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五【奏议二】
论人臣闻立政、图事、人才为急,然而平居选择则易,缓急求之实难。又况一官易効,通才难得。优赵魏者不可为滕薛,有文事者未必有武备。自非储蓄广、品目所定,一旦任违所长,用过其量,譬之以骥捕防,使蚉负山,小大虽殊,其失一也。仰惟陛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今日先务,孰有大于此者?臣愿深诏执事,杂举中外文武之才,不限员数,不拘资序,区分所能,总为一籍。若驭军、若临边、若经理财赋、若行视利、若监司、若郡守,推类以徃,详议格目。仍于其间各纪所长,假令某人可驭军也,又须别列其孰智、孰勇、孰当为统帅;某人可治郡也,又须辨其孰中和、孰俭决,或使之抚雅俗,或使之治繁剧。人为一格,格储数人。继此有得,接续来上,藏之禁中,副在二府。无事之日,预加审覈,遇有任使,按图而取。比之既寒索裘,已渇浚井,其为利害,盖相逺矣。取进止。
论知县俸臣观汉诏有言:「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頼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治民之吏,莫切于县令,而禄至薄,徃徃堕中人于贪吏之域,非古谊也。按绍兴令,外县知县供给不得过十五贯,仰事俯育,何以糊口?于是撰造名色,并縁増加,前后相承,其数反多。自非慕防葵挂鱼之亷,安饭防饮水之俭,则或惧违众,或乐用例,鲜有能自立者。一旦偶因他事,为猾胥奸甿所持,方且低首下心,兾幸苟免,望其抑豪强,戢吏奸,革蠧▯,斯亦难矣。臣伏见近制,堂除知县许支俱给钱四十千,夫邑有大小,任责则均,且以郡守言之,有堂除,有部阙,有大藩,有小郡,供给之数皆为一等,岂于令宰而独不然?臣愚欲望圣慈,送重修勅令所,将天下知县县令供给,斟酌近制,増其所当得,而禁其所不当得,既有以养其亷,斯可以责其清,庶防人尽其治,少副陛下为民之意,取进止。
论县尉获贼赏臣窃见在法选人曽歴一任方注县丞有举主闗陞改官方得为邑重民事也今初官为尉偶获强盗七人不待满考便可改秩其间未经任者虽注监当亦理亲民资序又有经为邑者则是择令轻于择丞臣窃以为过矣异时山东江北之盗类皆桀黠骁果其徒不繁而能横行于州县赏格之重或以示劝今江湖闽广山长谷荒无知之民春夏归农秋冬散剽所在有之借令为尉者勇能执俘艺可夺矟犹于邑政未遽习也况弓兵格鬬而获司狱傅防而奏其▯尚多若不稍加厘正臣惧子产有伤割学制之讥也愿诏有司具为令应县尉获贼当改官者吏部先给公据候任及六考以上方许收使彼既无营求举荐之劳而考第稍多免初等细转之迂名缓其期寔厚其赏所贵稍更民事不至政学取进止秘书少监碧琳堂对劄子一首
论汉儒【乾道六年九月十三日】臣愚不肖,防陛下过聼,擢在班列,又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賛书,明示好恶,使知所趋向,在臣荣遇,可谓至矣,敢因训词所及,推广圣意,冐陈一二,惟陛下察焉。臣闻儒有君子,有小人,孔子尝以是告子夏,不可以不辨。二帝三王之时,稷契伊周,道徳隆备,功业光明,此君子儒也。春秋战国之际,以诈谋相髙,以功利相倾,此小人儒也。虽然,二者是非白黒犹异辨也。至西汉则不然,所谓社稷臣者,乃在乎周勃之鄙朴,汲黯之少文,霍光之不学,至于服儒衣冠,持禄保位,则公孙▯、蔡义、韦贤辈实为之,是非白黒贸易如此。宣帝察而嫉之,故曰:「俗儒不逹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盖有激而云尔。虽然,汉儒多伪,髙帝固有以启之也。当创业之初,叔孙通以儒服降彭城,知帝憎之,乃变服,服短衣,所守如此,是托儒以希进耳。帝遽信之,毋怪乎鲁两生之不至也。臣故曰:汉儒多伪,髙帝启之也。使宣帝而知此,且将求真儒用之,何至杂覇哉?我艺祖皇帝则不然,创业于初者,一赵书记也;混一于后者,亦赵书记也。规模不易,凛凛乎帝王之佐,岂常如叔孙通辈希世用事,以为进取之资乎?累世以来,卿相多名儒者,太祖任人之效也。臣愿陛下以汉为监,以太祖为法,则名实决不能▯,而士大夫趣向一归于正矣。取进止。垂拱殿轮对劄子一首
译论用人 臣听说,建立政权、谋划事务,人才是最急迫的;然而平时选择人才还容易,遇到缓急而求取人才就实在困难。何况,一种官职容易找到相应的人才,通达多方面事务的人却难以得到。善于治理赵、魏的人,未必能治理滕、薛;有文事才能的人,未必有武备才干。如果不是平时广泛储备人才,预先确定品类,一旦任用的人所长不相合,所任事务又超过他的能力,就如同让骏马去捕捉老鼠、让蚊子去背负大山一样,事情大小虽然不同,错误却是相同的。臣仰想到陛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今天最先要办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臣希望陛下深切诏告执事大臣,广泛荐举朝廷内外文武人才,不限人数,不拘资历次序,分别列出他们的才干,总汇成一部名册。比如哪些人能统领军队,哪些人能镇守边疆,哪些人能经营财赋,哪些人能巡视考察利弊,哪些人能任监司,哪些人能任郡守,都依类推扩,详细议定等级项目。还要在其中分别记载各人的所长。假如某人可以统军,还要另行列明他是有智谋、有勇力,还是适合担任统帅;某人可以治理郡县,还要辨明他是性情中和,还是节俭果断,或者适合安抚雅俗,或者适合治理事务繁剧的地方。每一类人才各列一格,每格储备数人。以后有新发现的人才,就接续上报,收藏在禁中,副本存于两府。平时没有事情时,预先加以审查核实,遇到任用时,便按照名册选取。这和已经天寒了才寻找皮裘、已经口渴了才挖井相比,利害相差太远了。请陛下裁决。论知县俸禄 臣看到汉代诏书中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够尽心治理,百姓就会依赖他,所以要厚待他的俸禄。’这正是为了百姓。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没有比县令更直接的了,但俸禄却非常微薄,往往把本来处于中等生活水平的人逼入贪官的行列,这不合古代的义理。查绍兴年间的令文,外县知县的供给不得超过十五贯,上要奉养父母,下要养育子女,靠什么糊口?于是他们编造名目,借机增收,前后相承,所得反而更多。如果不是仰慕董葵挂鱼那样的廉洁,安于粗饭饮水那样的俭朴,那么有的人害怕违背众人,有的人乐于援用成例,很少有人能够自立。一旦偶然因其他事情被狡猾的胥吏和奸民抓住把柄,便低头屈心,只希望侥幸苟免,又怎么能指望他抑制豪强、禁绝吏奸、革除弊害呢?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堂除知县允许支给俱给钱四十千。州县有大小,所负任责却相同;再拿郡守来说,有堂除的,有部阙的,有大藩,有小郡,供给数额都规定为同一等级,难道县令独独不是这样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仁慈,把此事交给重修敕令所,将天下知县、县令的供给参酌近来制度,增加他们应得的部分,同时禁止他们不应得到的部分。既然有办法养成他们的廉洁,就可以要求他们清廉;或许能够使人人尽心治理,稍微符合陛下为百姓着想的意旨。请陛下裁决。论县尉捕获盗贼的赏赐 臣私下看到,按现行法令,选人曾经任职一任,才可以注授县丞;有荐举者关说升迁改官,才可以任职县令,这是因为县令所承担的是直接治理百姓的事务。如今初次任官的人做县尉,偶然捕获强盗七人,不必等到任期考满就可以改秩;其中没有任职经历的人,即使被注授监当,也可以按亲民官资序办理;又有曾经任过县令的人。这样看来,选择县令反而轻于选择县丞,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山东、江北的盗贼,大多凶悍狡猾而勇猛果敢,他们党徒并不多,却能横行州县;提高赏格,或许可以用来表示劝勉。如今江湖、闽、广一带山长谷深,荒僻之地无知的百姓,春夏归农,秋冬便四处抢掠,到处都有。即使县尉勇猛,能够擒获俘虏,技艺高强,能够夺取长矛,仍然还没有立即熟悉治理县政,何况弓兵格斗捕获,或者由司狱、傅保代为奏报,其中的弊病还很多。如果不稍加整顿,臣担心会有子产割断学习制度而受到讥讽的事情。希望下诏主管官署制定法令:凡县尉捕获盗贼、应当改官的,吏部先发给公据,等候任职并经过六考以上,才允许收用。这样他们既没有经营求取荐举的劳苦,考第又稍多,可以免去从初等逐级迁转的迂曲名义;表面上推迟期限,实际上加厚赏赐。重要的是让他们稍微熟悉民事,不至于只学会处理政务的形式。请陛下裁决。秘书少监《碧琳堂对劄子》一首 论汉儒【乾道六年九月十三日】臣愚昧无能,承蒙陛下误听,擢升我列于朝班;又取汉宣帝的话,亲自撰写赞书,明确表示好恶,使臣下知道趋向所在。以臣的荣宠际遇来说,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臣冒昧因训词涉及的内容,推演圣意,冒昧陈述一二,希望陛下明察。臣听说,儒者有君子儒,也有小人儒,孔子曾把这个道理告诉子夏,不可不加以辨别。二帝三王时代,稷、契、伊尹、周公,道德高尚完备,功业光明,这是君子儒。春秋战国之际,以诈谋相互夸耀,以功利相互倾轧,这是小人儒。即便如此,二者的是非黑白还容易辨别。到了西汉却不是这样。所谓社稷之臣,竟然在于周勃的鄙朴、汲黯的少文、霍光的不学;至于身穿儒服、只知守禄保位的,则是公孙弘、蔡义、韦贤等人所造成的,是非黑白竟颠倒到这种地步。宣帝察觉并憎恨这种现象,所以说:‘庸俗的儒生不通达时务,喜好崇古而非今,使人迷惑于名与实,不知道应该守持什么,这种人哪里值得委任?’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虽然如此,汉代儒者多有虚伪,高帝确实也有开启这种风气的地方。创业之初,叔孙通穿着儒服在彭城投降,知道皇帝厌恶儒服,便改换服装,穿短衣。他所守持的就是这样,其实是借儒者身份来希求进用罢了。皇帝很快就相信了他,鲁国两位隐士不肯来,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臣说:汉代儒者多有虚伪,是高帝开启了这种风气。假使宣帝知道这一点,必将寻求真正的儒者加以任用,又何至于杂用霸术呢?我们艺祖皇帝却不是这样,最初创业时,是赵普这位书记;后来统一天下时,也还是赵普这位书记。规划始终不变,真是凛然有帝王辅佐之才,哪里会像叔孙通之流那样迎合时俗,把求取进身当作资本呢?历代以来,卿相中有许多著名儒者,这是太祖任用人才所产生的效果。臣希望陛下以汉代为鉴戒,以太祖为法则,那么名与实一定不会混淆,士大夫的趋向也会全部归于正道。请陛下裁决。《垂拱殿轮对劄子》一首
论聼言责实【乾道六年九月十五日】臣三日之间,再望清光,敢陈瞽言,致惓惓之谊。臣闻政莫衰于隋,而功莫隆于唐;文皇乱莫极于五代,而治莫速于我艺祖。一言以蔽之,文皇善于聼言,艺祖善于责实,故也。仰惟陛下厉精政事,无声色之娱,无畋游之好,无便嬖之私,好问聼言,惟治道是求,总核名实,惟祖烈是继。然而中外之臣,鲜有助陛下大有为者。謇谔之节无闻,而謟防之习故在。激励之风未着,而阘茸之俗弥胜。平居尚尔,缓急何赖?夫文皇所以革隋季之政,而身致太平;艺祖所以变五代之俗,而坐臻上治。其施设次第,具载史册。臣愿陛下诏经筵官,择当时聼言责实之要,条上其目,以今凖古,勉而行之。庶防风俗一变,不负陛下孜孜为政之意,则功何患于不隆,而治何患不速哉!取进止。内引劄子一首
论四事【乾道七年四月六日】臣伏防圣恩,赐对便坐,不敢泛为无益之论,上凟天聼,谨列四事,惟陛下择焉。一曰重侍从以储将相,臣不复逺引祖宗故事,且以绍兴初言之,当时近臣徃徃极天下之选,故议论设施皆有可观,中兴之功不为无功,不为无助。只自秦桧専政以收集阘茸庸俗之士,充员备位,人才衰弱,职此之由。陛下忧勤十年,作成甚切,凡侍左右,无非亲擢,其能否贤不肖,岂逃睿鍳?臣愿陛下更赐留神,每进一人,不徒取一时之长,须可备他日之用,则人才见矣。二曰増台谏以广耳目,臣闻人主深居九重,所赖以周知中外之利害,别白臣下之邪正者,台谏也。然好名者失于激讦,泥古者失于迂濶,聼之未见其益,违之宁免归非?必欲得人,固亦难矣。臣愿陛下勿以其难遂虚其官,或博问详试而用之,或命忠信之臣而举之,必得端士,増广聪明,诚助治之大端也。三曰择曽任监司郡守人补郎员之缺,今之郎官分职中台,奉行政令,视汉盖加重矣。而六曹二十四司,惟户刑二部稍有正官,余多兼摄。以天下之大,曽任监司郡守者固多,愿诏二府择应格而才者授之,非独可振职业,亦足为异时侍从之储,此又当今之先务也。四曰久任监司郡守,责事功之成,夫数易之弊深矣。且以二年为任者论之,到官半年,始知风俗,去替半年,已懐归志,其间留心政事,仅有一岁。若又不待满而选易,则弊何由不生乎?簿书縁絶,将迎劳费,特其小节耳。臣愿陛下坚持久任之説,深监数易之害,有治理效,且増秩赐金以须其成,庶防革苟简之风,塞侥幸之望,而循吏稍见于世矣。臣志不欺,忘其狂瞽,无任昩死,取进止。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奏议三】宋 周必大 撰权礼部侍郎后殿劄子三首
论治效【乾道七年八月六日】臣闻政如农功,春而耕,夏而耘,秋而収,冬而享其成,本末先后,不可易也。故一日则有一日之效,一时则有一时之功,虽勤劳于前,而享富实于后,理之必至,无可疑者。勾贱谋呉,可谓难矣,然范蠡不过三言: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自初即位,至于七年,深思力行,不出乎此。一旦天应至矣,人事尽矣。蠡奋然曰: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此岂常试而谩言,骤为而屡改也哉?陛下天纵圣神,鋭意图治,日徃月来,今既十年,焦劳益甚,而大欲未得。夫去速者辰也,易失者时也。臣愿陛下以农功为凖,以越语为念,立一定之规,要必致之期。若曰一年抚民,则自春以及冬,视抚民之效如何;二年富国,则自春以及冬,视富国之效如何;三年强兵,则自春以及冬,视强兵之效如何。推是以徃,凡复古之图,致治之方,皆可以次第求以嵗月俟而陛下十年之勤劳,亦为无负矣。孟子曰: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况陛下居天子之位乎?区区勾践,固不足道也。惟明主留神,财幸取进止。
译论听取言论、考核实效【乾道六年九月十五日】臣在三天之内两次得以仰望圣颜,冒昧陈述盲人般的浅见,以表达自己恳切不尽的情意。臣听说,政事衰败没有比隋朝更甚的,而功业隆盛没有比唐朝更盛的;文皇帝平定乱世没有比五代更极端的,而治理迅速没有比我艺祖更快的。一句话概括,就是唐文皇善于听取意见,艺祖善于考核实际成效,所以如此。臣仰见陛下振作精神办理政事,没有声色游乐的享受,没有打猎游玩的嗜好,没有偏爱宠臣的私心,喜好询问、听取意见,只求治理国家的道理,总核名实,只想继承祖宗功业。然而朝廷内外的大臣,很少有人帮助陛下大有作为。直言敢谏的节操没有听闻,而阿谀奉承的习气依然存在;激励奋发的风气还没有形成,而庸懦鄙陋的习俗反而更加盛行。平常尚且如此,遇到缓急又能依靠谁呢?唐文皇之所以革除隋末政治而亲自达到太平,艺祖之所以改变五代风俗而安坐便达到至治,他们施政的次序,史册都有详细记载。臣希望陛下诏令经筵官,选择当时听取谏言、考核实效的要点,逐条上奏,拿今天比照古代,勉力实行。这样或许风俗能够一变,不辜负陛下勤勉治理的心意,那么功业何必担心不能隆盛,治理何必担心不能迅速见效呢?请陛下裁决。《内引劄子》一首 论四件事【乾道七年四月六日】臣恭敬地蒙受圣恩,获准在便殿应对,不敢泛泛地提出无益之论,徒然冒犯圣听,谨慎列举四件事,希望陛下选择采纳。第一,重视侍从官,以储备将相人才。臣不再远引祖宗故事,姑且以绍兴初年说起。当时近臣往往是天下最优秀的选择,所以议论施政都很有可观之处,中兴的功业不能说没有成就,也不能说没有助力。只是自秦桧专政以后,搜罗收集庸懦鄙陋之士,充数占位,人才衰弱,原因就在这里。陛下忧劳勤政十年,培养人才十分迫切,凡是侍奉左右的,没有不是亲自擢用的;他们能不能、贤不贤,难道能逃过陛下圣明的鉴察吗?臣希望陛下再加留意,每进用一人,不要只取他一时的长处,还要考虑他是否可以供将来使用,这样人才就会显现出来。第二,增加台谏官,以扩大耳目。臣听说,人主深居九重,所依靠而周知朝廷内外利害、辨别臣下邪正的,就是台谏官。然而好名之人容易失于激烈攻讦,拘泥古法之人容易失于迂腐疏阔,听取他们未必见到好处,违背他们又难免被归罪。若一定想得到合适的人,本来就很难。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难以得到便使这些官位空缺,可以广泛询问、详细考察而后任用,或者命忠诚可靠的大臣荐举,务必得到端正之士,以扩大圣明的耳目,这确实是辅助治理的大事。第三,选择曾任监司、郡守的人补充郎官的缺额。如今郎官分别掌管中台各职,奉行朝廷政令,比汉代的职责更加重要了。然而六曹二十四司中,只有户部、刑部略有正式官员,其余大多由他官兼摄。天下这样广大,曾经任监司、郡守的人本来很多,希望下诏两府选择符合资格而有才干的人授予这些职位。这不但可以振作郎官的职守,也足以作为日后侍从官的人才储备,这是当前又一项急务。第四,监司、郡守要长期任职,以求事功完成。官员频繁更换的弊病已经很严重了。且以任期两年的人来说,到任半年才开始了解当地风俗,离任前半年已经怀有归去的心思,中间真正留心政事的,只有一年。如果又不等任满便选调更换,弊病怎么会不产生呢?文书簿册因交接而断绝,迎送劳费,不过是小事罢了。臣希望陛下坚持长期任职的主张,深切察知频繁更换的危害;如果有治理成效,就增加官秩、赏赐钱财,等待他把事情办成。这样或许可以革除苟且简略的风气,堵塞侥幸求进的希望,使循良之吏逐渐出现在世间。臣的心志不敢欺骗陛下,忘记自己狂妄浅陋,冒死陈奏,请陛下裁决。《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奏议三】宋周必大撰 《权礼部侍郎后殿劄子》三首 论治理成效【乾道七年八月六日】臣听说,政事如同农事,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享受收成;事情的本末先后不可颠倒。因此,一天有一天的成效,一时有一时的功业,虽然前面辛勤劳作,后来享受丰足的成果,这是必然的道理,没有什么可疑的。勾践谋划伐吴,可以说很困难了,但范蠡不过说了三句话:保持盈满要靠天,挽救倾覆要靠人,调节事情要顺应地。从勾践刚即位到第七年,深思力行,没有超出这三点。一旦天时已经应验,人事也已经尽到,范蠡奋然说道:得到时机不可懈怠,时机不会再来;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成为灾祸;盈缩转化,后来会后悔。顺应天时本来如此,只有谋划不能改变,这难道是可以屡次试验而随意说说,骤然施行又屡次改变的吗?陛下天性圣明,锐意图治,日月流逝,如今已经十年,焦心劳神更加厉害,而最大的愿望仍未实现。时间最容易过去,时机最容易失去。臣希望陛下以农事为准则,以越国的言论为念,确立一定的规划,务必规定实现的期限。如果说一年安抚百姓,就从春天到冬天,考察安抚百姓的成效如何;两年使国家富裕,就从春天到冬天,考察富国的成效如何;三年使军队强盛,就从春天到冬天,考察强兵的成效如何。由此推扩开去,凡是谋求恢复古制、实现治理的方法,都可以按次序逐年逐月求取成效;这样陛下十年的辛劳,也就不会白费了。孟子说:诸侯中有实行文王政教的,七年之内一定可以在天下施行政令,何况陛下身居天子之位呢?区区勾践,本来就不值得说道。希望明主留意,幸请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