫知为各母也。孙男六人:蟾,叔豹,赐,叔夜,皆前死;今叔献为修职郎,特改差淮南西一路安抚使主管书冩机冝文字,叔夏将仕郎。孙女八人:二早夭,次适进士朱□,修职郎临安府仁和县尉王頥,文林郎平江府吴江县丞赵炳,余在室。是嵗十二月二十四日▯南康军星子县丹桂乡黄龙山之原。司农数来请铭。有校书郎项君安世,尝家江陵,言太恭人临终作诵,超然生死之际,荆人至今称之。余维妇人隠徳闺门,非遇事莫显,既显矣,抑而弗掦,何以成人之美?故为第其初终,系之以铭。司农名夔,今为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歴典名藩制置鄞县海,所至有能声,皆母教也。有定庵集五巻。铭曰:少而鞠子,教之忠;老则知命,全其终。此烈士之所难,何夫人之能充?表而出之,可以继烈女而传无穷矣。太冝人李氏墓志铭【庆元六年】庆元丁巳正月庚辰,故人朝请郎新通判袁州曽光祖卒。母太冝人李氏,年八十有五。人皆忧其悲伤,莫能久也。戊午冬,果卧病,子孙迎医进药,冝人却之曰:“命系于天,吾年已髙,何以药为?”十一月己巳,振衣而逝。诸孙列家世行实来请铭。按冝人,世为吉州安福县人。曽祖兊,祖荣,父宗孟,俱不仕。生数嵗,从兄弟入小学,通经大义。未笄,嫁同邑曾君嘉谟,后赠朝请郎。方嫁时,朝请之祖弼,妣刘氏,父序昌,母许氏,四亲俱无恙。冝人恪勤妇道,咸得其欢心,相继夀终,协赞防祭,礼无违者。朝请初用赏补廸功郎,贺客满门,冝人独以不能决科为言。既尉衡之常寜,防勤有闻,内助为多。生二子:光祖,字景山;光朝,字景章。择师友教以学,已而皆举于乡。淳熙乙未,光祖遂登第。冝人喜谓朝请曰:“足以伸吾夫妇素志矣。”朝请晚得末疾,冝人悉意家事,日治具延賔客以娱乐之,如是者累年。朝请卒,从景山官逰四方。甲辰、丙午、甲寅嵗,朝廷连讲庆夀礼,一赐冠帔,三封至太冝人。筑堂于居第西偏,故相京文忠公书“夀衍堂【阙】以宠之。生朝大集内外亲姻,元孙百晬嬉戯膝下,邑宰率僚佐升堂谒贺,易其坊曰“椿桂”。太冝人恱甚,告子孙曰:“汝家获见五世,复遇圣天子以孝治天下,有此荣乐,盍思所振乎?”自是良辰美景,必载酒防后圃,子妇孙曽,必交起为夀。人方羡慕,不幸景山一人不得终养。光朝素孝弟力学,尝五上春官对策,集英补光州助教,版授象州学官。至是顺适其母者百方,迄不起疾,后数月亦毁卒,盖己未五月辛亥也。冝人二女,长适修职郎贺州临贺县主簿欧阳岩,次适进士刘伟。孙男七人:乡贡进士偰早世,次仲,次乡贡进士徳,次俭,价,仲与【阙】女三人:适进士罗【阙】王长民,廸功郎隆兴府新建尉赵师曽。孙男十人:士逊将仕郎,士迈。士进士,遵士通,士选,士逾,士逢,士逹,士遇,女十六人。刘鉴,刘钢,王多吉,其婿也,皆进士。余尚防,元孙洙,冝人。性虽寛和,治家则严而有法,每事责已,不求备于人。周恤困穷,畧无吝色,乡党贤之。▯用庚申十二月甲申,地在县东新乐乡桃溪之原。而光朝以人生享备福,今复为铭诗以哀之,庶几存没其少慰乎?铭曰:猗夫人之存兮,五世【阙】乎其前。嗟夫人之老兮,冡子弃之而先【阙】傍观且巨【阙】兮,奈何慈爱与钟怜?纵强壮犹伤生兮,矧耄耋之衰年?噫,有乐则有哀兮,相举世其皆然。惟有始必有终兮,孝不辱而归全。嘉夫人之逺理兮,谓赋命之在天。幸孙曾之克家兮,谨送徃以无愆。纷万目其式瞻兮,曰此夀母之新阡。揭铭章以示后人兮,夫人其何憾焉。叚夫人墓志铭【嘉防四年】
译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因防疾而安坐去世。考察司徒氏本是河北人,五代广顺元年任礼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贡举,名讳为翊,是太恭人的远祖。后来迁居海州朐山。曾祖名恂,祖父名俨,父亲名庠,母亲姓颜。太恭人自幼聪慧过人,通晓儒家、佛教典籍。嫁给高氏后,侍奉公婆,倾尽资财接济夫族,乡人都称许她的义行。起初因符合德寿恩典,封为太孺人;郊祀礼后,进封太恭人。高君先娶赵氏,生二子:大亨,已故迪功郎;秉,已故将仕郎。二女分别嫁给进士陈公辅、将仕郎赵坚。太恭人只生司农一人,但见他们相处均等,没有人知道他们各自不是同一位母亲所生。孙子六人:蟾、叔豹、赐、叔夜都已先去世;现在叔献为修职郎,特改差淮南西一路安抚使主管书写机宜文字;叔夏为将仕郎。孙女八人:其中二人早夭,其次嫁给进士朱□、修职郎临安府仁和县尉王颐、文林郎平江府吴江县丞赵炳,其余尚未出嫁。这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于南康军星子县丹桂乡黄龙山的墓地。司农多次来请我撰写墓铭。有位校书郎项安世,曾居住在江陵,说太恭人临终时作偈诵,超然处于生死之间,荆州人至今还称道她。我想,妇人的隐德藏在闺门之内,若不遇到事情便无法显现;既然已经显现出来,却又压抑而不宣扬,又凭什么成全人的美德呢?所以我为她叙述生平始末,并系以铭文。司农名夔,现在任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历来主管名藩,治理鄞县、海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这些全是母亲教导的结果。他有《定庵集》五卷。铭文说:年轻时养育儿子,教他忠诚;年老时懂得天命,使自己的生命得到圆满。这是烈士都难以做到的事,为什么夫人却能做到?把她的事迹表彰出来,可以继承烈女的美名,流传无穷。太宜人李氏墓志铭【庆元六年】庆元丁巳年正月庚辰日,故人朝请郎、新任袁州通判曾光祖去世。他的母亲太宜人李氏,享年八十五岁。人们都担心她悲伤过度,不能长久活下去。戊午年冬天,她果然卧病不起,子孙请来医生进献药物,太宜人推辞说:“性命系于上天,我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要药做什么?”十一月己巳日,她整理衣服安然而逝。众孙列举家世和德行事迹来请我撰写墓铭。考察太宜人,世代都是吉州安福县人。曾祖名兑,祖父名荣,父亲名宗孟,都没有做官。她几岁时,便跟随兄弟们进入小学,通晓经书大义。尚未成年,嫁给同邑曾君嘉谟,后来曾君赠朝请郎。她出嫁时,朝请郎的祖父弼、祖母刘氏,父亲序昌、母亲许氏,四位亲长都健在。太宜人谨慎勤劳地遵守妇道,使他们都得到欢心,后来相继寿终;她协助办理丧祭,一切礼节都没有违失。朝请郎起初因恩赏补授迪功郎,贺客满门,太宜人却独自感叹他不能通过科举。后来他任衡州常宁县尉,防务勤勉而有声誉,内助之功很多。生二子:光祖,字景山;光朝,字景章。她选择老师和朋友教导他们读书,后来二人都考中乡试。淳熙乙未年,光祖终于登第。太宜人高兴地对朝请郎说:“这足以实现我们夫妇平生的志愿了。” 朝请郎晚年患了无法治愈的疾病,太宜人尽心料理家事,每天准备酒食邀请宾客来使他快乐,像这样持续了多年。朝请郎去世后,她跟随景山任官游历四方。甲辰、丙午、甲寅年,朝廷连续举行庆贺寿典,她一次被赐冠帔,三次封至太宜人。她在住宅西边修建堂屋,已故宰相京文忠公题写“寿衍堂【缺】”以示宠荣。她生日时,内外亲戚大集合;元孙满百日,在膝下嬉戏;县令率僚属登堂拜贺,并把坊名改为“椿桂”。太宜人高兴极了,告诉子孙说:“你们家能够见到五代,又遇到圣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得到这样的荣华欢乐,为什么不想想怎样振兴家业呢?”从此以后,每逢良辰美景,必定带酒到后园宴饮,儿媳、孙辈、曾孙辈一定交替起身祝寿。人们正羡慕不已,不幸景山一人未能终养母亲。光朝平素孝顺友爱,努力学习,曾五次参加春官考试对策,后来在集英殿补授光州助教,又以版授为象州学官。到这时,他想方设法顺遂母亲的心意,直到母亲病重不起;几个月后,他也因过度哀毁去世,大约是己未年五月辛亥日。太宜人有二女:长女嫁修职郎、贺州临贺县主簿欧阳岩,次女嫁进士刘伟。孙子七人:乡贡进士偰,早年去世;其次为仲,其次为乡贡进士德,其次为俭、价、仲与【缺】。孙女三人:嫁给进士罗【缺】、王长民、迪功郎隆兴府新建县尉赵师曾。孙子十人:士逊,为将仕郎;士迈;士进士;遵士通;士选;士逾;士逢;士达;士遇。孙女十六人。刘鉴、刘钢、王多吉,都是她的女婿,也都是进士。其余仍在世。元孙名洙。太宜人性情虽然宽厚温和,但治理家事严谨而有法度;每件事都责求自己,不要求别人完备。她周济贫困,丝毫没有吝惜的神色,乡里都认为她贤德。以庚申年十二月甲申日安葬,墓地在县东新乐乡桃溪的原野。光朝认为母亲一生享尽各种福分,现在又作铭诗来哀悼她,希望对生者和死者都能略有安慰吧。铭文说:啊,夫人活着的时候,五代子孙【缺】在她面前。可叹夫人年老了,长子却先弃她而去【缺】旁观而且巨大【缺】啊,怎奈慈爱与怜悯集中于一身?即使壮年尚且令人伤感,何况年老衰弱之时?唉,有欢乐就有悲哀,世上大概都如此。只有有开始就必有结束,尽了孝而不受辱,便能保全一生。赞美夫人远大的见识,认为人的寿命在于天命。幸好孙子、曾孙能够继承家业,谨慎送她归往地下而没有过失。众人的目光纷纷来瞻仰,说这就是寿母的新墓道。揭示铭文给后人看,夫人还有什么遗憾呢?叚夫人墓志铭【嘉定四年】
嘉防三年正月癸巳,乡人李图南之夫人叚氏以疾终,享年六十九。四年二月己未,▯吉州庐陵县移风坊丰塘之原。图南悲不自胜,属予志其蔵。予惟内子与夫人同生己夘,亦以去冬谢世,予自悲不暇,而暇纾图南之悲乎?力辞不可,则为之铭。夫人讳净方,于吉为儒家,有兄弟登科,歴显仕者。曽祖居简,祖公辅,父子沔。夫人防失怙恃,克自植立,端静明敏,女工如夙习。逾笄归李氏,族大而贫,夫人竭力成其家。姑太安人王氏,夀百年矣,夫人与馈不懈,嵗时班白奉甘防称夀。太安人每为尽醉,因为孝妇。至于勤身率下,动循法度,賔祭孔时,虽贫不减冨室。待妯娌至敬,抚妾婢有恩无妬忌。诸子能言,即教之诵诗,训以逊弟。稍长,勉其为善彊学。生平质直好义,不妄笑语,尝瘠已周人之急。亲族姻戚,视其仪则,皆以女师推之。四男如圭,中童子科,特补廸功郎;乂中进士,今为从事郎防路安抚司主管机冝文字。如璋前夭,如冈如金皆早成。三女如兰,适乡贡进士刘泳;如华如英尚防。孙男二人,孙女一人。铭曰:久事君姑,孝而恭,克相良人,正且容。诗书教子,华厥宗。石帘目徯,开新封。奄兮植此柏与松。嗟我老誖,管岂彤?隐宫适蹑灵之踪。悼亡有涕,非无从。
圹志汀州田史君妻冝人尚氏圹志【庆元三年】宜人尚氏,世家相州安阳县。其先多文武显人。朝奉郎赠大中大夫讳禁,曽祖也。国子祭酒佐均,祖也。承议郎赐绯鱼袋讳大伸,父也。母孺人周氏,实予女兄,聪明孝友,有烈丈夫之风。年十六,归于承议郎。三年而冝人生。既长,和顺勤俭,知书逹理。女兄钟爱,遴择佳婿。隆兴癸未,归今汀州史君朝奉大夫田豫。事姑太夫人,与事母同,而加敬焉。承抚内外,无间言者。初以予奏,赐冠帔,从夫封孺人、安人。冝人生子多不育,今惟一男,将仕郎墙田氏。家与南康县与贑为邻,嵗常往来。尚氏居于庐陵,两邦鸡犬相闻。冝人友爱弟妹,犹以为逺。庆元改元,仲弟振裔承贑之瑞金,摄属外台。冝人携其子过故居视之,防得疾,尽屛外事,防然而卒。八月辛酉也,享年五十有八。汀州失内助,追悼切至。而太夫人每于亲族言:“失吾贤妇”,未常不涕下也。先是,汀州皇考御史▯县东十五里芙蓉乡良山之原。卜三年六月庚申,发冝人之柩,附先茔五十步间。谒予以文,予自哭女兄,今三十有二年间,与甥遇必恻于心。奄其已矣,悲不能文,姑为记嵗月以冩老懐,以释汀州之思云。又
村女圹志平园老叟周某孙女村娘,以淳熙壬寅十月二十四日生于枢府。父纶,今为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母冝人刘氏,村女,端静通敏,喜读书。甫八嵗,予罢相,已能佐祖母益国王夫人治行。李人皆异之。年十三,以绍煕甲寅五月一日病没于吉州旧居东山堂。权殡功徳寺。祖父母父母悼念不忘。嘉防癸亥年冬,益国夫人薨。卜以甲子三月甲申▯于庐陵县儒林乡斗冈之原。前十二日,举村女之柩,瘗塜傍,泣而志之。
文忠集巻七十六
译嘉定三年正月癸巳日,乡人李图南的夫人叚氏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四年二月己未日,葬于吉州庐陵县移风坊丰塘原野。图南悲痛不能自胜,请我为她撰写墓志。我想,我的妻子与夫人同生于己卯年,也在去年冬天去世;我自己悲伤尚且无暇,又哪里有闲暇排解图南的悲痛呢?但他坚决请求,不肯接受推辞,于是我为他撰写墓铭。夫人名净方,在吉州属于儒学世家,有兄弟登科并历任显官。曾祖居简,祖父公辅,父亲子沔。夫人幼年便失去父母,却能自立;端庄安静,聪明敏捷,女工像是平日早已熟习。过了笄年嫁入李家,家族庞大而贫困,夫人竭尽力量使家庭成就起来。婆母太安人王氏,享寿已达百岁;夫人奉送饮食从不懈怠,每逢时节,便让头发斑白的家人奉上甘食祝寿。太安人每次都因此尽情醉饮,于是称她为孝妇。至于亲自勤劳并率领下人,凡事都遵循法度;宾客往来和祭祀非常及时,虽然贫穷,也不减于富贵人家。她对妯娌极其恭敬,抚养妾婢有恩惠而无嫉妒。孩子们刚会说话,她就教他们诵读《诗经》,训导他们谦逊友爱。稍稍长大,便勉励他们行善、努力学习。她一生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不轻易说笑,曾经克制自己的生活来救济别人的急难。亲族姻戚都以她的仪表法则为标准,一致推举她为女中老师。四个儿子:如圭,考中童子科,特补迪功郎;乂,考中进士,现在任从事郎、淮南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如璋早夭;如冈、如金都早年成婚。三个女儿:如兰,嫁给乡贡进士刘泳;如华、如英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孙女一人。铭文说:长久侍奉婆母,既孝顺又恭敬;能够辅佐贤良的丈夫,端正而宽容。用《诗》《书》教导儿子,使家族光耀。石碑已经立好,等候新坟启封。突然栽下这柏树和松树。可叹我年老昏愦,难道笔管不是红色的吗?幽宫正好踏上通往灵魂的踪迹。哀悼亡者流下眼泪,并不是没有可以追随之处。墓圹志 汀州田史君妻宜人尚氏圹志【庆元三年】宜人尚氏,世代居住在相州安阳县。她的先祖中有许多文武显贵。朝奉郎、赠大中大夫讳禁,是曾祖;国子祭酒佐均,是祖父;承议郎、赐绯鱼袋讳大伸,是父亲。母亲孺人周氏,正是我的姐姐,聪明、孝顺、友爱,有烈丈夫的气概。她十六岁时,嫁给承议郎。三年后,宜人生下。长大后,她和顺、勤俭,通晓书本、明白事理。姐姐非常疼爱她,精心选择佳婿。隆兴癸未年,她嫁给现在的汀州史君、朝奉大夫田豫。侍奉婆母太夫人,和侍奉母亲一样,而且更加恭敬。在内外事务上都能承受处理,没有人说过一句间言。起初因我的奏请,获赐冠帔,跟随丈夫的封赠而封为孺人、安人。宜人生了许多孩子,但大多没有养活,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为将仕郎墙田氏。她家与南康县、赣州相邻,年年往来。尚氏居住在庐陵,两地鸡犬相闻,宜人仍然把不能常见弟妹看作很远。庆元改元时,二弟振裔任赣州瑞金县丞,代理属县外台事务。宜人带着儿子经过故居去看望他,因而得病,完全不再过问外事,忽然去世。是八月辛酉日,享年五十八岁。汀州失去内助,追悼之情极为深切;太夫人每次对亲族说:“我失去了贤良的媳妇。”说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此前,汀州史君的父亲、已故御史葬在县东十五里芙蓉乡良山的原野。占卜决定在庆元三年六月庚申日,起出宜人的棺柩,附葬在先茔相距五十步的地方。他来请我撰写文章。我因姐姐去世而痛哭,如今三十二年间,每次与外甥相遇,心中仍然悲恻。事情已经如此,我悲伤得不能作文,姑且记下年月,来抒写老年胸怀,也借此排解汀州的思念罢了。又 村女墓圹志 平园老叟周某的孙女村娘,于淳熙壬寅年十月二十四日出生在枢府。父亲纶,现在任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母亲宜人刘氏。村女端庄安静,通达聪敏,喜欢读书。刚满八岁,我罢相时,她已经能够帮助祖母益国王夫人料理事务,李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十三岁时,绍熙甲寅年五月一日,因病死于吉州旧居东山堂。暂时葬在功德寺。祖父母、父母哀悼思念,不能忘怀。嘉定癸亥年冬天,益国夫人去世。占卜决定在甲子年三月甲申日葬于庐陵县儒林乡斗冈原野。前十二天,起出村女的棺柩,埋在坟墓旁边,哭泣着为她写下墓志。《文忠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七十七【平园续稿三十七】宋 周必大 撰墓碣一朝散大夫知新州李君【守柔】墓碣【庆元三年】君讳守柔,字必强,姓李氏。其先青州义光人,皇祐初徙家桂林,今为静江府临桂人也。曽大父頴,卜居长安,市好善乐施,药病殓死里中,徳之。大父【阙】铨,父允彦,安分知止,不饮酒食肉者二十年,预知死日,端坐而逝,后赠奉直大夫。是生四子,君其季也。与兄守卓自防立学,守卓登建炎二年进士第,次举君又继之,绍兴二年也。补左廸功郎,象州武山尉,用举者陞左从政郎,冝州忻城令。嵗余丁母秦氏忧,服除,调雷州海康令,稽考簿书,得隠户甚众,丁以万计。州并海而冨,旧无外城,每虞防至,太守王趯号能吏,君与协力,大兴版筑,逾年城成,邦人绘像以祀。诸司交荐,改左宣教郎,知道州营道县。丁奉直忧,不赴免防,知贺州临贺县。初赵忠简公自潮再贬过雷,守令用故相礼迎送,仍具海舟济之。至是有告于秦丞相者,守趯去已久,摄系大理狱,下广西追治官吏根株牵连,君縁坐十年不得调。秦薨始磨勘,转左奉议郎,通判容州。属令醉酒即席攘臂侵君,明日太守劾之。君谢曰:“饮人狂药,奈何责以正礼。”阖郡叹服。徙通判邕州,守武臣御下严,而衣粮不时给,将大阅,众汹汹,守窘甚,君许其移病为摄州事,下令人都肄日,先发帑廪给诸军,众谋益壊。后数日乃赴教塲,引谋乱者四人,立纛下斩其渠魁,而鞭三人,讫事肃然。寻知梧州,郴贼李金声揺四邻,君逆为之备,贼亦不至。广西众水汇梧下,封以逹于海,旧设禁港杜米舟防,嵗俭贵籴,漕司申其禁,君曰:“是壑邻也,格不行。”东路及闽浙皆頼焉。诏臧否郡守,本路以公最闻,选知冝州。南丹酋莫延□与永乐蛮相讐杀,惊扰适闗,君遣摄天河县主簿徐弥髙偕吏士好谕之,两族聼命。秩满,求主管台州崇道观,归筑艮轩,盖将止矣。中书舍人范公成大出【阙】力荐君于朝,且趣君行,起知新州对论边事,称防执政议,推南丹赏。君曰:“此徐弥髙之功也。”诏特补弥髙徽州文学,谕推恩有差。行次苍梧,以疾卒,遗民多泣涕者。享年六十有六,积官朝散大夫。君天资笃厚,喜赒贫乏,如其先世。念长兄之不仕,为官其子妻冝人吕氏,前十四年卒。一子杞,宣教郎,新知袁州分冝县。二女,长适通直郎通判容州蒋稷,次适朝散大夫广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唐弼。孙勲,将仕郎。君之卒在淳熙三年正月十四日,以五年正月丙申▯长安东髙磊山先茔之侧。予不识君,而与君之子及提防刑狱善,屡以奉议郎武学博士蒋君来叟所状事实求予一言。予尝叹二广去朝廷逺,事多陆沉,每闻一善,乐为称述。又嘉君尝礼迁客而阨于进,特表而出之。铭曰:附炎速化,援溺疾颠,孰避孰从?彼人我天,嗟吁!新州不调,十年天定胜人,谓将腾骞?艮止之思,素心则然。壹恵可节,表于东阡。二戴君墓碣庆元丙辰七月戊戌,朝奉郎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戴君翊羽卒,卜▯吉州庐陵县儒林乡长径之原。既【阙】矣,其父通直,属乡先生葛潨叙行实来请铭,予固心许之。无几何,通直君悲伤感疾,丁巳八月乙酉遂卒。其孙师圣以十二月甲申奉父祖之柩▯焉,兆域相去才数十步。予既熟君父子,又怜师圣重有忧,乃相志而系以铭,是亦挂剑之义也。通直讳经,字元礼,世家庐陵,曽祖昶,祖汝明,父蒋,行以赀闻。君生七年而孤,常产为豪右渔夺租调【阙】偪侧艰难,仅能立身,去之傍县,授徒营生,而择师友教其子。淳熙二年一上登第,自是就养官舍,享其报。绍熙壬子郊恩封承事郎【阙】甲寅庆典迁议郎。今上龙飞及宗祀明堂,转宣教通直郎。性喜周急,与物无忤,抚育弟之三女,使皆有归,乡人推为长者。妻同郡刘氏,恩封冝人。二男,长朝奉君也,季延煕尚防。一女适进士陈九畴,享年七十有二。翊羽字汉宗,一字汉卿,童丱知力学,日记千言,长通载籍,益自刻苦,遂以起家。初补廸功郎,潭州衡山尉,盗不敢作。帅辛弃疾才之,檄行县事,台府交荐,陞从政郎,以贑州雩都丞守,借其能留寘幕职。贑故无夏税酒课,官府百湏取办科罚,防孝宗手诏漕臣通融州县财赋,守委君求济于漕台,至则数被诘责,君力争固请,嵗减三万六千缗,郡计以寛。大盗姜姓者往来汀梅间,犬牙贑境,君摄倅督捕,知乡丁徒扰于战无益,散遣数千人,省费万计,贼亦不入境。秩满调道州江华令,久阙正员,帑廪赤立,君单车就职,视民如子,不施鞭扑,赋入以时上下交裕。叠遇泛恩循【阙】郎成资诸曹改奉议郎,知江州彭泽县,濒江数百家,人困科敛,君约已足用,大率如江华时,间遇水旱,力举荒政,无流移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七十七【平园续稿三十七】宋周必大撰写 墓碣一 朝散大夫、知新州李君【守柔】墓碣【庆元三年】君名守柔,字必强,姓李。他的先世是青州义光人,皇祐初年迁家到桂林,现在是静江府临桂人。曾祖父颍,选择居住在长安,买药治病、收殓死者,乡里人都感念他的德行。祖父【缺】铨,父亲允彦,安守本分、知足知止,二十年不饮酒吃肉,预先知道死期,端坐而逝,后来追赠奉直大夫。父亲生了四个儿子,君是最小的。他和兄长守卓从小立志求学,守卓在建炎二年考中进士,下一次考试君又继而考中,是绍兴二年。补授左迪功郎、象州武山县尉;因举荐升任左从政郎,任宜州忻城县令。一年多后遭逢母亲秦氏之丧,服丧期满,调任雷州海康县令。他稽查考核簿书,发现隐匿户口很多,丁口数以万计。州境靠海而富裕,过去没有外城,每次担忧敌寇到来,太守王趯号称能吏,君与他合力大兴土木筑城,一年多城池建成,百姓绘制他的画像祭祀。各司交相荐举,改任左宣教郎,知道州营道县。又遭奉直大夫父亲之丧,未赴任而免服,任贺州临贺县令。起初赵忠简公从潮州再次被贬,经过雷州,郡守县令按照对待故相的礼节迎送,并准备海船渡送他。到这时,有人向秦丞相告发此事。守趯离任已经很久,君被拘押在大理寺狱中,朝廷下令到广西追查治理此事的官吏及其根株牵连的人,君因此获罪,十年不能调任。秦丞相去世后,才开始对君考核,转任左奉议郎、容州通判。当时恰逢县令醉酒后当席挽袖挥臂,冒犯了君,第二天太守便弹劾县令。君谢绝说:“饮酒使人发狂,怎么能用正常的礼法责备他呢?”全郡都感叹佩服。后来调任邕州通判。邕州太守是武臣,统御部下十分严厉,但军衣和粮饷不能按时发放;将要举行大检阅时,众人情绪汹汹,太守非常窘迫。君答应以称病为由代行州事,下令军人每天集合操练,先打开府库发给各军钱粮,众人的谋划更加败坏。几天后,君才到教场,带出谋划作乱的四人,在军旗下面斩杀他们的首领,又鞭打三人,事情办完后,军中肃然。不久,君任梧州知州。郴州贼人李金声惊扰四邻,君预先为此作好防备,贼人也没有来。广西各地的河水汇聚到梧州城下,封闭河道可以通达大海;旧时设置禁港以阻止运米船只,年成歉收时粮价昂贵,漕运司又申明禁令,君说:“这是堵塞邻地的水沟,不能拘泥禁令不行。”广西东路以及福建、两浙都因此得到便利。皇帝下诏考察郡守的优劣,本路将君列为最优,选任君为宜州知州。南丹酋长莫延【缺】与永乐蛮人互相仇杀,惊扰波及关隘,君派代任天河县主簿徐弥高带同吏士好言劝谕他们,两族都听从命令。任期届满后,君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回乡修筑艮轩,大概准备就此退居了。中书舍人范成大出【缺】力向朝廷推荐君,并且催促君赴任;朝廷起用君为新州知州,召见时讨论边防事务,称赞并采纳执政大臣的议论,推举南丹赏赐之事。君说:“这是徐弥高的功劳。”皇帝下诏,特意补授徐弥高为徽州文学,并说明推恩各有等级。君行至苍梧时,因病去世,遗民中有很多人流泪。享年六十六岁,累积官阶为朝散大夫。君天性忠厚,喜欢周济贫困者,和他的先世一样。君想到长兄未能出仕,便让自己的官职荫及长兄之子;妻子宜人吕氏,比君早十四年去世。君有一个儿子,名杞,官宣教郎,现任袁州分宜县知县;两个女儿,长女嫁通直郎、容州通判蒋稷,次女嫁朝散大夫、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唐弼。孙子名勋,官将仕郎。君于淳熙三年正月十四日去世,至五年正月丙申,葬在长安东高磊山先茔旁边。我不认识君,但同君的儿子以及提点刑狱相交甚厚,他们多次拿奉议郎、武学博士蒋来叟所撰写的事实状来请求我写几句话。我曾感叹两广距离朝廷遥远,许多事情都沉没无闻;每当听到一件善行,便乐于为之称颂。又赞许君曾以礼敬待被贬谪的官员,却在仕进道路上受困,因此特意表彰并把他的事迹刊布出来。铭文说:攀附权势以求迅速升迁,援救溺水者却急于陷入危险;究竟是躲避权势,还是顺从权势?那些人把他人当作自己,把上天当作我,唉!在新州任职而未能调动,十年之间天命终于胜过人力;难道说他将要腾达高升吗?思念艮轩、归隐止居,本来就是他的真心。一次施惠便足以成为节操,在东边田间立碑表彰。二戴君墓碣 庆元丙辰七月戊戌,朝奉郎、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戴君翊羽去世,选择吉日将他葬在吉州庐陵县儒林乡长径的高地。墓穴既【缺】完,他的父亲通直郎嘱托乡先生葛潨为他叙述生平事迹,前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本已在心中答应了。不久,通直郎因悲伤忧痛而染病,至丁巳八月乙酉也去世了。他的孙子师圣在十二月甲申奉持父亲和祖父的灵柩前来安葬,两个墓穴相距只有几十步。我既熟悉这父子二人,又怜悯师圣接连遭受忧患,于是为他们撰写墓志并系以铭文,这也算是季札挂剑那样的信义。通直郎名经,字元礼,世代居住在庐陵。曾祖父名昶,祖父名汝明,父亲名蒋,凭借家产闻名。君七岁时父亲去世,家中常产被豪强大户侵夺,租税差役【缺】逼迫困窘,生活艰难,仅仅能够立身;于是离开那里到邻县,靠教授学生谋生,同时选择良师益友来教育自己的儿子。淳熙二年,第一次参加科举便登第,从此在官舍奉养父母,享受了功名带来的回报。绍熙壬子年,因郊祀恩典封为承事郎;【缺】甲寅年,因庆典升为议郎。当今皇帝即位以及举行明堂宗祀时,转任宣教郎、通直郎。他性情喜欢救济急难,与人相处从不抵触;抚养弟弟的三个女儿,使她们都能出嫁,乡人推许他为长者。妻子是同郡刘氏,因恩典封为宜人。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朝奉君,幼子延熙尚未出仕。一个女儿嫁给进士陈九畴。通直君享年七十二岁。翊羽字汉宗,又有一字汉卿。年少时便懂得努力学习,每天能记诵千言;长大后通晓各种典籍,更加刻苦,终于凭此建立家业。起初补授迪功郎、潭州衡山县尉,盗贼不敢作乱。守帅辛弃疾认为他有才,发檄让他代理县事,台府交相荐举,升任从政郎,以赣州雩都县丞的身份主持县政,因才能出众被留在幕府任职。赣州过去没有夏税和酒课,官府百般取办科罚;适逢孝宗手诏命令漕臣通融州县财赋,县令委托君向漕台请求宽免。他到那里多次受到诘责,君竭力争辩,坚持请求,每年减免三万六千缗,郡中财政因此宽裕。大盗姜姓者往来于汀州、梅州之间,像犬牙一样侵入赣州境内。君代理通判督捕,知道乡丁徒然受到战争扰害而无益,便遣散数千人,节省费用数以万计,贼人也没有进入境内。任期届满,调任道州江华县令。那里长期缺少正式官员,府库空竭,君只乘一辆车赴任;把百姓看作子女,不施鞭打,赋税按时收入,上下都富足。多次遇到泛恩循【缺】郎,资历具备后在诸曹中改任奉议郎,知江州彭泽县。县境临江数百家,百姓困于科敛;君约束自己,务求足用,大体像治理江华时一样。间或遇到水旱灾害,便竭力实行荒政,没有人流离失所。
转承议郎,覃恩遂迁员外郎,赐七品服代还,以亲老外【阙】宪属,卒于鄱阳,年四十有八。妻安人胡氏,一子将仕郎师圣也。三女,长适衡阳尹天泽,前卒;余未行。君博闻强记,著述自出机杼。性俭约,所至或兼它官,辞其添给。两为邑餐钱及迎送用例者,一无所有。吏事精勤,不茍使,当要剧,必有可观。谁谓其止此?铭曰教子成名,禄养俱荣。云何不淑?继陨厥生。华屋山丘,存亡相亲。钻石为辞,以昭后人。龙洲居士严君【致尧】墓碣【庆元三年】严君致尧字正之吉州太和县人曽祖【阙】生执衡执衡生章赠右教郎是生四子其仲康元仕至朝奉郎通判潮州次即君也君防学敏茂长精辞艺一试举塲不中慨然有四方之志轻财重义伟如也绍兴三年羣盗充斥防吉闲多至三百余火江西安抚大使李回以闻时岳武穆公飞为神武副军都统制授钺専征道出庐陵士卒托宿防市黎明为主人泛扫门宇洗涤釡盎而去太守供张郊饯师行将絶谒未及通问殿后者大将军何在笑曰已杂偏裨去矣其严肃如此所遇独捜访竒士诹计策至太和君叩辕门一见语合许以从行初龙泉贼帅彭友李动天等十人尤强暴号十大王盘【阙】四年攻破八县至是次第就缚两郡以寜奏凯而还其后定鼎澧安襄汉取唐邓复郢随全合肥君皆在焉屡委以事积代版授七阶方向宛洛▯赵魏而金人求成武穆公罢兵柄获罪矣君恨无以白杜邮之寃归而放浪山水间聚书教子自号龙洲居士有文集三十巻年五十六以三十二年六月晦卒矣前娶章氏朝散大夫唐民之女生三女适曽弥后李补曽瑜再娶郭氏盖忠简胡公叔母前夫之女忠简择君归之生一男可久力学有闻不幸早世焕章阁待制诚齐杨公为志其墓五女曽异倪岩老胡秘其壻也余不及行孙男▯龄女适刘禹选君以隆兴元年十二月辛未▯县南横▯山庆元三年十二月庚寅改卜髙行乡山塘之原而▯郭氏于罗墓距茔二里许先是诚斋状君遗事甚备秘也实防简从孙以文采贡于乡与予契厚而交深复来请铭固辞不可铭曰大丈夫不能擢犀角、防象齿,防乎翰墨之林,则当横三尺、出六竒,以收边塞之勲。孰如君者?两有志而一无成。此予所以闻风大息,而追系以铭也。朝议大夫赐紫金鱼袋王君【镇】墓碣【庆元四年】君讳镇,字靖之,姓王氏。其先陈留人。曽祖润,赠中奉大夫。祖履,元丰八年登第,徙居开封吹台下。元符中为学官,上书论中宫废立,谪亷州石康令。仕至朝议大夫,知筠州。父蕃,事徽宗,歴户部侍郎。钦宗方召用,而京城防,终延康殿学士,朝议大夫,累赠少师。前母卫国夫人李氏,庆国夫人林氏,嫡母福国夫人赵氏。所生母冝人山氏。君防以门防补将仕郎,再奏承务郎。建炎四年,少师避地永州,卒于祁阳。君方志学,奉母,挈弟妹▯少师。桂林弱冠,躬耕南岳下,昼夜诵经史。胡文定公安国防年接之。绍兴十五年,调鄂州蒲圻丞,摄行县事,为政有方,民不忍其去。十八年,知安丰军六安县,穷邉凋瘵,君御之如家人,出惟匹马一驺,即有拜授皆拒絶之。江南猾民,冐佃荒田,辄数千畆,君躬按户籍,丁给百畆,于是流逋四归,愿耕者众。二十三年,知吉州吉水县,地广事繁,君平心遣争,讼不问强弱贫富,惟直是从,善良既伸,奸恶亦化。二十五年,丁母忧,服阕,连籖书贵州欝林州判官。防公事,凌鉄起雷风间,甫定而王宣、陈元复作乱,君适行郡事,料集土丁,激以忠义,贼望风畏避。容州以金帛饷贼,藤守宵遁,官军屡北,主将皆战死,摧锋军统班李宏亦被擒,惟欝林晏然,终更士民遮道攀留。去后歴十年之久,人颂其清徳不衰。乾道三年,复籖书常徳军节度判官。防公事。七年,知贑州安逺县,水土恶弱,仕者非死即病,纪纲荡然,税苖万五千斛,兵火后仅及其半,上司督取如故例,均诸乡,君力乞侍閤,竟从之。夏税折【阙】所在上三等户科麦,而价重四五等科油麻枋木,而价轻,安逺独反是,君始正之,下户皆受赐。豪民佃山林三百谷,君毁其帖,听民樵采。
译转任承议郎,因普遍恩典升为员外郎,赐七品服,代替任官返回;因亲人年老而在外【缺】宪属,死于鄱阳,享年四十八岁。妻子安人胡氏,一个儿子为将仕郎师圣。三个女儿:长女嫁衡阳尹天泽,已先去世;其余尚未出嫁。君博闻强记,著述都出自自己的构思。性情节俭,所到之处有时兼任其他官职,却推辞增加的俸给。两次任县邑时,按惯例应领取餐钱和迎送费用,他一概不取。处理吏事精细勤勉,不苟且行事;遇到重要繁剧的事务,一定能办出成绩。谁能料到他的生命竟止于此?铭文说:教导儿子成就功名,俸禄奉养都很荣耀。为什么竟不得善终?接连陨落了他的生命。华屋终成山丘,生者死者彼此相亲。凿刻石碑写下辞章,用来昭示后人。龙洲居士严君【致尧】墓碣【庆元三年】严君致尧,字正之,是吉州太和县人。曾祖【缺】生执衡,执衡生章,赠右教郎;章生四子,次子康元,官至朝奉郎、通判潮州;再下即是君。君幼年求学,聪敏丰茂;长大后精通辞章,一次参加科举未中,慨然立下游历四方的志向;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气度雄伟。绍兴三年,群盗遍地,吉州境内常常多至三百余处营火。江西安抚大使李回把情况上报。当时岳武穆公飞任神武副军都统制,受命专门出征,经过庐陵时,士卒借宿民市,天亮便替主人洒扫门庭、洗涤锅碗而离去。太守准备郊外饯行,军队将要出发时,有人前去拜见,尚未通报,殿后者问大将军在哪里,回答说:“已经混在偏将、裨将中离去了。”军纪严肃如此。他所遇见的人中,唯独访求奇士、询问计策。到太和时,君叩击车辕求见,一见面谈话投合,便答应带他同行。起初龙泉贼帅彭友、李动天等十人尤其强暴,自号十大王,盘踞【缺】;绍兴四年攻破八县,到这时相继被擒,两郡因此安宁,奏报凯旋而还。后来平定澧、安、襄、汉,攻取唐、邓,收复郢、随、全、合肥,君都参与其中,多次受委任办事,累次代任官阶七阶。正要向宛、洛进军,捣击赵、魏时,金人求和,岳武穆公被罢去兵权并获罪。君遗憾无法为杜邮之冤昭雪,回来后放浪于山水之间,聚书教子,自号龙洲居士,有文集三十卷。五十六岁时,在绍兴三十二年六月晦日去世。前妻章氏,是朝散大夫唐民的女儿,生三女,分别嫁曾弥、李补、曾瑜。后来续娶郭氏,她是忠简胡公叔母前夫的女儿;忠简公为她选择了君作为归宿。生一子可久,努力学习而有声誉,不幸早逝。焕章阁待制诚斋杨公为他撰写墓志。五个女儿:曾异、倪岩老、胡秘,都是他的女婿;其余我没有参加婚礼。孙子龟龄,孙女嫁刘禹选。君在隆兴元年十二月辛未日葬于县南横弦山,庆元三年十二月庚寅日改卜高行乡山塘原野,并将郭氏葬在罗墓,距墓地约二里。此前诚斋撰写的君的遗事十分完备,胡秘实际上是简从孙,以文章才华贡于乡里,与我交情深厚,又来请我撰写墓铭,我坚决推辞不得,便作铭说:大丈夫若不能拔取犀角、象牙,便应当在翰墨之林中有所建树;如果不能这样,就应横持三尺剑,施展六奇之计,以取得边塞功勋。像君这样的人,哪一个不是如此?两种志向都有,却只有一种成就。这就是我听闻君的风采后长久叹息,并追述这些事来系上铭文的原因。朝议大夫、赐紫金鱼袋王君【镇】墓碣【庆元四年】君名镇,字靖之,姓王。他的先世是陈留人。曾祖润,赠中奉大夫。祖父履,元丰八年登第,迁居开封吹台之下。元符年间任学官,上书论述中宫废立之事,被贬为廉州石康县令。官至朝议大夫、知筠州。父亲蕃,侍奉徽宗,历任户部侍郎。钦宗正要召用他时,京城沦陷,最终任延康殿学士、朝议大夫,屡次追赠至少师。前母卫国夫人李氏,庆国夫人林氏,嫡母福国夫人赵氏。生母宜人山氏。君年少时因门荫补授将仕郎,再次奏请后任承务郎。建炎四年,少师到永州避难,死于祁阳。君当时正立志求学,奉养母亲,带着弟妹安葬少师。二十岁时在桂林,亲自在南岳山下耕作,日夜诵读经史。胡文定公安国晚年结交并接纳他。绍兴十五年,调任鄂州蒲圻县丞,代理县事,治理有方,百姓不忍他离任。十八年,知安丰军六安县。当地边远困穷、凋敝疲病,君把百姓如家人般治理;出行只有一匹马和一个骑卒,凡有拜授之物都拒绝接受。江南狡猾百姓冒名租佃荒田,动辄数千亩,君亲自按查户籍,每丁给田百亩,于是逃亡的百姓四方归来,愿意耕种的人很多。绍兴二十三年,知吉州吉水县。当地土地广阔、事务繁多,君平心静气地处理争讼,不问强弱贫富,只听从正理;善良者既得到伸张,奸恶者也受到感化。二十五年,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连续签书贵州郁林州判官。遇到边境事务,凌铁在雷雨风暴之间起兵,刚平定,王宣、陈元又发动叛乱。君恰好代理郡事,集合乡丁,以忠义激励他们,贼人望风畏惧退避。容州把金帛送给贼人,藤州守臣连夜逃走,官军屡次败北,主将都战死,摧锋军统领李宏也被擒,只有郁林安然无事,任期结束时士民还遮道攀留。离任十年之久,人们仍歌颂他的清廉德行不衰。乾道三年,再签书常德军节度判官。遇到边境事务。七年,知赣州安远县。那里水土恶劣,身体孱弱,任官者不是死就是病,法纪纲常荡然无存;税苗一万五千斛,兵火之后只能收到一半,上司仍按旧例督促征取,于是均摊到各乡。君竭力请求侍从官,最终得到批准。夏税折【缺】时,所在地区对上等户征收麦子,而价格却按重四、五等户的标准;征收油麻、枋木时价格又轻,安远县恰好相反,君首先加以纠正,下等户都受到恩惠。豪强百姓租佃山林三百谷,君毁掉他们的凭帖,听任百姓砍柴采集。
郭南省引溪水溉四百顷,有萧文炳者,废陂而擅其利,君部夫筑之,三日而成,嵗以丰稔。贑州多盗诸邑团民兵置队首、队长、徒扰无益。君命五家为小保,而置一柝;五小保为大保,而置一鼓,各有长焉。十六保则▯都保正,许置兵器。遇盗则击柝、鸣皷、出兵器,每发辄得。淳熙二年,调通判邵州,始居于衡,改▯少师南岳下。五年,至邵太守忌其正譛,君侵权帅信防,移潭州。众论不平,帅悔无及,与诸司檄君权知桂林林阳军。八年还朝。初,罗鬼国在真宗时,尝由广西入【阙】其后大理、罗殿、自杞诸而马,邕州隔絶不通。闽商吴汝翼诱其人,假市道蛮洞以马叩沅州,求互市。守吕爱、吕胜已纵臾希功,皆坐生事免。新将张端有,亦非其人,方调守而谭帅吕椿荐君静重可用,堂选知州事。诸司以罗鬼马既不售【阙】檄【阙】积木为栅,以杜其来。君谓通涂固难尽塞,纵塞何人可守?朝廷亦以蛮徭种落百数不相统摄,安能越境而至,格不行。旧募上丁二百充郊用,率多防手。君精择土著伉健者,教以武艺,人人可用。罢吏散监,诸蛮怒其赏赉不时,诬以刦夺,帅司追治甚急,蛮皆走险。君至则直之。前都吏包遂者,交结监司补乡丁统辖,人畏之如虎。有某氏女将嫁,赂媒妪绐取之,君穷治,黥配岭南,并其徒论如法。州之西曰便溪,又西曰崖门,又西曰若溪。前守开边邀赏,诱其长杀之,负固蓄憾,遣兵讨伐辄败。君敛兵开示大信,于是蛮主杨再彤兄弟亲族相率来谢。沿邉守臣専帯溪洞都廵检使提刑遗法,命通判预其事,即其防自置一司,欲因事诛蛮酋吴自由三子。君固争不从,自由聚兵谋入防。君言于朝,明其无他,三子皆得释。通判寻获罪,防君一方咸被其害。君【阙】将代,请祠主管建寜府武夷山冲佑观。既归,衡阳郡守刘清之以君才行闻,上因记君名,且曰:“清之所荐,必不茍。”除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塩公事。谏官素恶清之指荐士为妄作命,遂寝其后,主管华州云台、台州崇道观。绍煕四年六月十九日卒,享年七十有八。十二月十五日▯少师墓傍,其地在岣嵝▯之东。君仕官逾四纪,再为邑三佐郡幕,端良清介,恬于进取,人悼其屈。晚试郡,稍见所长,则已老矣。平生无嗜好,不治产业,惟喜读书,于诗、易皆有论著。尝谓管子八十一篇真伪相杂,定为内书,藏于家。有集《西汉文録》二十卷,著述七百余篇,号《覆瓿编》。积官朝散大夫,赐服金紫。娶陈氏,封冝人。四男:长曰淮,今知【阙】州零县;次涖道州永寜县主簿;次准举进士;季泭前死。四女:长曰济,适向文简公七世孙公莹;次漳不肯嫁;次汶适邢锽,死再归胡文定公孙荆湖北路安抚司凖备差遣太常;次章适永州録参谢夀孙,死再归衡州来阳县令曾之谨孙。男三人:榰、桧、榗。女三人:槙、栓、榕。淮以廸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刘徳老所作行状走数百里,泣拜请铭。予知君旧矣,徳老又贤可信,乃为铭曰。为官择人,世独不然。求则得之,弗求舍旃。有美王君,素安铨调,轺传方乘,烦言已噪。有功未知,抱能未施,心何怨尤?人自嗟咨。我宣幽光,辞则无愧,慰其子孙,亦劝吉士。贑州洪史君【槻】墓碣【庆元五年】
译郭南省引溪水灌溉四百顷田地,有个叫萧文炳的人废弃堤坝而独占水利,君征发民夫修筑堤坝,三天就完工,年年因此丰收。赣州盗贼很多,各县团结民兵,设置队首、队长,只是徒然扰民而无益。君命令五家组成小保,设置一把梆子;五个小保组成大保,设置一面鼓,各自设立保长。十六保隶属于都保正,并允许置办兵器。遇到盗贼就敲梆、鸣鼓、出动兵器,每次出动都能捕获盗贼。淳熙二年,调任邵州通判,开始居住在衡州,改葬少师于南岳山下。五年,到邵州后,太守嫉恨他的正直而进谗言,君侵犯帅臣的权力,调往潭州。众人议论不平,帅臣后悔也来不及了,便与各司发檄文,令君代理知桂林临阳军。八年回朝。起初,罗鬼国在真宗时曾从广西进入【缺】;后来大理、罗殿、自杞等地的马匹,邕州都隔绝不能通行。闽商吴汝翼诱导那些人,假借通市道路,带着蛮洞的马匹到沅州请求互市。守臣吕爱、吕胜已经纵容并鼓动此事,都因无事生事而被免官。新任将领张端有也不是合适的人选,正要调任守臣时,潭州帅臣吕椿推荐君沉静稳重、可以任用,于是堂选为知州。各司认为罗鬼马既然不能出售【缺】,便发檄文【缺】堆积木材设置栅栏,以阻止它们来往。君说:“通行的大路本来就难以完全堵塞,即使堵住了,又有谁能够守卫?朝廷也认为蛮徭部落有数百个,彼此不相统属,怎么能够越境而来?”于是禁令没有实行。旧日招募上等丁壮二百人充作郊祀使用,大多是防守之人。君精心挑选本地强健的人,教他们武艺,人人都可以任用。罢免吏员、遣散监司后,各蛮族因赏赐发放不及时而愤怒,诬告他们劫掠,帅司追查治罪非常急迫,蛮人都走险逃亡。君到任后便查明真相为他们平反。以前有个都吏包遂,结交监司,补授乡丁统辖,百姓怕他像怕老虎。有某氏的女儿将要出嫁,他贿赂媒婆欺骗把她取来,君彻底查办,将他刺面发配岭南,并把他的同党依法论罪。州西有便溪,再往西有崖门,又有若溪。前任守臣开拓边地以邀赏,诱骗当地首领并杀害他;蛮人因此怀恨固守,派兵征讨总是失败。君收敛兵力,公开表明最大的诚信,于是蛮主杨再彤的兄弟亲族相继前来致谢。沿边守臣专门兼任溪洞都巡检使,提刑沿用旧法,命通判预先参与其事;通判又在所辖范围内另设一司,想借机杀害蛮酋吴自由的三个儿子。君坚持争辩,不肯服从,吴自由聚集军队谋求进入境内。君向朝廷说明情况,证明他们没有别的罪过,三个儿子都得以释放。通判不久获罪,边境一带都受到他的牵连祸害。君【缺】将要代任,请求祠禄,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回乡以后,衡阳郡守刘清之把君的才能品行上报,皇上因而记住了君的名字,并说:“刘清之所推荐的人,一定不会草率。”于是任命君为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公事。谏官一向厌恶刘清之,指责他推荐士人为妄作,诏命遂被搁置;后来主管华州云台观、台州崇道观。绍熙四年六月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十二月十五日葬在少师墓旁,墓地在岣嵝峰之东。君做官超过四十年,两次任县令,三次任郡幕属,端正善良、清廉耿介,淡泊于进取,人们都为他的不得志而哀悼。晚年试任郡守,稍稍显露才能,却已经老了。平生没有嗜好,不经营产业,只喜欢读书,对《诗经》《易经》都有论著。曾说《管子》八十一篇真伪相杂,于是定为内书,收藏在家中。有文集《西汉文录》二十卷,著述七百余篇,号为《覆瓿编》。官阶积至朝散大夫,赐金紫服。娶陈氏,封宜人。四个儿子:长子淮,现在知【缺】州零县;次子涖,为道州永宁县主簿;次子准,参加进士考试;幼子泭,已先去世。四个女儿:长女济,嫁向文简公七世孙公莹;次女漳不肯出嫁;次女汶嫁邢锽,邢锽去世后再嫁胡文定公之孙、荆湖北路安抚司准备差遣太常;次女章嫁永州录参谢寿孙,谢寿孙去世后再嫁衡州来阳县令曾之谨之孙。三个男孙:榰、桧、榗。三个女孙:槙、栓、榕。淮以迪功郎身份监潭州南岳庙,刘德老所作行状走了数百里,哭泣跪拜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很早就认识君,德老又贤良可信,于是作铭说:做官应当选择人才,世上却偏偏不是这样。有人求取便能得到,不求取便舍弃他们。贤美的王君,平素安于铨选调任;驿车正要出发,烦杂的议论已经喧嚣。有功劳却没有被知晓,有才能却没有施展,内心有什么怨恨呢?只是别人替他叹息。我来宣扬他幽隐的光辉,辞章无愧于心;既安慰他的子孙,也劝勉吉州的士人。赣州洪史君【槻】墓碣【庆元五年】
髙宗皇帝即位之三年,嵗在己酉,国步多艰,猃狁孔炽,择使修好,无敢应选,惟洪忠宣公以小官,毅然行,拘絷▯庭十有五年,艰险甚于苏武,诚竭力殚和好,迄成,白首来归,夀母在堂,三子继登博学宏辞科名,予曰此盛徳之报也,当出疆时,冢子文章名【阙】中外,乾道中相孝宗,号名臣,而史君又其冢子,闻见之广,不扶自直,忠宣薨,以长孙特充本路漕属,助襄事,防予分教金陵,日与之防,年虽弱冠,而练达明敏,不啻老成,人家方鼎盛,而谨饬谦和,畧无子弟之过,予敬而爱之,越四十年,予退老于家,君以二千石髙第,擢守章贡,兼江西路兵马钤辖,日期千骑开涂,一笑道旧故,旋闻其道卒,遗恨至今,诸子逺以表墓,请予,其何可辞,史君初名格,字成之,后改名槻,字规之,世家饶州鄱阳县,曽大父右通直郎赠太师秦国公讳彦,先祖忠宣公讳皓,仕至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赠太师魏国公,父文惠公讳适,终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赠太师魏国公,妣魏国夫人沈氏,君初以忠宣使金,补将仕郎,绍兴二十六年,起家廸功郎,江南东路转运司凖备差遣,隆兴初,充湖广等路总领财赋所干办公事,分司九江,完顔亮败盟,皇甫倜一军嗷嗷待哺,枢宻使王公炎时总饷事,以军储未集为忧,君请求济于朝,用足而民不知,文恵入相,丐监南岳庙,君师列旷黄金,君固却之,乾道元年,循右从政郎,三年,用举主改宣教郎,七年,知【阙】州徳安县,嵗俭,君曰附郭近而易见,乡村逺而难周,亲行阡陌,劝上户平价出粟,又择中户以上众所服者分任其事,民无流殍,居三载,邑大治,淳熙四年,赐服绯银,六年,通判徳安府,俄丁内艰,九年,通判兴州,吴挺以都统制兼州事,委政于君,金州被邉,洵阳上律大饥,置制漕三司各出三千缗,命君赈济,提刑勾跃易亦来一见,君尽以付之。君制衣履,履涉山险,徧抵两邑。又请益米万斛于制置使,军民帖然。将畴庸而文恵公薨,君六嵗,两经父母防,春秋窀穸之事,哀戚劳苦,人不能堪。乡党称其孝。服除,调通判洋州,尝行郡事,辞俸给。用例,西乡旧有堰,介山间,每春水暴至,湍险决溃。籖判樊炜刷三邑义士数千人,修筑已兴工,君言徒费无益,申诸司罢之。擢守西和州,陛对论纲马多道毙,冝饲养兴元一月然后发。升差军官,当先战功后资歴,以徕竒士。孝宗然之。姻家杨侍郎王休除利路转运判官,引嫌改知和州。绍熙三年也,边垒斗大,俭以足用,寛以爱民,革弊端,严政体。徙西川提刑,又当易地求,主管华州云台观以归。庆元二年起知滁州,州本留阙待朝士,京丞相镗在蜀,知君治行,奏特【阙】之。君请边郡守倅勿【阙】年七十人,诏可。至则因嵗丰补前改免借桩积米万计,葺仓廪,置贡院,皆兵兴以来未暇及者。待僚属虽寛,后有小使臣遭防防免持服,部为符州。君曰:“沿边职任,谓主兵者监军辈,何预,徒害风教。”奏令解官,后遂立阅两考用新【阙】再留一年,诸司交荐,朝廷择大藩处君。不幸暑行防泄,以五年七月十三日终于池州东流县,享年六十三。积官自通直郎转至朝【阙】大夫。娶黄氏、刘氏、周氏,俱封冝人。四男:俨,终承事郎,今知常徳府龙阳县丞;次俌,承事郎,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传将仕郎,防未仕。女二人:长适修职郎前无为军巢县主簿权当国,次许嫁进士黄浚,皆刘出也。孙二人:曰芾,曰蕴。女一,诸孤。以是年十一月壬辰奉柩合▯刘冝人之兆,地在本县义仁乡大观山。君由少至老,奉养俭素,殆过寒士。自文恵公乐施周急,虽大用无余赀,君绰有父风。田园不能卒嵗,惟市书籍,教子以清白传家,可谓贤也已。铭曰:「醇而正,明而静,如玉如莹。吉人之陞兮,简而敬,定而应,为守为令,循吏之政兮。忠宣之忠,文惠之文,嫡长相承,先世之盛兮。山川孔良,时日允臧,有永其藏,后人之庆兮。文忠集卷七十七
译高宗皇帝即位的第三年,岁在己酉,国家形势艰难,猃狁极其强盛。朝廷选择使者出使修好,没有人敢于应选,只有洪忠宣公以小官身份毅然前往,被拘禁在金国朝廷十五年,艰险超过苏武。他竭尽诚心和力量促成和好,最终成功,白发归来时,母亲还健在,三个儿子相继考中博学宏词科。我说,这是盛德得到的报答。出使边疆时,长子文章名声【缺】中外;乾道年间辅佐孝宗,号称名臣。史君又是他的长子,见闻广博,不用扶持便自然正直。忠宣去世后,史君以长孙身份特授本路漕属,协助办理丧事。当时我分教金陵,每天与他相见;他年纪虽刚过二十,却练达聪敏,不亚于老成之人。洪家正处于鼎盛时期,他却谨慎端饬、谦逊温和,几乎没有子弟的过失,我敬重并喜爱他。四十年后,我退居家中养老,君以二千石高第升任章贡太守,兼任江西路兵马钤辖,约定让千骑开路来相叙旧情;不久听说他在任上去世,遗憾至今。几个儿子从远方带来墓表请求我撰写,我怎么能够推辞?史君起初名格,字成之,后来改名槻,字规之。世代居住在饶州鄱阳县。曾大父为右通直郎、赠太师、秦国公,名彦;先祖忠宣公名皓,官至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赠太师、魏国公;父亲文惠公名适,最终任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赠太师、魏国公;母亲魏国夫人沈氏。君起初因忠宣公出使金国,补授将仕郎。绍兴二十六年起任迪功郎、江南东路转运司准备差遣。隆兴初年,充任湖广等路总领财赋所干办公事,分司九江。完颜亮背弃盟约,皇甫倜的军队嗷嗷待哺,枢密使王公炎当时总管粮饷,以军储未能筹集为忧。君请求朝廷救济,军需得到满足而百姓没有察觉。文惠公入朝为相后,请求监南岳庙,君师列旷送他黄金,君坚决推辞。乾道元年,按资历升右从政郎;三年因举主推荐改任宣教郎;七年知【缺】州德安县。年成歉收,君说:“城郭附近容易看见,乡村偏远难以周济。”亲自走遍田间小路,劝上户按平价出粮。又选择中户以上、众人所信服的人分别负责此事,百姓没有流离饿死。居任三年,县中大治。淳熙四年,赐绯银服;六年,任德安府通判,不久遭父亲丧。九年,任兴州通判。吴挺以都统制兼理州事,把政务委托给君。金州遭受边患,洵阳县上律发生大饥荒,制置、漕、提刑三司各出三千缗,命君赈济;提刑勾跃易也来见君一次,君把事务全都交给他。君制作衣服鞋履,穿鞋跋涉山险,遍历两县。又向制置使请求增加一万斛米,军民都安定下来。将要论功行赏时,文惠公去世,君六年之间,两次经历父母丧事;春秋祭祀和下葬的事务,悲哀劳苦,别人都不能承受,乡党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调任洋州通判,曾代理郡事,辞去俸禄。按旧例,西乡原有一座堰,夹在山间,每逢春水暴涨,水流湍急,堤坝就决裂。签判樊炜征发三县数千名义士修筑,已经动工,君说只是徒然耗费而没有益处,便向各司申报停止。升任西和州守臣,入朝应对时论述纲马多在道路上死去,应该在兴元饲养一个月后再出发;升任军官也应先看战功、后看资历,以招徕奇才。孝宗赞同了他的意见。姻亲杨侍郎王休任利路转运判官,因避嫌改任知和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月〕 这是绍熙三年。边塞营垒小如斗,节俭以求足用,宽厚以爱护百姓,革除弊端,严肃政体。调任西川提刑,又应当改换任地,便主管华州云台观回乡。庆元二年起任滁州知州。滁州本来留缺等待朝士,京丞相镗在蜀地,知道君的政绩,上奏特意【缺】他。君请求边郡守臣、通判不要【缺】年满七十的人,诏令准许。到任后,因年成丰收,补还以前改免借桩的积米数万,修缮仓廪,设置贡院,这些都是兵乱兴起以来无暇办理的事。对待僚属虽然宽厚,但后来有个小使臣遭遇父丧,免去持服,被部司安排到州中。君说:“沿边的职任,是指掌兵的监军一类人,与此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损害风俗教化。”于是上奏命令解除他的官职。后来便制定考核两次后使用新【缺】,再留任一年。各司交相荐举,朝廷选择大藩让君镇守。不幸在暑天出行时中暑泄泻,于庆元五年七月十三日终于池州东流县,享年六十三岁。官阶从通直郎转至朝【缺】大夫。娶黄氏、刘氏、周氏,都封为宜人。四个儿子:俨,最终任承事郎,现在知常德府龙阳县丞;次子俌,为承事郎,任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传授官职为将仕郎,防未仕。女儿二人:长女嫁给修职郎、前任无为军巢县主簿权当国,次女许配进士黄浚,都是刘氏所生。孙子二人:一名芾,一名蕴;孙女一人,另有几个孤儿。于这一年十一月壬辰,奉棺与刘宜人的墓穴合葬,墓地在本县义仁乡大观山。权君从年轻到老年,供养父母俭朴素淡,几乎超过了贫寒士人。自从文惠公乐于施舍、周济急难,虽身居大用之位也没有多余财产,权君很有父亲的遗风。田园收入不能供完一年,只购买书籍,以清白传家来教育子女,可以说是贤德了。铭文说:醇厚而正直,明达而沉静,如玉般温润,如美玉般莹洁。吉善之人升入幽宅啊,简朴而恭敬,镇定而善于应对,做太守、县令,施行循吏的政绩啊。忠宣公的忠诚,文惠公的文章,嫡长一脉相承,先世的盛美啊。山川极为美好,时日确实吉祥,长久安藏于此,成为后人的福庆啊。《文忠集》卷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