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二【词科旧稿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二【词科旧稿二】。宋周必大撰。宏词科所作十二首。箴。汉廷尉箴。朝廷设置廷尉，是用来掌管天下刑法公平的。这个官职设置于秦，到汉代更加受到重视。设置官职要选择人才，不能与其他官职等同看待。仁慈宽恕、公平允当，间或也能听到这样的名声。即使说用束矢钩金来求得公正，也不如用道德来引导，使善行自然增长；用鞭打、扑击、枷锁来禁止奸邪，也不如用礼来整齐人心，使罪恶自然远离。从前舜任命理官，周代设置司败。然而德教融洽、爱惜生命，有司不敢触犯，刑罚被搁置而不施行，达四十多年。这说明圣人不以明察诉讼为能，而以使天下无讼为功。道理很明白。汉室正要弘扬宽大的礼法，为什么不以虞舜、周代为法则呢？我谨遵百官作箴劝戒君王的义理，代廷尉陈述戒规。箴文如下：上天爱护百姓，君主奉行天意来治理天下，怎样才能厚重大力地搁置刑罚？那就应当先搁置刑罚。怎样做呢？用德和礼引导百姓；德礼不改变，人们就会受到感化并知耻。爱惜生命的只有舜，罪罚止于在帽子上画圈；虽然设置了司法官，人民却不触犯法令。周道平坦如砥，仁德施及道路上的芦苇；司败列于官位，监狱也不打开。这就是说人民愚昧纷纷，也会跟从教化，勃然成为有德之人。作为百姓之上的君主，为什么要舍弃这种方法？假如说百姓质朴而乐于求生，那么他们都是同样的，作为百姓之上的君主，为什么不爱惜他们？从前大禹为犯罪者流泪，显示仁爱是怎样施行的；后来百姓却坠入涂炭。昔日成汤为捕猎的网祝祷，施恩是怎样施行的；后来却把炮烙当作游戏。赫赫大汉，应当以百王为鉴；监狱断绝了囚禁，风俗归于善良。选择官吏来任职，廷尉尤其重要。应当想着职务所带来的忧患；借秦代的事来讽谏：秦氏肆意残虐，诽谤者满族诛杀，上天厌恶它的毒害，二世便相继沦亡。我祖高皇帝如龙飞升，约法三章；上天鉴察他的德行，使伟大的事业昌盛。成败的迹象，明白地可以观看。英明的君主啊，应当谨慎对待其中的艰难。秦因残酷灭亡，汉因宽厚继承。英明的君主啊，应当宽恕而又戒慎。不要失去公平允当，不要以为没有滥杀冤屈；应使人民懂得礼义，在罪恶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不要依仗刑戮来压制奸暴，应当使奸暴自行收敛；应使人民遵循礼法，不能踏入常轨之外。这样不变的德化日益茂盛，秋荼般的刑罚就会衰减，春台般的仁政就会升高，百姓便登上长寿的境域。兽臣掌管山林原野，虞舜的箴言确实记载了这些道理。我主管典狱之事，谨敢把它告知黼扆之前。汉美阳鼎箴。把器物当作祥瑞，典籍中确实有这种说法，但这并不是治理天下的首要事务。自汉代以来，君主开始甘心接受符瑞，奸邪之人趁机而入，往往迁就旧迹，凭臆测妄说；上面借此欺骗神明，天下则用来迷惑士人百姓。即使贤明如汉文帝，尚且安然接受玉杯的欺诈，何况其他人呢？只有汉宣帝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使汉朝国运兴盛；神爵年间，美阳送来一只鼎，皇帝命有司商议献入宗庙，仿照汉武帝的旧例。幸亏京兆尹张敞喜好古雅、博学多识，辨明它并非祥瑞，这才停止。私下考察《左氏传》记载大禹铸造九鼎的意义，起初根本不是把它当作祥瑞。秦、楚不致力于修养德行，只争夺周鼎；汉武帝热衷于穷兵黩武，却把汾鼎当作宝物。谁知道所谓端正君位、凝聚天命，正在于明确尊卑等级、使教化命令严明罢了，哪里在于区区三只鼎足、两只鼎耳之间呢？如今孝宣帝治理政事，不愧对天下；得到鼎还是得不到鼎，都无关轻重。但当时有人把它说成祥瑞，皇帝能够怀疑，张敞能够纠正，比前朝贤明多了；和秦、楚相比，更是相差万倍。虽然如此，对于张敞我仍有遗憾。从前周宣王中兴，箴规、诲谏、讽刺，都寄托在声诗之中，所以能够淳厚地施行王道，不使文、武、成、康的功业陨落。孝宣帝却不是这样，夹杂霸道而崇尚刑罚，比古代有所惭愧；神爵飞来聚集，他于是用它来纪年，喜爱符瑞的心大概已经渐渐滋长了。张敞难道不能借献鼎之机进献箴言，像《庭燎》诗那样吗？我谨代他作此文，用来纠正元鼎年间的过失，并且以此讽谏后世。箴文如下：从前的盛世，祥瑞由德行招致。祥瑞，有时是对德行的响应。伟大的元后啊，你的治理使汉京兴盛；官吏各尽其职，百姓安于生业。神爵接连聚集，金色灵芝有九茎。美好的古鼎，也从栒地而来。公卿叩头，在大庭中庆贺；请求把它献入宗庙，向神圣祖先报告功业。臣张敞不才，私下通晓古文；擦亮眼睛来观看，铭文多么明白地刻在鼎上。旂旗上的鸾鸟、黼黻纹饰，赐给你这位主管祭祀的臣子。如果把它作为祥瑞，那不是我张敞所听闻的道理。我只是恭敬诵读古代教训，向圣明君主提出责难。从前周室在成王时安定九鼎，万国入朝，百蛮在外归附。鼎与此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德行光明。等到周朝衰败，威令不能施行，荆楚敢于询问，齐、秦竭力争夺。鼎与此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德行昏暗。昏暗和光明在于德行，鼎又有什么贵重或轻贱？周朝的鉴戒并不遥远，是给后人的明示。啊，我朝天子赫然中兴，赏罚确实分明，全面考核名实，文学、法理各方面都精通。看看那些祥瑞的记录，究竟有什么增损？所崇尚的是德，所轻视的是刑。难道因为已经治理就忘记振作精神？难道因为已经安定就习染奢侈淫逸？愿亿万年长久，远方到近处都安宁。即使没有珍宝鼎，祖宗也会欣慰；即使没有珍宝鼎，朝廷也会显赫荣耀。美好功业在于长久，后世不要废替今日。西旅献来獒犬，太保召公陈述戒言。我主管三辅，谨以此鼎箴进献。铭。舜五弦琴铭。五弦琴，是有虞氏制作的。从前舜打开四门，明察四方、通达耳目，放逐和诛罚罪人，得到元凯辅佐，举手垂衣而无为治理，坐看百姓富足，于是命后夔大备宗庙朝廷的音乐，敲击鸣球，弹奏琴瑟，歌咏祖先，祖先已经降临享祭了。舜仍认为这还不够，另作琴歌《南风》。琴有五弦，弦有五声；角声触发，商声显扬；福祉停止，羽声、宇声相合。五声由宫声总领。上面用来抒写侍奉双亲的心情，思念父母养育的恩德；下面用来表达爱护百姓的情怀，解除暑雨时节的怨愤。啊，这也就是孝道的极致、仁德的尽头了。把它和《箫韶》参看，就不奇怪凤凰前来仪舞了。又哪里只是把志趣寄托在山水之间，夸耀六匹马仰头吃草呢？商代《盘庚》、夏代九鼎这样的器物虽微小，尚且刻下铭诗，声名震耀无穷。如今这张琴兼有侍奉双亲、爱护百姓的志意，却只见于《乐记》，杂见于史家的记载，难道不是翰林主人、子墨客卿的过失吗？谨追述赞美舜的德行，作铭说：伟大啊，虞舜，重华之帝！尧的功业除去了四方的祸患，德行感化了三苗；任用元、凯，承受美好的职位；任用伯夷、后夔，制作音乐、制定礼仪。八音已经和谐，神人已经和顺；六府三事，时常都可以歌咏。

译帝心更加谦逊，不把功美据为己有，想着制作一张雅琴来寄托自己的心志。于是命峄阳进献那棵孤桐，命海岱进献檿丝，使良材全部备齐；又告诉大智，开始创制琴来弹奏，琴声疏越而清亮。帝王身在岩廊之上，拱手垂衣而治；奏起这张琴，声音远播。敲击商声、敲击宫声，小声清越，大声浑浊；心意和谐，手指敏捷，欢乐之情深深激荡。哪一样不是制作器物？哪一样不是审辨声音？但侍奉双亲、爱护百姓，只有这张琴能够体现。怎样侍奉双亲？歌唱这首《南风》，歌咏父母养育恩德深厚，如同南风施功。怎样爱护百姓？歌咏薰风，既使百姓财物丰足，也解除他们的怨愤。琴有五弦，弦有五声，五声之间包含孝与仁。从前庖牺氏创制琴的开始，只有孝与仁；舜把它发挥到了极美。后来周文王增加琴弦，仍然只有孝与仁，没有谁能超过舜在先。音乐由心中产生，德行借声音彰显；刻下铭文，使这道理昭示万世而不厌。天圣莲花漏铭。天圣八年八月，龙图阁待制臣肃说：臣听说，一昼夜分为百刻，但昼夜长短并不相同；二至之间，长短也各有差异。从前黄帝制作计时器物，取法自然；到了成周，制度更加详备。所以设置挈壶之官，列于夏官；如果不能掌管职事，就会被诗人讥讽。汉、晋以来，历代都有仪法制度。因此陛下取法天道登临帝位，恭敬地依照历法授予时令，铜制计时器和金制漏箭，制作日益精良。臣凭借浅陋学问，仰观天时，雕琢石头制作四分之壶，用来注入、测量漏水；削制木头制作四分之箭，用来记录百刻的数目。其法是在柜中置水，引水经过渴乌，再用铜荷导流。水从铜荷茎中流入壶内，壶中用合拢的莲花覆盖；花心有孔，容纳漏箭向下插入。水还没有注入时，箭头恰好与莲花齐平；等水流入，箭就随之上升。看箭底所在的位置，时刻便可以立即测定了。虽然如此，一昼夜循环一周，本来不超过百刻；十二时辰构成一年之间，节气的变化有二十四次，昼夜长短大概随节气交替变化。臣于是制作四十八支箭来统摄它们，一半用来区别昼时，一半用来区别夜时。臣冒死谨此上闻。诏令司天监王立等召集官员考察审定，此后虽有所增减损益，但大体都与臣肃所说相同。臣私下认为，制作刻漏的历史久远了。陆机有《赋》，孙绰有《铭》；顾念在圣朝之中，难道可以独独缺少吗？谨叩头再拜，献上铭文说：天有昼夜，人制定刻辰。从前黄帝制作器物来划分一周，设置六官，命挈壶氏掌管军中计时。汉代和晋代，改变律法、改定经典；制度法式虽然不同，考察测定却大体相同。光明伟大的圣皇，执掌古今而治理天下；玉制历法精密，金制漏刻精巧。臣肃思索精妙之理，创制测量的规程：用石头雕琢成壶，用木头制成箭；柜子在旁边排列，里面储水；水停在渴乌中，上面引入铜荷；铜荷承接水流，向下注入壶中；壶口的箭托着莲心。从子时到亥时，都在这里取得平准。二十四节气有时亏损、有时盈满，漏箭实际加倍，随节气而更换。时辰有长有短，刻数因而减少或增加。只有漏箭没有私心，和水一起上升；不因风雨废止，如同鸡鸣报时；分毫不差，如同衡器称量。皇帝认为很好，有司于是加以评定；又询问共工，让他制作新的器具；又召太史在朝廷测验。快慢没有差错，始终都可以考察。校验功效、观察日影，可以通达幽微、洞察神灵；难道没有土圭，却不能考察中星？也有铜浑仪，却不能在明处显现。哪一种能比得上此器，使昏明全都显现？梁武帝的刻漏很有名，用灵虬注水，耳边声音不断；侯令的制度，可以坐着得到时间而不劳苦。隋代有耿询，巧思如神，在马上制作，极其简便而没有人能遵行；侯令的制度，久而久之却可以施行。百姓按时作息已经谨慎，国家礼仪也更加振作。可以使大禹每日珍惜一寸光阴，可以使周宣王夜里知道将近清晨；这不是臣肃的美德，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臣恭敬叩首，订正并献上这篇美好的铭文。记。汉未央宫记。汉高皇帝在泗水之滨兴起，在丰邑发出虎啸般的威势，击败秦朝，诛灭项羽，帝王事业由此成就。只是到了高祖五年即位以后，准备治理雒阳并在那里建都，采纳齐人娄钦的建议，当天便驾临关中建都。当时战争刚刚结束，城角上的楼台还没有修备，屏障上的罘罳也没有设置。从前的玉门金铺，已全都变成荆棘、丛莽和瓦砾；从前的绮窗青琐，也转眼成了颓垣败壁。万国的贤才百姓，将到哪里去观看呢？高祖八年，丞相萧何才开始营建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武库和太仓。《史记》记载它的盛大规模，说宫城周长二十八里，宫殿有三十二所；《黄图》则详备地记载了它的制度。如果又有人执简挥笔，记载这项工程的完成，岂不是既可在当时夸示壮丽，又可把规模传示万世吗？我谨因有关文字的缺漏，为它作记说：“太微，是天的南宫。端门正对着它的前面，掖门排列在它的左右。东垣设置上相的卫所，西垣严密守护上将的居处。宫室纵横罗列，森然有序，是人们共同仰望的地方。圣王取法于天象，建立准则，居处于中央，难道可以没有宫室制度吗？”从前古公亶父来到岐山之下，百姓还只是挖地穴、筑土窑，根本没有房屋家室。然而他于是前来察看可以居住的地方，占卜选择营建之地，召司空测量规划营造，命司徒掌管役使徒众。庄严整齐的宗庙因此建成，隆隆的筑墙工程也竭尽全力。皋门高耸穹隆，达到有伉的规模；应门庄严端正，达到将将的气势。这难道是劳苦百姓而不加怜恤，只顾自己享受安逸吗？大概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安定民心、巩固国家根本。汉高帝凭布衣身份成就汉朝事业，难道心中会不念及大禹卑宫室的德行吗？丞相萧何依凭风云际会辅佐成就大业，难道不知道《夏书》关于修筑高大宫室的警戒吗？然而当时天下困乏，刚刚达到小康，如果皇宫不修得宏伟壮丽，就无法断绝人们的觊觎，以加重天子的威势。长安的都城虽然已经建立，但皇帝仍多次临幸雒阳；若皇居不够宏伟，就无法显示形势险要、坚定定都的谋略。况且以此向百姓显示，可以使安土重迁的心情更加牢固；以此传给后世，可以成就万世的根基。这就是丞相营建宫室，而皇帝起初发怒、最终却欢悦的原因。用建都来向百姓显示，使他们知道安居本土而不必忧虑迁徙，这是第一件应当记载的事。宫室规模宏大深远，使后世无法超过，这是第二件应当记载的事。八年开始兴工，九年完成工程，鼛鼓声不能胜任其劳，所以栋宇建成得很快；农闲时才征役，所以落成的日期又很迟。这又是不能不记载的。宫室建成那天，皇帝召集诸侯群臣，在前殿置酒，亲自捧着玉杯为太上皇祝寿。唉，以天下的财力奉养自己的父亲，这尤其是不能不记载的事。因此作这篇记。谨记。唐政事堂记

译《尚书》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即使一日二日，也有万种政务。” 政务的细微端绪，只须一两天的工夫，数目就已经多达万件。这样看来，代替上天处理政务的辅相，事务实在太多了。是要进宫在帝王的黼座前裁决吗？那么君主治理政务、掌握要领，不可以屡次烦扰。是要退下来在家中商议吗？那么机密之事一旦泄露，必然导致事情受到损害。这就是设置政事堂的原因。按照唐代旧制，宰相在门下省议事，政事堂就设在那里。永淳三年，采纳裴炎的请求，迁到中书省。开元十年，又听从张说的奏请，改称中书门下。虽然三次变更，它作为宰相议事之所，却始终相同。年代久远了，屋宇修建的大小、工程役夫的繁简，史书都没有流传下来。于是趁李华记载未全，献文说：“国家以风雷般的号令鼓动群生，以臂膀手指般的形势运转郡国。它的命令将从哪里发出呢？西省防范筹划，东省审议核定，而中书省实际奉行施行。把三省合在一堂之上谋议，因此举措不会有过失，施行不会有虚伪。这确实关系到国家体制，也是天下共同瞻仰、众望所归的地方。”所以，即使大厦如鸟张翼般高耸，人们也不以为华美；即使堂上聚集厚禄之臣，人们也不以为奢侈。若有某项利益尚未兴起，某种祸害尚未消除，为什么不在这里议论并予以兴办、革除呢？某人贤能却处在低位，某人不肖却担任大官，为什么不在这里议论并加以升降黜陟呢？大的方面，制定礼乐，以引导中和的教化；小的方面，申明法令，以约束贪婪刻薄的官吏；对外，镇抚四方夷狄，以消弭战乱；对内，甄别四民，以整治朱紫混杂的秩序，使君主尊贵荣耀，使朝廷内外都称美。承担这种职责的人，任务多么艰难啊！只有勤勤恳恳、尽心尽力，以公心防止私欲，有时在这里善于提出美善的谋略，有时在这里能够防止重大事故。有时同僚聚集议事，斥责主书以显示政事堂的体统；有时整肃衣冠终日不息，以尽恭敬之意。百官因此勤勉敬畏，没有不观察政事得失的。宰相如果这样，栋梁就会更加隆盛，这是天子的期望，也是华夏和夷狄的屏障。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不只是国家的荣耀，这座堂也一同获得荣耀。至于如果收敛衣襟只为取悦，陪着吃饭以窃居官位，害怕奸邪小人而到阁中迎接他，谄媚宦官而设置坐榻等待他，玩忽岁月、苟且偷安，自以为得计。宰相如果这样，栋梁就会弯曲，这是天子的忧患，也是华夏和夷狄的罪人。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不只是国家的耻辱，这座堂也一同蒙受耻辱。我谨列举这些事，以告诫后来的人。起初，政事堂后面有一扇门，宰相有时到舍人院询问政事，用来扩充自己的见闻。等到常衮主持政务，才把这扇门堵塞，使这种往来断绝，妄自显示尊大，议论此事的人并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谨记。赞 汉天马赞 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有龙马背负图从黄河中出现，八卦的图画实际上就以此为基础。汉元鼎四年，天马也从渥洼水中出现，它的来历非同寻常，资质尤其奇异。推求五运，汉代属于火德，马也属于火类。考察揣度天意，大概是要告示火德繁盛昌隆、国家强盛的征兆吧？不然，为什么房星显耀神灵，先牧神留下祥瑞，使珍奇之物震动天下而来到这里呢？后来防山发现黄金，天子惊异不已，于是命尚方铸造褭蹏以应合祥瑞，又诏令乐府歌咏天马，以夸大太一神的恩赐，但赞文却未曾听说。谨追述盛美，为它作赞说：汉朝确实属于火德，祥瑞符命光耀着赤帝。雄马强健壮盛，族类繁多兴旺。威势加于万方，恩泽惠及六世。上天保佑圣明神武的君主，吉时到来，祥瑞施降。珍奇之物震动天下，出现在渥洼水边。什么珍奇之物？就是八尺高的骏马。房星宣示精华，太一神赐下祥瑞。身姿如飞云般轻逸，奔驰快如追逐日影。骨骼坚实，筋腱如兰，胸脯丰满而尾毛细长。抬头长嘶一声，群马四处退避。汗水流出红色，经过都城，越过土块。牧放的地方难道是鲁国原野？驾驭它的人也不是周王的造父。它啃食、饲养的是天山的禾苗，饮用、嬉戏的是银河的津流。王良见了惊怪，伯乐见了瞪目。乌孙为自己的骏马惭愧，大宛也为之丧气。屈产的良马，晋国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三千匹良马，卫国也只是白白耗费。此时正是防山，精金显现祥瑞，于是铸造褭蹏，以答谢天意。此时正是甘泉，洁白的玉器谨慎用于祭祀，于是命司马相如作歌，以夸大上神的恩赐。吉祥光明显赫，礼乐明备。大道光照史籍，美名绵延后世。从前庖牺氏时代，龙马显示奇异；河图显出图画，实在是取法于圣人的秘要。到了穆王，八骏汇聚而来；瑶池相距万里，它们振动鬃毛来到这里。那种盛况遥远而没有流传，今天却能够继承。铺陈事情的始末，用以赞美绘画般的盛事。

译唐石经赞 杏坛荒芜，六经之道几乎停息；竹简被焚烧成灰，六经的文字也渐渐讹误。唐文宗皇帝在位时，专心积蓄精力于经籍，有意恢复古制；然而绢帛文书错乱，三箱藏书几乎丧失，博士学识浅陋，五车之书也没有充分掌握。当时郑覃体察皇上的意旨，怜悯圣道衰微，慨然向朝廷请求，愿与博学鸿儒协力校勘，依照汉代旧事，在太学刻石立经。皇帝欣然准许。于是周墀、崔球、张次宗、孔温业等都参与选任。群经内容渊博，校正订定，没有遗漏。它光明灿烂，好像丹青已经昏暗又重新显明；浩荡通达，好像江河已经堵塞又重新流通。观看的人纷纷而来，副本墨本传遍四方，与汉代熹平石经相比，大概也没有什么惭愧的。我谨尽所知，作赞说：鲁国获麟之后，孔子的笔便绝了；秦代竹简却光耀流传。汉代承接并编纂经书，只是从这里开始发端。孔子讲堂虽已毁坏，汲冢竹书尚未出土，于是弥补缺漏，有的讹误，有的残缺。下至熹平年间的漆书，暗中改动蔡邕所忧虑的文字，请求刻立石经。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都齐备，万国争相摹写，诸儒竞相观看。岁月久远了，到了唐代，大和、开成时期，皇帝留心表彰经学。回顾太学，博士充任职位，却连鱼、鲁这样的字都不能辨别，根本和枝末也有错乱。当时郑覃号称儒学宗师，愿意校正讹误，差不多可以继承蔡邕的事业。天子说好，于是把博学之士全部召来，搜集茫茫失坠的绪业，从旁广泛寻访，远远承继。对于《诗》《书》《礼》《乐》以及《易》的卦象、《春秋》，都加以探究询问，用来校正、勘订。终南山坡地上有一块盘曲的大石，于是加以防护、砍削，又磨治修饰。于是命鸿儒以丹砂书写，命国中工匠再加镌刻。材料优良，器具精利，不久便等到工程完成。巍峨的成均宫中，温润如玉的石经立在中央；亿万冠带之士环绕桥门而来。副本墨本传遍四方，圣人经典从此不可磨灭。从前晦暗的地方，如今清楚了；从前错误的地方，如今正确了。周宣王中兴时，刻石鼓歌辞，千年过去仍未磨灭。何况这些经典是我唐朝的盛典，将传之无穷，永远订正讹误。颂 唐骠国献乐颂 德泽所达到的地方广远，才能享有相应的音乐。往昔成周，文德远播，曾经具备四夷的音乐。职掌在春官，鞮鞻氏主管此事，用来沟通声音，使夷夏相通。后世使远方臣服依靠兵力而不依靠德化，所以城楼上的梯冲常常起舞，两阶之间象征文德的干羽舞也自行废止；辕门的金鼓日日震响，九成的箫韶却再也听不到。怨恨郁结，仇衅深重，连出兵作战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询问夷乐呢？只有唐朝虽然凭兵力强盛，却也兼用德化，所以万里之外的远方常常有人仰慕仁义而来。正元年间，南诏已经献上奉圣乐，骠王雍羌也带着本国音乐前来进献。于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谱写编次它的曲调，送到朝廷。我想，夷人的音乐声音嘈杂，本来不足以混入咸池之乐的节奏；野外的仪容举止局促，本来不足以窥见八佾舞的幽美精妙。然而他们经过五次翻译才来到这里，其勤劳也很大。假使当时把它用于郊庙祭祀和宴飨，有像延州来季子那样的人前来，听见并观看这些音乐，也足以知道唐朝的德化传播得多么深远畅达。应该有颂歌来描写盛美，史官却没有刊载它的辞文，于是我追继开州刺史唐次的作品，献上颂文说：唐朝承受天命，安抚八方。戎夷有不顺服的，便用礼义招来携入。只是南诏曾经横行，边疆一度告急；正元年间，德化与上天相齐，声教首先到达防山以西。南诏叩头请求结盟，自此德泽施及骠王，骠王奔走而来，不敢迟疑。夜里渡过剑水，白天攀登蜀山。天子崇尚俭朴，不要南方的黄金；天子具有文德，不让滇马奔驰来献。拿什么作信物？献上音乐大概可以。你们的音乐是什么？是引导和谐，不是嬉戏。匏、革、牙、角，竹、金、丝，各种乐器齐备。曲子共有十二章，各自表达你们的词意。赞者在前面引导，舞工在后面跟随。夷人的姿态张目昂首，夷人的声音呜咽嘈杂。铙鼓喧闹，旗帜飘扬。赫赫的上国，韶乐奏成凤凰的仪态。经过五次翻译才来到这里，将从哪里取得这样的音乐呢？既表现了天子的德行，也彰显了对威势的敬畏；既献上巴地的声音，也弥补了唐朝音乐的遗缺。周朝兴盛时，音乐具备四夷之乐：东方的韎，南方的任，北方的禁，西方的离。巍巍我唐，这里正与周朝相似。汉代永平年间，仁风广泛施行，百国奉献贡物，三章诗歌前来献上。巍巍我唐，这里又继承了汉代。愿天子万年，夷狄后裔都来归附；没有谁不和谐，如同音乐光明兴盛。归结赞美而作此颂，留给后世。太宗皇帝飞白秘阁颂 臣恭敬地听说，太宗皇帝凭神武平定四方，凭圣明文德达到最高治理。临朝之余，不亲近声色，只亲近经术和翰墨。端拱元年五月，开始在崇文院中堂设置秘阁，迁入四库书籍充实其中，命吏部侍郎李至为秘书监，主管此事。淳化三年，又下诏增建楼阁，使藏书的盛大更加宏伟。这年秋八月，工程完毕，听说中使带来“秘阁”二字的飞白书赐下，大概是俯从李至的请求，以此宠爱安抚他。臣私下认为，麒麟阁、天禄阁，是汉代设置在中书的；乾元殿东廊，是唐代安置四部书籍的地方，不过是选拔儒者主管校勘，准备顾问而已。至于珍宝般的匾额承受天运，玉石般的榜额光明昭示，自从我朝开创古制以来，没有比圣朝更盛大的。皇帝的奎画一经临写，万双眼睛环绕观看，轻盈如龙飞凤舞，飘逸如云卷霞舒；笔意将断又相连，笔势似飞又复停，取形类比，尽显各种姿态，穷尽神妙变化，其中包含永字八法。如果不是天性超凡、多才纵逸，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臣有幸以笔墨为业，如果不能表达文辞、运用意趣，把崇尚儒学、游心艺事的万分之一铺陈出来，臣就有罪。谨叩首拜手献颂说：岁在端拱年间，文风更加振作。宫中秘阁开始创建，禁中书籍日益充盛。皇帝说：“你李至是文章中最杰出的人，你一并前去主管监院事务。”率领我朝俊秀之士，到淳化三年，书林焕然一新。层层楼阁高耸，三馆彼此争衡。李至拜首稽首说，臣虽愚昧有所陈述。皇帝睿智，天性纵逸，古来无人能比。近来更换简易的职务，入内承受皇命。玉堂幽静深邃，御笔光辉交相映照。臣冒昧援引近事作比，以烦扰圣听。皇帝说：“好！”于是运转宝跗，笔势如凤凰飞舞，如龙随从，如月被云遮蔽，如旌旗随风卷动。笔画纤细却不昏暗，浓重却不肥厚。奇异古雅的体态交相出现，变化通达而无穷无尽。于是展示给近臣，又赐予美好的恩赏。那高远的银河，光明地显现在匾额上。李至拜首稽首，率领属官恭敬仰望。所有眼睛都惊眩骇异，金铺仿佛恍惚摇曳。光明的天子，使太平与贤【阙】

译才艺兼备如同出于天成，不沉溺于声色，不沉迷于游猎，心意专注于翰墨，光彩生于简编。看着人文教化成就于四海，难道只是为了臣李至吗？我拜受大赐，敬告你们这些神奇的书法作品，要谨慎保存，不可懈怠；敬告你们这些搢绅之士，要效法学习，不可懈怠。从前贞观年间，皇帝以帛书自娱，登临书榻与人竞书，臣下的仪态反而疏略。从前开元年间，乾元殿聚集书籍，学士虽然会集，皇帝的御笔却没有沾濡。我朝皇帝神圣，超过唐代皇帝；蓬山秘阁已经建成，天子的光辉降临其上。李至勤勉请求，皇帝按礼赐予，小臣作诵，继承吉甫的事业。序 唐开元礼序 三代以后，谈论治理的朝代，没有比唐朝更盛的，所以唐朝议定礼制，有足以考察的地方。当初太宗文皇帝以深明睿智的资质，亲自达到最高治理，回头看隋代礼制，认为不能全部采用，于是下诏房玄龄、魏征以及礼官学士等增补五礼，成书一百卷，总计一百三十篇，这就是所谓《贞观礼》。高宗继承皇位后，又下诏长孙无忌、杜正伦、李义府等人，以三十卷删定它，但李义府等人专事附会，又夹杂法令格式，议论者非难它，这就是所谓《显庆礼》。两部书彼此不同，大概曾经并行使用；春官虽居其职，却没有人加以厘正。开元皇帝安抚万邦，抚育重熙太平，于是学士张说奏道：“礼仪注本彼此矛盾，何不设法裁断它们？”于是诏令徐坚、李锐、施钦本等增补撰述，后来又有萧嵩、王丘仲等参加，历经数年才完成，名为《大唐开元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到此都齐备了。书一定要有序，序是用来说明作者的用意；礼书是一个朝代的典章，难道可以缺少序吗？谨作序说：“治理国家一定要凭借礼，而礼以适应时代为最重要。商朝离开夏朝还不久，礼制的增减已经可以看出来。何况从秦到汉，典籍残缺，能够看到的只有二戴的《礼记》和《周官》，纲领尚且完备，条目却很简略。二戴的记载杂出于汉代儒者，有的繁密难以遵行，有的彼此抵牾而无法辨明，这样纷乱混杂，所以不敢轻易议论。虽然如此，大辂已经设置，就不能再使用椎轮；宫室已经完备，就不能再住茅屋。明堂用来实现尊敬父亲的孝道，孝道已经充分实现，那么汶上之图就不必完全符合黄帝时代；圜丘用来竭尽事奉上天的诚意，诚意已经竭尽，那么泽中祭祀也不必完全依据成周。大概古今有所不同，质朴与文饰适时变化，即使古代先王没有做过的事，也可以根据义理创制。怎么能拘泥于区区残编断简，泥守古制而窒碍今日，使我朝的盛大典章不能传给后世呢？唐朝承受天命，全部拥有四方华夏，吉礼用来事奉神灵，宾礼用来亲近诸侯邦国，嘉礼用来亲近万民，不得已而施行军礼、凶礼的情况也很多。朝廷所采用的制度、有关官署所遵守的规范，如果不是确定不移的议论，内外就无所适从；如果不是不可刊改的书，子孙就无所取法。如今从贞观到显庆，经过的岁月还不久，两种礼制的不同，本来并不妨害增损制度的意义。然而既然出于李义府附会的删定，就不是所谓确定不移的议论；杂入各官署的令式，也不是所谓不可刊改的书。只有开元皇帝振作精神治理政事，有意成就太平，所以能够选拔儒臣，厘正宏大的典章。” 只有徐坚等人辨析广博、融会贯通，体察皇上的意旨，所以能够既不拘泥也不放纵，汇集编纂成书。从此以后，朝廷有重大疑问，不必召集诸儒争辩，只要考察这部书便可以裁定；国家有盛大典礼，不必临时编排野外仪式，只要依据这部书便可以施行。世世代代守护它，不敢使它失传，这不是很美好吗！全书共一百五十卷，五礼各按类别编排。读者如同按照地图便能知道四方，这些内容不在此详载，姑且只为本书的创作缘由作序。谨序。祥符御制《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序。臣恭敬地听说，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辛酉，真宗皇帝对近臣说：“君主的艰难，来自听取和接受意见；臣下的不容易，来自忠诚正直。君臣的心都归向正道，依正直之道行事，还有什么艰难呢？”当时学士臣彭年请求把皇帝的深思写在篇章翰墨中，皇帝说：“好！”于是写成《君难为臣不易论》，拿给丞相王旦等人看。臣王旦奏道：“陛下的思虑高明，能够思考艰难而谋求简易；圣人的学问深奥，博通古代而知晓今日。臣等有幸充任百官，恰逢陛下明于听受，岂敢不竭尽忠直，仰奉大训？愿把这篇论交付国子监，刻在玉石上，用来告诫众多士人。希望陛下恩准。”皇帝下制说：“可以。”臣曾私下观看副本，谨冒万死在篇首作序说：“臣听说，处在凉爽的地方休息的人，不知道暖风溽暑的祸患；深居温暖馆舍的人，不知道层层冰雪的寒冷。当周成王承继文王、武王治理安定的事业时，召公以百姓事务为戒，这就是《公刘》诗的意思；周公陈说王业的艰难，这就是《七月》诗的意思。成王听从这些告诫，所以能够思考艰难而谋求简易，成为当时的贤君。否则没有这两首诗的告诫，那么颖地不会有唐国的归附，雉也不会有越裳的进献，刑罚未必能够废置，颂歌也未必能够兴起。至于德行盛大却不自居，天下太平反而更加畏惧，不等群臣进谏，警戒恐惧的话已经鲜明地见于《云汉》篇章的，难道不就是至高无上的圣人吗？恭敬地想来，景德、祥符年间，天下可以说达到了极治。上天的日月星辰各得其序，所以景星明亮，甘露降临；下界的山川草木各遂其理，所以醴泉涌出，嘉禾生长。宫内，云亭等待皇帝临幸，东封之礼得以完成；对外，澶渊告成，北方盟约得以缔结。太仓粮食腐烂，是年岁丰收；圜扉草木茂盛，是刑罚清简；四民安乐地生活，是等级名分确定；百官称职，是政事公平。处在优游安逸的朝廷之中，怎么会知道君主的艰难、臣下的不易呢？臣曾经伏地思考，终于有所领悟：大概是由于皇帝在万机之暇专心典籍，六经的深奥意义没有不研究的，历代治乱没有不鉴察的。思考艰难、谋求简易，大概根本就在这里吧？纵观历代帝王，远远没有先例可比。只有大禹亲自承受手足生茧的劳苦，平定水土的祸患，所以曾经作《谟》告诫舜说：“君主能够艰难地担负君主之责，臣下能够艰难地担负臣下之责。”然而还不如当今皇帝承接太祖已经奠定的基业，继承太宗极治之后，从未经历风吹雨淋，却能够穷尽事理、推究大道而达到今天。孔子说：“如果知道做君主的艰难，不就差不多了吗？” “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既然知道一句话尚且足以使国家兴盛，何况亲身实行它，把它写在书中，广泛阐明其中的道理，向臣民揭示，考察功业、计算成效，难道只是使国家兴盛而已吗？当然应当使当时达到仁寿之域，并给万世留下无穷的美好福泽。小臣愚钝，冒昧地把著述的用意作了这样的叙述。至于尧帝的伟大、周文王的深厚美德，臣虽口中诵读、心中思考，把书卷读到三次断绝，仍仿佛在洞庭原野听天帝的钧天之乐。内心震动惊惧，又哪里足以议论它的将【阙】呢？臣谨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