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附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録卷三谥诰勅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吏部状,凖都省批下,本部申据吉州奏,据持服周纶状,乞故父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赠太师必大定谥事。今据太常寺申,连到朝散郎行太常寺主簿兼权太常博士刘弥正申撰到谥议。议曰:宋兴二百四十余年,文眀之盛,超汉轶唐,元臣故老,先后相望,未有不繇儒学以发身者也。然而规模有博狭,事业有崇庳,要其所成就,又不在是。大抵经生固陋,文士浮夸,泥古者未必通于今,溢于空言者类啬于实用。葢有文采动人主,言语妙天下,及夫临大节,当大事,其所建明植立,卒无以大过人者,岂非学力之未至,气节之弗充欤?观公出处履践,言议风采,正大纯固,不抗不挠,是宜道徳文章为世师表,功名终始,视古名臣为无媿也矣。公始擢进士第,继中博学宏词科,寻召试髙庙,首称公之文,谓宜为制。孝宗初元,擢兼词掖,尝因论奏知公刚正,又谓不但有文而已。自是更出迭入,歴台省登禁从,而掌内外制者,葢十余年。凡乾道淳熈之间,号令训词,温纯典丽,焕然可述者,皆公之文也。髙庙再上徽号,以至光宗内禅,三朝揖逊,极千载一时之盛,当时诏册皆公所草定,铺扬闳伟,文饰太平盛徳鸿业,实与高文大册相为辉映,岂直儒者逢辰之荣而已哉?先是隆兴初,尝缴奏两知閤门事除命,孝庙为之中寝。翌日出御札,命宰臣宣示,未防二相更道上意而已寝之命复出,公持之不下,奉祠以归,投闲置散,如是八年,而后收用。今夫习俗移人,士大夫砥节厉行,从臾养成则作之愈髙及其憔悴寂寞之滨,磨以嵗月,未有不惩创销沮,易肮脏而伊优化,百练而绕指矣。公独不少贬,再直禁林,一日以武臣除签书枢宻院事,毅然不草答诏,即日报罢,于是清风劲节耸动中外,孝庙亦自是深知公,见谓不迎合。不附丽而大用之意决矣。始孝庙之御极也,金人来索初讲和时旧礼,公因条奏,请正敌国之名,时论韪之,金亦竟以是屈。乆之上问:“越之谋吴,甚难何也?”公遂歴陈勾践、范蠡为谋先后之序,非如后世规模不定、侥幸战胜之谓。又因上论本朝兵势似弱,公奏:“本朝立国以仁,仁故似弱,然社稷灵长,职此之由。”上深以为然。盖大义不可以不明,大计不可以不审。君臣朝夕是究是圗,精神契合庙谟,坚定不为异论所摇。在枢筦五年,如増山阳、江陵之戍,遴选边方之帅守,创行内外诸军防试之法,申丽民兵、万弩手之教阅,抑未尝一日少弛武备也。或传敌酋逺徙,种类相攻,同姓分据,上京边臣结约夏国,一切屏去,不省劝上持重勿为之动。既而所传果妄也。上由是益嘉公先见之明。未参大政,尝奏:“自昔治少乱多,未有数十年常晏然者,今幸小康,当防患于未乱。”既登相位,又言:“今内外宁谧二十余年,此正可惧之时,当思经逺之计,杜渐防防,忧深思逺。”都俞赓载之间,不忘警戒。葢古之大臣所以责难于其君者,汲汲若此。孝庙英明神圣,臣下莫敢望其清光,曲学謏闻,游辞饰说,造膝之间,无不尽得其底蕴。然而虚已求言,闻善若不及,公又能援据古谊,开广上心,参稽典实,切当事情,是以每奏称善。在位最乆,得君最専。凡见于议论设施之大者,未可以悉数。惟公之职论思也,典礼有讹失,公为是正之;朝政有阙遗,公为防益之;国论有纷纭,公为折衷之。及其秉政也,奨用一善类,未必出于公之荐引,而天下莫不喻度曰:“此必公之意也。”举行一善政,未必出于公之闿陈,而天下莫不赞美曰:“此必公之为也。”人心不齐,天籁自鸣,其所以使之厌服至此者,岂无道乎?嵗晚归休,自放于林泉者,又十有六年。平生淡泊,无他玩好,惟躭嗜图史,至老不衰。门无杂賔海内人士,有能以片文只字自致于公者,辄忘年防分与之交际,虽酬酢终日不倦也。研精覃思,为书满家,篇咏书题,流播四方,人争寳而藏之,斯亦古之所谓有徳而有言者矣。传不云乎:中立而不倚,和而不流,惟公有焉,是以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溢而为词章,炳而为徳业,皆公之余事也。谨按谥法:道徳博闻曰文,亷公方正曰忠,攷行易名,裒时二美,岂无他人,莫如公冝,请谥曰文忠,谨议。宣教郎守秘书省著作郎兼沂王府小学教授兼权考功郎官许奕撰。到覆谥议曰:谥行之则也,曰文,曰忠,谥之至美者也。汉以前复谥不数数见,至唐防半简防然,合是二美以配厥徳,四人而已。其间褚遂良、李元纮,当时已有遗议,独顔真卿、韩休,名与行尊,凛凛百世。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三。谥号诰文。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吏部的文状,依照都省批示,本部据吉州奏报以及持服人周纶的文状,请求为已故父亲、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周必大追赠太师并议定谥号。现据太常寺申报,附送朝散郎、行太常寺主簿兼权太常博士刘弥正撰写的谥议。议文说:宋朝兴起二百四十多年,文治的盛况超过汉代、胜过唐代;元老旧臣前后相望,却没有一个不是通过儒学而显达的。然而,治国规模有广狭,事业成就有高低,考察他们最终所取得的成就,又不在于此。大体说来,经学之士固陋,文人浮夸,拘泥古法的人未必通晓当今,沉溺于空谈的人大多不善于实际应用。有的人文采能够打动君主,言语巧妙冠绝天下,但到了面临重大节操、处理重大事务时,他们所提出和建立的主张,最终没有什么能够大大超过常人,难道不是学力尚未达到、气节还不充足吗?考察公的出处进退、实践履历、言论风采,正大纯厚坚定,不抗拒,也不屈挠;因此他的道德文章足以作为世人的师表,功名始终无愧于古代名臣。公起初考中进士,接着又考中博学宏词科,不久奉召考试于高庙,首先称赞公的文章,认为适宜用来起草诏制。孝宗初年,公升任兼词掖,曾因论奏而知道公刚正,又说公不只是有文章才华。从此公时而出任外职、时而入朝,历任台省,升为禁从;掌管内制、外制,大约十多年。凡是乾道、淳熙年间的号令诏词,温厚纯正、典雅华美、光彩焕发而值得记述的,都是公所撰写的。高宗两次加上徽号,直到光宗内禅,三朝相互礼让禅位,达到了千载难逢的盛况;当时的诏书册文全由公起草定稿,铺陈宏伟,文饰太平盛德和宏大功业,实在同高文大册相互辉映,哪里只是儒臣逢遇盛时的荣耀而已?此前隆兴初年,公曾封还并奏论两名知閤门事的任命,孝宗因此把诏命暂时搁置。第二天皇上拿出御札,命宰臣宣示;不料两位宰相又转述皇上的意思,于是暂缓任命的命令再次下发。公坚持不肯奉行,奉祠归去,闲置散居如此八年,之后才重新起用。如今习俗能够改变人,士大夫砥砺节操、奋发践行,若从旁诱导养成,便会使他们越发高尚;但等到他们处在憔悴寂寞的境地,经过岁月磨炼,很少有人不会受到惩戒挫折,消磨锐气,改变刚强不屈的品格而变得柔顺,百炼之钢也会绕指。唯独公没有丝毫贬损自己,再次任职禁林。一天,朝廷要任命武臣为签书枢密院事,公毅然不肯起草答诏,当天便被罢职。于是他的清正风操震动朝廷内外,孝宗也从此深知公,称许他不迎合权势。孝宗不附会、不依附,而决定重用公的意图也由此确定了。孝宗刚即位时,金人来索取当初议和时的旧礼,公于是分条上奏,请求端正敌国的名分,当时舆论赞同此举,金人最终也因此屈服。过了很久,皇上问:“越国谋划攻打吴国,为什么非常艰难?”公于是详细陈述勾践、范蠡谋划的先后次序,不是后世那种计划没有定见、侥幸取胜的做法。又因皇上谈到本朝兵势好像弱小,公上奏说:“本朝立国以仁德为本,仁德所以看似弱小;但国家福祚长久,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皇上深以为然。总之,大义不可不阐明,大计不可不审慎。君臣朝夕共同研究谋划,精神与庙堂谋略相契合,意志坚定,不被异议动摇。公任枢密院长官五年,增置山阳、江陵的戍兵,选择边方帅守,创行内外各军的防秋试法,申明民兵、万弩手的操练,从未有一天稍稍放松武备。有时传说敌酋远迁、同族相攻、同姓分别占据上京,边臣要同夏国结约;皇上全都排除这些传闻,不加省察,并劝皇上持重,不要被它们触动。后来传闻果然都是假的,皇上因此更加赞赏公的先见之明。公还没有参与大政时,曾上奏说:“自古以来太平少而乱世多,从来没有几十年长期安宁的。如今幸而稍稍安定,应当在祸乱尚未发生时预先防备。” 周必大登上宰相之位后,又说:“如今内外安宁二十多年,这正是应当警惧的时候,应当思考长远的计策,防微杜渐,深忧远虑。”在君臣相互应答、连续进言之间,他始终不忘提醒和戒备。这大概就是古代大臣所以向君主提出严格要求时,急切勤勉的样子。孝宗皇帝英明神圣,臣下没有谁敢仰望他的光明;那些学问偏狭、见闻浅陋的人,或以游移之辞、文饰之说进言,在近前奏对时,也没有不被他彻底洞察的。然而孝宗虚心求言,听到善言唯恐来不及;周必大又能援引古代义理,开拓扩充皇上的心胸,参照考核典章事实,切合事情实际,因此每次上奏,皇上都称善。他在位最久,得到皇帝专任最深。凡是见于议论和施政的大事,不能一一列举。只是周必大的职掌在于参与谋议:典礼有错误,他加以订正;朝政有缺失,他加以补救增益;国事议论纷纭,他加以折中调和。等到他执掌政权,推荐任用一名善类,即使未必出于他的荐举,天下人也无不揣度说:“这一定是周公的意思。”实行一项善政,即使未必出于他的陈奏,天下人也无不赞美说:“这一定是周公所做的。”人心并不整齐,而天籁自然发声;他能使众人服从到这种地步,难道会没有道理吗?晚年辞官归休,退居林泉之间,又有十六年。他一生淡泊,没有别的玩好,只是沉迷嗜爱图书史籍,到老也没有衰减。门下没有杂宾;海内人士中,只要有人能凭片文只字来向周公自荐,他便常常忘却年岁和身份的差别同他交往,即使整日应酬也不疲倦。他精研深思,著书充满家中;篇章诗咏和书法题字流传四方,人们争相珍藏。这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有德而且有言的人了。传记不是说过吗:立身中正而不偏倚,平和而不随波逐流,只有周公具备这些品德。因此他的德性广大深厚,像深泉一样,时时流露出来;溢出而成为辞章,光明而成为德业,这些都是周公余力所及的事。谨按谥法:道德博闻称“文”,廉洁公正、方正不阿称“忠”;考察他的品行而为他改定谥号,汇聚当时这两种美德,难道没有别人吗?但没有谁比周公更合适。请求谥号为“文忠”,谨此议定。宣教郎、守秘书省著作郎、兼沂王府小学教授、兼权考功郎官许奕撰写。到覆核谥议时说:谥号是品行的准则,“文”和“忠”都是谥号中最美的称号。汉代以前,合用两个美谥并不常见;到了唐代,间或可见;把这两个美称合起来配合他的德行,只有四个人而已。其中褚遂良、李元纮,当时已经有遗憾的议论;唯有颜真卿、韩休,名望和品行尊崇,凛然流传百世。