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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奏议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56–658 段

论人才臣闻帝王用人之道二:不次而任者,大才也;循次而升者,常才也。诚使鹰扬如太公,先觉如伊尹,一旦防于耕钓之间,置诸辅佐之列,人亦孰以为过?若乃侫而托于忠,伪而托于诚,私而托于公,苟不察焉,其害深矣。孔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古犹如此,况后世乎?仰惟陛下知人则哲,如帝尧立贤无方,如成汤,人才小大,固不逃于圣鍳。然乃者尝遣使理财矣,又尝遣使按军矣。方被命之初,截截幡幡,似若可听;及责成效,蔑如也。此无他,用之过其量,赏之不待功。彼既冐受宠荣,则惧诞谩获罪,于是多方以掩其过,妄作以盖厥愆。虽以陛下之明,随加谴斥,然而兵民已被其侵扰,财用已为其蠧耗。噬脐之悔,可胜计乎?臣愿陛下于用人之际,因言以考实,试可而后迁,彼知爵禄不可侥幸取也,必将趋事赴功,少副陛下总核之政,而真才实能见矣。取进止。

论科举代笔臣闻科举之害,莫切于代笔。大约州郡,数十人方解一名,亦有至一二百人者。其间富民,乃或捐厚利以假手。主司但知据文考校,徃徃叨预荐送,遂使实学之士返遭黜落。前后条令虽曰详备,然棘闱既辟,旅进动以千计,为廵捕者纵欲禁止,势不能也。臣愿诏诸州,就鹿鸣宴之前,委教官或有出身官二员,集得解举人,就州防试论一首,如太学亷引,南省覆试之法,知通躬亲监视,严为防闲,须文理不至纰谬,用字不至颠错,方给解牒,令赴省试。或有不能动笔及大叚错谬者,即行驳放,仍推究代笔人,依条施行。却将驳放之数,次举补还,其转运司发解者,凖此。盖治之于科塲之中,则人众而势或难行;覈之于既定之后,则人寡而真伪易辨。此法既立,代笔之风不禁而自熄矣。取进止。答选徳殿圣问奏【乾道七年八月六日】贞观十六年,太宗问魏徴曰:「朕尅意为政,仰止前烈。至如积徳累仁,豊功厚利,四者常以为称首,朕皆庶防自勉。人苦不能自见,不知朕之所行,何等优劣?」徴曰:「徳仁功利,陛下兼而行之。然则内平祸乱,外除戎狄,是陛下之功;安诸黎元,各有生业,是陛下之利。由此言之,功利居多。徳与仁,愿陛下自彊不息,必可致也。」朕即位以来,于今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正今日之急务。朕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策,然所行优劣,亦苦不自知。卿各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隠。若夫仁徳,帝王之髙致,朕亦不敢自居,方以魏徴之言为龟鉴耳。臣仰惟陛下万机余暇,无所嗜好,惟书史是观,惟前言徃行是监。乃者阅《贞观政要》,见太宗与魏徴论积徳累仁、丰功厚利四者之优劣,亲御翰墨,宣示臣等,且自谓即位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正今日之急务,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防俾臣等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隠頋臣智识浅陋,何足以知此?然清问甫及,敢不竭其拳拳!臣观自古人君,或溺于宴安,或乐于盘游,或喜谗邪而恶忠直,或始勤政事,久乃怠堕。陛下则不然,清心寡欲,进贤退佞,出于天性,临政愿治,愈乆而愈勤,此固中外所共悉也。然治效未及贞观者,殆时不同欤?昔隋末盗贼蜂起,天下大乱,民无定居,国无定主,髙祖义师一起,有摧枯破竹之易。至太宗受禅,则中外已廓清无事,于是一意抚民,自致太平。今陛下虽乗中兴之后,然金人地大兵强,非隋末四方分裂之比。金主虽曰不徳然亦未至虐用其民,又非如隋之失人心也。彼所据者中原,我所有者东南耳。以今凖古,图治固难。然而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或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或未至。今之急务,无乃在此乎?臣不敢泛引古事,姑以近事言之。夫若内若外,屯兵百万,其卒伍之勇怯,噐甲之利钝,教习之精粗,人主安得尽知?不过责成大将而已。所谓大将,又不过数人,其择之也当审,其任之也当久。今颇不然,进或失之太简,退或失之太遽。彼既未尝为暖席计,则其下视之亦将如转石矣。号令何由而可信?纪律何由而可明乎?且如江州一军,自陛下即位始付苖定,其后戚方继之,甫一年而定复至,又数年而王明继之,才半年而皇甫倜又继之。池州一军,始付时俊,其后王琪继之,甫半年而用秦琪,才十月而呉总继之,又十月而郭刚继之。数易如此,平居自守,臣犹虑其乏事,何暇议进取哉?陛下谓功,则未能有成;而臣所以疑用将之未尽者,此也。陛下深居九重,所赖以宣布恵泽者,莫切于郡守。奈何循良者十无二三,贪残昏谬者常居六七?是以仁心徳意无由下逹,良法善政无由奉行。其号称能吏者,知巧为名色,趂办财赋而已,民之失业,彼何恤焉?遐方僻郡,姑置勿言。临安者,陛下之行都也,耳目易接,虚实易考。观于増酒课一事,略可见矣。夫酒者,国家之利源,令得其人,则课増;令非其人,则课亏,亦理之常。以此为殿最议赏罚,可也。奈何顷年为守者,乃以増羡之数加诸嵗入之额,嵗额之外复求増羡。既得増羡,又添嵗额,辗转不已,殆且倍蓰于初。不幸令又非人,则多方渔取以充其数。夫民非昔贫而今富也,饮者非昔寡而今多也,顾取之如此,安得不困?

译论人才 臣听说,帝王用人的方法有两种:不按常规越次任用的,是大才;按照次序逐级升迁的,是常才。假使真有像姜太公那样鹰扬而起、像伊尹那样先知先觉的人,一旦从耕钓之间被发现,置于辅佐大臣之列,谁还会认为这样做错了呢?如果有人把谄媚冒充忠诚,把虚伪冒充诚实,把私心冒充公心,假如不加以察辨,危害就深了。孔子说:‘起初我对待别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如今我对待别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古代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臣仰见陛下明智地知人,如帝尧立贤不拘一格;如成汤一样,人才无论大小,本来都逃不过圣明的鉴察。然而近来陛下曾派使者治理财赋,又曾派使者巡按军队。他们刚接受使命时,言辞恳切、举止文雅,似乎值得听信;等到要求他们拿出成效,却一无所有。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任用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赏赐又没有等到功劳建立。他们既然冒昧接受宠荣,就害怕因虚妄欺骗而获罪,于是多方掩饰过错,妄自作为来遮盖罪愆。即使凭陛下的圣明,随即加以斥责,然而兵民已经受到侵扰,财用已经被损耗,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样的后悔哪里数得过来?臣希望陛下在用人之际,根据他所说的话来考核实际,试用合格以后再升迁,使他知道爵禄不能侥幸取得,必然会努力办事、追求功效,稍微符合陛下总核名实的政治要求,真正有才干能力的人也就能显现出来了。请陛下裁决。论科举考试中的代笔 臣听说,科举的弊害,没有比代笔更严重的了。大致说来,各州郡几十名士子才能取中一名,有的甚至要一二百人才能取中一名。其中富裕人家,有时拿出厚重财物请人代笔。主考官只知道根据文章考校,往往使这些人得以参与荐送,结果反而使真正有学问的人遭到黜落。前后条令虽然说得很完备,但考场一开,考生陆续进入,动辄以千计;即使巡捕想要禁止,形势上也做不到。臣希望下诏各州,在鹿鸣宴之前,委派教官或有出身的官员二人,召集取得解额的举人,在州学举行考试,写一篇论,仿照太学廉引、南省覆试的办法,由知州、通判亲自监督,严格防范,必须文章义理不至于错误,字形不至于颠倒,才发给解牒,令其赴省试。有不能动笔或大段错误的人,立即驳回放弃,并且追查代笔人,依条施行。至于被驳回的人数,下一次考试补还;转运司发解的,也准此办理。因为如果在科场之中治理,人数众多,势必难以实行;在发解确定以后考核,人数少而真伪容易辨别。这项制度一旦确立,代笔的风气不用禁止也会自行熄灭。请陛下裁决。答选德殿圣问奏【乾道七年八月六日】贞观十六年,太宗问魏征说:‘我专心致志地治理政事,仰慕前代圣贤的功业。至于积累德行、累积仁爱、建立丰功、厚施利益四件事,我常常把它们看作最重要的称誉,希望自己都能努力做到。只是人最苦于不能自我认识,不知道我所做的事情究竟好坏如何。’魏征说:‘德、仁、功、利,陛下兼而行之。然而在内平定祸乱、在外驱除戎狄,这是陛下的功;使百姓安定,各有谋生的产业,这是陛下的利。这样说来,功和利占多数。至于德与仁,希望陛下自强不息,一定可以达到。’我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功业还没有取得成就;至于安养百姓,使他们能够安定地从事生业,正是今天的急务。我未尝不把这看作治理国家的良策,然而自己所做的好坏,也苦于不能自知。希望卿等各自尽情陈述其中的是非得失,凡有不足,都要据实说出,不要隐瞒。至于仁德,是帝王的最高境界,我也不敢自居,正把魏征的话作为龟鉴。’ 臣仰想到,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没有什么嗜好,只是观览书史,只是以古人的言论和往事为鉴。近来陛下阅读《贞观政要》,看到唐太宗与魏征议论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的优劣,亲自书写下来,颁示臣等,并且自称即位十年,功业还没有成就;至于安养百姓、使他们能够实现生业,正是今日的急务,未尝不把这看作治理国家的良策,所以让臣等尽情陈述其中的是非得失,凡有不足都不要隐瞒。只是臣的才智见识浅陋,哪里足以知道这些?既然清问涉及此事,怎敢不竭尽恳切之情!臣看自古以来的人君,有的沉溺于宴饮安逸,有的喜爱游猎,有的喜欢谗邪而厌恶忠直,有的起初勤于政事,时间久了便懈怠堕落。陛下却不是这样:清心寡欲,进用贤能、斥退奸佞,出于天性;处理政事、期求治理,时间越久就越加勤勉,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然而治理的成效还没有达到贞观时期,大概是时势不同吧?从前隋朝末年盗贼蜂起,天下大乱,百姓没有固定居所,国家没有固定主人;高祖义师一兴起,就有摧枯拉朽、破竹般容易的形势。到太宗接受禅让时,内外已经廓清、没有大事,于是专心安抚百姓,自然达到了太平。如今陛下虽然承接中兴之后,但金人土地广大、军力强盛,并不是隋末四方分裂的情形可以相比的。金主虽然说不上有德,却也没有达到残酷虐待百姓的地步,又不像隋朝那样完全失去民心。他所占据的是中原,我们拥有的只是东南。拿今天比照古代,谋求治理本来就困难。然而训练军队以图恢复,而用将的方法或许还没有尽善;选择人才守卫郡国,而考核实效的办法或许还没有做到。今天的急务,恐怕就在这里吧?臣不敢泛泛援引古事,姑且只说近来的事情。内外驻扎的军队有百万之多,士卒的勇怯、武器铠甲的利钝、训练的精粗,人主怎么能够全部知道?不过是责成大将罢了。所谓大将,也不过几个人;选择他们应当审慎,任用他们应当长久。如今却颇不是这样:进用时或许失于过于简略,罢退时或许失于过于仓促。他们既然从来没有把长期任职放在心上,下面的人看待他们也会像转动石头一样轻易。号令怎么能够让人信服?纪律怎么能够分明?比如江州一军,自陛下即位起开始交给苗定,后来戚方接任,刚满一年苗定又回来;又过了几年,王明接任,才半年皇甫倜又接任。池州一军,起初交给时俊,后来王琪接任,刚过半年又任用秦琪,才十个月吴总接任,又十个月郭刚接任。像这样频繁更换,平时尚且只能自守,臣还担心他们无所作为,哪里有空闲谈论进取呢?陛下说到功业,还没有取得成就;而臣之所以怀疑用将的方法没有做到尽善,原因就在这里。陛下深居九重,所依靠来宣扬恩惠、施行德泽的,没有比郡守更直接的了。无奈循良的郡守十人中只有二三人,贪婪残暴、昏庸荒谬的却常占六七人。因此仁心德意没有办法下达,良法善政没有办法奉行。那些号称能干的官吏,只知道巧立名目,赶办财赋罢了;百姓失去生业,他们哪里顾惜呢?偏远僻陋的郡县,暂且不说。临安是陛下的行都,耳目容易接触,虚实容易考察。从增加酒课一件事上,大略就可以看出来。酒是国家的利源,县令用得其人,酒课就增加;县令不是合适的人,酒课就亏损,这也是常理。拿这个作为考核优劣、议定赏罚的依据,本来可以。无奈近年任郡守的人,却把增加的盈余数额加到岁入定额中,岁额之外又要求增加盈余;既得到了增加的盈余,又增加岁额,辗转不止,几乎比最初增加了一倍有余。不幸县令又不是合适的人,便多方搜刮百姓来充数。百姓并不是过去贫穷而如今突然富裕,饮酒的人也不是过去少而如今突然增多;只是这样搜取,怎么能不困苦呢?

近畿尚尔,谓逺方何?加又诸州长吏,倐来忽去,迎送靡定。且以二浙言之,婺州四年之间易守者五,平江四年之间易守者四,又其甚则秀州一年而四易守矣。用度何为而不窘?吏奸何为而不滋?民瘼何由而可苏?陛下欲安养黎元,俾遂生业,臣所以疑责实之方未至者,此也。继今以徃,愿陛下择将择守,审于其初而久于其后,其命之也,必使条具:如之何而治军?如之何而治民?防年而某效可着,某弊可革;防年而某事可成,某害可除。要之以必致之期,示之以劝沮之方,兵庶防可强,民庶防可富。自治之防,孰急如此?未有能自治而不能治人者。凡此二者,陛下因政要而问臣,臣亦因陛下俯询而献言,它固未敢及也。抑臣观政要,凡十卷四十篇,既以魏徴论为君之道为首,又以魏徴论克终之道为末。盖于太宗时,惟徴为善谏,上有所问,必指近事以为据,而不为泛滥迂濶激讦之言,是以太宗乐闻而喜从之。治防成康,徴功为多,吴兢所取,厥有防哉?臣愿陛下思太宗广谏诤之徳,择忠实而无他,赐通明而知大体者,引以自近,使嘉言日闻,治道日兴,何患其不贞观如也?若夫仁徳,帝王之髙致。陛下既以徴言为龟鉴,而自强不息矣,臣复何云?狂愚冐昧,惟明主择焉,取进止【八月六日,上召吏部侍郎王之竒、太子詹事陈良翰及某三人同对选徳殿,袖出御笔一通,即前所问也。后数日,实封进入】垂拱殿对劄子二首

论荐举【乾道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臣闻知人则哲,帝犹难之。然所以能官人者,举得其要故也。舜问畴若予工,满朝専以垂对。又问畴作朕虞,满朝皆曰益可。上不泛问,下不泛应,是故所取必合众论,所用必称厥职,不亦简而易,当敏而有功也欤?本朝太平兴国六年,特命翰林学士承防季访等十一人,于常参官内各举堪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者一人。淳化三年,又命宰执、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尚书丞郎、两省给谏以上各举一人。是亦唐虞之遗法也。仰惟陛下急于图治,劳于求贤。乃者尝诏监司臧否守令矣,畧计诸路所荐,无虑数百。继命侍从、台谏设四条荐士矣,合在廷所举,又百余人。既不可以悉褒而尽用,不过召见一二,随才奬擢,其余则籍记姓名于中书而已。后有任使,又将他求,乌足以副陛下为官择人之意哉?臣愚欲望圣慈逺稽前代,近法祖宗,遇内外要剧官阙,复行杂举之制。假令办某事须某才,则诏公卿各举资任相当堪此委用者一人,然后取众所共称者而用之。其利将有四焉:合廷臣之言,不患于不公,一也;采众人之论,不患于不精,二也;遇阙而亟求,则嘱托之私絶,三也;既举而必用,则虗文之弊革,四也。惟陛下留神裁择,取进止。

论发解考校之弊臣闻政有似缓而实急者,科举是也。夫以士子一日之长,而欲騐其终身之事业,疑若迂濶矣。然昔人赋有物混成,及金在镕,而识者遂以公辅期之。盖有学有文,形于笔端,决非阘茸之士;而骫骳剽窃者,必常才也。本朝取人,虽曰数路,然大要以进士为先。陛下笃意人才,士之求试于有司者日益众。惟是三嵗发解,凡州县官苟有出身,不问才否,例差考试。其间富于学识,固不乏人;亦有工声律者,未必通经;习经术者,未必能赋;或学殖不丰,懵于文体;或久去塲屋,忘其旧业。命题发策,徃徃颠倒事实,背于义理。故当校艺之际,则平凡者收,优异者斥,至使真才实能抑欝而不伸,庸人假儒侥幸而滥中。非所以崇雅黜浮,劝勤抑惰,罗英俊,育人才也。兹事体大,臣心知其弊,而未敢轻为之说。愿陛下批章于学官,俾之博询诸生,条上利害,然后命廷臣杂议而详处其当。断自后举行之,非特于学者甚恵,抑庶防名臣辈出,如祖宗盛时,于以助陛下之大有为,不亦善乎?取进止【三省同奉圣防,令周某先次条具将上取防】后殿对劄子一首

译京畿附近尚且如此,远方又能说什么呢?加上各州长吏忽来忽去,迎送没有定期。且以两浙来说,婺州四年之间更换郡守五人,平江四年之间更换郡守四人,更严重的是秀州一年之内竟四次更换郡守。费用怎么会不困窘?吏治奸弊怎么会不滋长?百姓的困苦又怎么能够得到苏息?陛下想安养百姓,使他们能够实现生业,臣之所以怀疑考核实效的办法还没有做到,原因就在这里。今后希望陛下选择将领、选择郡守,在最初任命时审慎,任用以后长期保持;任命他们时,必须让他们分条说明:将怎样治理军队?将怎样治理百姓?到哪一年应当取得某项成效、革除某项弊端;到哪一年应当完成某件事情、除去某种祸害。限定他们务必实现的期限,向他们说明奖赏和惩罚的方法,那么军队或许可以强盛,百姓或许可以富足。治理自身的办法,还有什么比这更急迫呢?从来没有能够治理好自己却不能治理别人的人。以上两件事,是陛下因政务要点询问臣,臣也因陛下俯身询问而进献意见,其他事情臣不敢涉及。臣又看《贞观政要》,全书十卷四十篇,既以魏征论做君主的道理为首篇,又以魏征论善始善终的道理为末篇。大概在太宗时代,只有魏征善于进谏,皇上有所询问,他一定以近来的事情作为依据,不说泛滥迂阔、激烈攻讦的话,所以太宗乐于听取并乐于采纳。唐太宗的治理达到成康之治,魏征的功劳最多,吴兢把这件事选录下来,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臣希望陛下思考太宗广开谏诤的德行,选择忠实而没有私心、通达明白而懂得大体的人,把他们引来亲近自己,使嘉言每天都能听到,治道每天都能兴盛,又何必担心不能达到贞观那样的境界呢?至于仁德,是帝王的最高境界。陛下既然把魏征的话作为龟鉴,并且自强不息,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臣狂妄愚昧、冒昧陈奏,只希望明主选择采纳。请陛下裁决。【八月六日,皇上召吏部侍郎王之奇、太子詹事陈良翰以及臣三人一同在选德殿应对,袖中拿出御笔一通,就是前面所问的内容。几天以后,臣将奏疏密封进呈。】《垂拱殿对劄子》二首 论荐举【乾道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臣听说,知人善任是明智之举,即使帝王也以此为难。然而之所以能够任用人才,是因为荐举抓住了要领。舜问‘谁能治理我的工官’,满朝大臣专门等待回答;又问‘谁能担任我的虞官’,满朝都说伯益可以。上面不随意询问,下面不随意应答,所以所取用的人一定符合众议,所任的职务一定与他的才能相称,这不是简易而有效、迅速而有功吗?本朝太平兴国六年,特命翰林学士承旨季访等十一人,在常参官中各荐举一名能够担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的人。淳化三年,又命宰执、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尚书丞郎、两省给谏以上官员各荐举一人。这也是唐虞遗留下来的制度。臣仰见陛下急于谋求治理,劳心求取贤能。近来陛下曾下诏令监司评议郡守、县令的优劣,大略计算各路荐举的人,不下数百。随后又命侍从、台谏按照四条荐举士人,连同朝廷所荐的,又有一百多人。既不可能全部褒奖并全部任用,不过召见一二人,随其才干加以奖擢,其余便只把姓名登记在中书而已。以后遇到任用,还要另行寻求,这哪里足以符合陛下为官择人的本意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仁慈,远考前代,近法祖宗,遇到内外重要繁剧的官职有缺额时,重新实行交叉荐举的制度。假如办理某件事情需要某种才能,就下诏让公卿各自荐举一名资历、任职经历相当而能够承担此事的人,然后选取众人共同称许的人加以任用。这样做将有四项好处:汇合廷臣的意见,不必担心不公,这是第一;采纳众人的评论,不必担心不精,这是第二;遇到缺额便立即求取人才,嘱托请托的私情就断绝了,这是第三;既然荐举以后一定任用,虚文的弊病就革除了,这是第四。希望陛下留意裁择,请陛下裁决。论发解考试考校的弊病 臣听说,政事中有看似缓慢而实际紧迫的,科举就是这样。凭士子一天的文章长处,想考验他一生的事业,似乎很迂阔。然而从前有人写赋,内容达到‘有物混成’以及‘金在镕’的境界,识才的人便预料他将来可以做到公卿。因为有学问、有文才,都会在笔端表现出来,绝不是庸懦鄙陋之士;而那些歪斜浅陋、剽窃抄袭的人,一定只是平常之才。本朝选取人才,虽说有多种途径,但大体以进士科为先。陛下特别重视人才,士人向主管官署请求应试的日益增多。只是每三年发解时,凡是州县官中有出身的,不问有没有才干,一律派去主持考试。其中学识丰富的,当然不乏其人;也有擅长声律的,未必通晓经书;熟习经术的,未必能写赋;有的学问积累不深,不懂文章体制;有的久已离开考场,忘记了过去的学业。命题、发策时,往往颠倒事实,违背义理。所以到了考校文章的时候,反而收取平庸的人,斥退优秀的人,以至于真正有才实能的人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庸人假冒儒者侥幸混入。这不是用来尊崇雅正、黜退浮华、勉励勤学、抑制懒惰、罗致英俊、培养人才的办法。这件事关系重大,臣心里知道其中的弊病,却不敢轻率地提出意见。希望陛下批示给学官,让他们广泛询问诸生,分条上奏利弊,然后命令廷臣共同议论,详细处理妥当。从今以后断然举行这种办法,不仅对求学者很有好处,而且或许能够使名臣接连出现,像祖宗盛治时期那样,用来帮助陛下大有作为,岂不是很好吗?请陛下裁决。【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周某先行分条具奏,等待取旨。】《后殿对劄子》一首

论时令不正【乾道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臣伏见自冬以来,寒气弗效,无大雨雪,虽时作蒸溽,为滂沱之候,然亦不过泛洒而止。天意若曰:陛下仁民爱物,切于圣心,而有司不能推广徳泽,致之斯民,是以云同而雪遽止,础润而雨不应。《易》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可不念哉!臣愚伏望圣慈,深诏中外之臣,体上之诚,勤防民隠,驯致休征,以必来嵗之豊,不胜幸甚。取进止。垂拱殿对劄子一首乞优恤二浙【乾道八年二月三日】臣窃见陛下以币劵太轻,日夜忧之。一旦内出积镪,以百万计,为权之之术。自日来军民既被实恵,懽呼之声徧于行都。推是心也,岂止以羊易牛而已?臣请因圣徳所及而推广之。臣闻爱民仁也,理财义也,二者相须,初无二説。而中外之臣不能深体上心用意,或有未善。且如中兴以来驻跸二浙,逾四十年,盖今日根本之地也。平时当爱养其力,缓急乃深得其心,而赋税供亿反重于他路。盖四方州县,近则畏监司之刺举,逺则惧上台之诘责,审于举措,莫敢轻发。惟近甸官吏则不然,或陈其利而掩其害,或狥其名而蔽其实。凡有献明,率称奉防行之,吏民以其出于朝廷,莫敢违者。如近日越婺诸郡,以隠漏为名,増无实之税是也。窃料陛下特未详知,知则必有以处之矣。臣虽书生,岂不思邦计未裕而徒为空谈?然而日侍清光,窃叹陛下有养民之徳,而有司无体国之风也。敢冐昧言之,愿陛下深诏执事,爱惜民力。譬如子弟富实,它日父兄有不时之须,虽竭其囊槖以济用度,夫复何怨?不必平居无事,骤增科调,使懐戚戚也。《诗》曰:「恵此京师,以绥四国。」惟陛下念焉。取进止。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奏议四】宋 周必大 撰右文殿修撰召赴行在,隠岫对劄子二首。

论久任【淳▯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臣伏观自昔,人君大抵始于忧勤,久则预怠,非固欲其如此,驯致焉耳。陛下则不然,临御大寳十四年于兹,自强不息,新而又新,可谓度越百王,光于载籍,是宜功成治定,臻无为之效。然而大欲未得,弥轸宵旰者,何也?人主有急治之心,群臣无任事之实,故也。臣试举当今要务一二而言之:陛下既择内外将帅之官矣,而士卒勇怯,甲兵坚窳,未免悉闗于渊聼;既择内外主计之臣矣,而调度盈虗,水旱备预,徃徃犹烦于圣虑。以至兴一利害,小大之臣,举未有独当其责者,不过遵守成法,奉行文书而已。事成则例迁爵秩,兼受赐予;不成则猥曰委任不専,非我罪也。纵加之罚,率用轻典,是以初为苟且之计,终懐幸免之心,使陛下之善政良法,举为虗文,玩嵗愒日,殊未有以少副忧勤者,非以此欤?臣愿陛下劳于用人,逸于仰成,凡任以是职,必责以是事,久其嵗月,尽其才力,底绩而赏使之劝,瘝官而罚使之惧。一人雍容于上,百职交修于下。如此而功弗成效弗著者,臣不信也。扬雄曰:“于事则逸,于道则劳。”惟陛下念焉,取进止。

论归正人就食诸道臣窃见向来朝廷分遣北军归正人就食诸道,俸给居处务从优厚。盖陛下矜其慕义,虑其不能自存,故加意抚存,使为悠久之计。然郡有大小,则人有众寡,多者或至二三百人,少亦不下数十辈。目今虽未至于失所,而嵗月浸久,男婚女嫁,渐有不足之患。其间懐觖望者有之,思遁逃者有之。臣居吉州,每见官吏以此为忧,且谓州郡禁军常常在营,尚可相制,一遇调发,其事有当虑者。须至经歴豫章、衢、信等处,其说亦皆如此。以臣观之,若是山东、河北之人,忠义尚或可保,縁内有燕山女真、契丹、渤海遗种,好乱乐祸,根于天性。前世江统劝武帝不可居戎落于近郡,魏徴谏太宗不当处突厥于中国,盖为是也。今区处既定,理难顿改。臣愿陛下宻谕大臣,别为曲突从薪之计,以善其后,毋致滋蔓难图于他日,乃为上防。臣来自逺方,既有所闻,不敢辄隠,取进止。敷文阁待制隠岫宣对劄子

译论时令不正常【乾道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臣恭敬地看到,自入冬以来,寒气没有按时到来,没有大雨大雪,虽然有时出现蒸腾湿热、将要下大雨的气候,却也不过泛泛洒落便停止了。上天的意思仿佛在说:陛下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圣心十分恳切,但主管官署不能推广恩德,导致恩泽不能施及百姓,所以云气聚集而雪很快停止,础石润湿而雨却没有降下。《易》说:‘屯积着膏泽,施布得还不广大。’怎能不加以思念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深切诏告内外臣僚,体察皇上的诚心,勤勉地访求民间隐情,逐渐招致吉祥征兆,以求来年丰收,臣不胜庆幸。请陛下裁决。《垂拱殿对劄子》一首 请求优厚抚恤两浙【乾道八年二月三日】臣私下看到,陛下因为纸币价值太轻,日夜为此忧虑。一天,宫中拿出积存的钱帛,数以百万计,用来调节币值。自那天以来,军民已经受到实际的恩惠,欢呼之声遍布行都。推广这份心意,难道仅仅是以羊换牛而已吗?臣请趁着圣德所及加以推广。臣听说,爱护百姓是仁,治理财赋是义,这两者相互依靠,本来没有两样的说法。然而朝廷内外臣僚不能深刻体察圣上的心意,有时便做得不善。比如中兴以来车驾驻跸两浙,已经超过四十年,这里大概是今天国家的根本之地。平时应当爱护、休养这里的财力,遇到缓急才能深得百姓之心,但这里的赋税和供给反而比其他各路沉重。四方州县,近处的畏惧监司的刺举,远处的害怕上台的诘责,办事谨慎,没有人敢轻易征发。只有京畿附近的官吏不是这样:有的只陈述利益而掩盖祸害,有的只迎合名声而遮蔽实情。凡有献言,往往都说奉诏施行,吏民因为事情出自朝廷,没有人敢违抗。比如近日越州、婺州各郡,以隐漏为名,增加没有实际依据的税收,就是这样。臣私下料想,陛下只是还没有详细知道,知道以后一定会有所处理。臣虽然是书生,难道不考虑国家财计尚未充裕,却徒然说空话吗?然而臣每天侍奉圣颜,私下感叹陛下有养民的德意,而主管官署却没有体恤国家的风气。臣冒昧地说出这些话,希望陛下深切诏告执事大臣,爱惜百姓的力量。譬如子弟家产富足,将来父兄有意外的需要,即使把钱袋全部拿出来帮助使用,又有什么怨言呢?不必在平时无事之时突然增加科调,使百姓心怀忧戚。《诗经》说:‘惠及这京师,以安抚四方各国。’希望陛下念及此意。请陛下裁决。《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奏议四】宋周必大撰 右文殿修撰奉召前往行在,在隐岫应对的劄子二首。论长期任职【淳熙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臣下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君主大多开始时忧虑勤勉,时间久了便渐渐懈怠,并不是本来就想这样,而是逐步形成的。陛下却不是这样,登临大宝至今十四年,自强不息,日新又新,可以说超越百王,光耀于史籍之中,本应功业告成、政治安定,达到无为而治的成效。然而最大的愿望尚未实现,仍然日夜忧劳,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君主有急于求治之心,而群臣没有实际任事的作为。臣试举当今一两件要务来说:陛下已经选定内外将帅的职任了,但士卒勇怯、兵甲坚脆,仍不免全由圣明听察;已经选定内外掌管财计的大臣了,但财物调度的盈虚、水旱灾害的预防,往往还要烦劳圣虑。以至于兴办一件事,无论大小臣僚,都没有能够独自承担责任的,不过遵守成法、奉行文书罢了。事情办成了,就按惯例升迁爵秩,同时接受赏赐;办不成了,就苟且说是委任不专,不是我的罪过。即使加以惩罚,也大多使用轻典。因此开始时只作苟且应付的打算,最终怀有侥幸免罪之心,使陛下的善政良法全都成为空文,虚度年岁、消磨时日,始终没有稍稍报答陛下忧劳勤政之心的成效,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臣希望陛下在用人上劳心,而在等候成效上安逸;凡是任命他担任这种职务,就一定责成他办成这种事情;让他任职时间长久,使他竭尽才力;取得成绩便奖赏以使其受到激励,尸位误事便惩罚以使其有所畏惧。这样,君主一人在上从容安处,百官在下各自修治职事。如此而功业不能成、成效不能显著,臣是不相信的。扬雄说:“就事功而言可以安逸,就大道而言却要劳苦。”希望陛下记取这句话,请决定是否采纳。论归正人到各路就食 臣私下见到,近来朝廷分派北军归正人到各路就食,俸禄供给和居住房舍都务求优厚。这是因为陛下怜悯他们仰慕大义,担心他们不能自我维持,所以特别用心抚恤安置,使他们作长久生活的打算。然而郡有大小,人数便有多寡,多的有时达到二三百人,少的也不少于几十人。如今虽然还没有到流离失所的地步,但日子渐久,男女婚嫁,逐渐有供给不足的忧患。其中有怀有不满的,也有想逃走的。臣居住在吉州,常见官吏把这件事当作忧患,并且说州郡禁军常常驻在营中,还可以互相制约;一旦遇到调发,便有值得忧虑的事情。臣经过豫章、衢州、信州等地,各处所说也都是这样。臣看来,如果是山东、河北的人,忠义之心或许还可以保全;但其中夹杂着燕山女真、契丹、渤海的遗种,他们喜好作乱、乐于幸灾乐祸,仿佛根植于天性。前世江统劝晋武帝不可把戎人部落安置在近郡,魏徵劝唐太宗不应把突厥安置在中原,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安置处所已经确定,按理难以立即改变。臣希望陛下秘密告谕大臣,另行作好预防祸患、未雨绸缪的安排,以妥善处理后患,不要等到将来滋长蔓延、难以图谋,这才是为国家预先防备。臣来自远方,既然有所听闻,不敢擅自隐瞒,请决定是否采纳。敷文阁待制隐岫宣对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