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一【省斋文稿三十一】
公讳暎,字景晋,姓宋氏。其先北州大族,后徙开封府祥符县。至公之曾祖郑国元宪公庠,以道徳文章厯践枢宰,赐第咸宁坊,官至司空,薨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妣鲁国太夫人胡氏。祖均,国朝散郎致仕,累赠金紫光禄大夫。祖妣大宁郡夫人陈氏。父崈年,朝请大夫致仕,累赠银青光禄大夫。妣同安郡夫人张氏,安康郡夫人吕氏。公弱冠补太学生,尝升舍,防父致仕当补官,公友爱其弟,推与之。政和四年,别以门防为将仕郎,调孟州刑掾,改河北籴便司干当公事,选充大晟府修制大乐管干文字。以生母令人崔氏心丧去官,服除,用前籴便赏,改宣教郎,为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提举洛口交装,催促纲运,擢尚书司门员外郎,出为蔡河拨发。宣和元年冬,徽宗召对称防,命知宿州。明年,方腊起,连陷郡县数十,羽檄调重兵击之,所过骚然。宿为往来要冲,凡军需独前期告办,民以不扰。久之,以治郡最,一路除直秘阁。四年夏,童贯退师白沟,公适入觐,帝命乗驿按之,尽得其状。未几,以将作少监召,赐绯衣银鱼数条,积▯多所裁革,遂长监事,赐服金紫。六年正月,迁殿中少监,入谢,帝谕以裁冗滥,柅侵渔,公悉意奉行,一时号为称职。靖康改元,干离不深入,道君将幸南,朝廷议守襄邓,中外汹汹,士大夫潜懐向背。钦宗雅才,公擢徽猷阁待制,添差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实欲调防道君行宫也。人谓公且辞行,公曰:“此非臣子効力时耶?”以正月三日受命,而是夕龙徳之驾,仓皇出通津门,公捐家赀募兵民击河凌通御舟,遂从道君逾淮渡江。是月十五日次京口,时敌已破京城,道君命所在州止东南逓角,又上供纲运毋令敌得。又髙俅▯领禁衞三千留控淮津,惟童贯将胜提兵三千实从防二浙勤王兵三千人过镇江,道君命留之。叠三事而疑似之言寝闻,于是有上书天子乞斩童贯等六人者。二十八日,诏聂山为发运使,代公宻图之,而与公在京差遣。山行有日,尚书右丞李纲言于帝曰:「斥贯等一诏书足矣,投鼠不可不忌噐。」帝曰:「朕意亦然。」罢山不遣,而公二月未至阙。帝召对,首问道君安否,公敷奏详明。帝喜曰:「流俗纷纷,朕皆不信也。」明日复召至延和殿,授使指令奉书行宫。公顿首曰:「臣偹数从官,蒙任使,敢辞难乎?顾愚贑不能道两宫之情,死无以塞责。」帝曰:「朕自道君在外,我食不安。彼小人何知▯辄猜间,不可不虑。卿顷尝将命至【阙】坊,又久在禁省,吾父子知卿故旧,卿一行往矣,道此诚意,用释朕忧。」公知不可辞,即奏云:「陛下仁孝,天下所共知,况臣亲闻玊音,敢不竭力。」帝曰:「朝廷昨命童贯留守京师,贯辄不告而去,名为扈从,实遯耳。议者屡请诛之,朕以其在道君左右,弟贬池州,卿为我奏遣,毋令举朝尚以为言也。」公曰:「谨奉诏。」乃三月四日再除公发运使,填高衞阙。暨明日入辞,帝曰:「更有一事,尼堪再犯泽潞,朕以道君未归,屈已恳和,须其退师,即遣奉迎使诣行宫问归期,不然游骑脱复渡河,岂不惊▯君父?」公曰:「圣虑及此,可与天通,非羣臣所能及也。」帝目宦者取书起立授公,公退即疾驰,不三日至符离。俄报云:道君入虹境矣。公率官吏迎拜河上,道君召公登善济舟。公进书偹道上意,道君蹙然曰:「此因流言致朝廷相形迹,监司州县观望风指,往往忘分慢职,因条举数十事,毎及一事即泣下云云。」公曰:「方都城昼闭,中外隔絶,虽御前号令,州县或不奉承,非独行宫也。守令之罪,盖不容诛,朝廷何预焉?」道君意乃解。公即奏:「臣出京师时,闻童贯贬池州,今犹未行,何也?」道君曰:胜防兵▯贯未知所付公以便宜奏云若付字文粹中而以范讷为副宜可道君曰善召二人使交兵。明日,道君语公:“童贯得胜,防军情骤罢之,且生变,奈何?”公曰:“贯平日败壊军政,西北之人怨入骨髓,今斥去乃所以安众。生变之语,殆贯自解耳。”道君趣贯行。一日,道君复语公:“内禅,自出我意,虽皇后亦不与知。况羣臣皆欲保家族,敢与此耶?我▯出门,奸人便欲贪功离间,是无天也。”再及逓角等三事,▯然曰:“我为国家过计耳,得毋以此致疑乎?”公曰:“臣造朝▯数月,无日不召见。主上诚孝由▯,思慕形于言色,虽百小人进间言,决不能入。若廷臣则陛下何恤?”道君曰:“帝知我急归否?”公曰:“主上正以黏罕在泽潞,故愿陛下少留京口,以待奉迎使与仪物偕来。
译公名暎,字景晋,姓宋。他的先世是北方州郡的大族,后来迁居开封府祥符县。到公的曾祖、郑国元宪公宋庠时,凭道德文章历任枢密、宰相,赐第宅于咸宁坊,官至司空,去世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母是鲁国太夫人胡氏。祖父均,国朝散郎致仕,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是大宁郡夫人陈氏。父亲崈年,朝请大夫致仕,屡次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母亲有同安郡夫人张氏、安康郡夫人吕氏。公二十岁时补为太学生,曾升入上舍;后来父亲致仕,按例应当补官,公友爱弟弟,把这个机会推让给了他。政和四年,另因门荫补为将仕郎,调任孟州刑掾,改任河北籴便司干当公事,选充大晟府修制大乐管干文字。因生母令人崔氏去世,服心丧离职;服丧期满,凭此前籴便司的功劳升赏,改任宣教郎,任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提举洛口交装,催促纲运;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出任蔡河拨发。宣和元年冬,徽宗召见问对,称赞他的才干,命他知宿州。第二年,方腊起兵,接连攻陷几十个郡县,朝廷用羽檄调发重兵攻打,军队所过之处骚扰不安。宿州是往来交通的要冲,各项军需都提前办妥,因此百姓没有受到骚扰。过了很久,因为治理郡政最优,整个一路授他直秘阁。宣和四年夏,童贯从白沟退兵,公正好入朝觐见,皇帝命他乘驿车前去查问,全部查明了实际情况。不久,公因将作少监之职被召回,赐给绯衣和银鱼数枚。他裁革了许多积弊,于是升任将作监长官,赐金紫服。六年正月,升任殿中少监,入朝谢恩,皇帝告诫他裁减冗滥、阻止侵吞搜刮,公全心奉行,一时被称为称职。靖康改元,道君皇帝将深入离开,准备南行,朝廷商议守卫襄、邓,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士大夫暗中怀有不同取向。钦宗一向有才,擢升公为徽猷阁待制,加差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实际上是想让他调度防护道君行宫。人们以为公将辞行,公说:“这不正是臣子效力的时候吗?”正月三日接受命令,当天晚上龙德宫车驾仓皇从通津门出发,公捐出家财,招募军民攻击河上的冰凌,使御舟得以通行,于是跟随道君渡过淮河和长江。这月十五日驻扎京口,当时敌军已经攻破京城。道君命令所在州截留东南各路递角,又命上供纲运不要让敌军得到。又命高俅率领禁卫三千人留守控制淮河渡口;只有童贯的将领胜提兵三千,实际跟随防护二浙勤王兵三千人经过镇江,道君命令把他们留下。把这三件事叠加起来,疑似有意的议论渐渐传开,于是有人上书天子,请求斩杀童贯等六人。二十八日,诏令聂山为发运使,代替公秘密谋划这件事,并给公安排京中的差遣。聂山即将出发时,尚书右丞李纲对皇帝说:“斥退童贯等人,一道诏书就够了;投鼠也不可不顾忌器物。”皇帝说:“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于是罢免聂山,不让他出发,而公在二月还没有到朝廷。皇帝召见问对,首先问道君是否安好,公详细明白地奏报。皇帝高兴地说:“流俗纷纷的议论,朕都不相信。”第二天又召公到延和殿,授予使者的使命,命他带书前往行宫。公叩头说:“臣已经多次充任从官,蒙受任用,岂敢推辞艰难?只是担心愚钝无能,不能说明两宫的情意,死了也无法补偿罪责。”皇帝说:“自从道君在外,朕吃饭睡觉都不安稳。那些小人懂得什么,却动辄猜疑离间,不可不防。你先前曾奉命到过【阙】坊,又长期在禁省任职,我们父子都知道你是旧人,你这一趟就去吧,把这番诚意告诉他,以解除朕的忧虑。”公知道不能推辞,便奏道:“陛下仁慈孝顺,天下都知道,何况臣亲耳听到圣上的声音,怎敢不竭尽全力?”皇帝说:“朝廷前些日子命令童贯留守京城,童贯却不告而去,名义上说是扈从,实际上是逃走。” 议论的人多次请求诛杀他,朕因为他在道君身边,只贬谪到池州;你替我奏请遣送他,不要让满朝还把这件事当作话题。”公说:“谨遵诏命。”于是三月四日再次任命公为发运使,填补高卫留下的职位。第二天入宫辞行,皇帝说:“还有一件事,尼堪再次侵犯泽州、潞州,朕因为道君尚未回来,只好委屈自己请求讲和,等他退兵,立即派奉迎使到行宫询问归期;否则游骑逃脱后再渡过黄河,岂不是会惊扰君父?”公说:“圣上的忧虑能想到这里,真是可以通达上天,不是群臣所能比的。”皇帝用眼示意宦官取书,起身交给公。公退下后立即疾驰而去,不到三天便到了符离。不久有人报告说,道君已经进入虹县境内。公率领官吏在河上迎拜,道君召公登上善济舟。公进呈书信,详细说明皇上的意思。道君皱眉说:“这是因为流言,使朝廷彼此猜疑;监司、州县观望风向,往往忘记自己的职分、怠慢职守,于是我逐条列举了几十件事,每提到一件便哭泣如此如此。”公说:“当都城白天关闭、内外隔绝时,即使是御前的号令,州县也有不奉行的,不只是行宫如此。守令的罪过确实不可诛责,朝廷又有什么关系呢?”道君的疑虑于是消解了。公随即奏道:“臣离开京城时,听说童贯已经贬到池州,如今还没有出发,为什么?”道君说:“胜提的军队隶属于童贯,不知应交给谁。”公认为可以便宜行事,奏道:“如果交给字文粹中,任命范讷为副,应当可以。”道君说:“好。”于是召来二人,让他们交接军队。第二天,道君对公说:“童贯的军队取得胜利,突然罢免他,恐怕会发生变乱,怎么办?”公说:“童贯平日败坏军政,西北人对他恨之入骨,如今斥退他正是安定众人的办法。所谓会发生变乱,大概只是童贯为自己辩解的话。”道君催促童贯出发。有一天,道君又对公说:“内禅是我自己的意思,即使皇后也不知道,何况群臣都想保全家族,谁敢赞成此事?我一出门,奸人便想贪功离间,这真是目无天理。”又谈到递角等三件事,凄然说:“我为国家考虑得太多了,难道不会因此引起猜疑吗?”公说:“臣到朝廷以来已经几个月,没有一天不被召见。主上确实极其孝顺,思念之情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即使一百个小人进献离间的话,也决不能进入他的心中。至于朝廷大臣,陛下又何必忧虑呢?”道君说:“皇帝知道我急于回去吗?”公说:“主上正因为黏罕在泽州、潞州,所以希望陛下暂且留在京口,等待奉迎使与仪仗物品一同前来。”
臣固疑廽銮太遽,而未敢启也。”道君曰:“两日待説,偶未暇,只为无褁粮住得耳。”公惊曰:“臣虽被召去,自有淮浙两路漕臣及发运使副在杨润,顾不能应办耶?”道君曰:“有一文字待付卿,令左右取匣中文书来。”公跪读之,乃尚书省付知宿州林箎劄子也。初州有御前竹石钱十万缗,道君过州时亲笔付箎取其半,箎▯输二十之一,而以其事上尚书省。尚书符宿州,其以钱上京,毋擅用。后题正月十三日,日下独执政官一人签书。公读毕奏曰:“陛下在位,凡御扎寳批及三省批防,若画可画,闻有不作奉圣防付外者否?”道君曰:“无之。”公指堂帖曰:“此既无圣防二字,又未尝徧书宰执,非朝廷意甚明,殆围城中小吏作常程行遣,而当笔者不察尔。臣非敢防説以寛圣虑也。”道君视之欣然曰:“卿言是我未思此。”公随事解释,大率类此。行宫次南京,公以帝命请先入奏,道君乃以书授公,且赐手诏一通,大畧谓:“嗣圣遣宋某赍书至,遂得通父子之情话,言委曲坦然明白。”由是两宫无纎毫忧疑,至以公比张仲孝友。公再拜跪受讫,夜以小舟驰去。比至虹桥,宣召者踵来,公奔至崇政殿门,谒者云:上留宰执,待君已有防免,朝见止常起居可也。公及阶,帝已起立,连问道君遽归意,公不敢隠褁粮语,继以堂帖进呈,且具道所以解释道君者。帝悦曰:“卿应对甚善,当议褒赏。”公曰:“臣将命无功,免责为幸,赏非敢冀也。”还部未几,臣僚劾公奏宿州事为胁持离间,而大臣独书劄子者,从中助之。诏落职与在外宫祠,言者不已。七月再贬单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绍兴元年复朝请大夫,次年始得提举亳州明道宫。凡厯八任,改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积官右朝议大夫。二十七年,光尧夀圣太上皇帝眷懐旧事,命取徽宗所赐手诏以入,亲为制题记数百言,宣示百僚,袭藏敷文阁。又下诏暴公之忠,还其旧职,岁赐药石,眷待甚厚。惜公已老,无意于仕矣。后四年遂纳禄,转右中奉大夫。是岁六月二十日终于正寝,实绍兴三十一年,享年七十有六。讣闻赠右通奉大夫,赙黄金百两,録其孙三人。制词有“学知守其家材,实裕于用,被遇徽庙,竭识靖康谟训,具存忠勤可騐”之语。然则公蕴蓄虽不尽施于世,亦可无憾矣。公事亲孝,接物诚,出于天性,非勉强而然。防笃志问学,稍长多识名士,其闻见议论皆有根柢。晚筑室章江上,益以文史翰墨自娱,故士大夫乐从之,防坐客常满。公待之无戚踈夷险,一与竭尽,虽遇横逆不校也。先娶李氏,再娶张氏,皆追封令人。二男子:竒,右从事郎,早卒;仲甫,孝谨儒雅,今右承务郎,充江南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二女适进士吕溥之右从事郎,李耆硕。孙男三人:文饶、文翁、文成。女适右修职郎刘泌乡贡进士魏好信。余尚防。曾孙曾老、岩老。女一人。仲甫以是年九月二十七日▯公于洪州新建县桞花乡西山麓珠陵陂冈之原。使来求铭。惟我先夫人宋之自出,某为儿童已识公,毎闻其道靖康间事,皆可书而诵也。其后入史院,为编修官。以诸家所上太史书,参考公言,无不合者,故于论次特详焉。夫其大节详矣,他固不嫌于畧也。铭曰:泰宁之世,士趋宠荣;一蹈时艰,则谋其身。其身是谋,国于何恤?君臣父子,秦越肥瘠。有美宋公,相门之英,骞翔禁宻。曰惟才臣,平居涖官,称职而已。逢辰之虞,惟上楚使。靖康岌岌,外猘内讧,不爱其躬,调防弥缝。我惟忠臣,尔覆丑正。众言淆乱,盍折诸圣?圣有一言,万世不疑。巍巍三朝,先后同辞。祐陵纪之,钦庙倚之。明明绍兴,又增美之。孰不忠孝?孰晦而显?天亦耆之,式燕尔晚,保有令名。言归兹藏,载纪邈绵,毋或懐伤。子柔弟墓志铭【乾道二年】亡弟子柔,仁而刚,敬而和,敏而笃学,防事母孝,长从兄顺,与人交忠信,防逊其存心主于厚,而自期甚逺。其容貌美秀惇实,善观人者,与谈五行者,负风鉴者,皆曰:“是必贵且夀。”然年止二十三,再与计偕而已。呜呼,非君不幸,予之不幸,门戸之不幸也。初绍兴庚辰春,予官学省,君以七月自吴门来,道得小疾,相见时辄为诀语。八月寝剧,十一日神识湛然而逝。后六年,当乾道丙戌十二月二十八日,子自上饶改葬先夫人于吉州庐陵县膏泽乡长冈之麓,乃祔君柩于兆域后五十歩,成君志也。周氏世郑人,徙吉三世矣。曾祖中奉大夫讳某,祖左大中大夫讳某,考左朝请郎太学博士讳某。先夫人姓王氏。君既没,裒遗草得文三卷,语皆惊人,使少假之年,必将追骚人而与逰,望圣门而力造,肯讫是耶?君名必强,子柔字也。
译臣本来就怀疑回銮过于仓促,只是不敢开口。”道君说:“等两天再说吧,只是偶然没有空闲;只是因为没有裹粮,所以无法停留。”公惊讶地说:“臣虽然奉召离开,自然还有淮浙两路的漕臣以及发运使、副使在扬州、润州,难道还不能办理供应吗?”道君说:“有一份文字要交给你,让左右把匣中的文书取来。”公跪下读它,原来是尚书省发给知宿州林箎的札子。当初州中有御前竹石钱十万缗,道君经过宿州时亲笔命林箎取出一半,林箎却只输送了二十分之一,并把这件事上报尚书省。尚书省下符给宿州,命令把这笔钱送到京城,不得擅自使用。后面题写正月十三日,当天只有一名执政官签书。公读完奏道:“陛下在位,凡是御札、宝批以及三省批敕,如果画可批准,臣听说有不制作奉圣旨付外的文书吗?”道君说:“没有。”公指着堂帖说:“这份堂帖既没有‘圣旨’二字,也没有遍列宰执姓名,显然不是朝廷的意思,大概只是围城中的小吏按日常程序办理,而当值执笔的人没有察觉罢了。臣并不是敢于妄加解释来宽解圣上的忧虑。”道君看后欣然说:“你说得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公都随着事情逐项解释,大体上都是这样。行宫驻扎在南京时,公奉皇帝之命请求先入宫奏报,道君于是把书信交给公,并赐给他一通手诏,大意说:“嗣圣派宋某带书前来,于是得以沟通父子之间的情意和言谈,所说的曲折情形坦然明白。”因此两宫之间再没有丝毫忧虑和疑猜,甚至把公比作张仲那样孝友的人。公拜了两拜,跪下接受完毕,连夜乘小船赶回。等到了虹桥,传召他的人接踵而来。公奔到崇政殿门,谒者说:“皇上留下宰执,等候您已经有诏令免礼,朝见时只需按通常礼节起居问安即可。”公走到台阶边,皇帝已经起身站立,接连询问道君突然回来的意思。公不敢隐瞒没有裹粮的说法,接着呈上堂帖,并详细说明自己如何向道君解释。皇帝高兴地说:“你的应答非常好,应当商议加以褒赏。”公说:“臣奉命出使没有功劳,能够免罪就是幸事,赏赐不是我敢希望的。”回到本部门不久,群臣弹劾公奏报宿州之事是在胁迫离间,而那位独自签署札子的重臣也从中帮助他。诏令削去公的官职,任命他到外地任宫观职,言官仍不停地弹劾。七月再次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永州。绍兴元年恢复朝请大夫,第二年才得以提举亳州明道宫。前后共经历八任,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积官至右朝议大夫。绍兴二十七年,光尧寿圣太上皇帝追念旧事,命人取来徽宗所赐手诏带入宫中,亲自撰写数百字的题记,宣示百官,收藏在敷文阁。又下诏彰明公的忠诚,恢复他的旧职,每年赐给药物,眷顾待遇十分优厚。可惜公已经老了,没有再做官的意思。四年后便纳禄退休,转任右中奉大夫。这年六月二十日死于正寝,实为绍兴三十一年,享年七十六岁。讣告传来后,追赠右通奉大夫,赐给丧葬费黄金一百两,录用他的三个孙子。制词中有“学问足以守住家业,实际才用很充裕;受到徽宗的知遇,竭尽见识谋划靖康年间的政务,忠诚勤勉都有事实可以验证”等话。这样看来,公所积蓄的才学虽然没有全部施展于世,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公侍奉双亲孝顺,对待他人诚恳,都是出于天性,并非勉强。公从小就专心求学,稍长便结识许多名士,他的见闻和议论都有根基。晚年在章江边筑室,更以文史翰墨自娱,因此士大夫乐于跟从他,门下常常宾客满座。公待他们不分亲疏、夷险,一律竭尽诚意,即使遭遇蛮横逆境也不计较。先娶李氏,续娶张氏,都追封为令人。两个儿子:奇,右从事郎,早年去世;仲甫,孝顺谨慎、儒雅端正,如今任右承务郎,充任江南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吕溥之、右从事郎李耆硕。孙子三人:文饶、文翁、文成。孙女嫁给右修职郎刘泌、乡贡进士魏好信。其余的还没有出嫁。曾孙为曾老、岩老。孙女一人。仲甫在这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把公安葬在洪州新建县柳花乡西山脚下珠陵陂冈的原地,派人来请求我作铭。我的先夫人宋氏是公的亲生女儿,我小时候就认识公;每次听他讲靖康年间的事情,都足以写下来诵读。后来我进入史院,任编修官,根据各家上报的太史记录相互考订,没有不与公所说相合的,因此在编次叙述时特别详细。至于公的大节,已经叙述得很详尽了,其他事情自然不妨略写。铭文说:太平安宁的时代,士人趋向宠爱和荣华;一旦遭逢时局艰难,便只谋求自身。只谋自身,又哪里顾念国家?君臣、父子如同秦地和越地,彼此只顾自己的肥瘦。有位美好的宋公,是相门中的英杰,飞腾于禁省。只说是有才能的大臣,平日居官,也不过以称职为止。遭逢时局危急,只有他奉命出使楚地。靖康年间局势危急,外有凶敌,内有纷争,他不顾自身安危,调度防御,弥补周全。我所说的忠臣啊,你压倒了丑恶而端正了正道。众说纷纭,何不请圣人裁断?圣人一言,万世不会怀疑。巍巍三朝,前后说法相同。祐陵记载他的事迹,钦庙倚重他的才能;光明的绍兴时代,又增加了对他的赞美。谁不是忠孝之人?谁曾经隐晦而后来显明?上天也喜爱他,使他晚年享受安乐,保全美好的名声。现在归葬于此,长久地记载下来,不要再有所悲伤。《子柔弟墓志铭》【乾道二年】。亡弟子柔,仁慈而刚强,恭敬而和顺,聪敏而笃志好学;侍奉母亲孝顺,年长后跟随兄长而恭顺;同人交往忠诚守信。他平生存心以厚道为主,对自己的期望却很远大。他容貌美秀,敦厚诚实;善于观察人的人、懂得谈论五行的人以及负有识人之才的人,都说:“这个人一定显贵而且长寿。”然而他年仅二十三岁,只两次参加计偕而已。唉,不是你不幸,而是我的不幸,是我们家门的不幸!绍兴庚辰年春天,我任职学省,弟弟在七月从吴门来,路上得了小病,见面时便常常说诀别的话。八月病情加重,十一日神志清明地去世。六年以后,即乾道丙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我的儿子从上饶把先夫人改葬到吉州庐陵县膏泽乡长冈山脚下,于是把弟弟的棺柩附葬在墓地后方五十步处,完成了弟弟的墓志。周氏世代是郑人,迁到吉州已经三代。曾祖是中奉大夫,名讳某;祖父是左大中大夫,名讳某;父亲是左朝请郎、太学博士,名讳某。先夫人姓王。弟弟去世后,我收集他的遗稿,得到文章三卷,文辞都令人惊异。假如上天稍微多给他一些寿命,他一定会追随骚人,与他们交游,向往圣门并努力达到,难道肯只到这里就停止吗?弟弟名必强,子柔是他的字。
娶济南韩氏,无子。予既求宗姓继续其祀,又哭之以辞曰:“呜呼,子柔今安之乎?英气凛然戢于斯乎?唯顔回短命兮,圣不幸而嗟咨。如邓攸乃无子兮,信天道之难知。彼一而君二兮,虽涂之人犹涕洟。况手足之痛兮,惨犹甚于屠刲。已而已而,九原不可作兮,谁知我悲。”文士庆墓志铭【乾道三年】文生安国将▯其父,士庆泣而请曰:“安国不天,遭罹大艰,今归▯有期,敢乞铭于执事,其幸赐之。”昔我世父辰阳公卜兆庐陵,族▯诸丧之在江南者,生首挟锦囊之术,来相大事,其宣力甚至,义不可以弗从也。乃以士庆之行,询于闾里,皆曰:“其持身愿,其济人勇。”闻世有浮图法者,谓斋戒所以为善,施予所以植福,于是终身行之。既得疾,预知亡日,告违于常所来往,属纩不乱。已而赴吊者,咸重惜其死。噫!亦可以为此乡之善人矣。士庆字善积,世居吉州庐陵县之永知镇,享年六十有四,娶刘氏,生二男一女,惟安国存焉。其终以绍兴壬申十月癸亥,而以是歳十一月丁酉▯于镇东金鳯山阳田之原。铭曰:“生有以飬,死有以▯,夀不至于天,而祀不至于旷,又何怏乎?”靖州太守吴君顺之墓志铭【乾道四年】公讳顺之,字伯思,其先建安人。曾祖太常丞方,天圣中与兄正肃公育及京,俱以文章称,同年登进士第。欧阳文忠公所谓吴氏兄弟名闻天下者也。正肃以才猷议论被遇仁宗,入参大政,出殿藩辅;而弟正宪公充,又以嘉谋直道相裕陵,遂为宋大家。惟奉常位不满徳,累赠金紫光禄大夫。正肃既从其皇考▯郑州,正宪亦▯开封。于是建安之吴多占籍北方,而公为雒阳人也。曾祖母陇西郡夫人李氏,祖安行,左朝议大夫;祖母恭人陈氏,父似,耀州三原县丞,累赠右银青光禄大夫;母武陵郡夫人程氏。公初以祖防补太庙斋郎,政和三年为将仕郎,凤州河池县尉,厯监楚州在城清酒务,用举者陞从政郎,宿州刑曹椽。吏误入民死罪,公谳正之,改宣议郎,知醴州武功县,未赴,徙宿州司士曹事。钦宗登极,转宣教郎,赐服朱银。靖康初,添差徽猷阁待制。宗防为江淮发运使,辟公干办公事。俄省员罢,迁通直郎。建炎覃恩,转奉议郎,选知福州侯官县。中原方拏兵,盗亦起劒建间,军需急甚,公应办如无事时。转运判官鲁詹等列荐于朝,进承议郎以宠之。州岁赋荔枝扰民,又公帑取物无艺,公曰:“邑困矣,愿少裁其数。”守帅不乐,公遽请祠,得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诏书求人材,前宰相李公纲、汪公伯彦皆荐公,擢知海州,改连州。奸甿邓礼聚众剽湖广,久之就降,号义丁礼,仍统之,常桀以肆,官吏无敢防切。公取尤暴戾者磔于市,余帖帖畏服。连故多坑冶,旁郡上供银率取给焉,岁久负繁,民破产莫能充,公力请蠲其半,免符下,吏抃跃,绘像以祠。秩满,主管台州崇宁观,寻知汀州。境素多盗,戍兵骄不可倚,公择勤卒千余,昼夜阅习,未几皆可用,盗以不作。郊恩赐三品服。于是自承议郎积功次五迁至右朝散大夫,去为邵武军,遂以右朝请大夫再知汀。州未上,复主管崇道观,起知复州,移靖州。州本夷境,一语不酧辄白刄相向,谓之仇杀;甚则合党羣起,谓之结门。欵异时守皆武臣,文法濶畧公初以文臣临之。下车语僚属曰:“蛮夷荒忽,不威制则玩,不静治则扰。”乃大修城池,集禁卒,教以挽强。徐召其酋长,戒曰:“安尔巢穴,毋犯省地;犯且诛尔。”亦命守城寨吏:“彼不生乱,毋扰彼矣。”先是数十里间有崖头蛮,数相仇杀,畏公威,不敢动。覊糜州有相率请输丁未,如近地猺人,且岁时贡献于朝者,或谓是可通蜀道,宜纳之。笑曰:“守邉莫如安静,吾老矣,岂纷纭以求进哉?”期年,公知疆塲既宁,则增辟学舍,以道艺进诸生。即城东葺社稷坛,凡可以化其民者,未尝鄙夷之。风俗浸媺矣。代还,卜居筠州。隆兴元年八月甲戌,以疾卒,享年七十有六。是岁十月乙酉,▯于隆兴府新建县江崖乡招贤村之原。公生名家,通经力学,早自植立,性极孝友。朝议公疾,躬治药饵,不斯须去左右。逮其卒,欲以适孙解官行服仲父礼,却之。公曰:“祖丧从厚,不亦可乎?”自言河南府,竟如刘辉故事,后当任子推以与侄若侄孙。平居待人一以寛恕,及在官遇事则果敢能断。省讼牒,决疑狱,吏服其精敏,然声色未尝厉也。持已尤防洁,公家财无丝发妄用,善钩校隠欺,故所至不加赋而用足。厯守数郡,虽无赫赫名,去必见思。在仕途久,年除次补,不务速化,一其初终,有誉无瑕,可谓难也。已初配宜人陈氏,翰林院学士绎之孙,前五十七年卒。再娶宜人雷氏,国初名臣徳骧之后,前十年卒。至是合▯招贤。
译娶济南韩氏,没有儿子。我已经为他寻找同宗后嗣来继承祭祀,又哭着作辞说:“唉,子柔如今在哪里呢?英气凛然,收敛在这里了吗?只有颜回短命啊,圣人也为此不幸而叹息。像邓攸那样竟然没有儿子啊,实在可见天道难以知晓。别人只有一个这样的遭遇,而你有两重啊,即使是路人也会流泪。何况手足之情的悲痛,惨烈得更甚于刀割。算了吧,算了吧,九泉之下的人不可能复生,还有谁知道我的悲哀呢?” 《文士庆墓志铭》【乾道三年】。文生安国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士庆哭泣着请求说:“安国不幸,遭遇父亲去世的大难,如今归葬已有日期,冒昧请求执事为父亲作铭,幸望赐给我们。”从前我家族的长辈辰阳公为庐陵选择墓地,把葬在江南的各位丧者合葬起来;文士庆首先带着锦囊中的堪舆术前来察看这件大事,他出力极多,按义理不能不答应。于是根据士庆的品行,我向乡里询问,大家都说:“他持身谨慎,救济别人勇敢。”听说世间有佛教,认为斋戒是行善,施舍是积福,于是他终身奉行。得病以后,他预先知道死亡的日期,向平日来往的地方告别,临终时神志安定不乱。不久,前来吊唁的人都深深惋惜他的死。唉!他也可以称为这个乡里的善人了。士庆字善积,世代居住在吉州庐陵县永知镇,享年六十四岁,娶刘氏,生二子一女,只有安国在世。他在绍兴壬申年十月癸亥日去世,同年十一月丁酉日安葬在镇东金凤山南面田地的原上。铭文说:活着有人供养,死后有人安葬;寿命虽没有达到天年,祭祀也不会断绝,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靖州太守吴君顺之墓志铭》【乾道四年】。公名顺之,字伯思,先世是建安人。曾祖太常丞吴方,天圣年间与兄长正肃公吴育以及吴京,都因文章著称,同年考中进士。欧阳文忠公所说的“吴氏兄弟名闻天下”,指的就是他们。正肃公凭才干谋略和政论受到仁宗知遇,入朝参与大政,出任藩镇辅臣;弟弟正宪公吴充,又以嘉谋直道辅佐裕陵,于是成为宋代名门。只有奉常公的官位没有完全配上他的德行,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正肃公已经随他的父亲葬在郑州,正宪公也葬在开封。于是建安吴氏中有许多人把籍贯占在北方,而公成为洛阳人。曾祖母是陇西郡夫人李氏,祖父安行,左朝议大夫;祖母是恭人陈氏;父亲似,耀州三原县丞,屡次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母亲是武陵郡夫人程氏。公起初凭祖荫补任太庙斋郎,政和三年任将仕郎、凤州河池县尉,历任监楚州在城清酒务;因举荐升为从政郎,任宿州刑曹掾。官吏误把百姓列入死罪,公审理后予以纠正,改任宣议郎,知醴州武功县,尚未赴任,又调为宿州司士曹事。钦宗即位后,转任宣教郎,赐朱衣银带。靖康初年,加差徽猷阁待制。宗泽任江淮发运使时,征召公主管办公事务。不久因裁减员额而罢职,迁任通直郎。建炎年间普遍施恩,转任奉议郎,选任福州侯官县知县。当时中原正在交战,剑州、建州之间也发生盗乱,军需极为紧急,公办理供应却像平常一样。转运判官鲁詹等人联名向朝廷推荐他,晋升承议郎以示宠遇。州中每年征收荔枝,扰害百姓;公帑取用物资也没有节制。公说:“县邑已经困苦了,希望稍微裁减一些数目。”守帅不高兴,公立即请求任宫观职,获授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年间诏书访求人才,前宰相李纲、汪伯彦都推荐公,擢升知海州,改任知连州。奸民邓礼聚众抢掠湖广,过了很久才投降,官府给他“义丁礼”的名号,仍让他统领部众;他常常骄横放肆,官吏无人敢于责问。公把其中最暴戾的人在市中处以磔刑,其余人都服服帖帖地畏惧归顺。连州原来有很多采矿冶炼之事,邻郡上供的银子通常都从这里取用,年久累积欠额繁重,百姓破产也无法补足。公竭力请求减免一半,免除的文书下达后,官吏拍手跳跃,画公的像来祭祀。任期届满,主管台州崇宁观,不久知汀州。当地向来盗贼很多,戍兵骄纵而不可依靠,公挑选勤勉士卒一千多人,日夜检阅操练,不久都可以使用,盗贼因此不再作乱。郊祀恩典赐给他三品服色。于是他从承议郎按功劳次序五次升迁至右朝散大夫,离职后任邵武军,随后以右朝请大夫再次知汀州。尚未赴州,又主管崇道观;起任知复州,调任靖州。靖州本是夷人居住的地方,一句话不合意便拔刀相向,称为仇杀;严重时还会结党群起,称为结门。过去守臣都是武臣,文法宽疏简略,公起初以文臣身份治理那里。到任后对属官说:“蛮夷荒僻而轻率,不用威势制服他们,他们就会轻慢;不以安静的方式治理,他们就会骚扰。”于是大修城池,聚集禁军,教他们拉强弓。随后召来各部酋长,告诫说:“安守你们的巢穴,不要侵犯省地;如果侵犯,就诛杀你们。”又命守城寨的官吏说:“他们不生事,你们也不要骚扰他们。”在此以前,方圆几十里有崖头蛮,彼此屡次仇杀;他们畏惧公的威势,不敢行动。羁縻州有人相率请求输送丁未,像附近的猺人那样,并且每年向朝廷进贡;有人说这样可以打通通往蜀地的道路,应当接纳他们。公笑着说:“守边没有比安静更好的办法,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要纷纷扰扰地求取进用吗?”一年后,公知道边境已经安宁,于是扩建学舍,以道德学艺来提升诸生。又在城东修缮社稷坛,凡是能够教化百姓的事情,他从不因其为夷俗而鄙弃。当地风俗渐渐变美。任期届满回朝后,他选择居住在筠州。隆兴元年八月甲戌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这年十月乙酉日,安葬在隆兴府新建县江崖乡招贤村的原地。公出身名门,通晓经书,努力求学,早年便自立于世;性情极其孝友。朝议公生病时,他亲自料理药物饮食,一刻也不离开身边。到父亲去世时,他想让嫡孙辞官服丧,代行仲父的礼制,公拒绝说:“祖父的丧事从厚办理,不也可以吗?”他自称为河南府人,最终仿照刘辉的旧例,后来应当把任子名额推让给侄子或侄孙。平日待人一概宽恕,在官任上遇到事情却果断能够决断。审阅诉讼文书,裁决疑难案件,官吏佩服他的精明敏捷,但他的声色从未严厉。自我操守尤其清白,公家的财物丝毫不妄用,善于考核查验隐瞒欺骗,因此所到之处不增加赋税而财用充足。历任数郡守臣,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离任后人们必然思念他。他在仕途上时间很久,按资历升迁,不求迅速显达;始终如一,有声誉而无瑕疵,可以说是很难得的。原配宜人陈氏,是翰林院学士绎的孙女,五十七年前去世;续娶宜人雷氏,是国初名臣德骧的后代,十年前去世。到此时与她们合葬在招贤。
二子:蔼,右文林郎;蔚,右从事郎,皆好学有吏能。一女适右从政郎梁敞。孙男二人:千乗、千秋,俱将仕郎;女二人:长适右廸功郎朱时中,次未行。昔我亡姑,实归文林君,故来请铭,乃为铭曰:猗与吴公,圜外而方中,强其志而巽其容,人径而逢已缓而从,不阨于穷,不极于通,以卒其功,以夀其躬。猗与吴公,可谓有终。
文忠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二【省斋文稿三十二】宋 周必大 撰墓志铭文林郎刘君令猷墓志铭【乾道六年秋】绍兴辛未春,庐陵郡贡士对防集英者四人,予与辰告刘君齿齐而志合,相好也。既唱第,予注徽椽,君亦得尉外邑,将同寮焉。未几,予易中都官,而君丁外艰,或离或合,率数嵗一见。隆兴改元,予自左掖奉祠归,君方筑室治园圃,教侍女吹竹弹丝以娱太夫人,予数过之,相得益欢。乾道三年,君去佐武陵幕,予计日需其归。五年冬,乃闻君遭母丧,才浃旬以毁卒,予哭之恸。明年春,诸孤持道州永明县主簿彭恪状来请铭,予方以使闽奏事,未暇作也。秋八月,书来告曰:「塴期廹矣,幸赐之铭。」噫!尚忍铭吾亡友也?夫君讳令猷,辰告字也。其先自金陵徙家吉之太和县,曾祖绍不仕,祖及甫,赠右宣教郎,考讳獬,左承议郎,通判徳庆府,号通明。吏其卒也,侍读胡先生为志其墓。母欧阳氏。君少頴悟,年十四,别驾令东流。君一试池校,輙魁诸生,自是益刻意问学,文采日新。初别驾年二十五,由乡举登科,君亦如之。归拜二亲,里闾嘉叹。调婺源尉,不克赴,主贑州兴国簿。吏以例赍银若干来迓,君曰:「例可承耶?」却之。或曰:「如他人何?」君悟曰:「簿廨寓僧坊三十年,盍拆卖为土木费乎?」役遂以成,后人赖之。邑令同里刘公子昂,健决能治剧,得君大喜,相与通谱系。君悉心佐之,政遂为一路最。秩满,循左文林郎,调常徳府观察推官。一府资頼,他郡有疑事,部使者必付君平决,无不中理。诸公交荐之。湖北控川峡,防洞庭连辰沅,号险阻荒絶,沿檄者率规免,惟君未尝辞,奔走殆无寜嵗,竟以此病。然犹自力,恐贻亲忧。防太夫人卒,君病遂剧,以十一月十八日亦卒,享年四十四。归▯扵庐陵县连山桐木冈。元配易氏祔,实六年十月二十六日也。君再娶曹氏,慈圣光献皇后曾侄孙女。易夫人,生五男:召孙、于孙、宜孙、耆孙、吉孙,皆力学有父风。孙男女各二人。君天资孝友,心计精宻别驾,平生乐施,喜客,家无余资。君未冠干蛊,已有闻,尽贸妇财,易良田,约用而丰施,以养父之志。父没,庶弟诸妹婚姻无失时者,经纪▯媦家,使其防穉有立,常产不隳,人皆义之。姻党有狱,吏卒方围捕亲属,骇散,君奋身当其门,众帖帖无敢暴,家赀以全其急,病好义,大率类此。尝考试宜春、江陵觧进士郭昌眀、彭大年、商刚中、髙岑,眀年皆擢第,两邦称为知人。呜呼!君有絶人之才,宜为世用,而赋命止此。予既悲而怜之,且自愧昔者不能推贤扬善,负朋友之责也。故追叙情好,而系之以铭曰。嗟惟君 才且良 富术业耀辞章如用我 何不臧 剑发硎 折其刚彼苍天 命靡常 尚无憾 嗣方昌左朝请大夫鲁公詧墓志铭【乾道七年】近世有儒学起家、鋭意功名之士,曰鲁公如晦,官虽不大显于时,而姓名籍籍,班列中始。予自金陵入朝,以妇家有连相好也。防完顔亮将渝盟,公日诣丞相府论天下事,纚纚不止。诸公虽知其才,而不能用,常以是惜之。其后予归庐陵,絶不相闻者累年。防公弟季钦奉使江西,予问如晦今何如?季钦曰:“吾兄宦游不遂,退居里中,无意世事矣。”暨予还朝,则闻公属疾,未几,季钦遂以其讣来,且状家阀行事,使之铭,义不可辞。公讳詧,如晦字也。其先秀州嘉兴人,徙海塩之武原,曾祖延厚,祖惟辨,隠居不仕,父夀寜,任右奉议郎,赠右通奉大夫,生六子,力教以学,长詹登第,崇寜间终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公少尤刻苦,绍兴五年与季钦同登进士第,自是鲁氏子弟竞劝举于乡者,嵗增多。公初调建康府溧水县主簿,帅叶公梦得材之,命行江寜县事,百里以治。叶公儒先吏师,与公论文计事,率至夜分,其亲厚如此。俄丁外艰,服除,为淮西江东縂领所干办公事,分司池阳,边烽初息,军费冗滥,公检柅其奸,嵗省不赀。魏公良臣出守,一见欢若平生,遂通婚姻,用荐者陞左从政郎,徙淮西茶盐司干办公事。两漕惟置漕臣,刑狱常平茶盐事悉▯焉,诸司有疑事,輙属公区处,无不中理。舒州五邑争承,乆不决,公为决之,改左宣教郎,充通州州学教授,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为淮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帅刘刚鸠民兵十余万,将校数百,声振北方,公賛助为多。刚卒,众将乱,公训晓抚循,一军帖帖,敌焚▯塲,边民汹惧,公镇之以静,人为安堵。入主管官诰院,完顔亮既毙,太上视师江浒,诏公从行,兼领进奏院文书,填委整暇若平时。上即位,迁大理丞,治狱眀恕,为时所称。
译两个儿子:蔼,右文林郎;蔚,右从事郎,都好学而有吏才。一个女儿,嫁给右从政郎梁敞。孙子二人:千乘、千秋,都任将仕郎;孙女二人:长女嫁给右迪功郎朱时中,次女尚未出嫁。从前我的亡姑嫁给文林君,因此我来请求作铭,于是写下铭文:美啊吴公,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意志坚强而容貌谦逊;在人生道路上直行,遇人却缓慢而顺从;不因困穷而受压抑,不因通达而走到极端;以此完成他的功业,以此保全他的寿命。美啊吴公,可以说是善始善终。《文忠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二【《省斋文稿》三十二】。宋代周必大撰写。墓志铭。《文林郎刘君令猷墓志铭》【乾道六年秋】。绍兴辛未年春,庐陵郡贡士中赴集英殿殿试的有四人,我与辰告刘君年纪相同、志趣相合,彼此友好。唱名定第以后,我注授徽猷阁,君也得到外县县尉的职位,将要成为同僚。不久我改任中都官,君遭逢父亲丧事;我们有时分离、有时相聚,大约每隔几年见一次。隆兴改元时,我从左掖奉祠回乡,君正在筑室整治园圃,教侍女吹笙弹琴来使太夫人娱乐,我多次去拜访他,彼此更加欢悦。乾道三年,君离开去任武陵幕职,我计算着日期等待他回来。五年冬天,才听说君遭遇母亲丧事,不到十天就因哀毁而死,我悲痛哭泣。第二年春天,几个孤儿拿着道州永明县主簿彭恪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我当时正奉使福建、上奏政事,没有空闲写作。秋八月,书信寄来告知:“下葬日期迫近了,幸望赐给墓铭。”唉!我难道还忍心为亡友作铭吗?君名令猷,辰告是他的字。他的先世从金陵迁居吉州太和县,曾祖绍没有做官;祖父及甫,赠右宣教郎;父亲名獬,左承议郎、德庆府通判,号通明。他去世时,侍读胡先生为他撰写墓志。母亲姓欧阳。君年少时聪慧,十四岁时,别驾令到东流。君第一次参加池州学校的考试,就考取诸生第一名;从此更加刻意求学,文章才华日益更新。起初别驾二十五岁时通过乡试登科,君也同样如此。回乡拜见父母,乡里都赞美感叹。调任婺源尉,未能赴任,改任赣州兴国县主簿。官吏按照惯例带着若干银钱来迎接,君说:“这种惯例可以接受吗?”把它退回去了。有人说:“那和别人怎么办?”君醒悟说:“主簿廨舍借住在僧坊已经三十年了,为什么不拆卖它作为土木费用呢?”工程于是完成,后人都受其便利。县令是同乡刘公子昂,刚健果断,能够治理繁难事务,得到君后非常高兴,于是互相通报谱系。君尽心辅佐他,政绩遂成为一路最优。任期届满,按资序升为左文林郎,调任常德府观察推官。一府之内的资料,其他郡有疑难案件,部使者一定交给君裁决,未有不合乎情理的。各位公卿都推荐他。湖北控扼川峡,边接洞庭、辰州、沅州,号称险阻荒远,沿途奉檄办事的人大都设法推免,只有君从不推辞,奔走劳碌几乎没有安宁的年月,终于因此得病。但仍然勉强支撑,唯恐给父母带来忧虑。正值太夫人去世,君的病于是加重,于十一月十八日也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归葬于庐陵县连山桐木冈。原配易氏附葬,实际下葬日期为乾道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君续娶曹氏,是慈圣光献皇后的曾侄孙女。易夫人生五个儿子:召孙、于孙、宜孙、耆孙、吉孙,都努力学习,有父亲的风范。孙子孙女各二人。君天资孝友,心思精密;平生乐于施舍,喜欢宾客,家中没有余财。君未满二十岁时就能治理家事,已经有声誉;把妻子的财产全部变卖,换成良田,约束日常用度而广泛施舍,以成就父亲的志愿。父亲去世后,庶弟和几个妹妹的婚姻没有一个错过时机;他经营安排姻亲家的事务,使他们的幼小子弟能够立身,常产不至于败落,人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姻亲中有人牵涉案件,官吏士卒正包围逮捕亲属,众人惊慌逃散,君挺身挡在门前,众人都服服帖帖,不敢暴虐;他又拿出家财来保全他们的急难。他生病却好行义,大体都如此。他曾在宜春、江陵考取解送进士郭昌明、彭大年、商刚中、高岑,第二年他们都考中进士,两地都称赞他善于识人。唉!君有超过常人的才华,本应为世所用,然而命运只给了他这样的寿命。我既悲伤又怜惜他,也惭愧从前不能推举贤能、宣扬善行,辜负了朋友的责任。因此追述我们的交情,并以铭文系在后面。可叹啊君,才华出众而品行美好,学术技艺丰富,文辞文章光耀。如果任用我,为什么不善加施展?如同宝剑刚从磨刀石上拔出,却折断了它的锋芒。苍天啊,命运没有常规;尚且不要遗憾,后代正当昌盛。《左朝请大夫鲁公詧墓志铭》【乾道七年】。近世有些凭借儒学起家、锐意追求功名的人,称为鲁公如晦。他的官职虽未在当时大显,却声名显著,在朝班中也算居前。我从金陵入朝,是因为妻家与他有姻亲关系。完颜亮将要背弃盟约时,鲁公每天到丞相府议论天下大事,滔滔不绝。诸公虽然知道他的才干,却不能任用,常常因此惋惜。后来我回到庐陵,与他多年断绝音问。适逢他的弟弟季钦出使江西,我问:“你兄长如晦如今怎样?”季钦说:“我兄长仕途不得志,退居乡里,已经无意于世事了。”等我回朝,听说鲁公正患病,不久季钦便送来他的讣告,并且拿来记述家世和生平事迹的文字,请我为他撰写墓铭;按道义实在不能推辞。鲁公名詧,如晦是他的字。他的先世是秀州嘉兴人,迁居海盐武原。曾祖延厚,祖父惟辨,隐居不仕;父亲寿宁,任右奉议郎,追赠右通奉大夫,生有六个儿子,竭力教他们读书。长子詹考中进士,崇宁年间任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至任内终。鲁公年少时尤其刻苦,绍兴五年与季钦一同考中进士。从此鲁氏子弟争相在乡里参加科举,人数年年增多。鲁公起初调任建康府溧水县主簿,统帅叶梦得认为他有才,命他代理江宁县事务,治理百里之地。叶公是儒学前辈和官吏的老师,与鲁公谈论文章、谋划政事,常常一直谈到半夜,他们的亲厚达到如此程度。不久鲁公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任淮西江东总领所干办公事,分司池阳。边境烽火刚刚平息,军费冗杂滥支,鲁公查禁其中的奸弊,每年节省的钱财不可计数。魏良臣出任太守,与鲁公一见面就像平生旧交,于是结成姻亲。鲁公因推荐升任左从政郎,调任淮西茶盐司干办公事。两漕只设置漕臣,刑狱、常平、茶盐等事务都隶属其下;各司有疑难事务,总是交给鲁公处置,没有一件不合乎事理。舒州五县争夺管辖权,长期不能解决,鲁公为之裁决,改任左宣教郎,充任通州州学教授,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任淮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统帅刘刚召集民兵十多万人、将校数百人,声威震动北方,鲁公的辅佐帮助最多。刘刚死后,众将发生混乱,鲁公训诫开导并加以安抚,全军都安定服从。敌人焚烧市场,边民惊惶恐惧,鲁公以镇静安定他们,百姓因此安居。入朝主管官诰院。完颜亮已经死去,太上皇到江边检阅军队,诏令鲁公随行,并兼领进奏院文书;文书堆积而他处理得从容整齐,一如平时。皇帝即位后,升任大理丞,审理案件明察宽恕,为当时人所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